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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遥远的香格里拉.28

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李健透过烟雾看着付远,似乎是想分辨她刚才的那段话里有多少是真的,接着,口气缓和了下来。

“你用菜刀砍死你母亲后,去了哪里?”

“我在街上逛了逛。”

“在哪里?”

“附近的大街小巷。我脑子很乱,想清醒一下。”

“有没有人看见你?”

“我在……湖山路的大排档里吃过东西。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记得我。”付远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你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12点。”

“你怎么那么清楚这个时间?你房间的闹钟不是坏了吗?”高竞又插了一句,这次他没有脸红。

付远脸色发黑,抬起头,不太友好地扫了他一眼道:“我估

计的。我没有时间概念。”

“你母亲有没有怀表?”高竞接着问。

“不知道。”

“你杀死你母亲的时候,她手里有没有拿着怀表?”

付远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说你曾经在窗口站了十几分钟,为了晾裤子还进过她的房间,另外,我知道在你开门让你的同学进入房间的时候,你还曾经在现场待过一小段时间,你怎么会没看见她手里的怀表?”

付远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我是看见了。”隔了会儿,她说。

李健清了清喉咙,高竞知道他要接棒了,他马上闭嘴。

“你对这么怀表是怎么想的?付远。”李健这次的口气很温和,像是在跟某人拉家常,可是付远的回答却像根绷紧的弦。

“我不知道。”她道。

“付远。”李健朝空气里喷出一股浓烟,“你母亲是在昏迷的情况下被杀的,那个怀表不可能是她自己放的。”

付远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

“也就是说,在尸体被发现之前,除非有别人到过你家,否则只有你,才可能把那个怀表放在死者的手里……”李健语速很慢,就像是把针剂徐徐推进付远的静脉。

付远似乎终于听懂了他的话,她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是……我放的。”她承认了,但说话没先前那么流利了,“我,我本来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我脑子很乱……我,我这么做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视线,跟那条裤子一样,我知道她枕头下面有个怀表……她有时候会拿出来看看,那是她从我们门口的钟表铺买来的……那时候,我忽然,忽然想到了它……我把它拿出来放到了她手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健又吸了口烟,几乎带着厌恶的神情问道。

付远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那家钟表铺是薛震家开的,我们算是邻居,但他对我……哼,不好。”她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没什么了不起,矮冬瓜!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怀表。我在开门让莫兰进来的时候,把怀表放在了她手里。我想让你们以为是他干的……”付远眼神呆滞,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这番话。

“你想嫁祸薛震?”李健问道。

“嗯,有这想法。但后来又觉得没意思,所以就没提起。我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写了自白书。”付远慢慢将目光移向她面前的两位警察,似乎又在提醒他们,她已经承认她杀人了,怀表不怀表还有什么必要追究呢?

“你知道朱丽芬失踪的事吗?”李健忽然换了个问题。

付远听到朱丽芬三个字似乎有些吃惊,好像在问,为什么提她?

“我知道。”

“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她一年前走掉了。”

“还有呢?她平时为人怎么样?你跟她直接接触过吗?”

“没说过话,但她骂过我,说我是邋遢鬼。”付远冷笑了一声,没说下去。

“你母亲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

“她说她活该。就说过这句。”付远不假思索地说。

“最近,你母亲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

“没有。”付远很坚决地摇头。

李健对这个回答似乎颇为怀疑,但他还是接着问了下去。

“你母亲去世后,你有没有翻过她的柜子?“可能是为了防止付远说谎,李健又补充了一句,”你在自白书里说,你曾经翻箱倒柜地找钱。”

“嗯,我翻过。”付远道。

“你有没有发现不属于你家的东西?”

这个问题似乎让付远困惑。

“没有。”她道。

“真的没有?再仔细想想。”

她想了好久。

“没有。”最后她回答。

“我来提醒你一下,教科书,有没有看见过别人的教科书?”

付远的神情更迷茫了。

“没有。”她再度摇头。

奇怪,如果是这样,那些现在的教科书难道不是邱小眉收藏的?那又是谁,在什么时候放到现场去的呢?这个人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莫兰的警告起作用了。在以后的三天,现在再也没干涉过他们的行动。他也没再跟她说过话。他俩就像过去一样,就算在走廊上碰到,也会像陌生人那样擦肩而过。莫兰很高兴能搬掉这块讨厌的绊脚石。三天后,19人自行车小队的调查行动终于有了结果。他们查到,从学校出发,在3至5公里的范围内,共有3个公园和16家花店。

但是,根据这个结果,莫兰兴致勃勃地打了一圈电话后,却非常失望。在1994年8月,那3家公园中没有一家曾经举办过花市。而她跟赵蜜按照花市的地址。拿着朱丽芬的照片陆续去调查,也同样一无所获。

4月7日傍晚,莫兰和赵蜜一起来到位于平山路18号的开心花店,这是她们名单中的最后一家花店。莫兰已经有点泄气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会再听一遍跟前面15家花店同样的回答,如果是这样,就说明她的分析完全错了,那也太丢脸了!她该如何向她的自行车小队交代?大家还在等着她的调查结果呢!

“喂,有人吗?”莫兰和赵蜜走进了这家花店,莫兰已经做好了接受最终失败的心里准备。店很小,一个把头发染成金黄色的中年妇女正坐在角落里打毛线,看见有人进来,本想站起来,但大概发现她们是中学生,她又坐了下来。

“买花吗?”那个女人不太热情地打招呼,她手上的活丝毫没停。“嗯,不买花,有点事想问问。”赵蜜有气无力地答道。莫兰挺她的口气就知道,他跟自己一样失去了信心。

那女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神情更冷淡了。

“问事情?问什么?”她道。

“就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客户叫朱丽芬的?”莫兰道。她已经懒得寒暄。最初开始调查时,她还会绕几个弯子,说点朱丽芬是她们老师之类的谎话,但现在,她已经丧失了这种热情。她掏出乔纳为她提供的朱丽芬的照片,递到了中年女人的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就是她。她来你这儿买过花吗?”

那个女人看着照片。莫兰心灰意冷地站在她身边,她等待从这个女人嘴里吐出那句她已经听腻的话。但是,出乎意料,那个女人却问了个问题。

“她叫什么?”

莫兰的心好像被小针刺了一下。她禁不住看看好朋友,赵蜜也看看她。

“她叫朱丽芬。朱德的朱,美丽的丽,芬芳的芬。你认识她吗?”赵蜜紧紧盯着中年女人的脸。

“原来她叫这名字。”那个女人道,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又问,“她怎么啦?你们干吗来打听她?”

赵蜜和,莫兰再度对视了一眼。莫兰知道好朋友这是在问她,要不要告诉她朱丽芬的事?莫兰觉得没必要隐瞒,因为这个女人看到照片时的反应跟之前见过的所有花店老板都不同。没准她真的认识朱丽芬。这是她们的最后一搏了,怎么都要试试。

“她是我们同学的妈妈,一年前她失踪了。她来你这里买过花吗?”莫兰问道。

“失踪?”这个女人一怔。

“对,那天是8月29日。她给她儿子去学校领新书,离开学校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我们想找到她。你看见过她吗?”莫兰耐心地问道。

“原来她是你们同学的妈妈啊,”那个女人的神情缓和下来,“你们这些同学可真好。”

“我们已经找了15家花店了。”赵蜜委屈地插了一句。

“哦,是吗?”那个女人愕然,随后又叹息,“那你们可真不容易。”

“那……你有没有见过她?”赵蜜把桌上朱丽芬的照片又朝那个女人面前移了一下,充满期待地说,“你再仔细看看……”

那个女人紧闭嘴唇,看看照片,眼睛里露出迷惑的神情。

“说起来,好像是好久没看见她了。”过了好久,她冒出了一句话。

啊!这女人真的见过她!莫兰心头一亮。

“她以前来过你店里?”她问。

那个女人停下手里的活,又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几秒钟,才放下。“好像是这个人,我也不敢肯定。过去有段时间,我经常看见她,不过不是在这里,我前几年在中潭公园有个花摊,她有时候会来买花。”

中潭公园。莫兰几乎要兴奋地叫起来,中潭公园就是三家公园中的一家,原来,虽然公园里没有花市。也可以设花摊。

“那,你有没有卖过蝴蝶兰?”莫兰又问。

“我当然卖过。不过,那个太高档,我卖的主要是玫瑰、康乃馨和蝴蝶花这些普通的品种。但有人在那里卖蝴蝶兰。”

“那你们这样设摊是不是像花市一样。卖得比较便宜?”赵蜜充满热情地问,她已经露出了笑容。

“那当然喽,我们在那里卖肯定要便宜得多。公园大概也是为了吸引更多人去玩吧,才叫我们去设摊的。周六周日下午4点到7点,除了花摊,还有卖衣服、食品、书的,什么都有。”那个女人津津有味地回忆起来,“每周那段时间是那家公园最热闹的时候。人多得很,你们周末自己去看好了,现在还有的,我在那里都摆摊好几年了。要不是这几个月我身体不好,我还是每周都去的。”

天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中潭公园,莫兰真想立刻长出两个翅膀飞过去。

“那么,你看到朱丽芬的时候,她在那里干什么?”莫兰抑制住激动的心情,问道。

“她啊,她好像是去听音乐会的。”

“音乐会?你怎么知道?”赵蜜好奇地问。

“那里周末下午有音乐会,我们的摊位就是摆在那个音乐

会场的旁边,散场后,他们不都会出来买东西嘛。”

“音乐会一般几点开始?”

“下午4点开始,5点结束。”那个女人又拿起了毛线。

朱丽芬真的是去听音乐会的吗?

“那……你有没有听她说过话?”莫兰指指朱丽芬的照片。

“没有。”女人摇头。

“那你能记得她,你记性真好啊。”莫兰赞叹道。

那个女人却低声笑了。“她呀,最喜欢讨价还价了。每次买东西都像要跟人吵架一样,还说自己也是开店做生意的,知道做生意的套路。我是没跟她说过话,但是她那个大嗓门说起话来,谁都听得见。我也见过她怕,也不要做她的生意。”那个女人撇了撇嘴。

怪不得她能买到便宜的蝴蝶兰,原来她是杀价高手。

走出审讯室后,高竞一直在等待李健教训自己,但李健却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了科长办公室。十分钟后,当高竞正坐立不安地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资料的时候,李健从科长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高竞,走。”李健道。

“去哪儿?”他站了起来。

“去现场,邱小眉的被杀现场。”

“现在?”

李健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现在难道还是明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高竞嘟哝了一句。

“学着点,我们的调查,不是嫌疑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李健说完,朝门外的警车走去。高竞快步跟上李健的脚步。

“那我们去现场,是要再去搜查付远的物品吗?”高竞问。

“对,再去看看。”李健的眼睛望着前方。

“嗯……付远今天说的话,有不少地方我总觉得她像是临时编出来的,”高竞迟疑了一下,说道,“比如关门啦,怀表啦,裤子啦,对了,还有那个桌腿,完全是凭空捏造的。”

高竞已经看过法医报告,邱小眉后脑的伤痕显示不是用桌腿打的,凶器是一个“前端圆弧状的钝器”,目前还不清楚是什么。假如根本没有所谓的桌腿,那问题就产生了,付远既然已经承认杀了人,也承认用过菜刀,又有什么必要隐瞒一件相对次要的凶器呢?她为什么要杜撰出一根桌腿来?仅仅是低估警方的校验能力吗,还是另有什么别的原因?

今天在审讯室,当付远再次强调她是用桌腿攻击邱小眉的时候,高竞曾打算戳穿她。但他想到,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过法医报告,李健也看过。这个如此明显的谎话,李健不会不知道。高进以为李健的沉默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可是现在,他有点憋不住了。

“李哥,她今天又提起了桌腿,你怎么不问她?”他问道。

听了他的话,李健笑了笑,拉开了警车的门,上了车。

“如果我问她,她会说她脑子乱了,忘记了,不知道。”李健坐定后说道,“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再去现场看看再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审讯她。她总有一天会说实话的。”

“我们是不是去找那个打昏邱小眉的东西?”

“先去看看再说。”李健又兀自笑了笑,一边从口袋掏出烟。

车里一阵沉默。

“会不会凶手不是她?”过了会儿,高竞道。

“不是她?”

“她撒谎了,也许她是在保护谁。而且,她也太冷静了。”冷静,是今天付远给高竞的现代战争总体印象。他觉得在整个审讯中,她一直在思考如何应付他们的每个问题,她根本没垮掉,她精神好得很。

李健吸了口烟,朝窗外望去。

“高竞,想象力不要太丰富,她绝对是重要嫌犯。她有动机,在体能上不输给被害人,她跟被害人又长期不和。家庭矛盾导致的谋杀多如牛毛,这个案子不见得有多特殊。而且,看她的样子,她可能不笨,但是她的自控能力一定很差。从犯罪心理角度来说,这种人最容易走极端——犯罪心理,你懂吗?”李健别过头,斜睨了他一眼。

犯罪心理,不就是罪犯的心理吗?我在警校也不是没上过这些课。高竞不服气地想。

自从上次打架之后,杜云鹏已经好几天没跟哥哥杜云鹤说话了。其实她很想和好,但想起哥哥那天说的话,想起一旦和好,她可能被再次追问生日当晚发生的事,他就退缩了。他只是想早点忘了那些事,从此不要再提。可是这天傍晚,杜云鹤一到面馆,就神色凝重地主动走到了他面前。

“云鹏。”哥哥叫他。

“嗯。”他迟钝地应了一声。

“我有事跟你说。”哥哥在收银台边,眼睛直视着他。

“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快5点了,等会儿就要开始忙了。”他低头看着收银机的按钮,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哥哥要跟他说什么。

“笨蛋!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哥哥朝两边望了一下,确定四周没人后,压低嗓门说,“跟朱丽芬有关。”

朱丽芬!这个名字差点让他的心跳出来。

“中潭公园!”哥哥的牙缝里又挤出四个字。

他的心再度狂跳。

“哥。”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可是这时,哥哥已经撩开布帘走出了店门。“哥。”他在背后又叫了一声。

“快出来!”哥哥回过头朝他狠狠瞪了一眼。

他立刻扬手叫来店里的一个服务员。“小赵,你替我干一会儿,我去去就来。”他急匆匆解下身上的工作服,扔在收银台上冲了出去。

杜云鹤在街边等着他。他一出来,杜云鹤就朝前走去,他不安地跟在旁边,却不敢发问。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先提问题的人,一定会出错。所以,他等着哥哥先开口。走出几步后,杜云鹤才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题:“云鹏,我是不是你哥哥?”

这个问题让云鹏愣了一下,但他马上意识到哥哥是在打感情牌。自从开始演电视剧后,长相帅气的哥哥就动不动把这张王牌扔出来。也怪,收到这张牌的人大多都会乖乖投降。不过,他跟别人不同,他不是女人,是个一心准备继承家业当小老板的势利小人,他不吃这一套。

“是又怎么样?”他顶道。

“你承认我是你哥哥就好。”杜云鹤又朝前走了好几步道,“我希望你能老实地告诉我,你们对朱丽芬究竟干了什么。”

“我对朱丽芬?我能对她干什么?”他装糊涂。他想知道哥哥到底知道多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杜云鹤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那天在中潭公园,我看见他跟她在一起。那时候大概是5点不到。你们两个在说话,我看见你给她吃了点什么东西。”

杜云鹤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接着她骤然停了脚步,再度回过头来看着他,目光 冰冷,“你给她吃了什么?为什么她后来不见了?”

他像被当胸打了一拳,答不上来。

“你,你怎么会……”隔了好久,他才开口,但他没说下去。他没想到,哥哥知道那么多。

“我怎么会!我怎么会看到是不是?那天,我跟几个朋友在那里吃烧烤。我路过那些摊位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们。本来这事我没放在心上,我以为你只是在那里摆摊。我也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只知道是去年8月底。因为我后来马上就去拍戏了,两个多星期后回来才知道她失踪的事,我确实没留意,再说警察也没找过我。其实是这两天,我才知道她失踪的具体日期……”

“这两天?”他茫然地张了张嘴。

“有人告诉我,她是在1994年8月29日下午3点半以后失踪的,那天是领新教科书的日子。我突然想到去年领新书的那天晚上我搭飞机去了广州,而那天下午我好像去过一次中潭公园,于是,我就回去查了我的备忘录……”

“一年前的备忘录你还留着?”他想故作轻松,但话音刚落就被哥哥重重推了一把。

“妈的!告诉你!10年前的我也留着,我喜欢保留那些东西!”杜云鹤朝他低声吼道,呼出的气息沉重极了,“我一共只去过那里两次,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云鹏,看了备忘录后,我才意识到,那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朱丽芬。”

他避开了哥哥的目光。没有说话。眼前浮现朱丽芬那张干廋焦黄的脸。她在朝他微笑,笑的时候露出了干净的牙齿,她还在说话,“很好吃,这是你做的?真能干。”她在夸他吗?可惜她夸的不是时候……

“他给她吃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跟你走?”哥哥不高不低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在这种时候,该不该说出真相真是个艰难的选择。

“我给她吃了安眠药……”他轻声道,随后马上申辩,“剂量并不大,才10片。我只不过想整整她……”

“可是她再也没回来。”杜云鹤的声音像钢筋一样硬,听得他双腿发软。

是的,她的确没回来。这也许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事情的发展后来远远偏离了他最初设定的轨道。在这一年里,他不止一次在梦里看见朱丽芬那张惨白的脸。有时候他也会梦见薛震,梦见薛震把他推到墙上,一拳打进他的心脏。

“云鹏,邱小眉给店里打过一个电话!是我接的!”

邱小眉?他想思考,但哥哥没给他时间。

“你的怀表哪儿去了?”

“我……对不起。我一个月前弄丢了,我塞在衣袋里,上完一节体育课就不见了,我找过,但是没找到。”想到那个怀表,他心里就充满了内疚。

“我现在不想听你这些糊弄我的屁话!我只想告诉你出问题了,有人想到那个公园去找朱丽芬……”哥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是谁?”他问道。

“就是前两天来我们面馆吃面的公主。”

“公主?”那个漂亮的女生?

“她叫莫兰。她已经查到中潭公园了。”杜云鹤凑近他的脸轻声说,“这个周六,也就是明天,她要带人去公园调查朱丽

芬的行踪。他邀请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叫上我?”他迟疑地看着哥哥。

“我不知道。也许她听到了什么……”

“她怀疑我?”他声音嘶哑地问。

“别紧张,先去了再说。我想好了,拒绝反而显得更可疑。你说呢?”杜云鹤看着他问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浑身无力,好像快摔倒了,但是这时候,哥哥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肩膀。

“别怕,我们是双胞胎,从生出来我们就是一体的。我会帮你。”

“哥……”他喃喃道。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我们好好计划一下。”杜云鹤附在他耳边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脸颊。

9、公园行动

搜查邱小眉家进行了近两个小时。最后,李健发现了五件非比寻常的物品。

首先,他们发现付远的抽屉里藏着一张家庭合影,但这张合影不是她自己家的,而是小亭面馆一家人的。照片上有两个少年,一个活泼一个沉静,活泼的那个较帅气,沉静的那个相对长得普通一些,两人长得差不多高,一个在开怀大笑,另一个则抿嘴笑。他们身后站着一对同样笑嘻嘻的中年男女,背景好像是某个旅游景点。

其实,他们在邱小眉的五斗橱里翻出一叠公用事业费帐单,其实包括几张最近两个月的电话费帐单。由于邱小眉家没有安装电话,所以,电话费帐单上的地址就成了一个疑问。帐问上的地址是在彩云路,跟彩屏路相距大约4公里,坐公共汽车的话,估计有七八站路。

接着,他们找到邱小眉的中文机,它被藏在付远书包的夹层里,它设置的是震动档,仍然有电,里面的信息反映,从4月1日邱小眉被害后,有好几个人曾经找过她。中文机上有对方的姓名和电话。

随后,他们在邱小眉的房间门口发现一本标注着各种记号的挂历。根据李健的吩咐,高竞把不同日期所标注的记号一一记录了下来。

最后,他们发现在邱小眉的房间里,挂钟快了一个多小时,这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综合这五大发现,兴奋异常的李健作了下一步的安排。他高高竞去调查最简单的事,即查一下电话费帐单上的地址,究竟谁住在那里。高竞欣然领命,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向李健报告他已经查到了付远父亲付峥嵘的下落,现在正好得了个机会。

高竞觉得所有这些发现中,最耐人寻味的的莫过于那张被付远放在铁盒里的合影了。

付远的过道屋凌乱又肮脏。几乎每个角落都堆着杂物桌上满是灰尘,抽屉里不仅有缺了角的破烂教科书,沾着污渍的报纸杂志,还有食物碎屑和兴奋地跑来跑地的蟑螂们。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书桌的最后一格抽屉,里面只放了一个红色的巧克力铁盒,铁盒里只有一张面馆上家人的四人合影,抽屉和铁盒都异常干净。

为什么?

高竞很想跟李健一起去调查小亭面馆,但李健却让他尽快去调查那个地址,并且在他离开时,还很郑重地对他说:

“高竞,这是给你的一次机会,我希望今晚就有结果。今晚。”他反复强调时间点,一副讲求效率的做派。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高竞心里想。

“好,我一定办到,一有结果,我马上就打电话给你。”高竞下了保证。

李健笑了笑,“别把话说得那么满,要是那里没人,你怎么办?”他问高竞。

这一点高竞倒真没想过。

“我找居委。”他想了想答道。

“要是居委的人都下班了呢?”李健又问。

高竞答不上来。李健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他脸上茫然无措的表情,随后拍拍他的肩,说道:“你说的,高竞,今天一定能给我结果……我等你的电话。”

高竞没说话。直到李健走出很远,他才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莫兰觉得杜云鹏一直在看她。但每次当她回过头去,他都马上把目光移开了。今天,他是跟着他的双胞胎哥哥杜云鹤一起来参加聚会的。他似乎有些不情愿,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始终站在离他们几个一步之遥的地方一声不吭。

自从上次在面馆听到他为何付远辩白后,莫兰就对他产生了别样的印象。不管他跟付远是什么关系,不管付远有没有杀过人,也不管付远本人配不配得到这样的声援,至少,他是有同情心的。在这一点上,她对他印象极好,但同时,她也对他产生了疑心。他似乎是唯一跟付远有点交往的人。——当然,她怀疑他,还不止这一个原因。

今天的聚会,她是发起人。地点设在离她家最近的街心花园,参加的人除了她和杜氏兄弟,还有白小波,王健和她的铁杆姐妹赵蜜,人到齐后,莫兰开始发言:

“我们下午3点在中潭公园集合,大家觉得怎么样?”

听了她的话,赵蜜第一个作出反应。

“我没意见,我来你家等你吧?莫兰。”她道。

“好啊,你早点来,我们还可以一起吃午饭。”莫兰热情地

邀请。

“那我12点到!”

“好。”莫兰笑眯眯地点头。

王健清了清喉咙说:“我也没意见,我家离那儿最近,骑车15分钟就到了。”

“我也是。”白小波道。

“你们呢?”莫兰问杜氏兄弟。她注意到杜云鹏再次避开了她的目光。他今天没穿面馆的工作服,看上去跟普通的高中生没任何区别。

杜云鹤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得阳光灿烂。

“我当然没意见,中潭公园我去过几次,双那儿还算熟悉,那里可以搞烧烤,我有个提议,要不我们准备点吃的,去哪里烧烤怎么样?”他热情洋溢地说。

“烧烤?!”赵蜜两眼放光。

“这主意不错哦!”白小波频频点头。

莫兰对烧烤的兴趣不大。因为她每次吃完烧烤,嘴里都会长出小泡,可是,如果大家都有兴致,她也不想扫兴。

“王健,你喜不喜欢烧烤?”莫兰询问学习委员的意见。

“我啊。”王健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挺喜欢烧烤的气氛。如果大家有兴趣,利用明天这个机会聚一聚也好。”

“哇!好棒!”赵蜜南掌欢呼。

“我负责鸡翅膀吧。我妈今天刚刚买回来一些生的,正好明天带上。”白小波也兴奋了起来。

“那我负责香肠和素菜,我早上让我妈买来,帮我洗好。”王健道。

“那我就带鹌鹑、鸡腿和……”杜云鹤说到这里,回头问弟弟,“店里有什么就拿点来吧。最好再让师傅做些包子,蛋糕之类的点心,那样的话,如果烧烤吃不饱,我们还能吃别的,到时候记在我帐上,怎么样?”

他的弟弟杜云鹏漠然点了下头,“好,我等会儿回去跟黄师傅说,让他准备。”

“哈,我们这次烧烤,还有著名饮食店作后盾,一定能吃得又饱又好。你说呢,莫兰?”赵蜜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莫兰。

莫兰敷衍地笑笑,心想,你们是不是已经忘了明天去公园是干什么的了?

“那我也准备一些东西吧。我现在不知道家里的冰箱里有什么,回头看到什么带什么来。”莫兰不太热心的说道,随后马上转变了话题,“明天下午我们见面之后,分组开始行动,小波,你和王健去询问那些小商贩怎么样?”

“没问题。我就当逛庙会了。”白小波灵活地跳起来。他的手正好碰到一株水杉树,枝叶剧烈地摇晃起来。

王健朝莫兰点头表示同意。

“赵蜜,你跟杜云鹤一组。你们……”莫兰还没说完,杜云鹤就提出异议。

“我想跟我弟弟一组。”他道,又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或者,跟你一组也可以。”

赵蜜马上嘟起嘴生气了。

“呸!杜云鹤!我也不想跟你一组。”

莫兰正在考虑怎样才能说服他们,白小波插嘴了,“我想问一下,莫兰。”

“你问吧。”

“为什么叫上他们两个。杜云鹤不是自行车小组的人,他弟弟,还不是我们班的。”白小波用大拇指指杜氏兄弟。

“公主邀请,我们哪有不来的道理?”杜云鹤笑着说。

莫兰没理会他的讨好,她说道:

“虽然他们不是自行车小组的人,他们两个都认识朱丽芬。我特意请他们来是希望他们能帮上忙。”她朝一直面无表情的杜云鹤嫣然一笑道:“云鹏,我知道你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谢谢你。”

“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杜云鹤含糊地说。

“没关系,人多力量大。”莫兰说。她的眼睛朝赵蜜的方向一溜,见她仍然一脸不悦,连忙用妥协的口吻说,“好吧,那我就跟赵蜜一组,你们两兄弟一组吧,怎么样?”

赵蜜马上抬起头来,大声说:“当然好,我本来就想跟你一组。”

“我也觉得这个安排很妥当。”杜云鹤抱着自己的胳膊,像在演电视剧那样,下巴一场问道,“那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呢?”

“所说那里的摊贩很多,你们跟王健他们一样,去跟那些摊贩聊天,打听朱丽芬是否在失踪那天去过公园,跟谁说过话,都做过什么,打听得越详细越好。我了解你,杜云鹤,你是有本来让人家跟你聊天的。”

“呵呵,我尽力而为吧。”杜云鹤道,又问,“那你们两位女士呢?”

“我跟赵蜜去音乐会场,我们去跟那里的人打听朱丽芬是不是经常去听音乐。”莫兰回头看看赵蜜,笑着说,“现在我们可是老搭档了。”

“当然。”赵蜜勾住了她的胳膊。

“那干完这些我们干什么呢?”白小波问道。

“当然是吃烧烤喽。”杜云鹤马上接口。

“对啊,那时候差不多也到晚饭时间了,是该找点东西填肚子了。”白小波哈哈笑道。

莫兰平静地说:“我们在吃烧烤前,要汇总一下信息,还有,我会带警长去。”

“警长?就是上次你家那条拉布拉多啊?”白小波嚷道。前几天茶话会的时候,警长在屋子里钻来钻去,大家都认识它了。

“是啊,我会带它去,它是退休警犬,过去帮警方破过很多案子。”莫兰每次提起警长的丰功伟绩,心中都涨满了骄傲。

“我记得狗是不能进公园的。”杜云鹏突然插了一句。

“是啊,我也记得有这条规定。”白小波神情严肃地提醒道,“莫兰,你可别胡闹,到时候,别搅了我们的烧烤。”

“放心吧。”莫兰一只手叉在腰上,长发在夜风里飘飘,“这事我爸已经搞定了。到时候,我去公园办公室给警长领一件警卫专用的马甲给它套上,它就算公园的巡逻犬了。”

杜云鹏的目光朝她扫过来。这次当莫兰迎向他的时候,他没有避开。

“那条狗真的这么厉害吗?”他问她。

“当然。”莫兰答道。

“那我带点吃的给它。”他道。

“那就谢谢你啦!”莫兰开心地说。她早就期待哪天能带警长也喜欢干点什么了,这次真是天赐良机。

高竞走进钟表铺的时候,店里面只有薛震的父亲薛海一个人在。大概是已经接受过很多次警方的盘问了,薛海对于他的到来,表现得相当不耐烦。

“怎么又来了?”他看了一眼高竞的警察证后,嘴里就嘟哝起来,“这次又是什么事?怎么老来找我?真搞不懂这些人是

怎么了,我……”

“我想问问邱小眉的事。”高竞打断了他一连串的嘀咕,开门见山地说。

“那个女人啊!”薛海重新在柜台后面坐好,眼睛在他身后溜来溜去,“我知道,她前几天被人杀了,已经有人来问过了。我们家跟她没什么来往,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我听说她经常来你这儿打电话。”高竞看着柜台角落里的一部电话,它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公用电话”四个字。

薛海的目光也落到了那部电话上。

“你说的是这个啊,她是经常来打电话,她家没电话。”薛海拿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柜台,“打电话的人多了,又不是只有她。”后半句又像是在小声嘀咕。

“她每天都来你这儿打电话吗?”高竞费劲地听完他的话后,问道。

薛海抖了抖抹布,把它扔到一边。“也不一定。但两三天总要来一次。”他道。

“她打电话的内容你知道吗?”

“好像都是些生意上的事,我也听不懂,也没注意听。我可没有偷听别人电话的习惯。”薛海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准备嘲笑他,蛋淋湿又改变了主意。他很快拿了工具坐回到了柜台后面,看样子,他是准备装模作样地修表了,高竞想。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他问道。

“最后一次?”薛海歪头想了会儿,“好像有好几天了,大概是4月1日那天吧。她快中午时来打过电话。”

“你知道她是打给谁的吗?”高竞立刻问。

薛海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高竞心里一动。他有种感觉,薛海知道邱小眉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但他不太想说。为什么?是怕惹麻烦?

“其实,她打过哪几个电话,去电话局一查就知道了,但是按照程序,我们总要先来问问你。我知道你没偷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但你的店那么小,她说话时,难免有些会传到你耳朵里,你说是不是?”高竞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调说。

薛海拿起一个钳子,似乎准备把它插入一个手表的表壳,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其实告诉你也没关系,不过,到时候最好不要说是我说的,大家都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好意思。”

这就是说,邱小眉最后那个电话是打给了薛海的某个街坊的。

“她打给谁?”高竞问道。

“就是前面的小艇面馆。具体找谁,我就不知道了,她刚拿起电话,我就上厕所去了,只听见她说了句,‘是小亭面馆吗’等我上完厕所回来,听到她说了一句,‘现在哪有像他这样的孩子啊’然后她笑了两声,就挂了。”

现在哪有像他这样的孩子啊。她是再说自己的女儿付远吗?她会跟谁说这种话?对方是她的朋友吗?难道是面馆的女主人肖敏?似乎不太可能。那又会是谁?难道是……面馆男主人?高竞心里突然有了种新的猜想,这种猜想让他觉得既恶心又新奇。

“那你觉得,她是在跟谁说话?”高竞想听听薛海的看法,薛海应该比他更了解邱小眉和面馆的那一家人。

“我觉得?我什么都不觉得,我没想法。我不知道。”薛海终于将那个钳子插入了手表的表壳。他把那只表的后盖掀了

起来。

看来想从薛海那里了解邱小眉的电话内容是没戏了,高竞决定换个问题。

“邱小眉是不是在你这里买过一个怀表?”

“什么?买?”薛海似乎吃了一惊,随即恶声恶气地说,“这个女人从来没在我这里买过任何东西!她有时连电话费都想欠!告诉你,这个女人除了骗吃骗喝什么都不会!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妈去她那里算过命,被骗了好几百块钱!”薛海大声说。

“她算命的价格是不是开得很高?”高竞想到了莫兰的蓝宝石戒指。

“对!算一次300到500!纯粹骗钱!”提起这事,薛海怒不可揭。

高竞决定还是继续问怀表的事。

“邱小眉的女儿说,邱小眉的怀表是从你店里买来的。”高竞说,他说完又有些担心,我是不是向对方透露了太多信息?

“她没有在我这里买过。”薛海再次否认。

“如果你不在呢?谁会在店里替你做生意?”高竞觉得,怀表很有可能是在薛海离开的时候,由别人卖给邱小眉的。

可是薛海的回答马上否定了他的猜想。

“我不在的时候,多半都关门。我妈年纪大了,我儿子是学生,都不适合看店做生意。我儿子跟那个面馆的小子可不同,他没人家能干,只会念书,那个怀表不可能……等等,是怀表还是手表?”薛海忽然问道。

“是怀表。”高竞答道。

薛海眼神茫然地盯着前方。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高竞忙问。

“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高竞目不转睛地盯着薛海的脸,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不知道我这样说应不应该,但是,如果是怀表的话……”

“怎么样?”

“我记得面馆的小子来买过一个怀表。那是一年前了,他说要送给他弟弟做生日礼物。那个怀表售价1800块,我给他打折,他分了三次才付清。要不是看在街坊的份上,我才不会让他分期付款。”

“面馆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杜云鹤,他演电视剧,说是片酬还没发,让我给他分期付款。这小子挺会说话,挺讨人喜欢的,我就同意了。”薛海在额头上套了一个修表专用的灯,开始忙活起来。

次日下午,当莫兰和赵蜜带着警长急匆匆赶到中潭公园门口的时候,白小波、王健和杜氏兄弟早已经等在那里了。一看见她们,白小波就气急败坏地跺脚抱怨:“你们怎么搞的!我们都等了15分钟了!”

“都怪她啦!临走时说要腌牛排。”赵蜜嗔怪地白了莫兰一眼。

莫兰连忙为自己辩解:“牛排不腌,烤出来没味道的。”

“牛排?”白小波的眼珠转了转。

“哈哈,都怪我,本来早该腌的,让我给忘了。”莫兰笑着提起袋子晃了晃,“看,我都带来了,我们等会儿烤着吃吧。”

白小波咧开嘴笑起来。“好吧,既然有牛排,我就不多说

什么了。小姐,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莫兰正想回答,一回头看见杜云鹏正蹲在警长面前,用块骨头在诱惑它。可警长头一扭,没理他。

“它是受过训练的,只吃主人给的东西。来,警长。”莫兰摸摸警长的脑袋,从口袋掏出一小块牛肉干放在警长面前。警长闻了闻,立刻伸出长舌头,一口舔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杜云鹏默默站起身,把手里的那块肉骨头又丢进了他随身带来的塑料袋。

“真是条不错的狗。看见它,我也想养狗了。”杜云鹏想去拍警长的脑袋,但手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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