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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遥远的香格里拉.31

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55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杜云鹏的身子抖了一下。

“我没想杀她。”他小声道。

“大声点!”

“我没想杀她,但是她好像死了。”杜云鹏提高了音量。

李健决定先不计较他的措辞,他问道:“好,说说过程。你干了什么?”

“我给她吃了安眠药,然后把她推到一个坑里,把她埋了起来。”

“说具体点。你是几点到的公园?”李健道。

“那天下午4点三刻左右。”

“你是不是专程在那里等她的?”

“嗯。我知道她会去那里,她经常跟我妈谈起中潭公园的周末音乐会,她也叫我妈跟她一起去过。”

“她们一起去听过音乐会?”李健把原来的烟掐灭在烟缸里,又点起了一支。

这个问题让杜云鹏沉默了两秒钟。

“她们不是去听音乐会。朱丽芬给我妈介绍朋友。”他低下了头。

“介绍朋友?介绍什么朋友?”

“介绍……男朋友。”杜云鹏的声音更低了,他脸上现出羞愧又受伤的神情,“我爸妈关系不好,我妈想跟我爸离婚。他们已经不住在一起了。”

李健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挠了挠额头。

“你怎么知道她给你妈介绍男朋友?”

“有一次,我看见我妈打扮得很漂亮出门,就跟踪了她。我看见她跟朱丽芬一起进了公园,朱丽芬介绍了一个男的给我妈。他们有说有笑的,我妈很高兴。”杜云鹏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高竞的桌上,“她给我妈介绍了好几个朋友。”

“有成功的吗?”

“多半都谈了一段时间又分开了。”

李健盯着杜云鹏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把问题拉向了案发当日。

“好,接着说8月29日的事。你去公园后,大概什么时候碰到了朱丽芬?”

“音乐会散场后。我抬着箱子站在小吃摊位旁边,她看见了我,就朝我走了过来。我对她说,我是偷偷来这里摆摊的,怕公园管理处的人发现我,就把另一个箱子藏在林子里。她要敲我的竹杠,想多拿几个包子,说是第二天可以当早饭。我就让她跟我到林子里去拿。”杜云鹏无缘无故地停了下来。

“说下去。”李健催促道。

“可以给我喝口水吗?”他问道。

李健朝高竞使了个眼色,高竞给杜云鹏倒来一杯水。杜云鹏像是渴极了,将那杯水一饮而尽。

“现在可以说了吗?”李健问道。

“嗯。”杜云鹏点了点头,“她没起疑心,跟我走进了林子。那片林子是整个公园最安静的地方。前一天晚上,我偷偷去过,在那里早就挖好了一个小坑,那里有一大堆剪下的树叶,我用树叶把那个坑盖住了,别人不容易发现。朱丽芬碰到我后,我给她喝了一杯巧克力豆奶,我事先在里面放了安眠药。她跟我走进林子后很快就变得昏昏沉沉的,我对她说,她可能是中暑了。我让她在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她很快就靠在树上睡着了。接着,我就把她推到那个坑里,用树叶盖在了她身上。”杜云鹏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我大概是太紧张了,走的时候居然忘了拿箱子,直到骑了一半路才发现,所以后来又回去了一次。”

“你又回去过?”

“嗯。”

“你回公园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5点半左右。”

“说下去。”

“我把箱子放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我回去的时候,箱子还在,我拿了箱子就走了。”

“那朱丽芬呢?你没有看过她?”

杜云鹏摇摇头。

“我看叶子好好盖着,就没仔细看,也怕她醒过来会抓住我不放,所以就赶紧走了。”杜云鹏又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她会回来的。我只想整整她,想把她弄得灰头土脸的,我没想到,她再也没回来。后来我来这里想找她,也没找到。其实,我都忘记我自己挖坑的地方了。”

怎么回事?他只是给她吃了安眠药?只是用树叶掩埋了她?这跟朱丽芬被硬物砸死的死因截然不同。杜云鹏仍然在说谎吗?看表情似乎也不像啊。高竞禁不住把脸转向李健,后者也眉头紧锁。

“杜云鹏,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李健道。

杜云鹏抬起头直视他们,神色疑惑。

“我知道。”

“你再看看两边的字。给我念一念。”李健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杜云鹏的眼神更疑惑了。

“我说的是实话。”他道。

“好,那你给朱丽芬吃了几颗安眠药?”

“10颗。我妈抽屉里只有10颗了。”杜云鹏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我承认我可能是杀了人,但是10颗就是10颗。”

李健低头朝桌上的资料看去,手指在资料上移动,过了会儿,他又抬起头:“你说,你是用树叶掩埋了她?”

“嗯。”

“你走的时候,她还活着吗?”

“她活着。我用树叶把她盖了起来。我想,有人经过这里的时候,也许会一不留神踩下去,这样就能把她踩醒。就算没人经过,她自己也会醒。到时候她一身都是泥,也算我整过她了。”杜云鹏孩子气地说。

“难道你不怕她醒来后找你算账?”李健盯着杜云鹏的脸问道。

“我想过了,如果她醒过来,我就对她说,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她,最后只好自己走了。这样她一定会以为她睡得太熟,自己从石头上摔到坑里去了。”杜云鹏有点不耐烦地说,“这没什么不好解释的。她烫伤过我哥,就算知道是我干的,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审讯室里一阵沉默。

“后来呢?”过了好久,李健才问。

“我回去了。”

“你第二次是几点离开公园的?”

“大概五点三刻。”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杜云鹏摇了摇头。

李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杜云鹏,你意图谋杀朱丽芬的动机是什么?”

“我恨她。她老是在我妈面前说我爸不好,挑拨离间,要不是她,我妈不会那么讨厌我爸。他们本来感情很好的,我妈还给我爸打过毛衣……”杜云鹏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他别过头去,用手背抹去掉下来的眼泪,“我们家本来什么都很好,可是自从朱丽芬跟我妈变成朋友后,就什么都变了。我恨她!她活该!”

李健对他的情绪视而不见。

“现在说说,4月1日晚上,你都干了些什么?”

杜云鹏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你那天晚上有没有见过付远?”李健又问。

杜云鹏低头看着地板,神情绝望。“好吧,我知道隐瞒也没用,你们早晚会知道。是,我跟付远一起去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在彩云路上的一个地方。她带我去的。我们在楼下等着,先看见付远的妈跟她爸在一起,他们说了几句,她妈就躲了起来,然后我妈就来了,她爸把我妈接上了楼。……”杜云鹏的眼泪干了,他呆呆地注视着前方,“那天我才知道,我妈最近晚上不在,原来都是在那里。我本来以为没有朱丽芬,她会跟我爸和好的。可是……”他摇了下头,惨笑起来。

李健吸了口烟问道:“付远为什么会带你去那里?”

“她到面馆来找我,说想告诉我,我妈的男朋友是谁。我就跟着她去了。”杜云鹏格格笑起来,“我没想到,就是她爸。她还让我劝我妈不要跟她爸在一起,说她爸不是好人。”

“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她父母是骗子,她恨他们。”杜云鹏仰头看着天花板,又笑了笑。

李健把烟在烟缸里磕去烟灰。

“邱小眉是你杀的吗?”他突然问道。

杜云鹏的脸一呆。“邱小眉?”

李健冷漠地注视着他,没回答。

“不是付远吗?”杜云鹏轻声问。

“你有没有参与谋杀邱小眉?”

“没有。”这次杜云鹏回答得很干脆。

“那天晚上,从彩云路回来后,你们到哪里去了?”李健问道。

“我们回去了。我……有点恼火,所以她送我到我家附近才走的。其实,我也不用她送,但是她坚持我也没办法。而且,我正想找人出口怨气,我把她父母大骂了一顿。付远说,她爸从我妈那里骗去的钱,有一部分给了邱小眉。”

“你后来有没有去过邱小眉家?”李健又问。

“没有。”杜云鹏神情疑惑地看着他们,再次问道,“不是付远吗?”

李健反问:“你认为呢?”

杜云鹏不安地变换了一下坐姿。“我不知道。她……她说,他们会得到惩罚的,我以为……”

审讯室里再次出现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高竞请示李健。

李健回头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朝前一指,意思叫他开口。

“涂云鹏,我问你,你们晚上一起去彩云路,是事先约好的,还是后来他来找你的?”高竞问道。笔迹鉴定的结果出来了,肯定不是付远和邱小眉的笔迹,也不是杜云鹏写的,事实上,鉴定笔记的专家确认,这是某个人用左手写的,所以笔画才会那么歪歪扭扭的。

“是她自己来店里找我的。”杜云鹏很肯定地回答。

“你没给他写过字条吗?”

“没有。我干吗要给她写字条?我跟她又不是什么朋友。我要找她,她来面馆的时候跟她说一声不就行了吗?”杜云鹏道。

“那邱小眉有没有单独跟你见过面?”

杜云鹏摇头。

“她最近有没有到你家的面馆吃过面?”高竞继续问。

“她来过。”

“她有没有跟薛震在一起吃过面?”高竞问道。

“有过。”杜云鹏点了点头。

薛震告诉警方,他曾经在小亭面馆碰到邱小眉。邱小眉在饭桌上向他透露她知道朱丽芬的下落。虽然杜云鹏说他当初那么对朱丽芬,只是想整她,但他费尽心机设计这一切——专程考察地形,挖坑,偷取母亲抽屉里的安眠药,用树叶掩埋——怎么看都像是意图谋杀。假如,他在掩埋朱丽芬的时候,恰好被也在中潭公园摆摊的邱小眉看见,假如邱小眉在面馆说话时是音量不低,杜云鹏会听不见吗?不可能。高竞相信,就算他一开始没留意那两人的谈话内容,后来听到朱丽芬三个字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的。

“邱小眉跟薛震说了些什么?”高竞很担心杜云鹏会说自己当时在忙别的事,什么都没听见。如果是这样,高竞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杜云鹏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坦率。

“她说起过朱丽芬。”杜云鹏道,“她说,朱丽芬失踪的那天,她看见过她,还说朱丽芬不是一个人。我当时吓了一跳,所以就仔细听他们说些什么。可是邱小眉说话真真假假的,一会儿说他记性不好,可能看错了,一会儿又伸出手,给他看她手上的蓝宝石戒指。后来又叫我去看她那个戒指。我觉得他有病。干吗给我看!”杜云鹏一脸厌恶,随后又补充,“其实我觉得她不太可能看到我,因为我跟朱丽芬一起进林子的时候,故意跟她错开了距离,我们之间大概相距五六米。另外,如果她看到我,我也应该能看到她。我进林子的时候,仔细观察过周围,根本没看到她。我当时怀疑她是在耍薛震,所以后来也没当回事。”

原来邱小眉在透露内情时,还展示过她的蓝宝石戒指。薛震之前从来没提起过这一点,也许他觉得这只是邱小眉回避主题的打岔。但真的是这样吗?高竞认为,这很可能是邱小眉对杜云鹏的暗示。

可是,为什么杜云鹏好像一点都不清楚邱小眉的用意。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演戏?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叫你看她的蓝宝石戒指?”李健加入提问。

“发神经呗。”

“你在谋杀朱丽芬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

杜云鹏立刻警觉起来。

“我真的没注意。”他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在面馆跟薛震说这些?”李健又问。

“我后来觉得,她当时的那翻话可能是说给我听的。”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点的?”李健问道。

杜云鹏手撑着脑袋,过了很久才回答,“她给我打过电话,但当时我不在店里,是我哥接的。她问我哥,我们是不是曾经在中潭公园摆过小吃摊。但我哥直到邱小眉死后好几天,才想起那个电话。他告诉我的时候,邱小眉已经死了。”他又抬起了头,“我没杀邱小眉。”他道。

付远终于崩溃了。当她得知杜云鹏已经被抓到警察局后,她就失声痛哭,并大声在审讯室质问他们:“你们为什么不放过他!他只不过是一时生气而已!就算错,也是我爸妈和他妈的错。”

“我们找到了擀面杖!”高竞不等李健发问就冲口而出。当然,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找到,但看付远的情绪,他相信他可以冒险一试,也许能因此唬出她的真话。

果然,她立刻慌了神。

“骗人!我把它丢进河了!我看着它沉下去的!你怎么可能……”她嚷道,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她目光凌厉地盯着高竞,怒道:“你是想套我的话!”

李健笑了起来。

“好啦,付远!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杜云鹏,但是我实话告诉你,现在这个案子还没破。不管是你写了自白书,还是他承认了什么,都不能最后定案。警察办案是讲证据的,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李健平静地注视着付远那张黑漆漆、脏乎乎的脸,“我劝你最好说出事实,不然,反而可能会害了他。”

付远看着李健,迟钝地翻动着眼皮。

“什么意思……”她的嘴唇蠕动着。

“看来你比我们更确定他是凶手。”

付远的神情很迷惑。看来她还是不能理解李健的话。

“我的意思很明确……”李健叹了口气,最后不得不把话挑明,“就算找到了所谓的擀面杖,杜云鹏也未必就是一定是杀你妈的凶手。”

“你们是说……”付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我先问你,你为什么认为杜云鹏是凶手?”李健无动于衷地问道。

“我看到了擀面杖,上面有血,我们家没有这种东西。当,当时我妈躺在地上,在流血,我就猜……”她略微迟疑了一下,“那天看见我爸跟他妈在一起,他非常生气,说如果是我妈出的主意,她就应该得到惩罚……”

“好。”李健点了点头,“你叙述一下,4月1日晚上,你们从彩云路回来后,到底干了什么?”

“我送他回家后就在马路上瞎逛,后来,我也回了家,一进门就发现我妈已经死了。我看见了擀面杖和菜刀,我抓着菜刀的刀面想把它拿下来。”付远抽泣着说道,“可是我拿不下来,后,后来,我就放弃了,我,我把擀面杖丢到河里。”

“怀表和裤子呢?”

“裤子是我洗的,因为,因为4月2日,他要去他亲戚家做客,这是,我在店里吃面的时候,听到他跟别人说的。我想,如果是4月2日的话,也许,他可以找到证人,证明他不在现场。怀表……我不知道,我想,那里他放的,我想他可能想让人家以为这事跟钟表铺有关……”她又慌乱起来,“这些都是我瞎猜的,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说过话。我不知道,我是乱猜的……”

“那你家日历上的标记是怎么回事?”

“三角是我妈跟我爸碰头的日子,圆圈是她跟别的男人碰头的日子,他们都不是好东西!——烦死了!别问了!”付远尖叫起来,随后便弯下身子嚎啕大哭。

高竞趴在莫兰家的书桌前,累得直打哈欠。今天莫兰的父母去看电影了,莫兰第一时间通知了他。本来她父母不在,他很高兴能单独跟她相处,但案子的事却像块大石头般沉沉地压在他心上,他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你怎么啦,杜云鹏不是被抓了吗?”莫兰一边吃饼干,一边问。

“人是抓了,但事情并没有解决。”高竞一筹莫展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朱丽芬是被硬物砸死的,这跟杜云鹏的供词不符。”

“啊?真的!”莫兰吃了一惊。

“杀人方式不准确,也许是他在故意撒谎,但他后来还提到了蓝宝石戒指。邱小眉故意让他看那枚戒指无非是在提醒他,她知道他对朱丽芬做了什么。可是,他好像根本不理解。如果他不知道邱小眉是在威胁他,他怎么还会去杀邱小眉?他说,邱小眉打给他的那个电话,他是在她死后才知道的。听上去很像是谎话,可是,我又觉得他没必要撒谎,既然他已经承认杀了朱丽芬了,又何必要隐瞒另一宗谋杀?真不明白。”高竞无奈地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所以,我打算今晚再去一次邱小眉家,我想看看我们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房间门口。

“啊,你这就要走了?你才来十分钟啊。”莫兰嚷了起来。

听她这么说,他心里有万般不舍,但还是决定走。“我下次再来看你吧。我真的要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好好做功课。”他走出房间,来到了客厅,莫兰跟了出来。

“高竞,我跟你一起去吧。”她牵住他的衣角,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他心头一亮,刚想说好,又觉得不妥。

“别说什么傻话!那是杀人现场,又不是公园。再说要是你爸妈回来发现你不在,他们一定会着急的。”他决定狠心拒绝她。

她却已经在换鞋了。

“没关系,我到时候跟他们说,我到同学家去就行了。”她想快点换上小靴子,但用力过猛,没有站稳,差点摔倒。幸亏他及时扶住了她。她仰头朝他一笑,“高竞哥哥,我会是你的好帮手的。”

“跟你说不要叫我哥哥,你又不是高洁!”他嘴里不满意地嘟哝着,看到她站好了,才放开她。

她笑嘻嘻地打开柜子拿出了狗绳套。

“莫兰,你想干什么,还带上警长?”他朝她脚边的警长看了一眼,它的耳朵耸了两下,这表示它知道他正在说它。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高竞用眼神问它。

“我们把警长也带上吧,它一个人在家多寂寞。”

“寂寞?它不是可以看电视吗?”他很不情愿带上它。因为这样她就不能坐在他的自行车上了,他们只能打的,而且还不是每个司机都愿意载他们。

莫兰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

“你别瞎操心了。我爸认识一个小区的邻居,他有面包车,他会送我们去的。”莫兰转眼已经给警长戴好了绳套。

高竞用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门,烟尘沸沸扬扬地飘了出来,他赶紧用手挥开。这是他第三次来现场,心情跟前两次有很大的不同,前两次他只觉得新奇和紧张,而这一次却觉得很兴奋。他想,这很可能是因为有她在身边。一年前,他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认识了她,自那一天起,他就觉得自己的生命里有了太阳。可是她还太小而他,又太穷。

他明白他们之间障碍太多,不太可能有将来,也知道他什么都不能做,其实应该离她远点,但他还是忍不住,只要有机会能跟她在一起,就算再不应该,他最终总会投降,比如今天。

“这里的菜居然还在!”一进屋,看见厨房桌上已经烂得差不多的韭菜、番茄和大白菜,莫兰就发出一声叹息。

“谁会去收拾。付远当晚就被抓了。”高竞关上了房门。

“哦,也对。”莫兰说道,正要往里屋走,却忽然又停住脚步,回转身来。

“怎么啦?”高竞问道。

“鸡蛋上哪儿去了?”

高竞朝厨房餐桌望去,果然,原来桌上的几个鸡蛋不见了。奇怪,谁会拿走鸡蛋?

“垃圾也不见了。”莫兰盯着水池边的空垃圾桶。

原来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杂物,里面还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蒜臭味,可现在,那里面除了一个新放进去的垃圾袋外什么都没有。有人来过?是杜云鹏吗?如果他不是凶手,他就不会来这里,但如果他是凶手,他有什么必要收拾垃圾和拿走鸡蛋?看样子,也没有撬门的痕迹,邱小眉卧室那扇窗自从莫兰她们潜入之后,就被重新钉住了。难道又被人撬了?

“你待在这里,我去前面看一下。”高竞匆匆丢下这句,冲出门去。

他很快绕到邱小眉卧室前面的花坛里,那扇窗隐没在一片树丛中。他来到窗前,用手电照亮了防盗窗下方的两个角落,发现那里被封得好好的,他用力一拉,单薄的防盗窗晃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新焊的铁钉牢牢地将防盗窗钉在水泥里。防盗窗里面玻璃窗上的封条也非常完整,看来,这扇窗没有被撬过。那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他回来后,莫兰问他。

“窗没被撬过。”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一定有人来过,就在4月3日晚上你和赵蜜来过之后。”他看着房门上完好无缺的门锁说道,“如果这个人既没撬窗也没撬门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是用钥匙进来的。”莫兰道。

“对。”

可是,谁会有这里的钥匙?付远有,他在心里回答自己。付远会不会曾经把自己家的钥匙交给杜云鹏?或者是杜云鹏向她要的?看付远的情形,就算杜云鹏要她的命,她都愿意给,何况是一把房门钥匙进来杀了邱小眉的?虽然邱小眉没有直接威胁过他,但这只是他的说法……

“喂,有人动过这里的鞋了。”他听见莫兰在说话。

“鞋?”他朝那堆俗艳的女鞋望去。

“我上次来的时候,看见这双带蝴蝶结的皮鞋放在左边,

鸡皮鞋放在中间,这双有蓝色花纹的皮鞋放在右边,但是现在,鸡皮鞋放在了左边。”莫兰低头望着那些鞋,脸上充满了困惑。

“他动了鞋?为什么?”他也觉得奇怪。

“记得吗?我跟你说过,付远发现尸体的时候,曾经低头看过鞋,有看过日历,你还记得吗?”莫兰抬头望着他。

“当然记得。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有这样的怪举动。”

“她承认杀人后,我曾经觉得她当时的举动是在演戏。我想她大概是故意做出这副钻研的样子,来显示她并不知道已经发生了谋杀。但你今天告诉我,日历上的标记是邱小眉和人约会的日子。”

“不错,三角是邱小眉跟付峥嵘,圆圈是她跟别的男人。”

“看这儿!”莫兰指指日历上的一个三角标记,最上面一张仍旧是三月,画三角的日期分别是3月6日,13日,20日,27日。

“发现什么了吗?”莫兰道。

高竞仔细一看,恍然大悟。这组日期全是周一,根据这种时间约定方式,那4月份,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应该在4月3日,那是四月的第一个周一。也许是因为邱小眉在4月1日晚上就遇害了,所以她还没来得及在4月份的日历上勾出三角形的标记。付峥嵘也说过,他们约好4月3日见面,可是邱小眉没来。

“难道付远看日历,是想弄清楚邱小眉跟付峥嵘约会的日子?”高竞问道。

“我想应该是这样。”

4月3日,邱小眉失约后,付峥嵘会不会来过这里?难道付远是在担心这个?

“可这跟鞋有什么关系?”高竞蹲下身子,随手拿起其中的一双鸡皮鞋,就听到“叮”的一声,一把钥匙从鞋里掉了出来。

他们很快发现那是邱小眉的房门钥匙,而邱小眉放在梳妆台下的首饰盒却不见了。

13.蓝宝石戒指

杜云鹤没想到,在弟弟被警察抓走后,她还能受到莫兰的邀请,去她家参加聚餐。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他本应该拒绝的,是她发现了朱丽芬的尸体,最后导致了弟弟的被捕,对他来说,她实在不是什么吉祥之人。但是这几天,他已经看够了母亲的眼泪,听够了父亲的叹气,他只想出来走走,管它是哪儿。

而且,莫兰似乎也不允许他拒绝。

“你一定要来,杜云鹤,如果你不来,你会后悔的!”

他不明白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他参加,但是他一点都不好奇。自从弟弟出事后,他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不过,当那天晚上他来到莫兰家的时候,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薛震也在。

“你怎么会在?”他问道。

“莫兰邀请我来的。”薛震理所当然地说,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

真是见鬼了,自从他老妈被找到后,这只老鼠好像就成了莫兰的朋友,他身上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让莫兰忘记了饭盒被摔的耻辱?是同情心泛滥,还是这只老鼠使了什么诡计,骗取了莫兰的友谊?

“啊哈。”白小波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干笑了两声,“薛震会来,我是没想到,不过。你会来,我更没想到。莫兰,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杀人凶手的亲戚都找来了?”

他觉得好像被兜头甩了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他很想反唇相讥,谁是杀人凶手?案子破了吗?警察说了吗?法院判了吗?你凭什么现在就说我弟弟是杀人凶手?——但是他马上放弃了,他知道这种申辩一点意义都没有。事实摆在面前,公布结果只是早晚的事。

他想走了,可这时莫兰说了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小波,杜云鹤的弟弟不一定是凶手。”她道。

“啊?”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疑问。

莫兰却捧出一盘蔬果色拉放在桌上,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先准备晚饭吧,等会儿,我就告诉大家谁是真凶。”

这下,杜云鹤怎么都不会走了。他还迫不及待地跟着她走进厨房。

“莫兰,你是在开玩笑吗?”他低声问她。

“我当然没有。”她仰起脸,让窗外的微风吹在脸上。她五官精致,脸像白瓷杯一样干净透明,可惜现在他无心欣赏她的美貌。他只想知道,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说下去,他实在不想说出,“我弟弟是凶手”这几个字。莫兰却笑了笑。

“杜云鹤,我问你个问题。4月1日上午,邱小眉打电话到小亭面馆,是不是你接的?”

“是啊。”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她别过头来看着他。

关于那个电话的内容,前一天他已经全部向警方坦白了,所以要回忆起来并不难。

“她问,我们店是不是去年夏天到中潭公园摆过摊,她看见店里有个箱子很眼熟,好像在公园的林子里见过。我当时急着要出去,就随便回答了她,我说,是在那里摆过摊。她说,那怪不得会在那里碰到你弟弟了,然后又夸我弟弟懂事,说过几天想见见他,她说到时候再打电话给他。”

“那4月1日晚上,你弟弟是几点回家的?”

“9点刚过一点。”说到这里,他一下子就急了,“我跟警察说,他回家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可是,他们好像都不相信我的话!”他想,要是当初在面馆没有自作聪明地帮弟弟撒谎,也许他们就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的证词了。他终于明白了“狼来了”的道理。

“哼!”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一回头,发现是薛震。

“我跟莫兰说话,你少偷听!”他不客气地警告。

“哼!”薛震又冷笑一声,晃着他的正方体脑袋,走到客厅去了。

“莫兰,你为什么要请这混蛋,他是受害者这不假,不过他这人……”他忍不住向莫兰抱怨起来。

莫兰瞥了一眼走到客厅角落里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张报纸的薛震,悄声道:“你别看他不顺眼,要救你弟弟,就全靠他了。”

真的假的?他不敢相信地回头看了薛震一眼。这只老鼠会帮忙救他弟弟?不会吧!

半小时后,聚餐所需的食物都统统上了桌,所有人悉数围着长餐桌坐下。

“今天你都给我们准备了什么,莫兰?”白小波盯着桌子上的各式小菜,失望地说,“怎么没牛排啊!上次的牛排真不错,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馋鬼!就知道吃!”赵蜜用筷子夹起一块醉鸡丢在他盘子里,“吃吧!还好意思提牛排!上次全让你一个人吃了!”

白小波咬了口鸡肉道:“那也不能怪我,王健说没胃口,你又去陪莫兰了,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不吃,东西不都浪费了?其实这都要怪莫兰,谁叫她不等我们烧烤结束再去找死人的?”白小波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有些心虚地瞄了旁边的薛震一眼。

薛震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给自己倒了杯饮料,喝了一口。

“碰到这种事,谁还能有胃口?而且你们不知道……我更倒霉,警察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的钥匙不见了,最后只好……”王健拿起面包,指指黄油问道,“你这个是奶酪?”他问莫兰。

“是植物黄油,没奶酪味那么重。你尝尝吧。”莫兰把削黄油的小刀递了过去,问道,“你只好怎么样了?王健,话不要说一半哪。”

“我只好到处找。后来我还去了一次那个坑。”王健切下一小片黄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面包上,然后把面包折成两半,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我在那里找我的钥匙,谁知道,居然找到个奇怪的东西。你们看。”王健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宝石戒指来,展示在大家面前。

“哇!你居然捡到宝了!”白小波跳起来想抢,王健马上把戒指藏在了身后,“真小气!看看也不行吗?”白小波道。

“看归看,别动手啊。”王健说着,又羞答答地从身后把戒

指拿了出来。

杜云鹤也很好奇。

“你是从哪儿捡到的?”他问。

“对啊,是从哪儿捡来的?”赵蜜也问。

“是在一棵树的树洞里发现的。我看见有亮光,以为是我的钥匙。”王健又咬了一口面包,“其实我也知道我的钥匙不应该在树洞里,但当时看见亮光,我就不由自主地走了上去,想看看那是什么。没想到会是这个。”

“可以给我看看吗?”薛震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最好不要随便摸,因为我准备把它交给警方。”王健腼腆地笑了笑,又看看莫兰,“莫兰查到相关的警方资料,那上面说朱丽芬,就是你妈,在走的那天手上就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我们都觉得这可能就是她的戒指。”

杜云鹤一惊。

“哦,是她的?”

“只是怀疑,因为戒指就在坑旁边的一个树里面。而且很巧,她也戴着一个蓝宝石戒指。”王健道。

“那我更应该看看了。”薛震把身子凑了过去,王健把戒指递到他面前。

“正好也让你看看,这是你妈的戒指吗?”

薛震看了半天没说话。可是,白小波盯着戒指,却忽然咦了一声,“这戒指的边缘好像有血迹!”

“是吗?”赵蜜连忙也凑了过来,连声问,“在哪儿啊,在哪儿啊?”

“看,就在这里。”白小波用手指了指宝石边缘的一个缝隙。

“这是血迹吗?”赵蜜看着那撮黑乎乎的东西。

“血迹干了之后,就会变成这种颜色。”莫兰解释道,她正在给自己做一个小小的培根三明治。

“妈呀,没准是犯罪证据啊!”白小波拍了下王健瘦削的肩膀道,“这下你可立功了,快点交给警察吧。”

“我也这么想。”王健笑着看了一眼莫兰道,“莫兰也是这么劝我的。可我就是不明白,这戒指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是有人故意把它藏在那里的吧。因为家里不安全。”莫兰道。

“是谁?”杜云鹤问道。

“是邱小眉。”

“是她?”

“当然是她。她不是在饭店给你弟弟看过一枚蓝宝石戒指吗?她还说,她在朱丽芬死的那天见过她,我怀疑,这个戒指就是她从朱丽芬的手里拉下来的。”莫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轻轻啄了一口,“她想用这个戒指敲诈你弟弟,但又怕放在家里不安全,因为付远跟她是死对头,付远跟你弟弟的关系又不错,她怕戒指被付远拿走,所以就把它藏在了那里。如果不是发现了朱丽芬的尸体,谁能想到她把戒指藏在那里?”

杜云鹤觉得她分析得很有道理。只是,她这么一说,不是意味着云鹏仍然是凶手?可是她刚刚还说,他不一定是……

“莫兰,你不是说,你会告诉大家谁是真正的凶手的吗?”赵蜜忽道。这正是杜云鹤想知道的,他连忙接口。

“对啊,莫兰,快说吧。”

谁知,莫兰却咧开嘴顽皮地笑了。

“凶手啊,凶手就是把血留在戒指里的人啊。”

晕倒!这算什么答案!

“莫兰,你刚才说,你不是在开玩笑,你好像知道凶手是

谁……”他认真地注视着她,想让她明白,她说的话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但他又一次失望了。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等王健把戒指送到警察那里,马上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他想问,假如那上面的血是云鹏的呢?那是不是就是说,凶手就是云鹏?

云鹏跟他说过,他没跟朱丽芬搏斗过,他只是把她药晕了,但是谁能保证,他百分百说了实话?——云鹏,你撒谎了吗?你这臭小子到底有没有跟我说真话?!

“杜云鹤,你要放松点。今天大家可是在聚餐。”莫兰给他的杯子里住满了饮料。

他真是失望透了。

从莫兰家出来后,王健步行回家。本来莫兰希望他今天骑车的。“你每天骑车,就今天不骑,不是很不自然吗?”她在电话里鼓动他一切照旧,但恰好今天,他的自行车坏了,到莫兰家时,他只能向她道歉。

“没办法了。看来只好这样了。”莫兰有点小无奈,但最后还是接受了现实。

昨天夜里,莫兰给他打来个电话,请他帮她一个忙。他听完她的叙述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虽然她的话听上去有点异想天开,但他知道那不是玩笑,也不是在做游戏,她只是想找出真相。自从发现朱丽芬的尸体后,他就坚信,虽然莫兰不是班级里成绩最好的女生,但她一定是最聪明的那个,而且看得出来,在案件方面,她是有天赋的。他愿意相信她。

所以今天,按照他们昨晚的约定,他在饭桌上撒了一个谎。他自认为,他表现得还算自然,但这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难免有些紧张和担心,他不知道他是否已经骗过了对方。而如果那个人真的相信了他的话,又会怎么做?

“他也许会跟踪你。但是你不要担心,有人会保护你的。”莫兰昨晚是这么向他保证的。

凶手会跟踪我吗?他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几个无关的行人。假如他知道谁是凶手就好了,但是偏偏这一点,莫兰自己也说不准。

“我只是怀疑,我也不知道是谁。”她说。

饭桌上除了莫兰和他,还有谁?白小波、赵蜜、薛震,还有那个杀人凶嫌的哥哥杜云鹤。对了,杜云鹤!他好像对戒指很感兴趣,还提了几个问题。会不会是他?为什么不可能?也许是兄弟俩一起犯的罪,而弟弟一个人顶了全部。听说朱丽芬还烫过他,像他这么爱漂亮的人,碰到这种事,一定很抓狂。而且,烫伤该多痛苦啊,听说每次换药都是撕心裂肺的痛,烫得严重的话,还要植皮……

他边走边想,忽然,“啪”的一声,有人拍了下他的肩。他浑身一惊,回过头来。

“是你啊。”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我看你一个人在想心事。我刚刚在莫兰家忘了,今天刘老师让我关照你一件事……”来人朝前面的小巷一指,“来,我们边走边说。”

“什么事啊?”刘老师是他们的数学老师。

他们一起走进了巷子。他想也好,有人陪他走,免得他一个人太紧张。可是这个人直到走进巷子后,仍然没开口。“喂,刘老师找我到底什么事?”他又问,可是一转脸,这个人居然已经不在身边了,再想找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近乎嘶哑的声音。

“刘老师叫我通知你,下个星期天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原来是这事,他正想回答,脖子上忽然多了一根带子般的东西,他的心一紧。不好!

他想叫这个人的名字,但绳子收紧了。

是他!是他!原来是他!他真的相信了!他是为了那个戒指来的!王健好像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尖叫,但此刻他没时间考虑更多的,他只想阻止这个人收紧绳子。这个人的力气可真不小!他是要置他于死地吗?!

不敢相信有人居然要杀他!不行,不能让他……

“薛震!住手!”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像打雷般在他头顶响起,接着,他觉得脖子上的绳子瞬间就松了。

等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发现一个男人已经把薛震的头压在了地上。

“你还好吗?”那人问他。

这是谁?!

他揉了揉眼睛,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才看清对方的长相。原来,这就是跟莫兰一起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吃午饭的年轻警察。

14 犯罪动机

次日中午,白小波、王健、赵蜜和杜云鹤,纷纷捧着各自的午饭,集中到了莫兰的餐桌边。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早知道是他了?”白小波首先发问,自从得知前一天薛震袭击王健后,他就一直缠着莫兰在问这个问题。

“一开始就有点怀疑他,但那是因为他性格不讨人喜欢,真正怀疑他,是从知道杜云鹏向警方提到过那枚戒指之后。”莫兰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你说的到底是哪个戒指啊,我现在都糊涂了。”赵蜜道。

“怨不得你糊涂。其实有三枚戒指。”莫兰笑眯眯地吃了一口自己饭盒里的鸡翅,然后说道,“第一枚是朱丽芬临死时戴在手上的戒指;第二枚是我让邱小眉骗走的假戒指;第三枚是我爸给我的真戒指。王健那个,是我爸给我的真戒指。我弄了点断了的铅笔芯在旁边的缝隙里。嘿嘿。”

“怎么还有一枚假戒指?”杜云鹤问道,他今天心情不错,又换上了天蓝色的衬衣。

“假戒指是我原来有的,让邱小眉骗去了。现在,它和朱

丽芬的那枚戒指都在付远的老爸付峥嵘那里找到了。原来付峥嵘经常跑去邱小眉的房间偷东西,他知道邱小眉的房门钥匙藏在鞋里。付远还曾经担心4月3日他偷偷来过家里,因为只要他去过,鞋的位置就会有变化,我估计是她把鞋都摆放了特别的位置。”莫兰一边吃饭,一边说。

“原来你当初给我看的是个假戒指,那老巫婆为什么要骗你的假戒指?”赵蜜用筷子插了一下饭碗。

“别急啊,等我慢慢说。”莫兰喝了口小排汤,说道,“我想,邱小眉知道朱丽芬的戒指被付峥嵘拿走了,一开始,她并不介意。反正付峥嵘从别的女人那里骗来的钱也给她用,到时候,只要付峥嵘跟对方分手,把戒指要回来就行了。可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看到了面馆的箱子。这让她想起了一年前的事。一年前,她在中潭公园发现了朱丽芬的尸体,当时她拿走了朱丽芬手上的戒指。”莫兰朝杜云鹤望过去,“我猜,她根本没看见你弟弟,她那时候拿了戒指急匆匆要走,可能只是瞄了一眼那个箱子,也许连箱子上的小亭面馆四个字都没看清,不然,她早该来找你弟弟了,不会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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