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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王90 当前章节:151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1

陈枫点了点头,知道卫飞的意思是什么,“不错,明天便该是辛酉日了,申不出,酉不行,一不往,八不归,诸事不宜,今天和明天都是四逆日,文峰镇中一直都有着这种传承,同祖之死,便是因此算到我们的头上,那么在诸般禁忌的四逆日,想来镇中的各家各户,都在戒斋之中。”

“原来是四逆日!”沈郎松了一口气,他原本就没怎么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全镇都珍而重之的“魁星点斗”,也惟有他丝毫都不在意,满脑子惦记的还是章同祖,。但他悬着的心却还是没完全放下来,镇中心的那个广场,是平日里每逢有大事时,全体镇民聚集商讨的地方,现在那里则是一个圆形的深坑。

沈郎知道这可能是昨天的震动所造成的,广场塌陷时他正在地道中摸索,没有看到从天而降的光柱,但刚刚从沈大沈二兄弟身上传承来的阴魂八王,却可以使沈郎清晰的感应到,那深坑内凝聚着他无法想象的阴气,并且在这股凝聚起来的阴气之中,不知为何,竟然偏偏还有着种仿佛与夫子道心法,极为相象的浩然之力。

星星点点盘聚在一起的阴魂气息中,透露出缠缠绵绵的天地自然之力,沈郎敏感的意识到,镇中难得一现的“魁星点斗”,好友章同祖的死,恐怕都会与镇中心的那个深坑有点关系,文峰镇中也许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镇下地道的脉络走向了,有几处的地道中早已经是道道裂痕满布,却都没有在那两次的震动中出现什么变化,为什么唯独在种中心广场下塌陷出了一个深坑?

这时,沈郎忽然想起了那所谓的“四逆日”,乃是排每年的秋季当中,“金秋”之意便是说四季中秋季五行属金,十天干里庚辛为金,十二地支中则是申酉为金,所以金秋九月,又逢庚辛申酉这四金重叠,便是诸事不宜的四逆日,月建当头,又有双金会合,因此在这两日,出、行、入、住等等,都不可为之。这便意味着,在这两天之内,文峰镇中关门闭户,绝不会再有人踏出房门,更别说走街串巷了,也就是说,不用沈郎在地道中寻找出镇的通道,陈枫和卫飞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文峰镇,恐怕也不会遇见一个人的。

沈郎忽然感到一阵恐慌,他刚刚在卫飞和陈枫的身上领略到了道门的神奇和博大之处,还没有跟两为师父学到什么,但最关键却还是,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老夫子身在何处,是不是也出了什么意外?他此时唯一所能依靠的,只有大师父与二师父,似乎还没有同意收他,为徒的两个人。“大师父,二师父……”沈郎乞求的看向了卫飞和陈枫。

陈枫和卫飞却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是紧皱眉头,看着镇中心那个陷下去的圆坑,沉思不语。沈郎心中越发的无助,他只能隐隐的感到那圆坑里,丝丝缕缕却又凝聚在一团而不散的阴森气息里,还有着一些与他夫子道心法相近的力量。但陈枫和卫飞却是能分辨出,那股近乎夫子道心法的力量,正是他们踏入西北后,在列车上就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星相之力。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便如走江湖卖艺之人,用来表演胸口碎大石,垫在后背下的钉板一样,虽然实际上是点点分散的,但却似那被钉在木板上的铁钉,不得不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难以分离。

六十二、四逆日之辨局(中)

位于文峰镇东南方的这一处斜坡顶,距离镇中心足有两三千米,目力难及,看不清那圆坑底下是否有着什么特别的布置,那股夹杂在阴气之中的星相之力,只是卫飞和陈枫神识上自然反映过来的。

卫飞尝试着将神识延伸过去,他知道此时自己正处在一个由灵力过度到慧力,仍需稳定磨练的阶段。事实上早在山城之中时,他便已经到了这个境界,怪只怪他和陈枫眼看着离旗门的秘密越来越近,那些或被遗忘或被故意隐藏了的历史隐秘,其实已经开始逐层的展现开来,可是两个人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更没有想到要揭开旗门的秘密,所必要的前提条件,那便是与旗门的秘密相应的能力。但两人一来是性格所使,二来他们谁也没有认真想过,既然旗门的历史出现了断层,那么在背后必然有着一个不得不为之的原因,甚至可以说是威胁。因此这才造成了两个人为了追寻旗门之中的终极力量,又或许还是在一个神秘之极的布局控制下,从而走进了连中华道门都避之不谈的西藏禁地,在那则是藏传佛法密宗的天下。

将那个圆形的深坑在脑海中观想出来,卫飞还没来得及运转心法,突然之间,一团柔和的白光自灵台中跳跃了出来,但那深坑内的景象却并没有显现,反而古怪的浮现出一座高塔来。那塔高有七层,四面开门,呈锥体状,显得庄重华丽,挺拔高耸。塔身砖砌,每层塔门上下交错,六角攒尖顶,塔刹细长,上有相轮七重,腰檐伸出较长,檐角向上反翘,与一般的塔身似乎有所不同,但和整座文峰镇的气势暗暗相合,古朴雄浑之中,还有着一丝异常的玄妙之理透出,隐隐的仿佛对应着某种天象。

“沈郎……”卫飞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了沈郎,“你说那深坑原来是镇中心的广场,你知不知道那个广场之上,是否曾经建有一座塔?”

沈郎一怔,摇了摇头,无论是现在的深坑,还是塌陷前的广场,都一个足球场般大小,但是从他记事起,镇中心就是个空旷的广场,“塔?什么塔?”

“你们镇名文峰,自然便是文峰塔了。”见沈郎一脸的迷茫之色,陈枫提醒了他一句,“而且塔身所在的防卫,应该是在广场中心。”魁星楼文峰塔,在文峰镇这么一个代出状元的古镇中,如果镇中心真的存在过一座塔的话,那自然非文峰塔莫属了。虽然从风水的角度上来看,所谓的前楼后阁,无论魁星还是文曲之称,都有着特殊的要求,至少在镇中心建塔,便不合风水之道,但是陈枫却相信卫飞的感应和判断,“两岸局”本就是个几乎不可解的风水绝局,既然称为绝局,那么任何可能都会存在的。

“二师父,你的意思是说,在镇中心的广场上,曾经建有过文峰塔?”沈郎肯定的再次摇了摇头,“镇子里确实有魁星楼和文峰阁,不过都已经拆除了,就是前几天晚上咱们去看‘魁星点斗’的那个地方,也是个广场。至于文峰塔似乎镇中从来就没有建过,反正我是不知道,尤其是在镇中心广场上,如果真的有过一座文峰塔,就算史册不记,也会有只言片语传下来的。”

别的不说,单以老夫子家里的藏书之丰,相信文峰镇中许多的历史往事,都该有记载的,而沈郎一直跟着老夫子修行夫子道,因此他对于文缝镇的过往,该是心中有数的。但以卫飞的能力,不管他是灵力还是慧力,得出来的结果,同样不能忽视。

“大师父,二师父……我知道你们根本不需要我和老夫子的帮助,即使没有地道与四逆日,你们随时都可以轻松的离开文峰镇,可是……”说到这里,沈郎忽然心中升起一阵明悟来。

可是,既然如此,卫飞和陈枫这两天为什么还滞留在文峰镇中呢?沈郎的眼中猛得一亮,老夫子是修夫子道的,因此对章同祖的死,提早有所察觉,也许在那天道之中真的是有冥冥之意,虽然他做了努力和尝试,可最终因为一坛酒,没有改变预见的结果进程。不过此时的沈郎,根本无心去想章同祖之死,是因为他偷来的那坛酒所致,还是因为那似深奥又似飘渺的天道,这种事情,千百年来谁也说不清楚,所以才诞生了那么多的宗教教义,可惜的却是清楚领悟了的不愿意明说,而不明白的人更加的糊涂。

但在沈郎眼中看来,卫飞和陈枫似乎要比老夫子神奇了那么一点点,不管两人的真正身份是不是章同祖的师兄,卫飞和陈枫一定也是看出了章同祖的大劫,所以才会跟着章同祖来到文峰镇中。一瞬间,沈郎的心中再次升起一种奇妙的感悟来,他虽然还是无比的信任着老夫子,但是……也许只有眼前的卫飞和陈枫,才能真正化解文峰镇的危机,沈郎蓦地抬起头,却看见卫飞和陈枫意味深长的笑容。

卫飞拍了拍沈郎的肩膀,“好了小朋友,现在让我们从头开始,来好好的分析一下此中的前因后果。”他和陈枫确实是因为在县城火车站,同那日者一起看出了章同祖有命劫在身,这才跟着章同祖来到了文峰镇。在“魁星点斗”以及窑洞之中的一夜宿醉后,章同祖诡异莫名的身亡,随后两人被关在了西祠的宗祠内。老夫子授意舍命了将卫飞和陈枫救了出去。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尤其是西祠族长章天如二儿子的死,非但推翻了卫飞和陈枫对于老夫子与沈大沈二的怀疑,竟还又牵扯出了“阴魂报宗”,甚至于与旗门一样神秘无比的易道一宗。其后沈大沈二兄弟的死,还有四阿婆与后来出现的那人,一身可动龙脉之力的心法,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卫飞和陈枫原先对文峰镇这件事的预判。不由得便使两个人联想到了,在山城之中约他们西北一行那人的目的来。更为关键的一点是,在整个文峰镇发生的这些事中,无论是他们千年传承的状元之风,还是现在人人自危的局面,都似乎隐隐与那个风水绝局“两岸局”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六十三、四逆日之辨局(下)

而有了“玄武遁”、“凤鸣山”以及山城的经历后,这个时候的卫飞和陈枫,已经不能像原来那样抱着能不被卷入文峰镇纠纷之中就好,那样的念头了。之前,两个人明知道章同祖之死,甚是蹊跷,但因为心牵着来西北与那人的约定,因此都是尽量的不想惹上文峰镇的麻烦。但是现在看来,卫飞和陈枫恐怕又是不可避免的,同时也是很俗套的又陷身到了一个布局之中。

与章同祖同车而行,刚入西北境内不久,便遇上了阴阳互交的星变异相,当卫飞和陈枫决定就近下车的时候,却又发现了章同祖的命劫,跟着他来到了文峰镇后,如果说那个“魁星点斗”还不能让他们想到什么的话,文峰镇代出状元的风水绝局“两岸局”,已经使得两个人对文峰镇中发生的这些事,动了探察到底的念头。如果说两人的到来是巧合的话,那就实在是太巧太巧了,巧到让两个人无法相信这是巧合。

“大师父,二师父,我觉得大同子的死,背后一定有个阴谋。”沈郎十分肯定的说道,却忽然心头一跳,猛得想起这两天随着文峰镇中的气氛,与所发生的事越来越诡异,他竟然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而且可能还是文峰镇全局中的关键线索。

“大师父,二师父,大同子的尸首失踪不见了……”沈郎脸色有些发白,在他将卫飞和陈枫从西祠带出来以后,在路上遇见了思月,听说了章同祖死的异常诡异。东西两祠的大钟敲响,镇中各家主事之人聚集到宗祠中,他便偷偷溜进了章同祖的灵堂内,想看看章同祖究竟是这么死的,但却骇然发现章同祖的尸体竟然并不在棺材内。

卫飞和陈枫包括老夫子都分析过,文峰镇中的状元传承是断在了西祠的那位祖先身上,数百年后当状元终于再次出现时,却不知为何还是先应在了西祠的章家。可是过了两年,东祠并没有遵循历史的规律跟着再出状元,那些积压下来的矛盾,必将不可避免的爆发出来,因此杀害章同祖的那人,如果是为了两祠之间的状元传承的话,断没有必要还在章同祖的尸首适合做什么手脚。

而且当两个人暗中跟着沈大沈二兄弟,第二次来到东南角斜坡下的窑洞内时,卫飞难得的出现了一次通灵,却没有感应到任何关于章同祖的气息,这便更加的说明了章同祖之死,果然是有所预谋,至少证明了那窑洞并非是章同祖死的第一现场,或者是有人在利用章同祖的状元之身,图谋什么不轨之事。

“两岸局!”看着文峰镇中央那个黑黝黝,不停向时候泛起阴气的园坑,卫飞和陈枫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两岸局”,这个风水之中的绝局,同时也是导致文峰镇东西两祠轮番中举,随后传承中断的关键所在。

六十四、两岸局之文峰塔(上)

细雨秋风,长街无人,片片的落叶之上半是枯黄,另一半上却还绿意未褪,随风滚过街道,那半片已经枯黄的部分,便化做了碎屑,另一半虽然仍有绿意,但也显得青黄不接,明显的便是地气不足,后继无力.此刻的文峰镇便如头顶的天色一般,阴沉压抑。黄土高原的气候,固然是经常的风沙漫天,但似这般的阴云笼罩,秋雨缠绵,却还是并不常见。一般的情况下,都是风雨匆匆,倏忽而来,疏忽而去,只是这反常的天气,也足以使文峰镇人闭不出户了。

门窗紧闭,室内昏暗无光,虽是正当午时,但外面形同黄昏,窗纸薄薄的也是昏黄一片。四阿婆端坐在窗前,紧闭着双眼,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背影显得异常佝偻,躬腰驼背,尽显苍老之态。

在她的身后,是一张土炕,上面摆放这沈成的尸体。也不知四阿婆用了什么术法,沈成死后僵硬的身体,松软了下来,圆睁的双眼,死不瞑目的恐怖表情,也已之剩下了安详。“成儿,你放心的去吧……”四阿婆口中喃喃着,眼角边上忽然滴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无论你有何等的心愿,我都定当遂了你的心意……”她缓缓的转过身来,似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言语中另有所指,“痴儿!痴儿……”

随着四阿婆的叹息声,窗外秋风骤紧,雨丝飘扬,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土炕上沈成的尸体蒙在了一张白布之下,但却仍掩不住他萎缩枯干的瘦小身躯。在勉强可见的光线内,显得及其恐怖。四阿婆口中的“痴儿”叹息未停,自己却仿佛先自痴了起来,目光之中一片柔和,就那么看着沈成的尸体,偶然间似是忆到了什么,干瘪的嘴角边便扯出了一丝微笑。

良久过后,当室内越来越暗,终不可再视物之时,四阿婆的脸色已经变得如同沈成一样苍白,她眼中蓦地闪过一抹历芒,斗室内忽然似有呼啸声响起,一层土黄色中还带着点森绿的光芒,从四阿婆的身上闪烁升起。蒙蒙之中,只见四阿婆的脸色似狰狞似凄厉,花白的头发竟在脑后丝丝的飘起,说不出的可怖之色。

她双手掐了一个印诀,屈伸的指节间,因为用力过猛,在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着,而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黄中带绿的光芒,丝丝缕缕的被牵扯出来,在四阿婆的面前交汇成一团,渐渐的形成了一道犹如水墙般的光幕。

如果卫飞和陈枫在此,一看就会知道,四阿婆所施的乃是类似圆光术一类的法术。圆光术在五眼六通之中,严格的说来不过是属于天眼通,利用一盆水或者一张纸,便可以呈现千里之外的景象,其实也就是个天眼里的破障而已,若非是故弄玄虚,便是功力不济,必须依靠着这些外力方可施展,总还是依通之道。

黝黑的房间内,在那层黄绿相间的光芒映照下,莹莹的一片异常诡异。四阿婆脸上扭曲着,皱纹便仿佛如刀刻一般,脸色却越加的苍白,嘴唇抖动,仿若咬牙切齿的样子,显得非常吃力。那层光幕上水纹似的荡漾起来,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仿佛水波倒影般,漂浮了出来,依稀是个女孩子的身影,不过却是看不清清晰的面貌。

但接下来不管四阿婆如何的变换手诀,那层光幕上的图像却无法完整的呈现出来,四阿婆的脸色都已经由苍白变成了赤红,却还是无济于事,眼看着那光幕上隐约显现出来的人影,支撑不了片刻便要淡去。

就在这时,窗纸忽然又再“沙沙‘作响,外面的风声雨势似乎也跟着大了起来,薄薄的窗纸已然抵挡不住风雨之势,一股冷风不知怎的就穿过窗纸,吹进了室内。只不过诡异的是,那道风中微微泛着与四阿婆身上一样黄绿色的光晕,虽然在四阿婆身前光幕的掩映下,几乎弱不可见,但细看之下,却明显得要精纯了一些。

那道裹着微光的风绕着四阿婆的身体盘旋了两圈,悄无声息的消融在了四阿婆的身周。就见四阿婆的身子猛得一振,面前的光幕也是徒得一亮,便仿佛激光水幕电影上的影像似的,即将模糊消散的画面,终于清晰立体而又完整连贯起来。

但是四阿婆却脸色一变,双收一分收起了手诀,任由那几乎耗尽了她功力才凝聚起来的光影,如同晨雾般的散去,看都不看,竟然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呼吸了几口,平息了一下情绪,再睁开眼时,她的神情恢复冷漠淡然,轻轻冷哼了一声,”又是你?“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彻骨的寒意在内。

凄冷的风声中,无人应答。四阿婆皱起眉头,转头望向了窗外,顿时木质雕花的双扇窗如同狂风疾吹,”呼啦“一声打开,室外已是暗如黄昏,斜斜的雨丝飘入,凉意袭体。就在四阿婆院子里靠墙的那棵早显枯态的树干下,一个人影静静的站在风雨中,巍然不动,竟似要比身边那棵树还要沉稳。

”果然还是你……“四阿婆似乎笑了笑,可是那声音却无端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毛。忽然之间,四阿婆的身形穿窗而出,瞬间便鬼魅般的到了那人的身前,”啪“的一声脆响,四阿婆扬手便在那人的脸上闪了一记耳光。

然而,受了她这一巴掌,那人却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四阿婆也是挥手不停,正正反反的又打了他几掌,”莫要以为我不会杀你的。“四阿婆的身子又风一般的飘回了房间内,”日间我便已然告诫于你,若是再跟着我,便不是几记耳光如此简单了,否则我必取你性命。“

院子中立于树下的那条人影,似是根本就没感觉到四阿婆打在他脸上的那几记耳光,事实上四阿婆在他脸上连一点指痕都没有留下,”我便是要护卫于你……“他说话的强调非常古怪,吐字缓慢艰涩,一听便知是先前跟着四阿婆于卫飞陈枫和沈郎三人对上,出现在沈大沈二家中的那人。

六十五、两岸局之文峰塔(中)

仿佛刚才那几巴掌消去了四阿婆心中的一股火气,又似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听了那人的这局话后,四阿婆沉默起来,怔怔的,也不知究竟在想着什么,出了半响的神,看似无力的一挥手,那扇木窗”吱呀“一声的关闭起来,昏暗中的朦胧便遮住了四阿婆那张不停变换的脸.

雨虽然停了,风势依旧,空气之中异常的潮湿,由于只是刚入九月不久,卫飞和陈枫还有沈郎,都只穿了件短袖。卫飞、陈枫是初来西北,而对于沈郎来说,如此阴雨缠绵的天气,也是首次遇到,三个人的衣衫都潮潮的贴在身上,好不难受。

但让三个人情绪心思各自飘离的,却不是在西北这及其反常的气候,而是面前因地脉之气震荡,塌陷出来的仿佛圆规画出来的深坑。园坑之上雾气氤氲,凝聚不散,站在园坑边上,卫飞和陈枫更加清晰的确认,那其中果然便是点点极为纯正的星辰之力,与纯阴的阴气组成。不过这一点上,两个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星相本就属阴,能与那似乎是阴魂之气的气息相容,亦在情理之中。

一旁的沈郎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文峰镇封闭的环境,他又跟着老夫子在学道,这两天的经历,已经使得他逐渐的成熟起来。但是眼前的这个圆坑,精确的如同刀削一般,沈郎再不懂也能看出,乃是出于人工之手,也就是说镇中心广场在未曾塌陷之前,这下面已经有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挖掘出来的洞穴。此刻有卫飞和陈枫在身边,刚才的心虚早不知被他抛到哪里去了,蹲在坑边沿上,看了又看,已然在琢磨着如何下到坑底。

天色将晚,圆坑上层又漂浮着一层雾气,虽然还是看不清坑底的情景,但卫飞和陈枫却在斜坡顶上便已经知道,这圆坑之中之所以能有那么多的阴气凝聚,只怕是坑底有着累累的尸骨堆积。

”沈郎……“卫飞一把将半个身子都探入到坑中的沈郎提了出来,”我问你,记得前晚在窑洞之中喝酒的时候,你和章同祖好像说过,文峰镇东西两祠宗祠内历代中过状元的祖先灵位,全都不见了?“

沈郎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卫飞为何有此一问,他点了点头,”大师父,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祖先们的灵位,其实……其实都在下面?可是……“

文峰镇的历史过往当中,有着太多的难解之谜,比如在这样一个虽然连绵不绝,但断层悬崖也间隔不断的黄土高原中,文峰镇当初究竟只是由一个小小的村庄发展而成,还是文峰镇一开始建立,便是为了那个匪夷所思的风水绝局”两岸局“,

否则难以解释为何文峰镇每个朝代,都会出现一名魁星状元。至于又为什么镇中的东西两祠轮番中举,如果不将”两岸局“的局势功效计算在内,便就要追溯到文峰镇建立的初衷了。

有一种可能存在,文峰镇从始至终只有章沈两姓,或许便是为了兼顾到这两家宗族的感受,所以才会出现了”两岸局“,但作为风水之中的绝局,相信无论是谁,都不会如此简单的定义,”两岸局“在文峰镇中所起的作用。只因不管从哪方面进行推论,最终都会回归到支撑文峰镇传承的”状元’之上。

科考之制始于隋末,状元之名起于唐初,文峰镇最后一位状元,也就是挂印而去的那位西祠章家的先祖,毫无疑问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什么神秘之极的变故,以至于文峰镇的历史由此产生了断层。自他之后,文峰镇再也没有出现过状元,而且关于这位章姓祖先,究竟是哪朝哪代的人物,在文峰镇中也没有了资料。

而这些原本是可以通过文峰镇的东西两祠宗祠查出来的,但是东西两祠中宗祠的先祖灵位,却神秘的消失不见了。但比这更加离奇的却还是,东西两祠的族长,无论是章天如还是沈知非,就连那些先祖的灵位,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就诡异的从密封的宗祠内忽然间失踪了,他们根本是一无所知。东西祠内那两间专门用来供奉先祖灵位的祠堂,不知何时空荡荡的,便如同文峰镇断掉的历史一般,无法深究,也不能深究。

这些事情,对于沈郎来说,其实他是一点都不在意的,什么文峰镇的千年状元传承,什么星宿值日歌、四逆日的,便如同沈大沈二兄弟眼中的牌局,其重要性远远超过了冲撞了文峰镇凶煞的卫飞和陈枫。只要镇子中不再死人,不要被笼罩在恐慌中,沈郎并不介意再多看几次,类似于那夜“魁星点斗”一样的游戏。尤其是现在沈郎的心思,因为沈大沈二的“阴魂报宗”,以及那飘渺无踪的易道,还有四阿婆与那人的刺激,一时紧张,一时兴奋,忽而迷茫,忽而惆怅的,虽然方寸未乱,但胸腔间却积了一股气血,恨不得无论如何都要找一个渠道宣泄出来。

“大师父,二师父……”沈郎犹豫了一下,卫飞的判断他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可是,如果镇中先祖们的灵位真的都在这坑底,那……那却是为什……”

这个问题不光是他,那天所有在场的文峰镇人,都在不安之中困惑着。宗祠里先祖们的灵位,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给藏在了这本该是个洞穴的圆坑内?

对此,当时章天如和沈知非都没有表示什么,但两人心照不宣,知道此事背后是如何的诡异惊人,文峰镇人实在是无力再承受了,倘若再引起恐慌,那么整个文峰镇真的会崩溃掉。章天如甩手将一切都丢给了沈知非负责,心灰意冷之余,恐怕也只能无奈的等这两日后的祭祠大典,来冲去所谓的凶神恶煞了。

卫飞沉吟这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对沈郎解释什么。夫子道独修意境的文功心法,使得沈郎对于传统之中道门的修行之术知之甚少,那些什么奇经八脉、存思观望、吐纳运气,都还不太清楚,更别“两岸局”这种风水之中的绝局了,就连卫飞和陈枫都还在猜测当中,三言两语是无法对沈郎解释通的。

六十六、两岸局之文峰塔(下)

但沈郎毕竟是文峰镇人,卫飞和陈枫被关在西祠宗祠里的时候,送饭下来都用了个“绳灰提篮”,之所以合镇上下鸡犬不宁,起因便是卫飞和陈枫这两个外来人的出现,冲犯了凶煞。似乎方术已经如同文峰镇的状元传承一样,深印在了文峰镇人的血液之中。所以沈郎虽然从未将那些择吉之术放在过心上,但对于周易、奇门遁甲、风水之类,却还是知道的。

见卫飞很陈枫都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沈郎知道自己的大师父和二师父正在推测当前的形式,便很知趣的没有再追问下去,反正从沈大沈二兄弟的“阴魂报宗”开始,什么易道、龙脉之气的,早已经使他即便是看到一头只属于《山海经》里才能存在的怪兽,也不会有惊奇之意了。

他怕自己会干扰到卫飞和陈枫的思绪,于是沿着圆坑的边上向前走了几步,突然他身形一顿,僵在了那里。就在他的脚下,有一条二指粗的绳索搭在了坑沿,绳索的一头只余数尺,另一头则垂向了坑底。很显然,有人已经在他们前面下到了坑底,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遗留下了绳子。

“大师父,二师父……”沈郎忍不住回头叫了一声卫飞和陈枫。他当然想不到这条绳子其实是圆坑刚塌陷出来后,东西两祠的人在章天如和沈知非的指引下,下去查看,却发现坑底竟然是镇中先祖们的灵位,极度震惊之下,忘记了收回绳子。

卫飞心中一动,文峰镇的神秘便在于传承了那么多代的状元,而根据他和陈枫的判断,这种传承是建立在“两岸局”之上的,状元传承的断裂,先祖灵位的消失,很显然这两者之间肯定有着关联。如果那些历代状元的灵位真的便在这圆坑下面,那么就算不能由此解开“两岸局”的奥秘,但是卫飞相信,这个布局在“两岸局”中应该也是较为关键的一步环节。至少目前文峰镇中所发生的这些事,也许就能从中找出些许的端倪来。

东西两祠虽然在日前留下了这条长绳,但他们下去之时,坑顶是有人相拉固定的,此时三个人都要下去,幸好这个圆坑是广场整体塌陷而出,数米开外便已是街巷院墙,找了个石块将绳子的一头固牢后,三个人鱼贯而下,提升的这几米高度,恐怕四阿婆跳下去,也不会受到什么损伤的。

卫飞和陈枫在下,沈郎在上。根据漂浮在圆坑上雾气之中的气息来看,阴魂之气中,偏又夹杂着纯正星辰之力,最有可能的便是那些状元们的灵位所发。沈郎和章同祖都不知道那些状元先祖们的陵墓在什么地方,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了一点,如果不是文峰镇中另有隐秘,那便是“两岸局”的布局所需,也就是说,文峰镇历代状元们根本就没有阴宅陵墓,在“两岸局”中原本是供后世子孙祭祀的灵位,似乎是被人用一种秘法整合了。

在风水之中,阴宅的功用是福泽后世,而灵位的摆设除了牵扯到择吉等方术的运用外,主要的还是在后世子孙的香火供奉下,来维系祖上积累的阴功。但是华夏文明上下五千年,岁月变迁,朝代更替,天下之势分分合合,四时风雨往来,沧海如云烟,历史却又如沧海,所谓的“五百年前是一家”,追宗溯祖已是只能在族谱上进行的了,因此即便是历史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那也是难以找到祖上的阴宅所在了,于是宗祠内的灵位便变得至关重要起来。

刚刚顺这绳子下滑了数米,沈郎的心中便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受来,仿佛如同走进了自家的宗祠之中,一股庄严肃穆之意油然而生,似乎坑底下确实有着与他血脉相连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种几近神圣的感觉当中,却还有着一似极不协调的气息在内,就好像族里的人正在宗祠里虔诚的祭拜之时,忽然有人做出了有辱祖先的逆举一般。并且越接近坑底,沈郎的这种古怪感觉,便越是明显。

终于当沈郎的双脚踩在坑底,只是匆匆一眼,立刻便怔在了当场。他虽然在心中早有预想,却还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场景,冲击得大脑之中瞬间空白一片。只见面前便如同透过窗纸所露出的灯光一般,淡黄色的光芒映照得周围恍如夜色将临中的朦胧,可在这片朦胧的淡黄色的上方,却诡异的布满了鬼火似的点点磷绿之色,淡黄色与森绿交相辉映的向上逐渐的便化成了三个人在坑定所看到的雾气。

而在他们的身前,则是一排排一行行如同树桩一样的立柱,那些立柱俱都是一米多高的样子,立柱的顶端也全都是摆放着一块一模一样的长方形的牌子。从沈郎卫飞和陈枫下来坑底的洞壁前望去,每根立柱之间的间隔距离可容两人并排而过。若是以这座圆坑也就是文峰镇中心广场的大小来看,足足可以容下千根如此的立柱,可是文峰镇有那么多的状元爷么?纵观历史上有记载的状元也不过只有五六百而已。

而且让沈郎一惊再惊的还有一点,他基本已经相信了这坑底立柱之上的方形牌子,的确便是文峰镇历代状元们的灵位,但是文峰镇史史数来数去,自唐初伊始,也就那么多的状元,以那些立柱相隔的间距来看,一是根本不可能有眼前如此之多的灵位;二是偏偏他眼中所见的立柱,竟仿佛是整装待发的军队一般,密密麻麻的给人一种难以数清的错觉。

“文峰塔!果然是文峰塔……”卫飞嘿嘿了一声,与陈枫同时抬头向上看去。他们两人与沈郎自然不在同一档次。陈枫早已经大致的估算出了圆坑的面积,此时他所关注的根本不是那立柱的数量,而是那些立柱纵横排列而成的形状,一个精准的与圆坑的大小比例显得及其协调的正方形。“内方外圆!”陈枫面无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抖动了一下,这种布局恰恰与文峰镇的整体建筑风格“外方内圆”相反。初到文峰镇刚下中巴车,他和卫飞便已发现文峰镇的外观四四方方的,仿若一座城堡般,但入内之后,所有的房屋街道却又是一种内螺旋的方式,呈现出外方内圆的格局来。

一座隐藏在黄土高坡之中,代出状元却又不留史册的古镇,古怪甚至可以说是陈腐的习俗传承,偏又三面悬崖建在了一条只有来龙而无去脉的龙脉之上。如果这两点的都是风水绝局“两岸局”所需的前提条件,那么与文峰镇“外方内圆”相对应的这个圆坑里,由如此之多灵位组成的“外圆内方”,虽然陈枫还是暂时摸不准“两岸局”的布局脉络,但却是可以肯定,它们之间必然是因果的关系。

“五行幻龙术”不只是旗门的秘技,同时也是风水之中的顶级心法,但尽管有“五行幻龙术”的支撑,陈枫也只能做出一些模糊的推断。

与陈枫不同,一下到坑底,卫飞便不由自主的抬头向上看去,那隐隐透射而出的光华,直接在他灵海中还原成了图像,只是这图像并不如他以前通灵时所见的那样完整,像是飘渺变幻的云海一般,景象有些扭曲抽象,且还略显杂乱,不过卫飞还是在瞬间捕捉到了他自认为颇为重要的信息出来。

那是一座塔,圆形的塔基完全是依照着诸佛菩萨座下的莲花而建,就连那上下交错的七层莲瓣都丝毫不差的雕刻了出来。但是卫飞看不到整个塔身,他所看到的乃是塔基之下的部分。莲花座的塔基虽然如同一般的房屋地基一样,深埋进了地表,可是塔基下却是个巨大的洞穴。倘若是以卫飞此时仰望的角度来看,那由青砖堆磊而成的七层莲花瓣异常逼真,虽在地表之下,但仍然一丝不苟的,是一朵莲花掐去了枝茎的样子。

一座高塔的地基悬在了地下的空洞之上,就算是西北黄土高原的土质密厚,可是这么大的洞穴上建了座塔,那便是如同气球上有根类似于针的尖锐物体,随时都有塌陷的可能……卫飞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突然间泥丸宫内刺痛了一下,却不是很疼,反而有种异样的快感,随即一道明亮却很柔和的光芒中,又一个念头跳将出来,刚刚“看”到的那座塔,并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是一道虚影,是假象!在现实之中,文峰镇的中心,也许早先在这里不是一个广场,而且绝对没有一座塔曾经建在此处。

六十七、两岸局之阴阳(上)

卫飞抬头上望,一幅呆呆的样子,脑海里却飘飘荡荡的浮现着那座悬空的塔基,他此刻又有了初通灵时,在给那个将自我意识封闭起来的小女孩小洁,施法时所起的奇异感觉。小洁的母亲刘晓红,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丈夫另有新欢,两人离婚后,刘晓红虽然一直努力在让小洁没有阴影留下,但是小洁仍然是潜意识当中强行将自己的灵识,给封闭在了一个她自己营造出来的空间内。

卫飞踏入道门的起点,由于陈枫是旗门传人的身份,所以实在是太高,当时他在试图鱼小洁通灵时,便有一种心神分离的感觉,脑中所见全是灵力反应过来的诸般画面,但偏偏自主的意识还清醒着,就好像做梦之人,在梦中居然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这实际早已经超出了灵力的范畴之外。包括卫飞在九华山宏愿寺百度大师的叙述中,感应到了血愿的过往。(见旗门系列第一部《旗门之风生水起》)

那其实是慧力,是慧眼的境界体现。只是那时的陈枫刚刚下山,对自己所掌握的旗门之秘,还在怀疑和观望的阶段,没有能及时有效的对卫飞做出正确的引导。

现在的卫飞,站在西北黄土高原一座千年古镇之中,中央广场塌陷出来的圆坑底部。仿佛是从内心深处他自己都触摸不到的地方,一丝玄妙异常的感觉,竟如初恋般的心动,不大不小的跳了出来。充斥在心头的似乎是座高塔,但是卫飞却好像在读书一样,不管前面的情节设置的如何复杂诡异,他可以随时翻到书的最后一页提前知道了结果。

卫飞皱着眉头,却不禁在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来。他能分辨得出与上一次在山城之中体悟慧力的不同,这一次奇妙的感觉不再玄之又玄的那么不可触及。散落在地上的,或者是漂浮在空中的灰尘,还有那圆坑塌陷后,洞壁之上显出的似黑似黄的颜色,无一不包含着自它们随天地而存在以来,所见证过的沧海桑田,它们或许只是一粒尘埃,一块黄土,但历史的变迁,却被那最不能言的“天道”,神秘而又不可言说的留下了丝丝的痕迹。

境界提升至“慧眼通”后的卫飞,首先发现的便是自己可以通过那只能用玄奥来解释的岁月留痕上,能看到一条如同“道”一般难以形容的规律,便仿佛看地图般,所谓的时间和空间,不过只是“前”与“后”的区别,没有年、月、日的计算,只是简单的线条,过去和未来都在那“道”之运行的规律下,似乎是一部庞大复杂的机器,看似千头万绪,实际不过是齿轮和齿轮之间的吻合。然而,正是因为这种简单,所以难解。

“易!道!”卫飞终于垂下头来,看着陈枫轻轻摇了摇头,“所谓慧眼三通,追、预、判原来……”他叹了口气,好像知晓了某种苦觅不得的秘密后,很是无趣的感觉,“没有意思,很没有意思,而且……而且有点。”在陈枫面前他自然是无需掩饰什么。至于沈郎,以他目前的层次,想要知道卫飞在说什么,那还远不是用“差距”这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规律!就怎么简单而已。”卫飞原本觉得自己有许多的感悟,可是忽然间他失去了表达的欲望,但是他知道陈枫一定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陈枫理所当然的“嘿嘿”了一声,他自己虽然不能像卫飞那样慧力闪烁,可他有旗门之中的整个体系在胸,自己身上的慧力几乎微不可查,但是他知道修行到了慧力境界后会有何等的体悟,《楞严经》中记载了一次佛祖释迦摩尼的讲法,其中便有五十道要过的关口,初得慧力之后,会有一种参破宿命的消极之感,其时固然有追知预测的神通显现,但仍属中阴幻境,便如同勇猛精进的金刚一样,如果就此下去,不过也就得个阿罗汉的果位而已,却从此远离真佛,只是得了些许的神通。这天地之间宇宙苍生运行的奥秘,不在其中,所以还是阴魔。

“用不了几天,你会另有感悟的……”话是如此说的,但陈枫的口气却让卫飞几乎是习惯性的嗅到了一丝阴谋。修行的境界层次,不同于那些道法方术,不是个教与学的概念。须知,境界上的感悟,便如同面对着春花秋月一般,天地间孤月一轮,但落入各人的心中,却自有不同的领悟。所以在这方面,无论佛家道家当到了境界提升的关键阶段,师父在此时所要做的并非是指导,而是印证,印证弟子所透悟的道理。修行之道首在悟,这便是为什么状元的师父不一定也是状元了。

尤其是道门修炼,中华传统历来如此,大道至简,善若如水,是为包容。正好与西方的学科互为两极,西方来的科学讲究分解,对于事物的细分都已经到了原子粒子量子的地步,而东方传统却是精简,天地万物,宇宙洪荒,到得最后便只剩了两个字,一字曰“道”,一字曰“禅”。总之旗门也许真的很强悍,有着超越佛道两家的顿悟心法,但是目前挂这旗门传人的陈枫,至少还不知道是什么,因此他在教卫飞的时候,那些只能用抽象来形容的境界,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在不产生误导的情况下,可以使卫飞正确的领悟到。

“嗯!奎木狼星君姓马名武,乃是二十八星宿之文曲星,此星虽主文,却手持开山长斧……”见卫飞一怔,陈枫立刻轻轻巧巧的转换了话题,“文峰、文昌都是其别名,风水布局,文峰塔应对二十八星宿方位,此地处在文峰镇中心,如若有塔,依我看也不大可能是文峰塔。”如同他能了解卫飞初通慧眼的感受一样,旗门之中也有太多的术法,能让陈枫和卫飞一样,知道圆坑的顶上,似乎是有着一座塔存在。

六十八、两岸局之阴阳(中)

卫飞果然被陈枫转移了注意力,他还是皱着眉,“倘若不是文峰塔,那么此塔该是什么塔?”在他的神识灵海之中,那莲花塔基真实无比,分明便是文峰塔的格局,但它所在的方位却是镇中心,不但不符合风水之局,而且塔基悬空,下方是一个摆满了文峰镇历代状元先祖的洞穴。

陈枫也咪着眼向上凝视着,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想了想,他将目光收回,落在了面前那立柱上的灵位牌上,“那塔是你的慧眼所见,只是曾经的幻影重现,尚不知年代,这广场洞穴上的两端,便分别是东西两祠的宗祠,如果这塔不是文峰镇久远之时的普通祭塔,就一定是两岸局中的一着布局。”

文峰塔、魁星楼本身就是风水学中的产物。塔起源与古印度,所谓的“救人一命胜遭七级浮图”,这“浮图”二字指的就是塔,实际却是梵文的音译,初时又称为“方坟、圆冢”。在风水的布局当中,文峰塔的方位是在东南,一方面奎木狼星五行为木,而东南方即是巽方,另一方面,《山海经图赞》说:“地亏巽维,天缺乾角”。《易-巽》说巽象风:“随风,巽”。疏去:“风既相随,无物不顺”。按儒学家说法,巽为文章之府,塔有卓笔之形。故称文峰塔。

卫飞点了点头,“看来关键还是先弄清楚,这些状元的灵位是何时被排列于此,这洞穴究竟是先天而成还是人工所挖,然后才能知道那塔修建的时期,又是因何而成……”也不知为了什么,他总是隐隐觉得,自己慧眼所见的这座塔,建于何时,又是不是风水之中的文峰塔,似乎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对于卫飞的这种感觉,陈枫也无法判断,毕竟“两岸局”乃是风水之中的绝局,在不清楚“两岸局”是如何布局之前,谁也不好肯定“文峰塔”便不能建于一镇之中央的位置。二来,此时卫飞由灵入慧,整整提升了一个境界,就算塔初始仍有幻境难辨,但陈枫仍然愿意选择相信卫飞的感应。已经有很多次,他们都是在卫飞的感应之下,转危为安的。

两个人之间实在是太过相熟了,从“玄武遁”到凤鸣山上的“神魔将阵”,再到山城之中的“天阴无罡周天大阵,同生共死的默契,还有那来自旗门的传承。陈枫心中甫一动念,立刻便被卫飞捕捉到了,他突然间再次抬头望天,上空依然是淡黄色与森绿相织的光芒,但是先前卫飞脑海中出现的那座七层莲花塔基的画面,却在一瞬间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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