“怕什么,我们又没做坏事!”乔纳从包里翻出两张复印纸交给她,同时用身体挤挤她,问道:“这是你的高Sir要的?”
“嗯,我想帮他。你不知道,他们那边的人都欺负他是新人,所以我一定要帮他破了这个案子,让他扬眉吐气!”莫兰想到高竞的同事就一肚子火。听父亲说,他们还在背后嘲笑高竞的旧外套和旧皮鞋,真可恶!旧皮鞋怎么啦?穿旧皮鞋的照样比你们聪明!
“喂,你这么生气干吗?哪个单位不都一样吗?”乔纳推了她一下道,“所谓粪坑处处都有,只要跳过去就行了。”
“你懂什么,你又没上班!”
“虽说我没上班,可是无论我到哪里,人缘都特好,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莫兰还真的想知道原因,她真不明白,为什么举止粗鲁、作风蛮横的表姐会所向披靡,大部分人都挺喜欢她,而长相英俊、老实稳重的高竞却得不到多少友谊?据莫兰所知,高竞的朋友也不多。
乔纳扬扬得意地说:“因为我大方呀!我到处给人递烟,我抽他抽大家抽,抽抽烟吹吹牛,关系不就好了?高竞这种新人,不仅不给老同志递烟,还在大会上公然提出自己的意见,让老同志难堪,你说,人家能不整他吗?”
“那难道他有不同意见,还不能说吗?”莫兰问道。
“可以说啊,私下找老同志单独说。嘿嘿,这也是我师姐教我的,人在单位混,还是低调点好啊……”乔纳指指莫兰手里的那张复印纸,“这就是她给我找的,就因为她万事低调,原则性也不强,所以她什么都能搞定。知道吗?我现在的理想就是像她一样,大学毕业后进入公安系统当个档案员。她答应到时候帮我的忙。”
“你才大学二年级,现在考虑上班的事是不是太早啦?”莫兰觉得职场生活离她太远,她完全没有感觉。
“早什么早,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快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我找的?”乔纳提醒道。
莫兰低头看了一眼标题,立刻答道:“对,就是这个。”
“这个失踪的女人是谁?”乔纳问。
“是我同学的妈妈。听说失踪的那天,她陪她儿子去学校领新学期的教科书了,后来就再也没回过家。”
“那她八成是死了吧。”乔纳脱口而出。
莫兰一惊,但随即就在心里点了下头。她听到乔纳在大声分析:
“如果没死,怎么会这么久没消息?出走的话,应该会随身带上点行李吧。可是我看过了,她除了一个手提包,什么都没带,连钱都没带多少。嘿,我猜,她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被人杀了。搞不好就是她老公干的。资料上说,这女人跟她老公关系不好。”
“我也听说他们关系不好,但警察都调查他好久了,一直没结果,我看应该不是她老公干的。”莫兰道。
“这就是他狡猾的地方。把尸体藏起来,警方连她的生死都不知道,还怎么查?我看她八成是死了,搞不好还被分尸了呢。”乔纳耸起肩膀,打了个冷战道,“要不就是把尸体烧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察压根儿没办法。”
莫兰觉得乔纳的分析有道理,但就因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也不能肯定朱丽芬就一定不在这世上了。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过,但如果她已经被人杀了,那现场会在哪里呢?她没回过家,是在回家路上失踪的。如果有人在路上袭击她,应该有目击证人吧?”莫兰道。
“没回过家,这只是她家里人的说法,也许当时正好没人看见。她家里的人跟她关系不好,说什么谎都有可能。”乔纳的黑眼珠在灯光下泛起白光,她顿了一顿,低声说,“说不定,她回家后就被她老公杀了,那个混蛋杀了人后,就把她埋在他们家的房子底下。”
表姐阴森森的表情让莫兰打了个寒战,但她想起的却是薛震站在付远家过道里,慢慢转身的情景。
吃完晚饭已经快9点了,莫兰用一个小时紧赶慢赶做完功课,然后洗澡洗脸。等完成所有的梳洗工作坐到铺着蚕丝被的小床上,她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取出表姐今天带给她的案情报告。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正式的警方文件,她有点舍不得看。因为她知道, 是货真价实的案件,跟虚构的侦探小说完全是两码事。
案情报告分三页,从失踪案的确立到警方的调查,事无巨细都作了相应的人去叙述。
根据莫兰的理解,大致情况是这样的:
朱丽芬在失踪发生在1994年8月29日的下午。那天是庆北中学的领书日,下午3点左右,朱丽芬和她的儿子薛震一起来到学校,两人交钱领书。在教师办公室,朱丽芬催促儿子在书上写上名字,薛震似乎起初不太乐意,两人为此还争了两句。最后,朱丽芬小胜一筹,薛震乖乖从命,在每本书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3点半左右,两人离开学校,薛震跟同学约好踢球,两人就此分手。
薛震的父亲在第二天下午4点左右报了警,警方确认朱丽芬失踪后,开始立案侦查。
跟朱丽芬谈话的老师说,朱丽芬当时急匆匆要走,说她4点有事。
据学校的门卫回忆,朱丽芬离开学校后就往北走了。他对她略有印象,但也没太留意,因为她唯一显眼的地方只是穿了条红裙子,所以他也并不能确定,他看见的就是她。学校对
面的书报亭摊主说,朱丽芬曾经在他那里买过一份电视报,还问过他几点了,他告诉他时间后,她就骑自行车朝东走了。警方至今只找到上述两位目击证人。
朱丽芬失踪三天后,薛家为了寻找她下落,在本市的晚报中缝曾登过寻人启事,但没有知情者前来联络。一个人后,没有任何进展的警方似乎对这起失踪案有了别的想法,他们开始着手调查朱丽芬的人际关系及失踪当日薛震父亲薛海的行踪。
据多位邻居反映,朱丽芬脾气暴躁,性格偏激,跟家里人关系向来不好。尤其是跟她的婆婆,两人因家庭琐事曾多次发生激烈冲突。1994年的3月,朱丽芬曾用老虎钳砸伤婆婆的脚,婆婆因此被送入医院,医治了两个星期。
朱丽芬跟她老公薛海的关系也谈不上融洽。薛海虽然脾气较好,但似乎也不是容易相处的人。他沉默寡言,跟邻居多半不打招呼。大部分时间,他都默默坐在钟表铺的柜台后面摆弄钟表。邻居经常听见朱丽芬在家朝他吼叫,但他几乎从不予理睬。后来他还向警方解释,大声咆哮是朱丽芬的方式,有时候未见得是在吵架。当然,他也承认,在家里,朱丽芬一向较为强,因为朱丽芬自己经营一家服装店,生意做得较好,赚的钱比他多。但坊间传说,薛海两年前就曾提出过离婚,因为朱丽芬死活不肯,这事最后不了了之。后来,朱丽芬怀疑这次离婚是婆婆唆使的,所以对婆婆怀恨在心。其实婆媳关系也就是从那以后开始急剧恶化的。
朱丽芬的婆婆提起朱丽芬就连连摇头。她告诉警方,要不是女儿生病,需要人照顾,她早就搬去跟女儿同住了。她没有提供任何关于朱丽芬失踪的有价值的线索,对她的生死也漠不关心,她只为一件事耿耿于怀。朱丽芬走的那天下午,手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成指。“那是她30岁生日那年,我送给她的,前些日子问她要,她说弄丢了。”老人被打伤后,曾经多次向朱丽芬索要这枚戒指,都被朱丽芬顶了回去,所以那天下午,当老人看见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时,十分气愤。
据老人说,在家里,朱丽芬唯一关心的人就是她的儿子薛震,但老人谈起朱丽芬的教育方式却极为反感。“孩子生病发烧,她还逼着他继续做功课。拿不到前三名,就不给饭吃。你说这行吗?”老人心疼孙子,为此也常跟朱丽芬发生争执,但朱丽芬一意孤行,从不听任何人的意见。直到1994年5月,朱丽芬用花瓶砸伤儿子的头部,遭到丈夫和婆婆的一致抗议,她才有所收敛。那次事件的起因不得而知,但自那以后,朱丽芬再也没要求儿子在病中学习,也没有要求他必须达到前3名。
薛震本人在接受警方询问的时候,也确认了此事。他告诉警察,母亲脾气不好,经常会暴跳如雷,谁也不知道该怎么遏制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有时候只有躲开。他认为母亲对他要求过严,但他也客观地承认,母亲这么做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其实不用她要求,我自己也会要求自己考进前三名,不然会觉得很丢脸。”薛震说。
据警方调查,事发当天,薛震跟朋友踢完足球大约6点半回到家,那时候他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祖母因戒指的事太生气,去探望姑姑了,而他的父亲则去郊区见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了。薛海的那个朋友已经向警方多次确认在当天下午的3点至7点之间,薛海都跟他在一起,一起作证的还有这位朋友的妻子和楼下小饭店的店主。
警方走访了朱丽芬的邻居,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朱丽芬虽然以泼辣闻名,在家里人见人怕,但她跟大多数邻居却处得相当不错。她是周边很多小商店的常客,经常主动帮他
们推销商品。如果谁家钱兑不开,她也会热情帮忙,甚至有的店主偶尔出一次门,还会委托她为自己看店。
彩屏路22号小亭面馆的老板娘肖敏告诉警方,朱丽芬经常带朋友关顾面馆。“她到处帮我们宣传,为我们带来了不少生意。如果不跟她吵架,她是个很不错的客人和朋友。”肖敏说,她跟朱丽芬认识以来,只为一件事产生过矛盾。那件事跟肖敏的大儿子有关。有一次朱丽芬在面馆跟她婆婆吵架,一怒之下,将一碗刚端上来的汤面朝老人泼了过去。老人倒是被人一把拉开了,但肖敏的儿子正好站在老人的身后,滚烫的面汤正好浇到他。
“我儿子可是童星,他将来是要靠脸吃饭的!她这一下,怎么得了?幸好后来去医院检查,烫伤不是很严重,而且只是在手臂上,不然,要是弄到我儿子脸上,我一定跟她没完,死活也要弄到她倾家荡产。”肖敏说起这件事仍然余怒未消,她说,“后来要不是朱丽芬拼命打招呼,又赔不是又赔钱,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让她进门。“后来是我小儿子劝我,赚钱要紧,她好歹算一个好客人,还经常带人来。再说时间一长,我儿子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也勉强原谅她了。”肖敏说,两个月后,她跟朱丽芬就恢复了交往。朱丽芬还送过她两条式样不错的牛仔裤。
肖敏认为朱丽芬的失踪多半跟她家里人有关。“她跟外人的关系都马马虎虎还算过得去,我没听见有人特别恨她,只有她家里人才会把她当仇人。”肖敏后来说的话,暗示朱丽芬的婆婆嫌疑最大,但她提不出任何证据。再说朱丽芬的婆婆在体力上显然不是媳妇的对手,所以警方很快排除了老人的嫌疑。
看完这份案件报告,莫兰迫不及待地奔到电话边。她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立刻要告诉高竞关于那枚蓝宝石戒指的事。原来,朱丽芬失踪的时候手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如果是这样,那邱小眉骗她这枚戒指,很可能就跟朱丽芬的失踪有关。
可是,当她急拨了电话号码后,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声音清脆的小姑娘。莫兰知道,那是高竞的妹妹,年方11岁的高洁。
“高洁,你哥哥在吗?”莫兰问道。
“莫兰姐姐吗?哥哥出去了。”高洁答道。
“他到哪里去了?”莫兰很失望。
“他去上班了。”
“上班?”莫兰想,高竞可能是去査案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他让我自己先睡。”高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道,“莫兰姐姐,谢谢你送给我哥哥的菜,红烧肉和虾球都好吃极了。”
高竞果然把饭盒带回去给妹妹了。
“高洁,你喜欢就好,以后姐姐给你做更好吃的,好吗?”
“好。”
“那……高洁,你哥哥有没有吃红烧肉?”这是老爸专门为他烧的,典兰很希望听高洁说他大快朵颐了一顿,但高洁的回答却是:
“他说今天累了,没胃口,他只吃了点肉汁和一点点虾球泥。他把剩下的全留出来给我明天带饭了。我们今天晚上还开了冰箱,因为哥哥还带了块奶油蛋糕回来。”高洁喜滋滋的,莫兰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高洁……让你哥哥回来后给我打电话。要是太晚的话,明天让他来找我,我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他。”
“好的。谢谢姐姐。”高洁再次道谢。
6. 父亲露面
高竞不确定自己能通过账单上的地址找到什么,其实他只想出门走走,顺便也散散心。下午的大会,就像他所想的,他成了会场的笑柄。那些资历比他深的家伙,在得知邱小眉的最终死亡时间后,无不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他们彼此微笑着窃窃私语,完全当他不存在。而当顾志浩抓住个空当奚落他的时候,更多人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今天,就连上次递给他烟的科长也没理他,只是在会议结束时,提醒他要虚心向前辈学习。
他感谢吴法医的事先提醒,这让他至少有了点心理准备, 但—个下午过后,他还是觉得自己像遭遇了一次空袭,觉得自己快被摧毁了。会议结束后,他有一度坐在椅子上站不起来, 最后,是听到顾志浩叫他,他才勉强起身的。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很后悔,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镇定一点,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火候不够,一时半会儿做不到宠辱不惊。所以今天晚上,不管是为了寻找新的线索,还是为了平复自己的情绪,他都得出门走走。他希望明天当他再度面对这些人的眼光时,他能表现得成熟一些。
这个地址是莫兰中午交给他的,那是她前一天晚上暗访邱小眉被害现场时无意中发现的。他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但好歹也走—趟。
彩云路326弄7号403室的窗口亮着灯,说明屋里有人。 高竞在楼下徘徊了五分钟,他犹豫自己该不该明知故犯,再次对涉案人进行单独询问。他记得警校的枪法老师曾经教过他,要当个好刑警,首先就要学会独立思考。
“高竞,会动脑筋的人才能脱颖而出。不要让别人的眼光成为你的标尺,尤其是当别人说你不怎么样的时候,你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老师的话至今言犹在耳,高竞决定豁出去了。 反正老老实实也会被欺负,还不如壮起胆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他按了403室的门铃。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在阴影里疑惑地望着高竞,不太友善地问道: “找谁?”
“认识小眉吗?”高竞早想好了开场白。
那个男人愣了―下。
“邱……邱什么?”他问道,声音低了八度。
高竞拿出自己的证件亮到那人的面前。
那人警觉地看了一眼他的证件,轻声问:“你是警察?”
“是。你认识邱小眉吗?”
“她怎么啦?”那个男人的声音更轻了。高竞觉得他之所以用这种音量说话,不是因为怕他这个警察,而且担心屋里的人会听见。他刚想回答,里面果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谁啊?”
“邻居邻居,没什么事。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啊。”那个男人笑着答应,突然走了出来,把高竞挤到了楼道里。接着他小
心翼翼地关上门,自己先下了楼。高竞没料到这样的情况,他也不便提出抗议,只能跟着下了楼。
那个男人一路走出楼道,一直来到花坛边的路灯下,才回过身来给他赔不是。
“对不起啊,这位小同志,我怕我老婆啰嗦,所以还是小心点。”那人点头哈腰地说。
高竞的确有些恼火,一来是因为这男人的怪异举动,二来是他最烦别人叫他小同志。
“你跟邱小眉是什么关系?”高竞板着脸问道。
“她怎么啦?”那个男人又一次不答反问,高竞忍住不耐烦,答道:
“她被杀了。昨天下午她的尸体在彩屏路的自己家里被发现。“他一边说,一边借着头顶上昏暗的灯光打量这男人。蓦地,他觉得这男人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
“什,什么?尸体?”那个男人仿佛受了惊吓,顿时张大了嘴。
“是她女儿和女儿的同学发现的尸体。你跟邱小眉到底是什么关系?”高竞又问了一遍。他无法分辨这个男人脸上的惊讶是真是假。
那个男人像机器人那样,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足有五秒钟,最后才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不太完整的话来:“没想到,怪不得……啊,怪不得,原来小眉她……唉,小同志,我跟小眉过去是夫妻。”
高竞大吃一惊,连忙又仔细打量这个五官端正却浑身散发着懒散气息的中年男人。这下记忆终于复苏了。他记得在邱小眉家里看见过这个男人的照片。
“你是付远的父亲付峥嵘?”他问道。
“唉,是啊。没想到,没想到小眉她……”付峥嵘一屁股在花坛边坐了下来,先是清了清喉咙,没想到,他竟然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小眉……可怜啊,小眉,小眉……她是怎么死的?”
“凶手用利器把她杀死的。”高竞含糊地答道。
“真没想到,小眉会碰到这样的事。她到底是得罪谁了?”付峥嵘哭道。
高竞觉得付峥嵘的眼泪不像是假的。但也不知该怎么予以安慰,所以他只能假装没听到对方的呜咽。
“你最后一次见到邱小眉是什么时候?”他首先问了他的招牌问题。
付峥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道:“那是好几天前了。我们毕竟离婚了,也不可能经常见面。不过,我们离婚后,也算朋友。”
“好几天钱,是哪一天还记得吗?”
“4月1日。”
4月1日?也就是说,在邱小眉被害当日,他们两人见过面。
“那一天,你们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的面?”高竞拿出笔记本,开始做记录。他提醒自己一定要注意听,不能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晚上,大概是8点多吧,我们就在这里见的面,是她找我的。我3月20日就去扫墓了,那天下午才回来,她急着找我,唉,小眉……”付峥嵘叹道,眼泪哗哗的流下来,他用袖子抹去。
“她急着找你?有什么特别的事吗?”高竞问道。
“唉!没说上几句话,我,我现在的老婆正好来了,她只好赶
快走了,我们约好3号见面,可是她没来,唉,怪不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悲伤,付峥嵘说这番话的时候,不是很流利。
“你们平时也见面吗?”高竞注意观察付峥嵘的一举一动。
“有事也见个面。”付峥嵘望着前方,开始在口袋里摸烟。过了会儿,他终于摸到了,从里面抽出一支塞在嘴里,点上了,“其实见面也没什么特别的话要说,都是老一套,什么生意难做,女儿难管。我劝她,不要管那么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人要是都为别人活着,那还不累死了?”
“那你们平时是在什么地方见面的?”高竞继续问。
“中潭公园。”
高竞知道那个公园。
“那地方离你的住处可不近啊。”高竞提醒道。
付峥嵘苦笑了起来。
“在附近的公园见面,容易被我现在的老婆发现。我不希望我跟前妻碰头让她知道,她疑心病很重。”他深吸了口烟,问道,“她的案子,凶手有眉目了吗?会不会是她认识的人?”
高竞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好像不仅是在提问,还有所暗示。而且,跟付峥嵘聊了这么会儿,他好像从没问起过,邱小眉死后,他们那个未成年的女儿付远该怎么生活。假如付远不是凶手,他会收留女儿吗?
“付峥嵘。”高竞有意识地稍作停顿,“嫌疑人就是你的女儿付远。”
付峥嵘先是一愣,随后摇头叹息。
“唉!这丫头,我知道她迟早要动手。”
付峥嵘一点都没显出惊讶的神情,高竞倒是很惊讶。“你觉得她迟早要动手,这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付峥嵘耸了下肩,干笑了两声道:“那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一上初中就变了,我怎么说好呢,我觉得她是脑子出了毛病,你看,不爱洗澡,不好好念书,在家里跟她妈一点规矩也没有,经常跟她妈顶嘴,稍不留神,两人还会打起来。养虎为患哪,警察同志,我觉得小眉就是养虎为患。”
“她突然又这么多的变化,会不会跟你们离婚有关?你们是三年前离的婚,那时她正好上初一。”
付峥嵘面露尴尬,又干笑了一声。
“呵呵,这有可能,但是离婚的父母多了,也没见一个像她这样的。”
“她跟邱小眉的感情一直不好吗?”
付峥嵘朝高竞身后的旧楼瞥了一眼,干咳了两声,才回答:
“她们感情一直不怎么样。大概是同性相斥吧,两人一碰面就吵。当然,小眉也有缺点。她事业心强,热衷于赚钱和交际,所以平时在家里的时间当然就少。这样。孩子当然不会跟她亲近。”
“付远说,邱小眉从来只做自己的饭。这是怎么回事?”
高竞觉得身为母亲,这种行为是不可原谅的。像他这样对家务一窍不通,又工作忙碌的哥哥,都不忘每天回家给妹妹做饭,更何况是个有孩子的女人,家庭主妇,为孩子做一顿饭,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可付峥嵘的回答让高竞很意外。
“付远如果想吃饭可以自己做。其实她10岁就会自己做饭烧菜了,她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她就是不愿意。这就好像她坚持不洗澡,不换衣服一样,她故意把自己弄得邋里邋遢,其实不仅是向小眉示威,也是想博取外人的同情,想告诉
外人小眉不是个好妈妈。”付峥嵘讪笑道,“不过,小眉确实不是个好妈妈,她没心情照顾孩子。我跟她结婚没多久就发现了,妈的!这女人!根本不配当母亲,孩子才三岁,她就把孩子锁在屋子里,自己通宵打牌去了。回来后,孩子都饿昏了,我说了小眉,她才开始上心,教孩子做饭洗衣服。付远是个很能干的孩子,其实她什么都会做。”
“她去打牌了?那当时你在干什么?“高竞觉得孩子饿昏只能说明当时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付峥嵘不好意思地换了个坐姿,道:“我也去打牌了。这是我们共同的兴趣,其实我们就是在牌桌上认识的。”
“那……你跟邱小眉为什么离婚?”高竞觉得付峥嵘简直就是邱小眉的知音。他们两人有共同的爱好,有相同的是非对错的标准。他们都会为了自己的娱乐,弃孩子于不顾。他们是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但不可否认,他们非常般配。而且,高竞认为他们两人对彼此仍有感情,不然不会定期见面,那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要离婚呢?
付峥嵘朝远方望去。
“我没工作,也不想工作,我就喜欢这么晃着。小眉的收入也不稳定,她卖卖中药,给人看看病,赚不了几个钱。我们有孩子要养,两个人又都喜欢玩,不爱过苦日子,那这么捆在一起有什么好处?所以,我们决定离婚,让各自找个好点儿的伴。”
“可是,邱小眉好像仍在为你这套房子付电话费,这是为什么?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你也已经结婚了吧?”高竞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一定比他想象的更深。
谁知付峥嵘笑起来。
“我还没结婚,只是暂时找了个女朋友,至于她为什么会替我付电话费,那是因为我没工作,没收入,她在接济我。所以……”付峥嵘突然又哽咽起来,“我想起付远这丫头干的好事,我就……小眉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她对我很好……我有了什么事,她从来都是慷慨相助,所以付远这个丫头!我希望法律能给她严惩!弑母之罪大逆不道!罪无可恕!”
说道最后一句,付峥嵘几乎在号叫。高竞刚试图安慰几句,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哟,你在这里鬼叫什么?!”那个女人的声音又糯又软,却绵里藏针。付峥嵘听到她的声音,马上收住了眼泪。
“没什么。我正在骂付远呢。”付峥嵘从花坛边站了起来,又用袖子抹去眼泪。
“是不是为邱小眉的事?”那女人问道。
这句话意味着这女人认识邱小眉,也知道邱小眉发生了什么事。她是谁?她怎么知道这些连付峥嵘都不知道的事?高竞禁不住借着路灯光仔细观察这个女人的脸。很奇怪,就跟初次见到付峥嵘一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他的心头。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付峥嵘好像有点不高兴。
那女人的声音立刻尖厉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跟那个女人还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姓付的!你自己跟我说,你跟邱小眉和那个邋遢鬼早就一刀两断了!”
付峥嵘连忙赔笑:“我跟她们当然没关系了。你看我几时带付远来过家里?唉,我这人不过是心软罢了,就算是过去认识的人碰到这样的事,也难免会难过。好了,别生气了,没事没事。”付峥嵘拍着那女人的肩,小声哄道。
高竞有点看不下去了。
“付峥嵘,付远是你的亲生女儿,现在她在看守所里,不久后可能就会面临诉讼。你该准备一下给她找律师了。”高竞很
想劝付峥嵘至少去看付远一次,但他知道,以现在的情形根本不可能,付峥嵘看到这个女儿,就像看到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果然,听了他的话,付峥嵘马上摇头。
“我既没工作又没钱,哪有本事给她请律师?还是让国家安排吧。呵,小同志,我承认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是,我也没办法啊。”
“那……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她说?我帮你把话带到。”高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他发现付峥嵘身边的女人正在朝他翻白眼。他狠狠地朝她瞪了一眼,那女人才缩回头去。
“我没什么可跟她说的。那要不,就对她说,让她好好在里面反省,她应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付峥嵘茫然地望着前方,绞尽脑汁想出了这几句话。
为什么,付峥嵘好像已经确定付远就是杀人凶手了?仅仅是因为付远平时那些出格的行为吗?可是,杀人现场显示的不是暴怒之后的宣泄,而是有条不紊的设计。吴法医曾告诉他,凶手曾经试图用棉被裹住邱小眉的尸体,以改变她的死亡时间。像付远这样不算聪明的女生,她能想到这么复杂的事吗?既然她能想到棉被,为什么又会忘记擦去刀面上的指纹?
“付峥嵘,我最后问你两个问题。”高竞看出那个女人已经在揪付峥嵘的袖子了,他加快了语速,“第一,假如人不是付远杀的,你认为谁最有可能?”
付峥嵘皱起了眉头,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可能是别人,只有她。小眉跟我说,付远曾经好几次威胁要杀了她。”
“第二个问题,邱小眉一般是怎么跟你联系的?”高竞几乎带着报复的心理在问这个问题。他知道那个女人会有什么反应,果然,她转过脸紧紧盯着付峥嵘。
可这次,付峥嵘没有理会那个女人。
“她通常在隔壁钟表铺打电话给我。那里有个公用电话。”他声音平板地说。
“好啊你,付峥嵘……”那女人果然嚷起来。
“人都死了,还吃什么醋!”付峥嵘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你还嘴硬!哼,你等着!”那女人口气凶恶,嘴角却露出微笑,看上去美艳中带着冷冷的杀气。
高竞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笑容。
后来,直到他骑车回家,在走进楼道的一刹那看见门口的宣传画,才猛然想起那个笑容的来源。它来自一张广告画,他曾经在小亭面馆的墙上见过。
莫兰思考再三,最后决定给薛震打个电话。
“你是谁啊?”接电话的是薛震的祖母。老人很客气,语调中充满了好奇。
“我是薛震的同学,他在吗?”莫兰问道。她想,平时一定没什么人给薛震打电话,尤其是女同学。
“他啊……呵呵。”老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正在上厕所,你等会儿再打过来吧。要不,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让他打给你?”
老奶奶就想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姓莫,我叫莫兰。您是薛震的奶奶吧?对不起,这么晚打来,打扰您休息了。”莫兰礼貌地说,她知道现在已经快10点了,对老人来说,这时间应该休息了。
薛震的祖母听到她报出自己的名字,似乎很高兴。
“哦,你叫莫兰啊,你是小震的同班同学?”老人又问她。
“是啊,奶奶。”
“哦……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老人似乎有意攀谈。
这正中莫兰的下怀。
“是有点事……我有道数学题想请教薛震,也不知道他肯不肯教我。”
“没问题啊,他一定会教你的。呵呵,原来就是这件事啊。等他上完厕所,我让他给你打电话。”老奶奶热情地说。
“那奶奶您要帮我跟他说说啊。我以前问他题目,他都不肯教我……”莫兰把谎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就说前几天吧,我说的是4月2日,那天我跟他说好要来问他数学题的,但他居然不在家。”
“他不在家?不会吧?”老奶奶咕哝了一句,问道,“你来过家里?我怎么没看见?”
“不是的,奶奶,我打电话来,没人接。”
“不是吧?”老奶奶更困惑了,“你是几点打来的啊?”
莫兰也不知道邱小眉死亡的具体时间,她只知道,邱小眉可能是在4月2日白天买完菜后遇害的,所以她只能随便杜撰了一个差不多的时间,“下午三四点钟吧。”
没想到,老奶奶马上给予确认。
“这时候啊,那个,莫,莫什么,你叫什么?”
“莫兰。”
“那天三四点钟小震跟我一起去他姑姑家了,他姑姑请我们吃晚饭,我们晚上才回来。嗨,怪不得你打来没人接,家里确实没人,他爸又在店里忙,有了电话也听不到。”
“原来是这样啊。”莫兰叹息道,“那……我4月1日晚上也打过电话给他,他为什么也不在啊?”莫兰故意试探道。
“4月1日啊,你什么时候打电话来的?”
“大概是晚上……7点。”
“那个时候啊……我可能出门散步去了,我血糖高,医生叫我晚饭后出门散会儿步,这样能降低血糖,小震嘛。”老奶奶又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她,“那天晚上,他好像也不在,是去参加朋友的生日晚会了。”
“他几时回来的?”莫兰立刻问,她也顾不上她的话是不是会引起老人的疑心了。
“他啊,大概10点吧,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好开始看新闻,好像是本地的晚间新闻吧。我习惯了,反正他回来时正好开始……”老奶奶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了下来,过了会儿,她说,“小震好了,你等等啊,我叫他来接电话。”
可是此时,莫兰心里想的全是老奶奶提到的那个时间点,10点。杜云鹤的生日派对是晚上7点开始的,据杜云鹤说,薛震差不多7点一刻到他家,只待了5分钟就走了。也就是说,薛震是在7点20分左右离开的,从杜云鹤家到钟表铺,步行不会超过15分钟,就算他走得慢,再晚8点总能到家。那么,这剩余的两个小时他干了些什么?离开杜云鹤家后,他去了哪里?
莫兰的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不一会儿,薛震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
“喂,是谁?”薛震的口气挺冲。
“是我,莫兰。”
“你?你有什么事?”薛震问道。莫兰仿佛看到他在灯光下警觉地绷紧了脸,宽阔的脑门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抬头纹。
“没什么,就想问你一些问题,你现在有空吗?”莫兰尽量保持友善的态度。
“你想问问题?关于什么的?如果是关于付远或者她老
妈,不要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薛震回答得很坚决。
“薛震!我就问几个问题!你怕什么?”莫兰有点生气了,他的语调令她想起过去请教他数学题时的遭遇。
“我怕什么?!我最怕自以为是的笨蛋!你少管闲事,你算什么东西!”薛震嚷道。
你还真是得了你妈朱丽芬的真传!莫兰心里骂道。
“好吧。薛震,那我不问你了。”莫兰忍住气道,“我只想告诉你,我今天从警察那里了解了你妈的失踪案,我觉得这事不仅可疑,而且跟邱小眉的死也大有关系。我决心大发善心,利用周末帮你去找找你妈。”
莫兰说完,啪一声挂上了电话。
杜云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他像往常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家里一如往常的宁静,他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对着嘴猛喝了一口。面馆的晚饭永远味精放得太多,他回到家老觉得口渴。喝完水,他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觉得筋疲力尽,很想洗完澡后美美地睡一觉,但他想起明天还有英文测试,所以无论如何,临睡前他都得翻翻书。他不指望有多好的成绩,只是不想留级。
本来他打算下午在店里抽空复习一下的,但这几天,他脑子里总是不断晃过邱小眉的脸,他根本没心思看书。昨晚,这个老女人还意外地出现在他梦里。她在街上打付远,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上前想去阻拦,结果却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他在梦里痛得叫起来,醒来后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被压在了身体下面。他不愿意去想这个梦究竟隐含着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只是觉得付远真可怜。
这些天,只要一想起付远,他的心就会像失手落下的秤砣那样,掉得又快又沉。他永远忘不了那天晚上她跟他说过的话。他不知道她那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说那番话,他也不愿意去想,只希望,她能快点被放出来。
付远已经够可怜的了。任何人的可怜都该有个限度,否则这世界就乱套了。但他知道,有时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离谱。付远被放出来的希望很渺茫。
她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吗?真是个傻瓜!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意外的是,屋子里居然亮着灯,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哥哥杜云鹤正横躺在他的床上翻看他的物理教科书。
“你怎么在这儿?”他不太高兴。他不喜欢有人随便进他的房间。
“哇哈,这些物理题目可真难,我再读一遍仍旧搞不懂。喂,你会不会?”杜云鹤笑嘻嘻地合上书本问道。
他没心情跟哥哥开玩笑,踢了一脚床架。“快下来!别把我的床弄脏了!”
“呵呵,好吧。”杜云鹤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问道:“你怎么没去送你的公主?”
“我的公主不喜欢我送。她今天能跟我一起吃饭已经不错啦,慢慢来嘛。喂,她漂亮吗?”杜云鹤笑着问。
“还可以吧。——你有什么事?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他想洗澡了,急于想把哥哥赶走。
可是杜云鹤却没回答。
他换上拖鞋,从橱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正准备去浴室,却蓦然看见杜云鹤站在那里,看着他。
“喂,老哥,我累了一天了,没心情跟你玩。你有话直说好
不好?”他不耐烦地催促道,但哥哥的神情还是让他多少有点不安。在他的印象中,哥哥杜云鹤从来没有用这种目光看过他。他觉得那目光中混杂着关切、忧虑和怀疑。“喂,老哥!”他承受不住沉默的压力,嚷了起来,但就在这时,杜云鹤忽然把目光移开了。
“云鹏,我想跟你聊聊。”
果然是有事找他。
“说吧。”他语气里带着催促。
“你跟付远到底是什么关系?”杜云鹤再度把目光转身他时问道。
他一怔,接着立刻惨叫道:“什么关系?!你什么意思?我跟付远?……”
“生日那天晚上8点半左右,我去过面馆,可是门关着。你后来是9点过一点回的家,我在窗口看见你跟付远一起从拐角的地方走过来……”
“啊,那是因为……”他想争辩,但杜云鹤没让他说下去。
“你对我说,面馆生意不错,所以那天比平时关门晚。我本来不想拆穿你,你有你的生活,我不想干涉你,也不想管你交什么样的朋友,但是……云鹏,付远的老妈现在被人杀了,付远本人就可能是凶手。我现在想知道,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跟付远一起出去了?你们关了店后上哪儿去了?”
哥哥的这番话,让他站在那里好久说不出话来。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尴尬的状况。他一直以为哥哥粗枝大叶,想不到,自己跟付远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云鹏!”哥哥朝他吼道。
“没什么好说的。”
“你说什么?”
“什么事都没有!”
“云鹏!你脑子坏了是不是?!”哥哥杜云鹤恼怒地推了他一把。
“我们那天……只是随便走走,她说她送了我礼物,求我陪她走走。我不好意思,所以答应了。”他避开了哥哥的目光。
“走走?只是走走?”
“当然只是走走!不然还能怎么样?我又不可能喜欢她。”他恼火地嚷道。
“你是不可能喜欢她,那她呢?她为什么送礼物给你?她为什么老是来面馆吃面?就凭一本书,她能让你陪她散步?而且,一走还走了两个小时?你在骗谁?”杜云鹤咄咄逼人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无法回答。
“你管不着!”他推开哥哥,拿起自己的换洗衣服冲出房间。杜云鹤紧跟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云鹏!你他妈的今天不回答休想走!”杜云鹤扯住他的胳膊,一下把他撂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同时腿一跨骑在了他身上。“你说不说?你这混蛋,居然他妈的跟付远这只臭虫混在一起!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你说,你在搞什么鬼!你的脑子里面是不是被面条塞满了,笨蛋!蠢货!”
“你少他妈教训我!你才是臭虫!你这个戏子!”他朝哥哥吼道,同时一拳揍了过去。杜云鹤脸一闪让开了,他还想反击,脸上却“啪”的一下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骂我!你他妈的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杜云鹤发疯般吼叫起来,拽住他的头发,把他猛地一下拉下沙发,接着就是一脚踢在他肚子上。他痛苦地叫了一声,一把抓住哥哥伸出的腿,奋力往旁边一扳。杜云鹤站
立不稳跌在沙发上。他顺势骑在哥哥的身上,一拳打在哥哥的下巴上。
“云鹏,你敢打我的脸!你为了这么个臭虫,居然打我的脸!”杜云鹤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浑身像被点燃了,狂乱地扭动着,同时伸出长长的手臂,再度抓住弟弟的头发。杜云鹏一边奋力摆脱哥哥地纠缠,一边嚷道:“我打你的脸怎么样?!你他妈的少侮辱人!谁是臭虫!”
“你这混蛋!白痴!这个臭虫到底哪点吸引你了?你跟她去开房了?!”
听到这句话,杜云鹏骤然放开哥哥,朝后退了一步,随后他一脚朝哥哥的脸踹去。杜云鹤和那张沙发一起朝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母亲肖敏走进来。他知道她刚刚在哪儿。
“怎么啦?你们两个打架了?”她看着倒地地沙发和慢慢从沙发后面上起来的另一个儿子,惊愕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