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弥陀山下来，我没有回B城，直接到白石山附近和雷子汇合。
雷子正在路边等我，看到我的车来了，调整了一下位置，还特意摆了个pose，这小子难得干成点事儿，就让他拽一把吧。
好个雷子，玉树临风，意气风发，天空也格外高远，大地在我脚下，看谁还敢多说话。
“雷子。”
雷子昂着头，装作没看到我。
“雷子，别扭了，你踩到屎上上了”
什么？雷子低头仔细的看了看，闻了闻，恩，确实是屎。
“天啊，有朝一日，我当权，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的小狗屁屁带个粪兜。”雷子嚷嚷着就要上车，我一把拉住车门，“去，蹭干净了！”
雷子蹭干净脚，上车：“十三哥，干吗沉这个脸，我都蹭干净了。”
“跟你没关系，别瞎想。”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开我的车，朝传言智善曾经出现过的地方赶去“那我们就快找到智善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雷子继续唠叨，“要不，我给你唱个儿歌吧，刚刚一个放羊的小孩儿教我的。”
“唱吧。”我答应了一声。
“我在马路边，看到一分钱；”原来是这老掉牙的歌啊，雷子压着嗓子唱了起来，“刚要过去捡，发现是口痰；我他个妈，谁吐这么圆。”
噗，我乐喷了，好悬没和前面的车来个亲密接触，怎么回事，前面的车怎么停下来了，抬头一看居然堵车了。邪门，这是国道，怎么也堵上了，莫名其妙，只好一点点往前挪。
好不容易挪到跟前，我一看，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四车道的公路，已被封了个严严实实，原来是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手拉手站成一排，拦住了去路，向每一个过路的车收钱，有的2元，有的5块，周围还有一群破衣烂衫的人在帮腔。标准吗，他们会看车的好坏随机而定，农用车、三轮什么的就是2元，稍微好点的车，就是5元。至于自行车吗，可以选择从沟子里走。这年头，不穿制服也可以乱收费么？
见此情形，雷子一拍大腿，打开车窗：“你们凭什么收钱，国外有个油钱就什么都有了，咱们又是什么养路费，又是什么车船使用税，是个戴帽子的就知道收钱，不知道干事。现在连不戴帽子都敢收钱了，这不是光天化日劫道么！”
车外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走过来，说：“两位小哥，看清楚，他们也带着帽子呢？咱别拿孝帽子不当帽子啊。帮帮忙，积点德。前几天这里出车祸了，他们家当家的被撞死了，惨啊，当时就断气了，连老婆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开车撞人的当时停都没停，一溜烟跑了。死人的这家子可怜啊，一家五口，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就指望他一个劳力养活呢。他这一死，家里的顶梁柱就算塌了，没办法，只能让大家施舍一下了。子曰：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好人有好报，5块，不讲价。”
雷子拉开车门跳下车：“人又不是我们撞的，干吗找我们要钱，报警去，跑了就抓他啊？”边说边去推搡前面拦路的人。
“报啦，没用啊，查不到啊，咱这又没有探头，肇事司机是抓不到了，您就做做好事吧。”花白胡子话到是不少。
相对于雷子，我这人好说话，掏出十元钱扔给老头，“甭找了，一会我们还回来呢！雷子，赶紧上车，咱还有正事呢！”
相对于雷子，我旁边宝马车的司机是个真正的暴脾气，“找死那，没看老子开的是宝马啊，别说不是我撞的了，就算是我撞了人都不用给钱。全TMD滚！要不然全撞死你们！”
花白胡子给他作了一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就做做好事吧。”
宝马司机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踩了一脚油门就往前冲，花白胡子别看年纪大，身手不错，一把摽住车门死活不撒手，一下被带倒在地上。
几个年轻人立马冲过来，拦住宝马，七手八脚地把司机纠出来，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场面煞时乱作一团，这时就听有人尖叫一声，“智善上师被打啦，乡亲们上啊！不能便宜了这兔崽子啊！”
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这个花白胡子油渍麻花的老头就是智善上师？
我赶紧跳下车，分开人群，把老头从人堆儿里拉了出来，没忘了顺手把宝马的反光镜给打掉了。
“您就是智善上师？”
“是啊。”
“弥陀山的？”
“以前是，现在四海为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智善大爷，您跟我上车，我正找您呢。”说着把智善拉上我的车。车下面乡亲们和宝马司机的战斗也分出了胜负，不用问自然是司机乖乖的交钱走人了，他还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了。
见智善上了我的车，乡亲们围了过来：“下来，下来，你们要干吗！你们俩要绑票不成？”
我赶紧掏出二百块，“别误会，别误会。我和智善大爷有点事商量。这点钱是我们哥俩的一点心意，别嫌少，请收下。”
“小哥儿，有事儿咱别在这说，太吵。咱到饭店，边吃边说。”智善提议。
正好我和雷子也有点饿了，同意。七扭八拐，智善带着我们来到村里的一个小酒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老白干，一个老醋花生，一个花生老醋，还有一盘老醋和一盘花生，另外让老板炖了一锅杂拌鱼，什么甲甲、山根、麦穗什么的，都是野生的，用大柴火锅，好劈柴，咔咔一炖，再沿着锅边贴它一圈玉米饼子，一半泡在鱼汤儿里，半蒸半炖，一面烤得焦焦黄黄。贴饼子就小鱼，这叫一个香。我们仨，甩开腮帮子，这顿造。舒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敢情这位上师还是个酒肉和尚，一斤老白干让他一个人整去一多半。看吃得差不多了，我撂下筷子，把来意和智善简单说了一下，“大爷，哦，不，大师。您看这位李老板特意花这么大的精力要请您，这事儿肯定非您不能办了。您老，刚才不也说了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对，您老也到我们那儿造几级浮屠，连工带料您看多少合适？”雷子说。
老头子没理他的碴儿，兹儿喽，又嘬了一口酒，抬头看看我“十三先生，您是不是到过弥陀山了？”
我点点头，拿起筷子，看看盘子里就剩老醋了，我又放下了。
老头嘿嘿一笑，“这个吗，我们还真有缘分啊，天意啊。我闭关十年，刚出来就被你们找到了，天意啊。好吧，我就跟你们走一趟吧。不过，这里的事还没解决呢，等几天吧。”
等，等你这儿处理完了，老李家的宝贝公子都凉了，我哪里等得。赶紧处理完这摊，我还想去云南玩儿呢。
“大师，您看这样好不好。术业有专攻，您驱邪捉鬼是行家，救济穷人，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老本行。我回去联系一下当地媒体和政府部门，给他们解决一下困难，好吧。”
智善兹儿喽又喝了一口酒，点点头，“嗯，行，就这么着。跟我回去拿行李去。”老头的行李倒简单，就一个大木头箱子，还透着一股子霉味。我伸手就去提，哎呦，这么沉！
回到B城，我先给报社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让他跟那个村儿所在县政府联系一下，舆论宣传表彰一下，给那家人换点救济。智善在边上全程监听，最后满意的点点头。
和雷子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智善先请到旅馆，沙沙爱干净，而且其他几个侦探社都在盯着我们，回到侦探社不合适，再让他们抢了生意。到了旅店，先哗哗放了一大澡盆热水，给老头褪了褪泥儿。时间很长，洗了好几水，老头才洗把干净了，估计这月旅馆水费肯定暴涨。照这样儿多来几回，就得在屋里打井。
这时间，雷子也回到住处，不知道在哪个柜子里翻了翻，居然找出来一件干净的，果然是恋爱了，都有干净衣服了。老头也不客气，穿上雷子的唐装，足足大了三号，胡达胡达的，拴根儿绳子都能当风筝放，你还别说，这下冷不丁一瞅，还真有那么点儿大师的范儿。
看看智善这个样子基本可以见客了，我给李清通了个电话，李清一听智善找到了，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顺着电话线过来。那可不行，支票没法带，网上银行不安全。
咣咣咣，真是的，着急也不能砸门啊，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啊。雷子开门一看，果然是李清赶过来了，还带了一个中年胖和尚，紫胖紫胖的，身高至少一米九，腰围肯定比身高大，低头儿都看不到自己的鞋，跟传说中的欧阳春似的。瞧这模样是道上的人，看来这小子还带着见过智善的人来了，怕我晃点他啊。也难怪，十万块钱谁也要注点意啊，以前都是他忽悠别人，今儿为了孩子的事再被别人忽悠了，那才是打了一辈子雁，反倒叫雁啄了眼，不就栽了大面儿了。话又说回来，对这老头儿，我心里还真有那么点儿犯嘀咕，这年头身份证都有重号的，重名的就更多了。这老头如果真有那么大能耐，如果真的曾经给两任高官当幕僚，怎么可能在那穷乡僻壤乌龟不生蛋，鸟儿不拉屎地方窝着，而且一窝就是十年。
不提我跟那儿瞎想，单说这紫胖子一看见老头，脸上的肉都抽抽了，完蛋一个，这老头儿不会真是假的吧。老头要敢涮我，我非把他送到昌平筛沙子不行。我正胡思乱想，紫胖子又有动作了，双手一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老头的大腿，那叫一个哭，“师傅啊，您老人家这些年去哪了，十年啦，弟子想死你了！”我这才发现，这紫胖子有点儿眼熟，原来他不就是B城最有名的法师吗，法号悟清。如果这老头真是他师傅，倒也是个人物呢。幸亏，来的这一路上我一直对老头还算客气，呵呵。否则，就是悟清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啊！
“李先生，人我给你找到了，你看这................”，沙沙不在这儿，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谈钱。“谢谢，太感谢了，我这就给你签支票。”
哈哈，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李清掏出支票本儿，刷刷，干脆利落，开好了交到我手里。拿到支票，往兜里一揣，我赶紧给沙沙发了一个短信，让她也高兴一下，顺便告诉她给她放两天假，等我消息订机票。我的事儿办完了，该端茶送客了，“几位，请喝茶。”
“谢谢。”
嘿！这老几位还真不客气。算啦，看他们师徒久别重逢，我也不忍心，算啦，拿人钱财，就把屋子借他们一会吧。
人家还没唠，雷子先耐不住寂寞了，开口说话了：“李先生，您儿子是怎么中的邪啊？”
我有点尴尬，干我们这行的，替人干活就行了，雇主的事不能随便问的，特别是这次李清找的人是个法师，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事，堂堂正正不做亏心事儿的好人家能中邪吗？这种情况主顾一定不想说的，所以我也不去问，雷子这小子冒冒失失的，嘴没把门的，想问就问，丢人哪。我刚想解释，智善发话了：“这位李先生想必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连小徒都不能解决，应该是大麻烦吧？”
李清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上师，您救救我吧，我儿子快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