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重视风水到了将家族兴旺、前程运势等等,全都寄托在了上面的地步,因此常有为争夺一处所谓的风水宝地,几方大打出手,流血送命之事发生。寻到一处风水龙脉的真穴,绝无与他人同享的可能。而文峰镇中章沈两家的这种情况,却正是风水之中的一种绝局,名字便叫做”两岸局“,取意出自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俗语,古时黄河河床较高,泥沙淤积严重,经常改道,而每次改道后,一个村子以前在河的西岸,后来就变到东岸去了。所以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意即世事盛衰兴替,变化无常。
而”两岸局“,其实就是一方龙脉结穴之处,却有两家之人同设阴宅,但这两家的主任,却必须是八字对冲。而八字对冲便表明了,这两人一生都相冲不合,谁看谁都不顺眼,甚至于双方之间,都欲除之而后快。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便无可能将两家主人,埋在同一穴口之中。况且,”两岸局“的特点便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所指的那样,一家兴旺之时,另一家必是衰败,因此这个”两岸局“,便成了风水之中的一大绝局。
各人又都喝了一杯酒,那一坛酒竟然已去了三分之二,沈郎似乎是四人中最为清醒的,他接过章同祖的话,”到了后来,镇子里的东西两祠,共商了一番,便干脆依照章祠沈祠中奎的先后顺序,会试过后的殿试,只让两祠之中的其中一人应试,反正另一家也只能中个贡士,中举之后其实便已有功名在身了,如此方才能使章沈两家,在镇子中保持平衡之态,不至于一家独大。但是忽然一次,轮到章祠该去考取状元之时,镇子中人人都在等着喜报,无论两祠之间如何的竞争,但总是同一镇子,就在大家以为他必中无疑,但却谁都没有想到……“
”谁都没有想到,我章家先祖在中了贡士头名之后,忽然不知所踪。“章同祖接口说道,”按照以往,当朝的状元非我先祖莫属,但就在殿试前夕,已经中了贡员的先祖,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竟然由此退隐,舍弃了一身的功名,挂冠而去。此事引发了无数的猜测,有说先祖欺世盗名的,也有说先祖根本无能考中……“说到这里,章同祖一脸的迷茫,”总之,自那以后,镇子里竟再也无人考中功名,哪怕只是个举人。镇子中众说纷纭,但都以为是先祖的举动,触犯了祖先的神灵,破了镇子的风水,东西两祠之间也越来越是交恶。“
沈郎摇了摇头,”不过却也难怪,便是一直到现在,镇子中最多也就是高中毕业,就只有大同子一个人考上了大学,大家都喊他章大爷,嘿嘿,也算是个状元郎了。“
陈枫也不禁摇了摇头,没想到此事中竟然如此的离奇,虽然不难猜测到,自章同祖的那位弃功名而去的先祖后,文峰镇中再难有人乡试中举,直至现在才有一个章同祖考上大学,应该变是与这个”两岸局“的风水绝局有关,但其中的关键之处,却是在章祠之中的那位先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能使得他有了这般大彻大悟的行为?在那个时候,读书人的一生,寒窗苦读,不知春秋,为的便是考取功名,尤其他又是背负着整个文峰镇传承下来的愿望,若非他是遇到了极其匪夷所思的事,此等举动,在古时是难以想像的。
想到这里,陈枫和卫飞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前方不远处,镇子中那似乎是一成不变的高大围墙,他们来到的时候,已是晚间,无法看到镇子的全貌,只是隐约感到是种外方内圆的风格,因此对于那个传说中的绝局”两岸局“,究竟是如何设置布局的,还不得知,唯有明天在镇子里四处观察一下,最好能在高处俯瞰,才能有所判断。
”如果不是看到镇子里的这种气势和风气,我还真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个状元代出的镇子。“卫飞感叹了一声,”由此可见所谓的历史,被掩盖下来的永远都是真相。同祖,你那位看来该是参破了红尘的先祖,是哪朝中人?“这是最重要的线索之一,这座不管是叫文峰还是状元的古镇,没有在史载中留下纪录,恐怕也是和当年那章家的先人有关,更深一步的推测,是在整个”两岸局“的布局之中。
状元镇乃至与本地的史载都不符,本身已经不合常理,想要从正规的渠道猜测,肯定不太可能。但从章家那位祖先所在的朝代,也许能到些许的蛛丝马迹来。
”这个……“章同祖摇了摇头,”不知道,自那以后,无论东祠还是西祠,在宗祠中都不再提及此事,无形之中,已将此列为禁忌。科考之制起始于唐初,我猜测那次事件,应该是在明代。也许会更早一些,只是西祠东祠,都将先辈们的祠位封闭了起来,只有祭祠的时候,才开祠一次。“
”小的时候不懂事,等大同子考上大学后,我们俩曾经偷偷的潜进宗祠里,可是两祠里都是空荡荡的。就只有最早中奎的那位祖宗的牌位。其他的全都找不见了,宗祠的规矩严厉,我们也不敢问,总之,事事都透着古怪。“沈郎叹了口气,撕下条鸡腿啃了起来。
何止是古怪?陈枫皱了皱眉毛,家族宗祠里的祖先牌位,而且全都是历代的状元,居然不在宗祠之中了,这事又发生在一座古风严谨的古镇之内,想都不用想,背后肯定有着什么秘密在内。他思索了一下,”那么这些前朝状元郎们的陵墓又在何处?“
转头一看,却见章同祖和沈郎竟已沉沉睡去,卫飞笑了笑,到底还是拼不过他和陈枫的酒量,看看坛子中还剩了些,便与陈枫分倒杯中,”疯子,你说这个镇子里是什么回事?“
陈枫摇摇头,”现在还是不好判断,明天先去他们镇子的陵墓看看好了。毕竟这是他们镇子中,自家的事,我们不好介入太深,先顾着章同祖吧!“
又喝了杯酒,两个人也觉得倦意渐渐袭来,这酒喝起来一点不象是酒,但后劲却是极大,卫飞目光一扫,只见沈郎的手中还抓着条鸡腿,口中模糊的呢喃着什么,靠在壁上,翻了个身。卫飞忽然心中一动,仿佛是想到了有什么不对之处,但是酒劲上来,脑中迷迷糊糊,和陈枫慢慢的也醉了过去。
十五、星宿值凶日(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飞忽然惊醒过来,好酒喝了感觉果然不同。除了略觉口渴外,并没有往常酒醒之后的头疼之感,只是有点点的昏沉。他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竟是趴在地上,而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不可视物。卫飞怔了一会儿,才感到身下冰冷潮湿,他急忙站了起来,随即想起章同祖和沈郎,他们虽然年轻,气血旺盛,但此时毕竟已是秋季,夜半寒气湿重,很容易便会染上风寒,不似他和陈枫,功力再不济,也能抵得住气节寒暑。
站起身来,卫飞却又不自觉的发了会愣,随手习惯性的摸出一根烟,就在打火机一亮之时,卫飞突然一激灵,彻底的清醒过来。借着打火机的光亮,可以看见,陈枫微闭着眼靠在旁边的墙上,但却不见了章同祖和沈郎的身影。而他和陈枫此刻所在的地方,也已不是他们与章同祖沈郎一起喝酒的窑洞,是一间只在门边上有张桌子,靠墙陈枫的身下,似乎还有一张蒲团,其他便空无一物。
”出了是什么事,疯子?“卫飞看向了陈枫,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陈枫不可能还在沉睡之中。陈枫虽然也是好酒,但有十几年的打坐磨性,喝起来并不似卫飞一般的毫无节制。
”一,二,三……“陈枫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却是张嘴数起数来。卫飞莫名其妙的正要开口问他什么意思,却忽然感到手上一次性的打火机上,犹如火烧般的烫手,他赶紧一摔手,再按几下,怎么也打不着了。
”不用再看了,这间小房子长宽三比五,阴暗潮湿,没有窗户,经年不见人气,房门自外锁起,应该是桐木的门板。“陈枫不紧不慢的说道,”看见这个蒲团了么?还有房门右边的那张桌子,不过上面什么都没有,但隐约的有陈墨之气,房顶上有天窗,不过却关闭遮掩住了,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巳时三刻,将进午时。“
卫飞扔掉手中已经烧得变形的打火机,手捏着那根香烟的烟头,搓了几下,他惯常所抽那个牌子的香烟味道,便在狭小的室内弥漫起来。陈枫轻轻的”咦“了一声,似是显得有些惊讶,”三未真火……“
卫飞猛抽了一口烟,然后缓缓的喷出,语气淡然,”也没什么,只是在山城之中,与老马互相交流了一些修炼的心得,虽然不能与他一般,但点根烟的功夫,却还是有的。“
”在山城里,似乎你与蛊神门的庄兄,交流的更多一些吧?“陈枫只是脑中一转,便即看穿了卫飞的把戏。卫飞使得自然不可能是什么三味真火,老马从小炼起,一生苦修,却也只能算是小成。卫飞再怎么熟知诀窍,如此短短的时日内,那是根本修不出来的。但他在山城之中,有几天终日与庄圣混在了一起,和六丁六甲师徒斗医之时,那几手庄圣的药功,硬是压制住了六丁六甲坛。以蛊神门的药功威力,无形中点根香烟,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嘿嘿“了一声,卫飞喷出一口烟,”照你这么说,这里应该便是在文峰镇中的宗祠之内了。只是却不知是章家的西祠,还是沈家的东祠?“
在广场上”魁星点斗“的旧址前,那名该是章同祖胞姐的少女思月,曾说过沈郎顽劣,被关进宗祠内面壁思过。不要说卫飞乃是灵性开启的通灵之身了,无论是谁看到那蒲团方桌,都会意识到,蒲团是面壁之用,那方桌则是面壁期间,习练书法以磨其性,所以才有淡淡的墨香之气。
陈枫没有说话,卫飞也沉默起来。如果他们真的是在镇子里的宗祠内,且又是宗祠用来惩戒子弟的面壁之所,显而易见,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事。他们不可能是昨夜喝醉了酒,自己走进来的。换句话说,两个人是被关在了这里,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卫飞抽了口烟,”疯子,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这是孔老夫子的圣言,他们秉承古风,似乎更不该这么待客吧?就算我们身为外人,有着唆使章同祖沈郎,半夜离家偷饮酒食的行为,但外来为客,况且按照旧时的规矩,以章同祖和沈郎的年龄,早该娶妻生子了……妈的!”他忽然狠狠的骂了句,再也说不下去。
陈枫叹了口气,知道卫飞的心情,他也是不愿意朝着那个,两人都担心的方向去猜测,只是即便是用鼻子来想,他和卫飞都更知道,事情的关键不在这里。此前面对着沈郎,章同祖也是介绍说,陈枫和卫飞是他的同校师兄,就是因为镇子中的传承风气,章同祖身为这些年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被镇子里尊称为大爷,视为状元之身,作为他们师兄的陈枫和卫飞,也会被人尊敬有加的。无论东西祠如何的不睦,但章同祖的身份,却都代表着文峰镇最为注重的“状元镇”之名,因此,陈枫和卫飞被关在宗祠,象征着家法的所在,可想而知,此事有多严重了。
一个家族的宗祠,又岂能是外人轻易可入的?便是对自己族内的人,也只有每逢祭奠之时,才能由族长打开行使礼仪。而陈枫和卫飞被关进宗祠,当然绝不可能是文峰镇已视他们如己人,这是在表明一种姿态,让陈枫和卫飞在宗祠的列祖列宗之前,接受他们应得的惩罚。
卫飞扔掉手中的烟头,想了想,然后走到门口,伸手使劲在门板上拍了拍,“砰砰”的声音响起,也不知为什么,听到这种声音,卫飞心中突然生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之感,仿佛自己便是个躲债的人,风吹草动便是一阵的心惊肉跳。
“且住!这门板乃是百年桐木所做,任你如何敲打,也是无法脱身。”门外忽然传来冷冷的话语声,“片刻过后方是午时,饮食才会送至。”随后无论卫飞怎么拍门,再也无人应答。
十六、星宿值凶日(下)
卫飞苦笑了一下,“疯子,咱们的待遇不低啊!被关起来不说,门外居然还有人把守着。”这时,天窗忽然打开,房内大亮起来,一道阳光照射而下,一条绳索慢慢垂了下来,绳头系着个挂篮。篮子里有馒头稀饭和几个小菜。但是等卫飞陈枫取下那个篮子后,那条垂下来的绳子,却忽然间化为了灰烬,在阳光中飞舞着,形成了道长长的光影。
陈枫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摇头笑了笑,“也不至于谨慎如此吧?连送饭都还提防着……”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盯着上面那启而又关的天窗,沉吟起来。
“那有什么可看的?”卫飞也咬了口馒头,吃起饭来。在这样的处境下,自然不能再奢望有好酒好菜的招待他们,不过两个人也都随遇而安,两人的修为都还没有到辟谷的境界,吃饭的感觉有时候是也是种享受,倘若不是遇到什么非常事故,两人谁也不会去修炼那些食气服气的法门。
陈枫皱了一下眉,“你不觉得奇怪么?”
卫飞不屑的摇摇头,“他们怕你我夺门而出,于是就把食物从天窗用绳子坠下,同时也怕我们利用绳子脱身,这种不入流的小术,也好意思拿出来见人,不过是把绳子在盐粒中浸过,又加了些……”他忽然也住口不语,明白过来陈枫的奇怪所指何意。
旗门传人,又与蛊神门的庄圣相交甚好,这一手绳灰提篮,在他们眼中自是不值一提,但卫飞和陈枫不屑一顾的小术,却并非是人人皆知的,这种手法严格说来,不在修道之内,是属于三流的江湖把戏,但往往越是如此,其手法保密的程度便越高。而一个注重儒学之风的古镇之中,又怎么会有人懂得这种绳灰提篮的手法呢?
其实说起来,绳灰提篮也该算是巫术的一脉,这一支最是讲究神秘,不客气的说便是装神弄鬼。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虚虚实实。尽管修道一途,就是从最早的巫演变而来,但可惜的却是,巫术一门当中,真正的精髓早已失传,比如祝由术乃至道家的符咒,都是起源于远古时期,祭祀仪式之中的祭礼。所谓的咒,便是祭礼时所念的祈祷祝词,可以说是最早的咒文了。
因此这一套东西,在文峰镇中,应该是受到排斥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文峰镇传承的是儒风,这一点毋庸置疑,“浩然正气”,却是儒家专修,与巫门格格不入,所以绳灰提篮的手法,即使能流入到文峰镇中,那也是镇中人不愿接触的,然而在此刻,却有人在镇中的宗祠里使了出来。文峰镇中的秘密,还远不止卫飞和陈枫所看到的这些。
就在此时,忽然房门打开,阳光便如流水一般的涌了进来,卫飞和陈枫不由得眯起眼睛,只听得有人说道:“捆将起来,好生的看管,定要给先祖们一个交代。”这声音有些熟悉,满是沧桑的感觉,似是在魁星点斗的广场前,被那剧烈咳嗽之人称为老沈的那人。
阳光骤然射入,卫飞和陈枫都只能隐约的看见,那人长袍在身,与章同祖的父亲打扮一样,只是此人满脸的皱纹,白须飘飘,大约有六十多岁的样子。他丝毫不给卫飞陈枫说话辩解的机会,轻轻一挥手,门外面立刻便有两条身形粗大的汉子进入,手中各自拿着条绳索,按住了陈枫和卫飞。两个人在此刻空负一身的修道之名,一时间根本无力抵抗,竟然只能眼睁睁的,任由那名力大无穷的汉子,将他们捆了起来。
“前辈,老人家!您这是什么意思……”卫飞急忙大叫一声。他的灵力彗力与陈枫的旗门杂学秘技,全然来不及施展。那白须老人冷冷的“哼”了一声,并不答话,转身便走,“砰”的一声,房门又被重重的关上。
卫飞看向陈枫,却见陈枫也是一脸无奈的苦笑,居然都捆上了!但两人的心中却同时一沉,无言的感伤生了起来,他们最不愿面对的一幕,此时也许已经不可逆转的发生了。章同祖出事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理由,来解释眼前了。
房门外忽然又响起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跟着有人大咳,“我说老沈,你何故如此呢?”
“哼!”那老沈冷笑,“你说呢?镇子中好不容易又出了位状元,虽然是你西祠章家的同祖,但总是文峰镇的荣耀。这两人刚一入镇,便与沈郎章同祖夜半离宅,偷饮酒食,此举更直接致使本镇状元无端送命,若不是因了这两人,又怎会出此噩耗?沈郎乃是我东祠沈家的人,你放心好了,我必以家法处之。”
又是一阵大咳,“话虽如此说,只是老沈,这两人乃是同祖的同门师兄,又怎么会对他下此毒手呢?况且,同祖的死因诡异莫名,还是不要妄下断语的好……”
听到这里,卫飞和陈枫的脑中“嗡”的一声,真的便是章同祖死了,两个人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怅然失神。身为修道中人,但两个人却还没有迷痴到“天命难违”的地步,此前的种种,表明了章同祖大劫临身,无论周易还是奇门以及日者之术,那不过是能提前有所感测而已,只是种事态发展的轨迹,却并非已是不可改变的结局。
但章同祖一事,卫飞和陈枫内疚非常,若不是他们喝多了,章同祖的命运,还是有被改变的可能。卫飞强笑了一下,“疯子,没想到昨天晚上的那场酒,竟是为章同祖送行的。”此来文峰镇,便是因为他灵应之下,察觉章同祖有坎要过,但实际来了之后,章同祖还是难逃劫难。
只听外面那声音一边咳着一边说道:“再者说了,此地乃是我章家的宗祠,你老沈便如此的闯入,却教我如何与族人交代?”
“这个时候你还与我分起东西两祠来了?”先前那老沈重重一哼,厉声说道:“章天如,我再说一遍,同祖既是你西祠章家的子孙,却更是我文峰镇数十年来唯一的状元郎。章天如,我还要告知与你,在文峰镇虽然分了东西两祠,你与我沈知非各为东西两祠的族长,但在官面之上,沈某与你章天如不相上下,你是镇长,沈某乃是那个……什么书记,西祠的宗堂沈某又如何来不得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愈发的严厉起来,“昨日晚间,乃是千年难逢的魁星点斗,我早有警诫,此是二十八星宿值日吉凶的奎凶日,此诀歌中有道:‘奎星造作是祯祥,家下荣和大吉昌;若是埋葬阴萃死,当年宅住两在尸。看看军令刑伤刻,重重官事主瘟神;开门放水招灾祸,三年两次损儿郎。’”
“老沈,依你所说,咱们这文峰镇中,还要再有灾祸发生了?”那章天如语气也不觉冲了起来,“知非兄,我不知怎么说你才好,现如今都已是什么年头了?我自是看在眼里,同祖是死的蹊跷,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难说明同祖之死,是与他们二人有关,同门师兄弟,于情于理,权益各方他们都没有冲突的。”
他这话说得极为在理,卫飞心中一喜,没想到文峰镇西祠的族长章天如,竟然是如此明晓事理之人,他刚要张嘴大叫,忽然陈枫冲他摇了摇头,“别出声,先听听他们怎么说。”两个人虽然被反手捆绑起来,但却并未将嘴巴也堵上。
卫飞猛得醒悟过来,沈知非与章天如,这两位文峰古镇中东西两祠各自的族长,一个身为文峰镇的镇长,另一个则是文峰镇的镇委书记。刚才他们的话中,透露出一个非常重要的讯息,那便是章同祖的死,其因绝非正常。而章天如之所以显得如此维护他们。恐怕为的也只是西祠章家宗祠,被东祠沈知非贸然闯入的颜面。因此就算章天如在和沈知非的争执中占了上风,事后,也未必会有好脸色给陈枫和卫飞,那时再想得知章同祖真正的死因,该是难上加难了。
沈知非语带讥讽,“章天如,沈某早知你会为他们辩解开脱的。文峰镇上下哪个不知道你最为护短?但沈某却更知,你所看重的,其实永远都是西祠的名声,嘿嘿……”
章天如忍不住又是一阵大咳,好半天过后才喘息着说道:“老沈啊!知非兄,没错,我是护短,但同样的全镇上下,又有谁不知你沈知非,乃是重文峰镇风韵,胜过自己脸面的?你这般的作为,又哪里有半点知礼待客之道呢?诚如你所说,同祖是我章家的子孙,也是文峰镇的状元,可是凡事都要……”
“凡事都要如何?”沈知非毫不客气的打断章天如,“章天如,我知你过去曾出镇闯荡过一番,算是多了些见识,但沈某却也并非是个固执之人。本镇向来少纳外客,可就在章同祖回乡,魁星点斗之日,乃是二十八星宿奎木狼值日大凶。章天如,你亦是在镇中成长,这二十八星宿值日歌诀的吉凶,那该是牢记在心的。沈某也没有认定章同祖的死,就是这两个外乡人下的手,但定是这两人在奎木狼值凶日来到本镇,冲犯了凶煞之星,这才致使本镇的状元死于非命……”
章天如久久没有出声,显见沈知非所言的,二十八星宿奎木狼值凶日之说,在他心中还是占据了一定的分量。他忽然叹了口气,“老沈,无论怎样镇中的家法,都不可用在外人身上的,便是用在自己族人身上,也嫌太过了。知非兄,这两人的是非与否,我们说了不算的,该当交给县城里的公安处理,关在我西祠的宗祠内,你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沈知非也沉默了片刻,“我就是如此担心的。但现时却还不能交给官家,倘若真是这两人冲撞了凶星,文峰镇今后的运程,也是非他们难能解的。章天如,莫要说沈某没有提醒过你,再过几天便是十恶大败日,这两人你看紧了些,到时再出了事,你就真的无法交代了。”
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知非与那两名冲进门,捆住卫飞和陈枫的大汉离开了宗祠。卫飞和陈枫齐齐松了口气,他们还真的担心,在宗祠族长沈知非的一再坚持之下,两个人会被浸泡到传说中的猪笼之中。有过凤鸣山的经历,卫飞和陈枫深知所谓的宗祠信仰,有多么的偏执和疯狂。文峰镇完全有可能,直接便用镇里的家法,将他们处置了。
十七、方术之择吉(上)
“太爷,您的身体……”陪着章天如同来宗祠的那人,不无担心的说道,“实在不行,还是到县城里去看一下的好,咱们西祠的圣手堂与东祠的回春堂,都没有什么好的方子,四阿婆固然有些手段,但毕竟不是行医出身,她那法子确实生效,却总是无法根除的。”
章天如拉风箱一般的喘了几口气,“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这病根啊!关键是老了,真的老了,想当年……”他长嘘了口气,也不知是叹气还是喘息,“恩,章天值家里如何了?同祖是咱们文峰镇西祠章家的状元,但也是天值家的孩子,唉!他们原本是一儿一女的,可是思月那丫头不在身边了,如今就连同祖也这么走了。”
“天值叔家……”那人犹豫了一下,“天值叔还好,只是天值叔母她承受不住这等的打击,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至于思月她,想来也该知道了吧!”
“咳咳!”章天如咳嗽得腰都弯了下去,那人赶紧搀住章天如,伸手在他背上按抚了一阵。章天如也是六十多岁,但却大腹便便的样子,穿着打扮也不似章同祖的父亲章天值,与东祠的族长沈知非那样,而是花白的头发整齐的向后梳着,乍一看,很有几分退休在家的干部形象。只不过脸色一片金黄,从他的咳嗽声中也能听出,肺部问题很严重,让人难以想像他是如何还能有着如此的体重。“思月那丫头的性子,和我年轻时倒有几分相似,其实说来,思月这名字还是我给取的,只是可惜,天值太过守旧了。”
“太爷,不是人人都能有您当年那般的果敢。”那人小心翼翼的扶着章天如,“太爷,您看这两人咱们西祠怎么……”
“沈知非此举虽然不妥,但也有几分道理。”章天如似是盘算了一下,“暂且如此吧!但看在他们乃是与章同祖同门之份上,不可委屈了他们。却也不能掉以轻心,你等会还是让人给他们松了绑。家法!那其实乃是违法啊!那个时候我出镇闯荡,外面便已不是旧时的规矩了。”
“太爷!”陪着章天如的那人,似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您当年在外面也是闯出了一番事业的吧?”语气之中尽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崇敬。
“外面?嘿嘿!外面……”章天如忽然怪异的笑了笑,显得很是疲惫,“尽管我一向都不认同东祠沈知非如此的保守,但我还是告戒你们这些年轻人,外面是另一个世界,对于你们来说,呆在镇子里或许会更适合一些。”说到这里,他仿佛都已心力交瘁了,“走吧,先去天值家看看,然后在把几个老家伙都请到宗祠里,商讨一下该当怎么处置此事。”
伴随着咳嗽的声音,他们也离开了宗祠。卫飞靠了一声,扭动了一下身体,“疯子,有什么方法,把这绳子给解了。”如果连捆在身上的绳子都解不了,那两个人真是愧对“修道”二字了。
陈枫却摇摇头,“暂时还是不要的好,他们说了等会儿会有人来给咱们松绑的,再等一等吧!”刚才东祠沈知非带来的那条大汉,冲进来捆住他们的时候,两人没有反抗。一是因为太过突然,两人来不及有所反应,二则是两人不想显露出修道人的身份,而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也还没有大的危险,没有必要闹出太大的动静出来。
“靠!”卫飞极其鄙视的瞪了眼陈枫,“疯子,都在凤鸣山和山城里经历了那么多,你他妈怎么还象是打坐坐傻似的?没听那什么东祠的族长沈知非说了么,昨天晚上是二十八星宿奎木狼值凶之日,正是因为咱们俩的到来,冲撞了岁星,才使章同祖死去的,这件事情他们最后一定会算到你我的身上,现在我们趁机一走了之,才是最正确的。”
陈枫无所谓的笑了笑,“好啊!我脑子里的东西早被你掏的差不多了,以你的灵力,让那条绳子自己解开,也不算是什么难事。”他脸上露出一种,恨不得让卫飞掐住他脖子的表情,“只不过你想解救的章同祖,就算他是过不去这劫难,却也不免有些冤了。”
“我你个我!”卫飞无力的瘫坐下来。陈枫实在是太了解他了。的确如此,章同祖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但是他的死因,却充满了疑问。他是怎么死的,现在卫飞还不知道,可他至少知道章同祖的死,是不正常的。看似古风古韵的文峰镇中,从刚刚东祠沈知非与西祠章天如的对话里,也能看出此时此刻的文峰镇,已经有股暗流,在无声无息的涌动着。
卫飞和陈枫之所以来到文峰镇,便是为了章同祖,而现在章同祖死了,不过却是死的似乎很奇怪。换句话说,卫飞可以接受章同祖的死亡,那是他灵应还有日者之术推算出来的结果。但这个前提却必须是章同祖死于正常情况下的意外。而以目前看来,章同祖之死,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卫飞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在不显露出咱们真正身份的同时,呆在这里反而更方便我们暗中调查一些事。妈的,你肚子是瘦了下来,里面的坏水也跟着浓缩成精华了。”
就两人现在的状况,这确实是一种极好的选择,在文峰镇人的心目中,大约都会以为他们被关在宗祠里,还有人看守着,连送饭都是从天窗上,用绳灰提篮垂下,想要逃脱该比登天还难了。但是实际上,陈枫和卫飞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间房子,即使是外面再被数十人团团围住,对两人来说,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因此他们就可以不惊动文峰镇的人,悄悄的查出章同祖真正的死因,再相机行事。
陈枫满意的点点头,“年轻人嘛!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忽然伸出手,就那么在卫飞的肩上拍了拍,然后再在卫飞惊异的目光中,若无其事的背在身后。卫飞赶紧向他身后探头看去,却见陈枫的双手居然还是被牢牢的捆在绳索之中。
“我你个我!”卫飞忍不住骂了句,忽然也抬起双手,理了理头发,紧接着双手一背,却也是仍在捆绑之中。
“这座文峰镇非常古怪,并且绝不是你我所看到的那样简单。”陈枫的表情和语气都认真起来,“绳灰提蓝,还有二十八星宿值日,甚至十恶大败日,他们不仅是熟悉,而且讲究,非常注重这些择吉之术。这个镇子的布局,高则是高,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气息在内。”
他这么一说,卫飞的鼻子忽然间又忍不住动了动。其实两个人不过是昨天晚上才来到镇子中的,先是跟着沈郎章同祖去看了次“魁星点斗”,然后四个人大醉了一场,再一醒过来,便已被关在了这里。但以两个人在风水上的造诣,尽管还没有看到文峰镇的全貌,却也已经察觉到了镇子的布局,绝不仅仅是个外方内圆。尤其是他们居然还极为讲究择吉之道,同时这还是一座曾经状元代出的古镇。
择吉之道其实并不神秘,相反的在民间却很流行。二十八星宿值日,以及十恶大败日,都是属于择吉术中很常见的。择吉也是种习俗,在民间几乎无论做什么,诸如祀神祭祖、婚丧嫁娶、播种收割、修造官建、开市立卷、出门远行、上官赴任、甚至裁衣缝裳、剃头洗澡、剪甲修足等等,都要选择一个所谓的“黄道吉日”。
因此,经过数千年的积累,便形成了一种方术,称之为择吉术,“选择”一词便是由此而来。也可以称为“涓吉”、“诹吉”,俗称就是“看日子”、“拣日子”,可谓是渊源流长,深入人心的了。择吉术复杂神秘,精致奇特,自成体系,但它却没有被并列为奇门、风角、七政等十大方术之外的第十一大方术,则是因为择吉术与其他十大方术,相互渗透的太深,彼此之间已经无法分割脱离了。
简单来说,择吉术是一种以干支历法为基础,辅以八卦、九星、二十八星宿、十二值、六曜、天干、地支、五行,并且还有年、月、日、时之中的神煞(其中主吉者为吉神,主凶者为凶神,“凶神恶煞”指的就是这个了),以此来进行推算,从而制定行应之事的时间和方位之中的吉凶宜忌。
而这之间却已经包含了奇门遁甲、星曜、周易等等,再加上择吉术中还囊括了四柱的神煞、《鲁班书》,甚至是茅山龙虎一宗的符咒,不要说世纪大方术了,道门之中的许多方法,也都在其中。从这点上来看,与其说择吉术是一种方术,还不如说它,实际乃是民间神秘文化与民俗文化的集中体现。与中华道门也是千丝万缕的,脱不了关系。
十八、方术之择吉(下)
“原来十大方术之外,还有一种择吉术.”卫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二十八星宿值日、十恶大败日,疯子,这里面还有些什么?”
“逐月吉凶日、四不详、探病忌、彭祖百忌、神嚎鬼哭日、元旦出行吉凶、上官赴任吉凶日、应试赴举日、入学吉日、小儿剃头断乳日……”陈枫想都不想,脱口便是一连串的法诀,“出行十二时吉凶、四离四绝、四逆四顺、天翻地覆、入宅移居、五谷入仓、求医治病、开沟做侧、穿井谢土、安窗立床、买鸡卖鹅、纳犬相猫、天干地支生克冲合、年上起月日上起时、吉神福神、财神贵人方位、男女属相婚配、禁婚禁嫁、六十甲子纳音歌、大游七星、子息多寡、洛书九宫、三元三煞、六德详解……”
陈枫一口气下来,仍然是停都不停的继续说道:“阴晴圆缺、四季甲子、二十四节气、占天、占云、占风、占日、占虹、占雾、天文日月、面热眼跳、耳热鸣叫、火逸犬嚎、衣留喷嚏、心惊肉跳、雀噪灯花……”他沉吟了一下,“恩,还有……周公解梦,十大方术之中,每一种之内,都有流入到择吉术,让我想想,是不是还有什么遗忘了的……”
“我靠!这么多啊!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岂不是天天都要计算着过?”卫飞不禁摇了摇头。择吉术中的法诀,固然是出自于其他方术之中,也有的是道门之中的正宗法诀,但同样已形成了民间习俗,经过千百年的演变,其中有很多方法,名称与口诀就算还对,不过其真正的精髓,却早已流失,有没有效还是两说,更有许多早已印在了黄历之上。
然而作为一种古老的文化传统,与民间流行的习俗,择吉术已经在历史的岁月长河中,深入成了人们的一种生活方式,即便是现在,很多人的家中,仍然是挂着老黄历。择吉便是趋吉避凶,这是人的正常心理取向,由此可以想像,在这有古风传承的文峰镇中,择吉术该是占了多重的分量。而且在文峰镇还有着一个特殊的背景,曾经状元代出,而后却在某一个朝代,直至如今再无一人中过举。
镇子中一代代的出状元,想来不管是古人还是在今人的眼中,都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风水,与祖上的功德,而当文峰镇的状元忽然中断之后,文峰镇经过反思,风水自然是秘术,文峰镇能找到和依仗的,也便只有择吉术了。阴阳五行、八卦四柱,无所不包,择吉术的条条法诀,都在天相与玄学之中,如此,这么多年下来,择吉术便已成了文峰镇人言行的另一个标准了。
“所以,你我绝不可以让他们知道,我们乃是修道中人。”陈枫皱起眉头,“文峰镇如此的行使择吉术,倘若他们得知了咱们的真实身份,就更有理由怀疑咱们是故意来冲撞神煞的了,道门中人,怎么可能会不懂这些区区的择吉之道的禁忌呢?昨晚是二十八星宿的值凶之日,奎木狼星当值,魁星点斗不足为奇,但是所谓的值凶,无关如何说起,都是因为你我的来临了。”
卫飞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文峰镇怎么对我们,你我都是无话可说的了,毕竟我们是因为章同祖,才闯进了他们这个封闭的世界中。”
“总之,章同祖已经死了。”陈枫也叹了口气,“而且文峰镇也许远比凤鸣山和山城,更加的离奇古怪,我总是有种不好的感觉,这趟水恐怕会很深很深。”
卫飞点点头,忽然哼了一声,“老子还用你来提醒,刚才我就说了一走了之的。是你要看看章同祖是如何死的,嘿嘿,依老子的意思,能来一趟文峰镇,已经是尽了心力了。你看我哪里像个自找麻烦的人?”陈枫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担心卫飞会因为章同祖的死,在心理上落下阴影,这于他今后的修炼,以及现在两个人的处境,都是有害无益的。
陈枫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接着说道:“这座文峰镇的格局,应该是以雄浑大气为主的,再有历代的状元之气,怎么说都是或平正或浩然,但这个局势之中却明显的另有古怪……”文峰镇整体布局之中的那一股古怪的气息!陈枫和卫飞的心中都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文峰镇中所有的秘密,都隐藏在这股气息之中,但可惜两个人一直都没来得及观察到文峰镇的全局。房间内越来越暗,不知不觉又到了晚间,眼看着差不多已经过了六点时分,却还是没有人前来送饭,只是陈枫和卫飞都在沉思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点。
忽然间,黑暗中卫飞的眼睛一亮,禁不住脱口而出,“疯子,我知道那股古怪的气息是什么了……”他抽动了一下鼻子,却徒得停住了话语。
这时,屋顶上传来几声轻响,随即一道卫飞点点头,忽然一怔,哼了一声,“老子还用你来提醒,刚才我就说一走了之的,是你要看看章同祖如何死的,嘿嘿,依老子的心思,能来一趟文峰镇,已经是尽了心的,你看我哪里像个自找麻烦的人?”陈枫刚才那话的意思,是担心卫飞会因为章同祖的死,而在心中落下阴影,这于他今后的修炼,以及现在两人的处境,都是有害无益的。
陈枫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接着说道:“这座文峰镇的格局,应该是以雄浑大气为主,再有数代状元之气,怎么说都是或平正或浩然,但这个局势之中,却明显的另有古怪……”
文峰镇的整体布局之中的那一股古怪的气息!陈枫和卫飞都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文峰镇中的秘密,都隐藏在这股气息之中。但是可惜的是,两人一直都没有机会去观察文峰镇的全局。
两人沉默当中月光射了下来,清冷之意在狭小的斗室中弥漫。陈枫和卫飞向上看去,只见先是一条绳索从打开的天窗中垂下,紧接着有条人影顺着绳子快速的滑了下来。微弱的月光之中,这人竟是与陈枫卫飞和章同祖,一起同醉的少年沈郎。
沈郎悄无声息的滑落在地,张开嘴无声的笑了笑,脸色神秘,“卫哥,陈哥,想不到是我吧?”他嘿嘿了一声,围着两人转了圈,然后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烟来,掏出两根,分别塞进陈枫和卫飞的口中,“卫哥,陈哥,先抽根烟过过瘾。”
“我不抽烟的。”陈枫吐出口中的烟,面色平静,丝毫都不因为沈郎的突然出现而感到奇怪似的。沈郎一怔,卫飞却迫不及待的样子,“沈郎,别管他,老子可是烟瘾上来了,快给我点上。”
沈郎拿出火机,给卫飞点上烟,犹豫了一下,“你们……你们还好吧?”
卫飞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没有说话,却用眼神与陈枫飞快的交流了一下,昨天晚上酒醉之前,沈郎似乎是一直在给他们倒酒,而自己喝得却很少,沈郎是在有意的灌醉他们!也就是说,很可能,章同祖的死多多少少,会和他有点关联。
陈枫一直面无表情,卫飞在闷头抽烟。沈郎的眼珠转了转,看看卫飞,又看看陈枫,忽然一脸的沮丧,“不玩了,卫哥,陈哥,大同子死了,就死在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咱们都喝多了,大同子就再也没有醒过来。本来在一起喝酒的是咱们四个人,可是镇子里的人,却都说是卫哥和陈哥,你们冲撞了煞星。”
沈郎表情变换,眼光有些闪烁,“而我……我是文峰镇的人,现在种中的宗祠经过商量,经过商量……东西祠的人都认同了,就是因为你们的原因……其实大同子他们家,还有章太爷,都是向着你们的,说了不少你们的好话,可是……可是镇子里还是要那你们祭祠……”
“那么沈郎,现在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卫飞叼着烟,似笑非笑的看着沈郎。
“我当然是救你们来了。”沈郎精神一振,边说他边解开了两个身上的绳子。
十九、诡死之沈郎(上)
沈郎的脸上看不出因好友离世,而应有的悲痛和伤心,却是有些兴奋,还有点紧张.他虽然聪明,也够灵变,但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陈枫和卫飞也不是世故之人,不过凤鸣山和山城之中,与孙溪等人的交往,这样的阅历,对付沈郎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沈郎那起来仿佛是从容的神情,落在两人的眼中,却是根本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后天便是万事回避的,六甲旬中十个日值禄的空亡大败日,甲辰、己巳、庚辰等十恶凶神……唉!说了你们也不懂得。”沈郎似是已经沉静下来,“镇子里东西两祠,已经决定在后天用卫哥和陈哥,你们两人的命来祭祠。昨天晚上的魁星点斗没有成功,他们……镇子里的人希望可以通过如此,能抵消被冲犯的煞气。”
文峰镇最后恐怕不会放过他们,这一点卫飞和陈枫是早有预料的,只是却没想到这个决心,文峰镇下得如此果断,原来听西祠族长章天如的话,似乎他总算是个明白事理之人,却还是不能脱了文峰镇所谓的镇风传承。
卫飞不禁苦笑着摇摇头,突然觉得这一次来文峰镇的举动,是那么的没意思,甚至有些无聊透顶的感觉。可是作为文峰镇来说,陈枫和卫飞却也真的说不出什么是非对错来。卫飞一时意兴阑珊,正想开口问问沈郎,章同祖是怎么死的,然后便和陈枫离开这里,继续他们的西北之旅,反正事已至此,再呆下去,就只有正面与文峰镇发生冲突了,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接受文峰镇的家法处置吧!
这时,卫飞忽然想起一事来,“这里是西祠章家的宗祠,沈郎,你是怎么进来的?”东西两祠素来不合,沈郎可不比东祠族长沈知非,能大摇大摆的闯进来,而且这间小房子的外面,似乎还应该有人把守着。
沈郎神秘兮兮的一笑,“卫哥,陈哥,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