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后的下午两点钟左右。正在财务处办公桌前忙碌的规子接到通知,说有人要见她。
“入间郡一位叫小原甚十的先生要见你。他说以前曾经跟你见过面。”
那个男人又来了。花白头发,黑红脸膛,大眼珠子,扁平鼻梁,厚厚的嘴唇。十天前曾经来过会馆的婚礼咨询室,恰谈明年春天举行婚礼的事宜。因为主任休假,规子顶替了他的工作。那个缠住规子东拉西扯的男人,对神社婚礼主祭专属的御室熊野神社颇感兴趣。还从观丽会馆的经营者是关东管领山内上杉家族的后裔,引出了武州河越夜战的史话。总之,这是个健谈的人物。
所谓入间郡的村民只是他自己的说法。他对历史非常了解,或许还是一位乡土史学家呢。上次来时,说是参观了八王子城堡遗址。哦、对了,他还提到自己亲戚的家乡秩父山区也有大嘴乌群居。那是在看到“御朱殿瀑布”上空盘旋的乌鸦时说的。
可是,小原甚十在这个时候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变更明春婚礼的日期?还是要取消预订?接待此人颇费功夫,上次就是因为害怕在咨询室妨碍别人,规子才把他带到了总务处的接待室。既然这次小原甚十指名道姓地找她,说明他愿意跟自己交谈,也说明他对别的员工不太满意。
规子想借口太忙拒绝会面,但又觉得他不会轻易就此收兵。那就听他说说秩父山区的乌鸦吧!规子在电话上通知前台,把小原甚十请到财务处的接待室来。估计时间差不多了,规子去了接待室。花白头发的村民,像士兵一样立刻起立。
“啊!欢迎光临!”规子非常热情。
“又来打搅您。”小原甚十鞠了一躬,三十五度。
“请坐!上次您来预订婚宴,多谢惠顾。”规子道谢。
“哪里,人数不多,实在抱歉。”小原再鞠一躬。看来既不是变更日期也不是取消预订。那又是什么来意呢?总不会是来闲聊的吧?
“你们的生意还是这么红火!”小原坐在椅子上说道。
“是啊,托您的福。”
定子会长失踪的消息仍然处于封锁状态,报纸也没有报道。已经过了七天,警方认为绑票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但是,仍未排除有此可能。所以,还没有完全放弃这种推测,正在从绑票和自杀两条线索进行侦破。
客人们不知道定子失踪的事,仍如往常那样趋之若鹜。
“看来你很忙,所以我不多打搅。那个、今天我去了多摩那边,归途中便想到这儿来坐坐。”小原甚十喜笑颜开,甚至能看到他嘴里的大牙。
“哦?到多摩去了?那可有点儿绕远了。”规子听对方说不多打搅,便放下心来,准备同他聊一会儿。
“不,没绕多远,回家路上稍微向北拐一点儿罢了。”
“您到多摩去,还是参观历史遗迹吗?”
“不,不是历史遗迹。对了,有个东西想请千谷女士看看。”小原甚十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大大的旧式折叠皮包,打开破旧的黑皮包盖取出一把团扇。“就是这个,我找这个去了。”握着团扇的竹柄,做了个动作给规子看。
“哦?好别致的团扇。”
这把团扇不是圆形,而是鼓肚的方形。
“造型不错吧?而且,你看看上面的画儿。黑底儿的中央,浮现出展开双翅的黑乌鸦。”
黑底的中部模糊发白,其中有一只展开双翅的乌鸦。粗粗的长嘴朝天伸出,斜向飞翔。底子是黑色的,乌鸦也是漆黑的,没有使用任何其他色彩,只有中部模糊发白的这一点儿变化。模糊发白处有一只乌鸦展翅飞翔,此画具有奇妙的震撼力。
“哎呀、好可怕!”规子直愣着眼睛,无法挪动视线。
“是吧?这叫‘乌鸦团扇’。”小原甚十对规子的反应很满意,眼角堆起了皱纹。“你瞧瞧!”
规子握着竹柄接过团扇,顺势翻了个个儿。“哎呀!”
“两面都有画,各不相同。”
黑色的底子,中部模糊发白,这与另一面是一样的。但这一面却不是乌鸦,而是一座神社牌坊的侧影,牌坊的左上部画着粗大的稻草绳。
“画着牌坊的是正面。”小原甚十看着规子手中的团扇说道。
“牌坊是神社的象征,乌鸦是神灵的使者。画有使者的一面是背面。”
规子把团扇转回原位,只见乌鸦张开的嘴朝向上方,圆眼闪着白光,满纸黑色就只有这一点白。乌鸦所占的比重很大,超过了正面的牌坊侧影画。
“我也从来不知道乌鸦是神灵的使者。真不愧是出云派的神社,与众不同。”小原甚十说道。
“出云派?”规子问道。
“请仔细观察牌坊那一面,写有‘六所宫’、对吧?因为都是黑色的,所以不太醒目。”
“真的有呢。”
“据说,这意味着六方土地都属于共同体系的神社。说实在的,这个‘乌鸦团扇’是从多摩地区五日市附近的食品店得到的。我正在那里吃荞面条,看到神龛上供着它,于是好说歹说求店主让给了我。”
“这种团扇很稀奇呀!”
“在别处从来没有见过。用乌鸦作护身符,非同寻常,听说这是避火的护身符。”
“啊、是吗?”
“秩父神社的护身符上画的是狼,那是祈祷平安分娩和祛病消灾的护身符。过去秩父山区曾有狼群出没,后来,这些人类惧怕的对象又演变成具有咒力的保护神而受到崇拜。它们变成了神灵的使者,也就是神力。如此看来,所谓乌鸦成为了神灵的使者,就是因为很久以前当地居民苦于乌鸦的危害。”小原叹了口气,继续讲解。
规子预料得很准,小原果然越说话越多。
小原把椅子向前挪了挪。“于是我问那家饮食店,这种团扇是从哪里买来的。女老板说,平时没有卖的,只有在府中市的大国魂神社举行祭礼时才在院子里出售。她也在祭祀时到府中市去过,在神社里买了这把团扇。于是,我后来就给大国魂神社的社务所打了电话,他们向我讲解了‘六所宫’的含义。因为有一宫、二宫一直到六宫,所以叫六所宫,下辖关东内外一带。总神社就是武藏地区府中市的大国魂神社,所祭之神是大国主命。战前就一直是皇家小社,所以资格很高。”
小原甚十又要滔滔不绝了,但不知他到底要说什么。
“你瞧瞧团扇上画的牌坊。”小原甚十的眼睛盯着规子握着的团扇。“牌坊上挂着稻草绳呢,粗草绳是出云派独具的特征。出云大神社的稻草绳更是大得出奇。”
规子点点头,因为她去过出云地方。
“只凭这个就可以断定六所宫属于出云派。那它的分布情况又怎么样呢?社务所的人热心地告诉我供奉着它的所有神社,我把从电话上听来的记在这里了。”
小原甚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规子的面前。字体非常工整。
一宫,东京都多摩市。小野神社。
二宫,东京都秋川市。二宫神社。
三宫,玉县大宫市。冰川神社。
四宫,玉县秩父市。秩父神社。
五宫,玉县儿玉郡神川村。金钻神社。
六宫,横滨市绿区西八朔。杉山神社。
“其中秩父神社排在四宫,连我也感到意外。”小原说道。
规子向他瞥了一眼。
“可能我以前总以为秩父神社的使者是狼。因为秩父神社的院子里没有销售这种团扇,所以我也不甚了解。我住在秩父附近,却从没察觉到这一点。”小原甚十挠挠脑袋,似乎对自己的无知很难为情。“不过呢,千谷女士,乌鸦成为秩父神社的使者之鸟,原因很清楚。那一带是深山,过去比现在荒凉得多。恶狼遍野、乌鸦成群,它们都对当地居民造成了危害。
“人类开始农耕,乌鸦渐渐增加。它们在食物丰富的地方做窝,繁衍后代。它们祸害庄稼,这从古戏里权兵卫的唱词‘前边播种入土,后边乌鸦刨食’也能看得出来。不过,收获之后的农田没有了庄稼,虫子也钻入地下过。
“不到现场是难以切身感受到的。而且它们的集结地点也是固定的,在离巢飞出的早上和归巢的傍晚都会到那里集合。”
“真的就没有制服乌鸦的办法了吗?”
“是没有啊!”小原立刻回答。
“大家都在为此苦恼。而且尝试了很多办法,却都没有成功。乌鸦太聪明、太狡猾了,所以只剩下捅乌鸦窝的办法了。”
“捅乌鸦窝?怎么回事?”规子从未听到过这个说法。
“也就是用长竹竿把乌鸦窝捅掉。乌鸦常在高树上的枝杈间做窝,用长棍子或竹竿从下面把那些窝一个个地捅下来。农家总是在早春时节叫孩子们去捅乌鸦窝的。”
“捅下来之后怎么办?”
“巢穴掉在地上七零八落,乌鸦蛋摔碎,雏鸟摔死。辛辛苦苦找来细枝、落叶和动物毛做好的窝散落一地,老乌鸦小心翼翼孵的蛋和雏鸟也都完了。”
“哎呀!”规子皱起眉头。
这位杀人帮凶同情乌鸦的雏鸟,看似矛盾,但人类与鸟类及动物不同,人类之间是会产生憎恨和敌意的。在支架室中定子被善朗推倒时,后脑勺碰到铁柱上昏了过去。看到此景之后说“不能让她醒过来”的,也是规子。
如果定子苏醒过来,善朗就彻底玩儿完。他本能地顺从了规子的怂恿,用规子帮他解下的领带勒死了妻子。
刹那间,规子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当时的细节。善朗横跨定子,定子睁大双眼,勒进柔软脖颈的红蓝色斜纹领带,定子头下爬出灰头土脸的小虫子……面对小原甚十,规子眼前浮现出一幅幅幻影。
“那么,如果捅掉了乌鸦窝,它是不是就再也不修复了?”她仍然不露声色。
“是的。”窝被毁掉,乌鸦就会迁到别处去。以前人们挖空心思驱散乌鸦却毫无效果,现在却出现了“捅乌鸦窝”的方法。这方法虽然很原始,但比以前与乌鸦斗智的现代化方法更奏效。
“虽然乌鸦不会在毁掉老窝的地方重新做窝,”小原甚十咧嘴一笑。虽然是苦笑,却像是在嘲讽规子的无知。“的确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做窝,但还是要在附近做新窝的。”
“啊?”
“不轻易离开住惯了的地方,这是乌鸦的习性。所以,乌鸦永远不会远离群居的山野森林。大嘴乌和小嘴乌都一样,不同的只是它们的势力范围。”
“……”
“秩父山区那边,大嘴乌喜欢住在公墓的后山。几百几千都有,数量太多,根本处置不完。居民们已经完全放弃了。”
听到这里,规子叹了一口气。冬天到来,乌鸦为寻找食物来到这里。不光从里高尾,从附近森林也有成群的乌鸦飞来。乌鸦群现在远离会馆后山的森林,是因为还有食可吃。当入冬后食物不足时,必然会到此地上空集结盘旋。此时规子意识到,在峭壁顶部凿孔排气的方案并不可行。
规子非常想问小原甚十,喜食腐肉的大嘴乌是不是也会聚集到散发尸臭的地方,但终于没有说出口,她害怕稍有不慎引人怀疑。“乌鸦实在太厚颜无耻了,人类也拿它没办法。”规子只能顺水推舟。
“你说得对……哎呀,你看我这毛病,一不留神又说个没完没了。”小原甚十终于察觉,赶忙低头道歉。
“你讲乌鸦的事挺有意思,我受益匪浅。”看到小原站起来,规子把扇子还给他。
“对了,我把正事儿忘了,只顾说乌鸦了。”他弯着腰,将两手支在桌子上。
规子抬头望着小原。
“哦,这件事跟扇子上写的六所宫有关。”
“啊?”
“上次你说过,这里的婚礼主祭来自秋川的御室熊野神社?”
“是啊……”她预感准没好事。
“上次听你说过,御室熊野神社就是正统的出云祖神。可是,御室熊野神社又不在这六所宫中,倒是二宫的地址在秋川,我真搞不懂。”他果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规子歪着头思索如何回答。答案在一分钟内成形。“那是因为御室熊野神社还比较新,而六所宫自古以来就有。”
“哦,确实如此。六所宫是古代流传,有根有底。”
“我觉得是这样。”
“你真聪明,思维敏捷。”小原甚十正面夸奖。
“哪里,我什么都不懂。”
“六宫所是自古就有的旧神社,御室熊野神社是新建的,所以不在六所宫之内。这么快就推导出了答案,真了不起!”
“承蒙夸奖。不过,这只是我瞎猜罢了。”
小原甚十考虑一下,又十分客气地向规子试探。“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我想见见御室熊野神社的主祭,问点儿事情。”
“主祭要一场接一场地主持婚礼,非常忙碌,实在抱歉。”规子立刻婉拒。
“是吗?上次我想见他,你也是这样说的。哦,如果忙不过来,那也就勉强不得了。”小原甚十很遗憾的样子。“哎呀,对不起。你也很忙,我还打扰你这么长时间。”小原甚十从椅子上拿起老旧的折叠式皮包,似乎这次是真的要离开观丽会馆了。
然而实际上,他虽然走出了接待室,却又在走廊里停下了脚步。他又回过头来,看着送他出来的规子。“既然来一趟,我想在院子里看看再回去。御朱殿的瀑布落差十米,实在壮观。这么美的景致,在别处绝对看不到。上次看到我就感到特别震撼,这次再让我饱饱眼福。”
“您请、您请。”规子微笑道。
“好的,谢谢。”小原点点头夹起皮包,向走廊深处大步走去。
本来规子可以道一声失陪就离开的,但心里却产生目送到底的念头,或者称为监视也无不可。小原甚十浑身笼罩着一种令人放心不下的的怪异氛围。
后院里今天仍然聚集了身着盛装的宾客们。“御朱殿瀑布”前照例站着手牵手的新郎新娘,周围是亲戚朋友们的照相机镜头。瀑布奏响舒伯特风格的甜美乐曲,盛装的宾客们发出喜悦的欢声笑语。
不仅在院子里,两翼配楼的休息室中也充满了欢笑声。身着晨礼服或成人和服等待参加神社婚礼的人们正在沙发上放松心情。前一组新人典礼完毕,后一组新人走出休息室,再从婚礼会场转到婚宴会场。这就是婚礼流水作业,观丽会馆依然生意兴隆。
小原甚十有所顾忌地站在庭院的入口处,观望着欢天喜地的人群,似乎要为明年春天侄子的婚礼摸清情况。
规子就在小原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望着他的背影。小原东张西望,左右替换着支撑腿,专注地观看眼前的情景,似乎百看不厌。十米高的瀑布当然进入了他的视野,他时而仰望时而俯视。峭壁里面隐藏着什么?小原当然想象不到。小原突然转回头来,似乎感到了背后的目光。
规子微笑着来到小原身边,并排而立。监视者由此转变为服务者。
“真是热闹非凡呐!”小原仍然望着前方向规子搭话。
“托大家的福。”规子轻轻点头。
“那也是因为有这么漂亮的建筑和壮观的庭院。这些建筑真是匠心独运,十分考究。一般的会场都只是表面富丽堂皇,内里偷工减料。总经理一定投入了巨额资金。”
“总经理本来就对西洋建筑造诣很深,所以他摒弃了商业利益,凭着建筑师的良心设计了这座会馆。”
“令人钦佩。来到这里,仿佛置身于心驰神往的维也纳。而且,这座建筑与喜爱挂瀑的日本庭院浑然天成。一般来说,如果主体建筑设计为西式,庭院也应该与之一致。但这座会馆打破常规,还与两翼的建筑巧妙协调,真是难能可贵。”
“谢谢你。贵客颇具慧眼,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总经理的,他一定会很高兴。”
“总经理常驻会馆吗?”
“不,不一定。他很忙,天天东奔西走。”规子不想与小原谈论总经理,她必须对好奇心过剩的小原慎之又慎。
“是这样吗?哦,我对总经理的建筑艺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规子捏了一把冷汗,只怕小原提出要见总经理。
这时,小原却抬头望天。“今天不见乌鸦飞来飞去了。”
小原甚十的关注离开了总经理,规子好歹松了一口气,便与小原同时仰望空中。不见乌鸦盘旋,只有白云悠悠。
“如果天天都是这样就好了。就怕冬天到来,乌鸦找不到食物。”
“乌鸦都是从里高尾来的,对吗?”
“是的。那里离这儿最近。”
“里高尾山深林密,即使能够进去,也很难捅乌鸦窝的。”刚才小原说过,村民们叫孩子们到林中去捅乌鸦窝。“而且,即使捅掉了乌鸦窝也收效甚微,它们很快就在附近营造新窝。它们是深山的主人,自古以来就有乌鸦天狗的说法,对吧?这是山中修行僧的说法。山岳宗教将乌鸦纳入修验道,就出于对其咒力的崇拜。”
规子想起小原给他看的“乌鸦团扇”上的画。如果模拟岩石峭壁上面的林中也有乌鸦做窝,那可如何是好?捅掉也是无济于事,大嘴乌将永远群居于此地。
“民间信仰倒也无所谓了,乌鸦可真是难以对付啊!”小原似乎感同身受,视线移向峭壁上面的森林。
“要是乌鸦在那片树丛里做窝,那可不是小事,它们会把婚礼会场搅得一团糟。不知有什么预防措施没有?”规子不经意似地向小原问道。
“是啊……”小原盯着树林沉吟。“可以把那片树林伐掉。”他交叉起双臂。“好像乌鸦还没做窝,只需伐掉树林就能预防。”说完后视线仍没移动。“不过,挺可惜的。”他小声嘟囔道。
“啊?”
“峭壁上面有树林,才有了如诗如画的美丽景色。要是伐掉树林,你想,山上变得光秃秃的,多荒凉啊!峭壁和瀑布一定会秀色减半。上有森林,峭壁才显得雄伟壮丽。森林有了峭壁,才显得风姿绰约。两者相得益彰,缺一不可。”
“……”
“伐掉树林,峭壁成了秃头,错落有致的凹凸曲线也会黯然失色。”然后,他再次发出赞叹。“真是壮美绝伦的峭壁。真是鬼斧神工。”小原甚十似乎仍不知道那是模拟岩石峭壁,还以为是从深山幽谷中切割运来的自然石材。“是高耸的峭壁营造出了巨大的震撼力。”他仍对峭壁如痴如醉,却突然冒出一句话。“我要是再年轻一点儿,真想沿着峭壁爬上去。”
“啊?”
“没有人提出过吗?在峭壁上练习攀岩运动。”
“没有,从来没有。”怎么能练习攀岩呢?人一爬上去,薄薄的合成树脂顷刻间就会垮塌下来。不过,小原甚十突发奇想的话语,弹丸般重重地打在规子的心上。这可不能当作戏言一笑了之,真要有喜欢攀岩的年轻人看上了这座十米高的峭壁,很有可能会在夜间悄悄潜入会馆冒险攀登。
虽然迄今为止还未曾发生此事,但将来却是无法预料的。以前没有,难保今后也不会发生。如果峭壁因为突发奇想的年轻人攀登而垮塌,支架室的秘密便大白于天下。“结婚是人生的坟墓”这句比喻,也便成为现实。规子心中陡然飘起一片漆黑的乌云。
在小原甚十千谢万谢地离开之后,她心中的悸动仍然无法平息。“意料之外的攀岩事故或许即将发生。而且不仅限于攀岩,其他举动也能造成峭壁垮塌。”规子在那里呆立良久。
规子到总经理办公室去了。善朗在桌上摊开了画家委拉斯开兹的复制画册。巴洛克时期西班牙的这位画家因为杰作《教皇因诺肯泰乌斯十世》和《宫女们》而闻名于世。善朗正在观赏的那一页是《布莱达开城》。看到规子进来,善朗满眼诧异,因为规子神色慌张。
“我刚才在窗口看到你在院子里站着。好像还有个客人跟你在一起。”在规子开口之前善朗抢先说道。
“就是那个人!上次见过的入间郡的村民。”规子曾经告诉过善朗,他曾津津有味地谈论过山内上杉家族的历史。
“哦、是他?今天是不是来谈婚礼的具体事宜?”
“根本不是!他到青梅市或者五日市去过,还买了一把乌鸦纸扇让我看。”
“乌鸦纸扇?”
“好了,这个先不说。他提到的另一件事叫我放心不下。”规子告诉善朗小原说过的攀岩的事。“听他这么一说,我吓了一跳。邀请参加婚宴的宾客里,说不定真有人忍不住半夜来攀岩呢!”
“那怎么可能?”善朗苦笑道。
“千万不可大意。不只是登山爱好者,小孩子也有可能去爬的。”
“小孩子?不是有大人跟着吗?他们会阻止的。他们会说,太危险,别上去!”
“小孩会趁大人不注意时爬上去。那怕只怕一米高,峭壁都会垮塌下来。”
“你净瞎操闲心。老想那些没影儿的事,当心得上神经衰弱症。”善朗皱着眉头盯住规子看。
“你别盯着我,我没得神经衰弱症。”
“那就好。你操的心还少吗?”
“劳神费力的是你,我倒没事。”
“是啊!因为你很顽强。”
“顽强倒说不上,不过,这段时期咱们必须处处小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咱们等于就站在峭壁的边上呢!”
“我明白。”
“哎,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所以跑来告诉你。”
“哦?”
“帮我倒杯水。”
善朗到隔壁去,从冰箱中取了一瓶矿泉水回来。规子端起水杯,痛快地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摩挲着胸口。“现在平静下来了。我跟你说。”
“你足智多谋,一定会想出好主意。”
“是的,我是从攀岩运动得到启发的。”
“跟攀岩有什么关系?”
“如果有人攀登峭壁,模拟岩石的峭壁就会垮塌,对吧?所以,不要模拟岩石了,改成混凝土材料。”
“改成混凝土?”
“你别急,听我说,又不是全部换成新的,就是在模拟岩石的峭壁上覆盖混凝土加固嘛!当然啦,必须做得跟现在一样,以假乱真。”
“就是为了人爬上去也不垮塌吗?”
“你真傻!不是为那个。如果模拟岩石没用了,里面的金属支架不也就没用了吗?所以,支架室就可以用土方填埋起来了。这样,那个人就压在厚土下面,又被混凝土封死了。”
善朗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边,他太兴奋了。
“可以在崖顶凿孔向支架室填土,这样施工速度快得多。”规子的话音向善朗的背影传去。
善朗双眼大睁,呼吸急促。
“在用混凝土加固峭壁之前,恶臭早已被封土盖严了,天衣无缝!乌鸦也不会来找腐肉了。虽然你也绞尽脑汁地想到用香水掩盖恶臭的方法……”规子的嗓音中带有一种自豪感。
万岁、万岁!院子里,客人们对着新郎新娘齐声高呼。听起来倒像是为他们的这个主意祝贺。
用混凝土加固峭壁的改造工程没有找以前的那家建筑公司,而是委托给了另一家。以前的建筑公司对峭壁了如指掌,所以不能让他们对填埋支架室产生怀疑。另选一家建筑公司是规子的主意。
善朗将建筑公司的总管、设计师和现场监督招到会馆,在总经理办公室洽谈施工安排。善朗提出三点要求:1、不拆除支架室内的金属支架,直接填埋。2、填埋所用土方不从铁门运进,而是从崖顶凿孔填埋。3、在人造峭壁表面用混凝土加固,外观效果与原来相同,不妨碍观赏。
以上第一条是为了防止暴露定子的尸体,不让施工人员接触支架室。第二条是因为支架室里充满了尸臭,所以要禁止施工人员进入铁门。第三条是为了防止外观变化太大而引起别人怀疑。
“完全可以。”接受工程的负责人说道。“对我们来说,原封不动地进行填埋更省工时。从崖顶孔洞填土比从别处运土堆埋效率更高。”
“确实是这样。”善朗颇感释怀。
“而且用混凝土代替模拟岩石,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现在的混凝土喷浆技术非常先进。而且着色可以用化学涂料,不怕风雨日晒,既不褪色也不剥落。”
“那太好了,拜托。”此时,善朗不能不透露改造峭壁的原因了。“说实在的,都是因为有人看到那座峭壁,就说想在上面练习攀岩。我们当然拒绝了,但还是担心有人不听劝阻瞅空子爬上去,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敢干呢。而且,很多人都是带着孩子来的,万一大人招呼不到,孩子就可能跑到崖顶上去。模拟岩石很容易垮塌,实在太危险了。”
“真是防不胜防啊!”工程负责人说道。“不过,混凝土是最坚固的材料。如果支架室的空间也用土方填埋起来,那就万无一失了。”
“那当然最好。哦、因为我们观丽会馆必须把客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洽谈成功了。但是,仍有难关,尸臭的问题怎么解决?施工人员在崖顶凿孔时,内部的恶臭一定会喷涌而出,他们一定会心生疑团。
“怎么办呢?要是被发现,那就鸡飞蛋打一场空了。”当晚,来到总经理办公室的规子一脸愁苦。然而即使问了善朗,他也拿不出什么锦囊妙计。
“有什么好办法吗?”善朗反倒向规子讨要良策,似乎规子能够得到上帝的启示。
“没有!”规子立刻摇摇头。“当初制订计划时,就应该考虑到可能导致失败的因素。其实恶臭的问题早就出现了,我们还想过在通风孔旁种菊花,用油漆味遮掩恶臭,用香水防止恶臭吸引乌鸦。都是些临渴掘井的馊主意。”
“注意力都集中在通气孔上了,错过了机会。”善朗辩解道。
“我也大意了。思路一偏,就把关键的事情忘掉了。”
“要不、工程延期?后天就要在崖顶凿孔了,必须早下决断。解决了恶臭问题,再叫他们开工。”
“恶臭问题什么时候能解决?正因为无法解决,所以才大伤脑筋的嘛!这么长时间都没想出办法来,定子死了已经十天了。”规子语调粗野起来。
“十天了啊!”善朗嘟囔道。“都过了十天了,臭味也该消失了吧?尸体腐烂时臭味最为强烈。我想,尸体彻底腐烂之后,臭味也就没有了。我们应该去确认一下。”
“你能进那里去吗?”
“这、我进不去。”善朗做出浑身打颤的样子。
“我也进不去了。”规子扭曲了脸说道。“因为这几天一直没去那里,所以已经不适应了。这时候再去,会比第一次更难受。”如果隔几天不去,上次形成的抵抗能力就会消失。规子已经对那里产生了恐怖感。
“好吧!”善朗似乎痛下决断。“那就在崖顶凿开通气孔。”
“那不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吗?”
“反正已经决定施工了,凿开通气孔就可以知道内部恶臭的状况,而且恶臭也能放出来。然后再看情况实施喷涂灰浆的作业。”
“你想先做试验?这倒是个好主意!”规子两眼放光。
“要不我今晚就去崖顶,挖开土层,在水泥顶盖上凿孔。直径五十厘米的孔洞,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是吗?”
“问题是,值夜班的警卫怎么办?要不在我凿孔的时候,你把值班警卫哄到财务处,东拉西扯地跟他聊天。再泡一碗面条,当夜宵给他吃。估计财务处的房间里听不到凿孔的响声。”
“你就一个人干吗?”
“我一个人就行。事到如今,什么都得干了。用不着手电筒,如果有人看到会产生怀疑的。而且今晚有月亮。”
规子深受感动,善朗越来越有魄力了。
零点刚过,两人开始按计划行动。峭壁顶部凿孔的声音在院子的另一端低沉地响起,但没有任何人听到。值夜班的员工从十一点起,就在值班室睡着了。
夜警享受了规子的热情招待之后,走出财务室去恪尽职守了。规子立刻到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去。
进门一看,善朗已经冲过淋浴,穿了睡衣半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他似乎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但看到规子,嘴边浮现出别有深意的微笑。
规子知道他已经圆满地完成了“凿孔作业”。“怎么样?”规子急忙问道。
“嗯,凿孔完成得比预料的快,因为用不着太仔细,随便凿开就行了。”善朗在沙发上坐直,显得特别精神。
“臭味呢?”
“还很强烈,真是臭得够呛!超乎我的想象。”善朗把手抬到鼻子跟前,闻闻是否沾上了臭味。“不过,”他放下手说道。“我打开通风孔后,里面的尸臭大都放出去了。也许一下子放不完,但慢慢地会全都消失的。”
“是吗?”
“后天、哦、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应该是明天,就可以按计划开工了。”
“太好了!你辛苦了。”规子感动地望着善朗,而且,目光中渐渐有了热度。她突然使劲抓住善朗的手,将他从沙发中拽了起来。善朗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目瞪口呆。规子握着他的手向隔壁卧室走去。善朗被拽着跟在后边。
一张优雅的床。整个卧室具有贵族居室的豪华。三面是淡红色的墙壁,镶嵌着巨大的镜子。
规子与惊呆了的善朗相向而立,随即用双手抓住他的睡衣,用力向两边撕扯,衣襟上的纽扣全都脱落。她默默地将睡衣剥掉,令善朗一丝不挂。
规子向善朗莞尔一笑,随即缓缓地将自己藏青色的连衣裙脱落在脚边,露出雪白的长衬裙。然后,坐在床边,交替伸直两腿褪去长筒丝袜。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摇。解开衬裙系带,露出了肌肤紧绷的上身。然后,规子转过身去,无言地催促善朗为自己解开胸罩的系扣。
善朗呼吸急促起来,顺从地照办。胸罩悄然脱落,一对隆起跃然而出。
规子转回身来,向善朗炫示那对丰乳。乳头颜色很美。规子对善朗又是嫣然一笑。
模拟岩石峭壁自上而下的灰浆喷涂作业如期开工,首先进行的是顶部的凿孔作业。瀑布水流停止循环,建筑公司在峭壁前围起了隔板和防尘幔。即使在施工期间,会馆仍须继续营业。
善朗在庭院里仰望着崖顶的凿孔作业,心中暗想,胜败在此一举,就看作业人员是否会察觉恶臭,而且是否对他先前凿开的五十厘米孔洞产生怀疑。
三名作业人员正在峭壁顶端进行凿孔作业。
善朗望着他们的身影暂时放下心来,作业人员全都戴着口罩。风镐凿孔时,混凝土碎片四处乱溅,烟尘飞扬。为防伤害,作业人员大半个面部都用厚厚的口罩保护起来了。这样一来,即使稍有臭味,也不会吸入鼻孔。
作业人员对已有的通气孔毫不关心,也没找现场监督请示怎样处理。反正还要扩大孔洞,没有必要理会这些。他们舞动巨大的风镐,猛牛般地钻凿崖顶的水泥盖板。碎石横飞,白灰弥漫。
善朗不敢松懈,坚持在院中守望。如果孔洞扩大,尸臭喷涌而出,口罩会不会抵挡不住?他一直定睛凝视。不过,作业人员手中的风镐一刻也没停止,不仅如此,他们还不断地用铁锹将打碎的混凝土块填进扩大的洞口。峭壁底部的“墓穴”在埋土之前,已经先盖上了混凝土碎块。
善朗心中一阵狂喜。
凿孔作业完成之后,其他作业人员立刻生龙活虎地开始了取土填埋的作业。眼看着山坡上的树丛和土层都被挖开,土方装到一溜排开的独轮车上,装满后就推到洞口倒在洞中,盖在混凝土块上。一车接着一车。
瀑布般倾泻的土石,令善朗欣喜不已,此时兴奋已达颠峰。他想把这一切告诉规子,支架室将要被土石填死,连同定子的尸体。腐烂的尸体和恶臭也都被封在十米以下的土石之中。为了防止填土产生的压力撑破模拟岩石峭壁,还采取了金属网固定并喷涂灰浆的施工方法。峭壁前支起了铁管脚手架,作业人员正在上面施工。
“工程进展顺利,总经理。”现场监督来到身边,与善朗一起抬头仰望。
“支架室的填埋工程上午就能完成。因为无需修整,可以直接将支架整个埋掉,所以进展很快。”
在正午以前,定子的尸体就能“埋葬”在厚厚的土层下面。也许骨头会被压碎,肢体四分五裂。
“支架室还有一个入口,对吗?”
现场监督一问,善朗感到秘密被戳穿,不由得心头一惊。
“连那道铁门也要一起埋掉。填埋土中掺入粘土,干燥后就如同夯土一样结实。而且还要用混凝土加固表面。”
这就是说,那道绿色铁门要用混凝土完全封死。不过,施工人员会不会发现那把丢掉的钥匙?或许会有人把它送来并说,总经理,崖顶发现一把钥匙。就是那把镶有青竹三雀家徽的钥匙。
不、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善朗自己摇头否定。因为他已经在那一带仔细搜索过了,不会留在那里。
事实果然如此,直到工程结束,也没有任何人送来钥匙。
一个月过去了,其间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情。第一件事其实也并不重要,即混凝土加固“峭壁”按计划完成,工程负责人向善朗讲解了施工方法。
首先将金属板条网罩在树脂模拟岩石的表面,这是为了喷涂灰浆。然后由熟练工用泥抹子照原型抹出起伏及细微的坑洼。最后,用空压机将掺入颜料粉的混凝土喷涂在峭壁表面。这种材料绝对不会褪色。混凝土峭壁坚如磐石,谁来攀岩都不会垮塌,所以请大家放心。工程确实按照他说的那样完成了。
入口铁门用厚厚的粘土覆盖,再喷涂混凝土灰浆与崖顶相连,使其浑然一体,形状看起来比以前更加自然。
善朗兴奋不已,给每个作业人员都发了红包。规子建议说,干脆加倍奖赏,绝对值得。她也对新修峭壁的效果,特别是将铁门整个封在峭壁中感到满意。无论谁来攀岩都不会垮塌了。善朗曾说她过虑,现在忧虑消失了。尸臭不会泄漏出来,所以不必担心乌鸦会循臭而来。定子将会在土中渐渐变成白骨。规子可以高枕无忧了。
另一件事是对定子去向的搜索有了进展,她失踪时带走的挎包,在千叶县野岛崎附近被发现。挎包被海潮冲上岸边礁石,去钓鱼的孩子捡到后送交派出所了。担任搜索定子任务的警员通知善朗前往警署,让他看了挎包。
“确实是我妻子的挎包。从金制锁扣的特征来看,绝对没错儿。”善朗看着渗透了海腥味的挎包说道。密密实实的鳄鱼皮也被海水渍得发白。
“挎包里是空的,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物品?”
“这……我妻子的东西,我不太清楚。”
“那就可能是被海水冲走了。”警员得到确认后说道。
“因为是在野岛崎海岸发现的,所以从东京湾海流按顺时针流动的方向来看,可能是经由浦安一带和远处神奈川县的三浦半岛附近漂到这里来的。”
“那我妻子的去向呢?”此话暗指投海自尽的定子的遗体。
“现在还不知道。”
“如果我妻子投海自尽的话……”善朗采用了做好最坏打算的口气问道。“既然挎包漂到了野岛崎,那么我妻子的遗体会不会也漂到了那一带?”
“我们也按这条线索继续搜索过了,而且不仅是沿岸地区,连出海的渔船也都调查过了。但是……”说完“但是”,警员的口气变得似乎不无遗憾。“那一带自古以来海流速度就很快。而且不仅仅是循环,还会流向外海。这已经有过先例,与野岛崎遥遥相望的观音崎曾经有人投海自尽,最后漂流到伊豆大岛的东方洋面。如果遗体漂到外海,那就更难办了。”
“是不是找不到遗体了?”
“是有这种可能,如果遗体远远地漂到外海的话。”
“我妻子是在神奈川县投海的吗?”
“有这样的可能性。”
“就是说挎包漂到了野岛崎,而遗体却漂到了外海吗?”
“现在还不能最后确定,我们正在全力搜索。”
善朗说完“拜托”之后,离开了警署。回到会馆,他将规子叫到总经理办公室,随即关上了门。
“这个、是我从警署带回来的。”他让规子看了鳄鱼皮挎包。
“哎呀!”规子拿了过去。鳄鱼皮显得那么寒碜,但二十二K金的锁扣却还在闪光。正因为有这个锁扣,才没有把它送到垃圾焚烧场,而且还更有效地利用了它。
“在哪里发现的?”
“在千叶县的野岛崎海岸,小孩子捡到的。”
“哦、是吗?”
哦、是吗?嘴上说着,但她似乎并不惊讶,嘴角还浮现出微笑,含情脉脉地望着善朗。用不着再问她什么了。善朗掏出香烟,规子拿着打火机凑过来。为善朗点烟的规子,眼中仍然荡漾着笑意。
善朗默默地吐出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开了口。“警方推测定子是在东京湾西海岸投海自尽的,虽然遗体还没有找到。”
“遗体没有找到?那怎么下结论呢?明明找到挎包了嘛!”她继续追问道。
“他们说尸体漂到外海去就很难找到了。”
“可挎包是在野岛崎发现的呀!”
“警察推测定子是在跳海时松了手,所以只有挎包漂到了野岛崎。”善朗向规子讲解了东京湾海流顺时针流动的特点。
“原来如此!”规子茫然若失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去的野岛崎?”善朗问道。
“很早以前,我特别想看看野岛崎的灯塔。”规子暧昧地笑了,她对善朗都不留蛛丝马迹。“那就是说,警方最终确认定子是投海自尽的啦?”这个小心谨慎的女人问道。
“尚未确认,但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据我推测,警方确认定子自杀是在半个月之前。”
“太好啦!”规子这才双肩一沉,放下心来。此时他俩还不了解,法律规定的死亡成立是在失踪七年之后。这时,她的视线落到手中的挎包上。“这个、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