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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名女尸的背后.4

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4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2

莫兰可真是个撒谎精!高竞心道。

门房板着脸审视着高竞和陈牧野,最终还是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快点快点。”

“谢谢大叔。”莫兰一进门就欠身行礼,走了两步后又回身问,“现在楼里没人吧?也不知道教室门有没有锁上。”

“如果锁上了,去教学楼旁边的平房找老凌。教室的钥匙都在他那里,他要是不在,就找他女儿。”

“大叔,就是这个姓凌的姐姐发现尸体的吧?”莫兰悄声问道。

“是啊。”门房低头咳了一声,关上了铁门。

这下终于知道发现尸体的是谁了。高竞想

18

教学楼里只有一楼还亮着灯,楼道里只能听见他们三个的脚步声。

“高竞,你今天说要找我聊聊,到底是想聊什么?”上楼的时候,陈牧野忽然问。

高竞也正好想提问。

“你认识刘玉如吗?”

“见过一两次。也算认识吧。”

“她应该是你父亲的朋友吧?”

“嗯,他们好像一起在做生意。”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高竞才继续问:

“今天上午你是几点到工地的?”

“七点十五分。你是在今天凌晨五点左右打电话到我家的。你让我到大理路十八号附近的工地等你。我本来是不想理你的,可你说有一件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还跟我父亲有关,所以我就去了。没想到,一到那里,就看见了你跟刘玉如躺在一起。我踢了她一脚,她没反应,我估计她是死了,于是我就报了警。”陈牧野若无其事地说。

“知道是谁塞的条子吗?”高竞问。

“我猜是你。”

“我?”

“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人。”陈牧野冷笑。

“如果是我塞的条子,我的目的何在?难道我故意想让你发现我跟一具尸体在一起吗?”高竞气冲冲地反问。

“那谁知道!”

高竞停住了脚步。

“陈牧野,五点的时候,我还在前进旅社,我是六点左右结账走的,这一点我已经告诉警方了,他们很快就证实我说的是真话。”

“呵呵,是吗。那就好啊。”陈牧野道。

“字条呢?”

“早就丢了。我怎么知道有人想看?”

“我觉得奇怪,你跟我约的六点四十五分在那里见面,为什么你却在七点十五分左右才到?”高竞问道,他希望陈牧野能掉入他的语言陷阱,因为他这个问题,已经把“是陈牧野本人打的电话”作为前提了。

然而他想错了。

“我从来没给你打过电话。”陈牧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电话里的人说,要我在七点二十分之前赶到工地,我就去了。我怎么知道,你跟谁约的几点?”

陈牧野说话的口气很像是真的。难道打电话的人真的不是他?

假如真的另有其人,那也很奇怪,这位X先生约我六点四十五分在工地见面,却让陈牧野七点二十分赶到,这是为什么?是故意要让陈牧野发现昏倒的我和刘玉如的尸体,然后去报警吗?如此一来,陈牧野很容易就进入了警方的视线,那这个人目的是想嫁祸我?还是嫁祸陈牧野?陈牧野现在跟他说的,应该跟告诉警方的是同一套说辞,不知道警方有没有查到那个五点打到陈家的电话号码。

“好吧,今天你是几点出的门?”高竞问道。

“六点左右。”

“谁能证明?”

“我怎么知道?我走的时候,可没有特意跟谁打过招呼。”陈牧野轻快地踏上三楼的阶梯,“如果我说我外婆可以证明,你会相信吗?”

“我不信。”

“所以说嘛”

“寻找不在场证明好像是你自己的事。”

“不需要。反正我什么都没干过。”陈牧野口气轻飘飘的,他的头朝前一指,问道,“高竞,你的未成年女朋友真的在这里补习英语?”

“不,她应该没来过,她是看了门口的英语培训广告才这么说的,为的是能让我们从大门溜进来。” 高竞笑笑,陈牧野可没像他这么了解莫兰,她说起谎来哪次不是信手拈来,出人意料?

“脑子挺聪明。”陈牧野望着莫兰的背影,又问,“她在找什么?”

“女厕所吧。雷海琼的尸体是在女厕所被发现的,这点报纸上已经登了,你不会没看见吧?”高竞道。

“我没注意。”

女厕所就在楼梯口,灯已经亮了,他们走了进去。高竞看见莫兰站在厕所正中望着灰灰的水泥地,那里有一个用白线画着的人形。

“呵呵,看来这女人就是在这里被杀的。”陈牧野幸灾乐祸地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来。

“是尸体发现的地方。”高竞道。

“有必要纠正吗?”陈牧野低头望着那圈白线,用球鞋在白线旁边狠狠踩了一脚,抬起头,笑道。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好了,参观结束。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他问。

高竞也想走,他不想在女厕所里呆太长时间,而且他觉得在这里不会有任何收获。地上的一圈白线又能说明什么?警察早就移走了尸体,他们一定对这里进行过仔细的勘察,即使有线索,也早就收入囊中,难道还等着他们来发现?其实来现场看看,只是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罢了,现在,他更想去会会那个校工的女儿,他很想从她嘴里了解一些第一手的资料,但此时,他发现莫兰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地上的那圈白线。

“莫兰,怎么啦?”

“她是背后中刀的吧?”

“对啊。”

陈牧野满怀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知道她是背后中刀的?”

“警察告诉我的。”高竞随口解释了一句,但陈牧野好像没听见,他注视着莫兰,眼神闪烁不定。

“背后中刀又怎么样?”他问。

“看那边。”莫兰指指窗外,“外面是堵墙,灯开着的时候,玻璃窗就好比一面镜子,假如有人在她身后出现,她应该立刻就能看到,如果看到,她应该会作出反应。”

确实如此。高竞朝那扇窗望去,果然看见他们三人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印照在这扇玻璃窗上。只有不开灯,影像才会消失,但是晚上上厕所,怎么可能不开灯?

“而且,你们看这里都没什么血。”

水泥地和厕所每个隔间的木门上,除了乱涂乱画外,还真的确实没什么血迹。

“也许他们打扫过了呢?”高竞道。

“那为什么不擦掉这圈白线?地上的垃圾也没扫掉。”

“你是不是想说雷海琼可能不是在这里被杀的,而是死后被人从别的地方拉过来的?”高竞道。

她点点头。

“我觉得就是这样。陈牧野,你说呢?”她朝陈牧野望去。

“这女人是不是在这里被杀的关我什么事?妈的,这里真臭!”陈牧野皱起鼻子,一脸厌恶地快步跨出了女厕所。

味道确实不好闻。高竞和莫兰也连忙也跟了出去。

“啊,陈牧野,你好敏感啊,我只是问你对这件事的想法而已,说说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警察。是不是?”莫兰道。

“我没什么想法。”陈牧野边说边走。

“哦哦,我爸说过一句话,只有两种人不会有好奇心,一种是垂死的人,另一种就是知道内情的人。陈牧野,你算哪一种?”莫兰笑着跟上了他。

陈牧野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时,脸上带着充满讥讽的微笑。

“好吧。既然你说,她不是在这里被杀的,那她又是在哪里被杀的?”

“应该就在这栋楼的某个地方吧。”莫兰走到一间教室门口,转动门把手,又推了一下,门没动,“门锁上了。假如在雷海琼被杀那天,这些教室的门通通都是被锁上的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凶手是在除了教室以外的空房间杀了她,然后才把她搬过来的,二,凶手是学校里的人。不管门锁上没锁上都没关系,反正他有办法在任何一个没人的房间里杀人。”

有办法在任何一个房间杀人,那就只能是掌握钥匙的人了。校工老凌和他的女儿掌握着这些教室的钥匙,而巧的是,校工的女儿还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真不知道她在这个案子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高竞对她越发好奇起来。

“教室以外的空房间?”陈牧野注意到了这几个字。

“就是厕所或者杂货间。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杂货间,但我们学校有。校工把一些没用的桌椅板凳都堆在那里。”莫兰把双手插在裙子旁边两个带花边的小口袋里,像个法庭上的女律师那样,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我现在还不知道雷海琼除了背后被扎的那刀外,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伤,不过,她既然是被刀扎死的,一定会有血喷出来,就算不多,也一定有,我们可以在各个房间找找。比如,你们两个可以去这一层的男厕所,那是最近的。如果没有,就一层层找,这栋楼一共才五层,我觉得应该从最高一层查起。罪犯喜欢选择顶层,因为那里的人总是最少,上厕所就更别提了,二楼能上?谁愿意跑到五楼去啊?”

听了她的分析,高竞正想在心里暗暗叫好,却见陈牧野嘴一歪,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

“你到底要我们找什么?血迹?找到了又怎么样,你怎么知道墙上或地上的血迹就一定是雷海琼的?也许是某个学生的呢?像你们女生……哼……”

莫兰虎着脸白了他一眼。

“谁让你找血迹啦!”

“那我们找什么?!”陈牧野吼道。

“是去找哪个厕所的灯坏了!”

“灯坏了?”陈牧野的脸一呆,继而露出困惑的表情,他问高竞,“她在说什么?”

高竞已经听懂了莫兰的意思。

“厕所灯坏了,自然就没人去用它了。那样凶手躲在里面,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灯不亮,玻璃就无法像镜子那样照射出厕所里的人,雷海琼也就无法看到身后有谁,就是因为这样她背后才受到袭击的。——你是这个意思吗?”他问她。

“是的。”她笑着点头。

陈牧野退后一步,他思索了片刻才问:“灯坏了,她怎么还会进那个厕所?”

“她肯定不知道厕所坏了。”高竞道。

“如果她不知道厕所的灯坏了,那别人应该也不知道吧?这么一来,凶手在厕所里杀人,不是很冒风险?”陈牧野道。

“那还不容易?她进去后,凶手跟着也进去,然后放块牌子在门口说厕所坏了,别人不就不会进去了?哎呀,可能性多了,这个以后再讨论啦!”莫兰不耐烦地跺脚道,“还是先去找找吧。不然门卫大叔该来赶我们了!”

莫兰说得有道理。高竞道:“陈牧野,我们试试看吧,就从这层楼开始。”

“好吧。”陈牧野不太情愿地答应了一声。

接下去的十分钟,他们三人一起行动,一一试着每层楼厕所的电灯,不出十分钟,就有了答案。最高一层的男厕所,灯坏了。

他们站在厕所门口,高竞首先走了进去。陈牧野尾随而至。

“你说那个女人就是在这里被杀的?”陈牧野阴森森地笑了。

“你笑什么?”

“呵呵,没什么。就是想笑。”陈牧野说完又快步走了出去。高竞从口袋里掏出手电,开始仔细检查厕所隔间的门和地板。这是他第一次身处一个“犯罪现场”,(假如它真是现场的话),所以心里不免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他不知道他能否在这里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厕所很脏,不仅有股难闻的尿味,便池四壁还粘了许多类似粪便的黄黄的东西,显然这里已经好久没打扫过了。这也难怪,现在是暑假,学校正在放假。可是,既然是放假,雷海琼怎么会跑到学校来?

假如她真的是在这间厕所被杀的。那她肯定不会是来方便的。那她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她根本不是自愿进入的?她是被绑架的?她被绑到这间男厕所后,凶手在门口设块牌子,说明厕所已坏,以此来阻挡别人的进入,然后就在里面杀了她。然而,如果有人绑架了她,那又是在哪里进行的呢?在走廊上吗?还是在女厕所?

还有种可能,她是跟谁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高竞正兀自思索,听到外面响起了说话声。

“陈牧野,七月二十日晚上六点到七点,你在哪里?”这是莫兰的声音。

这是什么时间?高竞纳闷。

“我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吗?”陈牧野的态度照旧很糟糕,但他马上又问,“这是什么时间?”

“那是雷海琼被杀的时间啊。”

哈哈!又在给陈牧野下套了,高竞真想出去摸摸莫兰的头。

“她被杀的时间?”陈牧野嘟哝了一句,语调了带了点怀疑,但他很快就回答,“那时候,我大概在吃饭吧。”

“在哪儿吃饭?”

“关你屁事!”

“陈牧野,你有杀人动机哦。你父亲当年的失踪跟雷海琼有关系,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泄愤,找机会杀了雷海琼。”

“胡说八道!”一个女孩高亢的声音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插了进来。

“凌珑!”陈牧野叫了一声。

但那女孩回应他的招呼,气冲冲地对莫兰说:“喂,你算老几?你凭什么盘问牧野?他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叫……凌珑?”莫兰道。

“是!我就叫这个名字!”

“你就是校工的女儿?”

“校工的女儿怎么啦?”女孩似乎受了冒犯,口气越发冲了。

“因为普通学生不会像你这样,那么晚了还拿着扫帚在教学楼里瞎晃。”莫兰不慌不忙地说,“你好敏感啊!校工的女儿是个贬义词吗??平时是不是经常有人说你啊?”

“你是从哪儿来的!”

“从校门口啊。”莫兰道。

高竞觉得自己不能不出去了,再不现身,就凭莫兰的伶牙俐齿,谁知道这个粗声怪气的女孩会不会恼羞成怒,对她干出点什么。

“莫兰,你们在说什么呀。”他走出厕所,故意问道,目的是为了打个圆场。

莫兰朝他眨眨眼睛。

“高竞。瞧,她就是校工的女儿,她叫凌珑。她是陈牧野的朋友,还替他说话呢。”莫兰躲在他身边,有恃无恐地对凌珑说,“喂,你说我在胡说八道,你有什么依据吗?我就是觉得陈牧野嫌疑最大。”

“哼,我当然有根据!那天晚上六点至七点,他跟我在一起。”凌珑理直气壮地说。她是个身材高大的女孩,长相普通,穿着件颜色浑浊的连衣裙,大概因为刚刚在干活,长头发湿漉漉地都粘在她的头皮上。

“原来你们在一起啊。那你们是在校外还是在校内?”莫兰嬉皮笑脸地问,高竞看凌珑脸上的神色,真怕它会一扫帚朝莫兰打来。

“在校内,我们在操场一起吃了饭,怎么样?”凌珑生硬地说。

“你们是几点分开的?”

“分开?”凌珑回头看看陈牧野,“十一点吧。”她说得不太确定。

雷海琼的真正死亡时间是在晚上九点至十点之间,如果照凌珑说的,从六点至十一点他都在学校里,那他就洗脱不了嫌疑,因为他只要借口上个厕所,就能对教学楼里的雷海琼下手,但他同时也陷入两难,因为莫兰之前已经下了一个死亡时间圈套,如果他现在竭力否认凌珑的说辞,或改变凌珑说的时间,那又会使人产生怀疑——难道他知道这段时间中包含了雷海琼真正的死亡时间?他怎么会知道?

但是莫兰没有再问下去。

“哦——明,白,了。”莫兰缓缓点头,接着换了个问题,“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凌晨去教学楼?你应该不是住在那里的吧?”

对了!报纸上说,尸体是在凌晨三点被发现的。高竞把目光对准了凌珑,现在她脸上的神情由最初的敌意,变成了尴尬。

“我喜欢去就去!怎么样!我睡不着!”她发狠似地吼了一句,好像是怕莫兰继续提问,她紧接着丢出一个问题来:“我问你们,为什么要在每层楼的厕所里走来走去?我在下面就看见厕所的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你在哪里看到的?我们只开过四楼五楼厕所的灯。”莫兰轻声说。

“撒谎!我在自己家,透过窗子看得清清楚楚,从一楼到五楼你们通通都去过!就在短短几分钟内!”

她的回答一定就是莫兰想要的,莫兰又像小学究那样缓缓点头。

“哦,——明,白,了。”

高竞不知道莫兰究竟明白什么,他打算回去以后再问她,眼下他更关心男厕所的灯。

“这个厕所的灯是什么时候坏的?”高竞指指身后的男厕所。

“暑假前就坏了,修理工回家乡了,反正现在离开学还早呢。坏了就坏了呗。”凌珑没好气地回答,高竞发现她一边说话,一边在偷偷看陈牧野,后者则始终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他没有否认凌珑替他提供的不在场证明。

“可是你们学校不是晚上和早上都开了很多培训班吗?”高竞问。

“培训班都开在一楼和二楼。三楼以上的教室,没人上课!”凌珑颇不耐烦地朝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男厕所里面张望了一下,“你们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还不是找凶手?”莫兰道。

“找凶手?”

“他们觉得这里可能是那个女人被害的第一现场。”陈牧野冷冰冰地解释。

“什么?!”凌珑惊异地又朝那黑洞洞的男厕所里望去,接着她说了一句让其余几个人都吃惊不小的话,“怪不得今天下午,警察在这里查了半天。”她道。

“警察来过?”陈牧野问。

凌珑朝他点头。

“看起来,警察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高竞道,他别过头去,正好瞥见莫兰在兀自眯眯笑。“是你负责打扫这里吗?”高竞问凌珑。

“不,我爸负责打扫男厕所,这里我从来没来过。”凌珑连忙说,现在她脸上显露出的是惊慌和好奇。

这时,陈牧野借着走廊里的灯看了下腕上的手表。

“快九点四十了,时间不早了。”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准备打道回府。

可莫兰却拦住了他。

“等等,我觉得现在我们可以先找找搬尸体的工具。”

“你又在搞什么!搬尸体还要什么工具?扛着,拉着,拖着不就行了?”陈牧野脱口而出。

“你那是搬死猪,不是搬尸体。”莫兰露出经验丰富的表情,“凶手应该尽量避免跟尸体直接接触,才不至于让自己的更多痕迹留在尸体上,所以,如果要搬尸体,应该找一个东西装她。分尸的话可以用箱子,如果是整的,用被单最好了,把尸体放在被单上一卷想拉到哪里都行,搬完尸体后一收就走,多方便,而且被单是布的,用完之后烧了,也不会留下痕迹,选择最普通的被单,就算警方在被单上找到被单的纤维,也没法找到买被单的人,因为那是大海捞针呢……”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高竞禁不住想问,你搬过尸体吗?

“哈哈,我爸以前写过一本书,叫做《坏人法则》,他在里面写了很多犯罪手法和怎么逃脱警方追捕的办法。”莫兰得意洋洋地说。

高竞、陈牧野和凌珑都吃惊地看着她。

“你爸还写过这种书?”高竞紧张起来,莫兰的父亲会不会曾经犯过案?

“你爸是干什么的?”陈牧野则显出实足的兴趣,当敌意在他脸上消失的时候,他看上去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他是中医。”莫兰很乐于介绍自己的父亲,“那是他过去在农场劳动的时候,实在无聊的时候写的。他当然是写着玩的,他说那时候很多领导跟他作对,他拿他们没办法,于是只有把他们的名字一一列出来,在书里整他们。后来这本书被我妈收到抽屉里锁起来了,前段时间才让我发现。”

“那现在它在哪里?”高竞很想亲眼看看这本莫中医的手稿。

“让我妈发现又收回去了。唉,现在它被锁到银行的保险柜里去了,我可能要过很多年才能看到。”莫兰无奈地朝高竞做了个鬼脸。接着又道,“别打岔呀,我还没说到重点呢,我爸的书里说,除了被单之外,竹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把尸体放进去,在地上拖,没有声音,竹筐上面还可以盖东西,即使被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怀疑——嘿嘿,你们没发现吗?我们刚刚上楼的地方,在教学楼旁边的绿化带里,就有一个大竹筐。我觉得凶手很可能就是在杀人之后,用那个大竹筐将尸体从被害地点移到了三楼的女厕所的。”

听完莫兰的推理,高竞都有点发懵了。这是他认识的小女朋友莫兰吗?原先只知道她有双漂亮的大眼睛,有点小聪明,还会做菜,现在没想到,她分析起罪案来,竟也会如此头头是道。

“学校里共有几个这样的竹筐?”莫兰问呆立在旁边的凌珑。

凌珑好像在想心事,此时才蓦然惊醒。

“三个。”她道。

“就三个?”

“对!”凌珑粗暴地回答。

“警察有没有检查过竹筐?”

凌珑怔了一下。

“没有。”她道。

“喂,你们听到没有?共有三个竹筐,警察还没动过,我们去把它们检查一遍吧。”莫兰兴致勃勃地提议。

没等他们回答,凌珑就拿了扫帚向厕所对面的楼梯走去。

“你去哪儿?”陈牧野问她。

“去把那几个筐集中在一起,他们要看就看吧。”凌珑的声音消失在楼道里。

19

“在哪里?”高竞问道。

莫兰摊开自己的右手,一颗天蓝色的塑料纽扣在她的掌心。

“这就是你在竹筐底部捡到的?”高竞拿起纽扣看了看,又重新放在她手心里。

“嗯。它夹在竹筐的底部,在外面而不是在里面,估计是有人蹲下身子的时候,被竹筐的边沿勾到的。我假装弄鞋子,把它偷偷捏在了手心里。”莫兰将纽扣往桌上一放,拿起了筷子。她面前摆着一碗凉粉。在回家的路上,她说饿了,高竞便在路边买了两碗凉粉带回来作夜宵。

“这个应该交给警察吧?”高竞盯了一眼那颗纽扣,开始用筷子使劲搅拌凉粉。

“才不呢,谁叫他们晚来的?”莫兰以手托腮,有气无力地答道。洗完澡后,她就满脸倦容,刚刚还像棵东倒西歪的小树那样斜歪在沙发上,足有五分钟之久,是高竞喊她,她才懒洋洋起来吃东西的。

“这怎么说也算证据。应该交给警方。”高竞道。

“你要是交给他们,他们就会问你一大堆问题,好麻烦啊!要不,等我们破案之后,再给他们留作纪念好了。”莫兰往嘴里送了一小筷子凉粉,露出满足的笑容,“呵呵,还不错耶,怪不得那么多人排队。”

高竞可没心思讨论什么凉粉。

“莫兰,你这可是私藏重要证据。”

“谁说这是重要证据啦??高竞哥哥,警察叔叔都很聪明,不用我们的帮忙,他们也能破案,所以这个就不用给他们了。” 她把桌上的纽扣收起来,丢进了自己的小包袱,还不忘回头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高竞很想提醒莫兰,这是谋杀案,有人死了,那颗纽扣不是你的玩具,而是证据,怎么可以如此视同儿戏?这不是故意给警察办案找麻烦吗?但看她那小气样,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用一口凉粉塞住了自己的嘴。谁知道他们两个这样共居一室还能有多久?所以干吗要惹她生气?现在开开心心地跟她度过每一秒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你想收着就收着吧。其实它也不一定就是什么重要证据。”他道。

“哈,谁说它不是重要证据?你没看见那个竹筐边上有几根长头发吗?还有血迹,血迹。”她瞪大眼睛提醒道。

“可是你并不知道那血迹和头发是谁的,你怎么知道那头发就一定是雷海琼的?其实莫兰,凭我们的肉眼是无法判断那个竹筐是不是装过尸体的,要想知道确切的答案,还得靠警方的专业检验。”

“可我觉得我的判断没错。”莫兰神情很认真,“你没听凌珑说吗?那个竹筐在教学楼下面放了好几天了,平时是学校园丁专门用来装杂草和垃圾的。现在是暑假,园丁也回家了,所以那个竹筐就一直放在了那里,而另外两个竹筐都放在操场那边。凶手找东西搬尸体,当然是找最近的,操场离教学楼也太远了。”

“你的推理有道理,但那也只是猜想。再说,就算你发现的血迹和长头发都属于雷海琼,那也不能告诉我们谁是凶手,只能说明,凶手的确用竹筐装过尸体,仅此而已。”高竞喝了一大口冰豆浆。

“你说的也是。”莫兰默默吃着凉粉,隔了会儿才道,“好啦,不谈竹筐了。至少今晚我知道,凌珑和陈牧野是朋友,他们在七月二十日晚上曾经在一起。

“是啊,凌珑的话既可以作为陈牧野的不在场证明,也可以作为他有罪的证据。因为如果是那样,陈牧野当时就在现场附近。就是不知道凌珑有没有说真话。”高竞道。

“陈牧野没开口否认,也没补充什么。所以,凌珑可能说的是实话。他们那天真的在一起。”莫兰脸上现出思索的神情,接着又噗嗤笑出来,“我觉得凌珑很喜欢陈牧野呢。你觉得呢?”

高竞迅速扒了两大口凉粉在嘴里,结果搞得嘴边都是辣椒,莫兰用手指点点他的脸。

“大花脸。”她像个小主妇似的提醒他。

他呵呵笑着,站起身找来张纸巾,胡乱擦了擦。

“我有同感,凌珑好像是挺在意陈牧野的,一直在竭力地维护他。可是陈牧野的态度就有那么点模棱两可了。”他抬头看了眼她的饭碗,还剩大半碗,“你不吃啦?”他问。

“吃不下了。”她放下筷子,双手托腮道,“我也觉得陈牧野好像对她不是那么……热情,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他的性格,如果他本来就是那种冷冰冰的人,就算他真的很喜欢凌珑,别人也看不出来呀。但如果不喜欢,他怎么会跟她一起呆到深夜?你说呢?”

“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一起呆那么久。但是,我真的看不出他喜欢她。一点都看不出来。”高竞回想起在五楼男厕所门口发生的那一幕幕场景,凌珑跟莫兰吵架,凌珑叙述七月二十日发生的一切,凌珑去拿竹筐,然而,她做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自始至终,他甚至想不起陈牧野曾经正视过她。他都不想看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一对秘密恋人?”莫兰问他。

“假如只有凌珑喜欢陈牧野,那他们就不是恋人。”高竞答得很干脆。

这句话让莫兰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深沉地点头。

“说得对。那他们就不是恋人。……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好多种可能。假如确定在雷海琼被害的那天,他们从晚上六点起,两人就一直在学校,假如陈牧野就是凶手,那么陈牧野跟凌珑在一起,可能就是为了让凌珑给他作不在场证明。另一方面……”莫兰开始自言自语,“假如凶手是凌珑,那么同样的,她也是利用陈牧野在给自己作不在场证明。两人相处的时候,陈牧野可以借机溜出去,凌珑为什么不可以?她对学校那么熟悉,她当然知道哪个厕所里没人,其实换句话说,就算她跟着雷海琼走进五楼的厕所,就算雷海琼看到她,也不会防备的,因为她是女的,而且她们可能还不认识,可是,如果不认识,凌珑又为什么要杀她呢?哦,好复杂啊,想不明白……”莫兰闭上眼睛,使劲往左往右轮流晃脑袋。

“莫兰。”他拉拉她的睡衣。

她睁开了眼睛。

“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从六点开始计算时间点?雷海琼的死亡时间不是在晚上九点至十点吗?”

“深更半夜,雷海琼爬墙进学校的可能性不大。我想她肯定是从大门大摇大摆进来的。所以,她要不是白天来参加学校的学前班英语培训,就是来参加晚上六点的GRE英语培训,学校门口有这两个培训班的广告,上面有上课的时间。雷海琼又没有孩子,当然不会参加什么学前班英语培训,所以她可能是在晚上六点左右进学校的。”

“你说她是来读GRE的?”

“可能吧,就算不读书,也是趁着那时候跟着大家一起混进来的。不过,我觉得不管是什么理由,她都不应该出现在五楼的男厕所里,所以我猜,她是跟人约好了在五楼的男厕所见面的。——这种约会地点可真怪,难道他们不怕臭吗?”莫兰难以理解地撇撇嘴。

“如果她是在那里念书,那去五楼上厕所也不是没可能。也许她想方便的时候,正好下面几层的厕所都有人用。”高竞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呀呀。”莫兰嚷起来,“她想方便的时候正好去了五楼,正好碰上凶手在那里等着她,那也太巧了。就算凶手再聪明,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想方便呀!”

“呵呵,那倒是。”高竞笑道。

“所以嘛,我觉得她去那里肯定不是巧合。她是自己去的,去见某个人,一个她认识的人。她一定没想到那个人会对她动手。至于她是不是事先知道那个灯坏了——我想,她是知道的。不然,她就不会同意在那里见面。因为那毕竟是男厕所,假如它可以正常使用的话,她就无法预测她去的时候,是不是正好有人在里面,或者正好有人要进去上厕所。”

“其实,我也觉得她很可能是跟谁有约。不过会约在男厕所见面,真的够怪。”高竞道。

“那说明,她本来预计她跟对方的见面时间会很短,也许一两句话就能解决。谁愿意在厕所呆很长时间呀。尤其是臭烘烘的公共厕所。”莫兰把高竞用过的纸巾丢在自己剩下的大半碗凉粉里,站起身准备去丢掉,高竞赶忙夺过她手里的碗。

“你干吗啊?这些都扔掉?”

“嗯。”

“太浪费了。正好,我还没吃饱,给我吧。”他把那张纸巾从碗里拣出来,丢在一边,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可这个是我吃过的呀。”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馋相。

“哈哈,你跟我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他恬着脸笑道

她眼珠一转,正想说话,屋子里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

“会不会是你朋友的家里人?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小偷?”她紧张地问。

高竞连忙安慰她:“别怕别怕,不是主人打来的,是罗老师,我告诉他这里的电话了。”他边说,边接了电话。

“高竞,睡了吗?”果然是罗老师威严又不失友善的声音。

“没呢,老师,我正在等你电话。”

“那好,我就说得简短些。”罗老师分别报了那两个号码,“都是公用电话,打电话约你在工地见面的那个在大理路上,打给陈东方的是在和平路小学旁边。”

“谢谢老师。”高竞赶紧记了下来。本来他以为老师这就要挂电话了,谁知罗老师磨蹭了一会儿,又开了口。

“高竞。”

“哎。”高竞答应了一声。罗老师又沉默了。高竞纳闷,平时老师是最爽快干脆的人了,今天是怎么了?“老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高竞,那个女孩跟你在一起吗?”

原来是为了莫兰。

“嗯,她在。”高竞低声道。

“那你有没有准备好那个?”

“那个?”

“我说的是安全套。”

“我,我没有。”高竞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这是老师第一次跟他说到这个话题。他还真的从来没买过。

“按理说,你二十岁,是个成年人了,有些事我也不便多说,不过……她看上去太小,你要做好预防措施。没有套,一定要去买,不然闯了祸,对你对她都不好!”

“老师,我跟她没那事!”看见莫兰跑进了盥洗室,他压低嗓门为自己声辩。

罗老师却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哈哈,有没有事我不管,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好,我挂了。”罗老师挂了电话。

高竞只觉得脸发烫,身子发痒。这个罗老师真是的!本来人家今天晚上压根儿没想到这些,全部心思都在案子上,现在被他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心猿意马起来。

“罗老师怎么说的?”莫兰刷完牙蹬蹬跑了出来。

他机械地把罗老师提供的信息复述了一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她的脖颈。她的皮肤很白,衣服太大,领子又有点低,不管从哪个角度似乎都无法避免看到她胸前的……那处阴影。那是什么?她真的发育得那么好?竟有那么深那么黑的——沟?不过,好像第一次看见她,她的身材就比别的女孩好。但是,真的有那么深吗?平时怎么会没注意?都怪那件睡衣,她从哪儿弄来的,叫道袍还差不多。真希望所有纽扣突然断开,然后,我一眼就可以看见里面全部的秘密,嘿嘿……

“罗老师对你真好,这么快就帮你查到了。”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从领口里拔出一个黑色发夹来,往头发上一插。

啊,发夹!他再朝她的领口里面望去。果然,那里刚刚充满诱惑的黑色阴影不见了。黑色阴影竟是个发夹!他呆若木鸡地望着她。

“高竞,你发什么呆啊?”莫兰抬起头,目光落到他嘴边,“呀,你还流口水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饱啊?”

“那个,我能不能问下,你为什么要把发夹藏在衣服里?”他实在很想知道原因,他用手擦掉嘴边的口水,一本正经地问道。

“那还不简单?因为没地方放,这件睡衣没口袋。”她轻松地拍拍睡衣两边。

理由还真简单。可是,没地方放就放那里吗!他真想顶她一句,但又忍不住想笑,而他一旦咧开嘴,就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呀!”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仍笑个不停。

“你笑起来完全像坏人。我要睡觉去了!”她转身要走,他一下子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耳边浪声说道:

“莫兰,你可真是个大美人哪!”

她斜了他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甩开他,双手掩住了衣襟,看起来她是准备开口骂人了,但忽然,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他们两个同时朝门口望去。

“笃笃笃”——真的有人敲门。

“是谁?”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高竞心里也是一阵紧张。这时候谁会来敲门?应该不会是主人,主人都有钥匙,那还会是谁?难道是莫兰的父亲?呀——高竞心里惨叫一声,很有可能!这老头曾经威胁他,要是他敢越出雷池一步,就把他搞成终身残废。这句话听上去可不像是在说笑。他当时也发了誓的,但现在可好,被抓个正着。

就算他再辩解,可他的确是跟莫兰住在一起,他说他们什么都没干,老头会相信吗?再说尺度,他跟老头的尺度很可能差距很大。要是那老头觉得,他碰碰莫兰的手,就算越出了雷池,那该怎么办?天哪!谁知道这个眼光毒辣,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头会干出什么?就算不让他坐轮椅,也会有别的更阴毒的办法!对了!老头会不会用什么手段让他变成——太监?!这是他最害怕的了!要是那样,那也太冤枉了!他还什么都没干过呢!这时候,他真想躲到莫兰的身后去,让她去开门,但这话他又说不出口。

“高竞,你快去看看。”她拉了下他的汗衫。

“会不会是你爸?”

“不会吧……”她也变了脸色。

他看看她身上的睡衣,又看看自己下身的那条沙滩裤,心想,算了,衣衫是肯定不整了,老头要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就这样了。他横下一条心后,又叹了口气,才跨出脚步朝门口冲去。他哗地一下打开了门。

然而门口却一个人也没有。

地上却有一张字条。

高竞捡起字条,发现这是半张信纸,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到路声舞厅门口来,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陈。”

这个陈字,会不会是陈牧野?

“路声舞厅在哪里?”莫兰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她的脑袋凑在那张纸条上,好奇地问。

“在马路斜对面,走过去大概五、六分钟吧。”高竞把纸条塞在口袋里,“你先去睡觉,我去看看就回来。”

“我能去吗?”

“没看见吗?人家跟我要单独谈?”高竞把她推进了门,“我马上回来,你去休息吧。”

“那你可不要又给人暗算了!”她嚷了一句。

“放心,我再也不会了。”高竞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相信这次假如再有人在他身后搞小动作,他会劈断那个人的腿。“关门!”他以兄长的口吻命令道。

她带着满脸不甘心终于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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