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旗门之文峰镇》作者:天王90【完结】 > 旗门之文峰镇.txt

第 6 页

作者:天王90 当前章节:15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1

这副景象自然不会被卫飞放在心上,但他却疑虑顿起,“疯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枫似乎对沈大沈二兄弟,所修炼的就是“阴魂报宗”,又多了几分把握,他连连冷笑了几声,确定沈大沈二已经远去后,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便无声无响的打开了沈大沈二的院门,“刚才的那几道旋风,你有没有数一下究竟是多少?”

“好像是八道。”卫飞想了想,“怎么了?”沈大沈二的院落之中,也无什么特异之处,靠墙而搭的鸡舍旁,一棵大树枝叶正茂,树杈间还蹲了几只鸡。

“八道?”陈枫胸有成竹的推开院子的正房门,堂屋内的摆设也很简单,一张老式的八仙桌,两把竹椅。桌子上则是一个茶瓶和几只茶杯,桌子下面却堆满了杂物。左右两间偏房均垂着布帘。陈枫毫不犹豫的撩开了东偏房的门帘,顿时一股阴森怪异,香烛烟火夹杂着莫名难言的气息,扑面而来,冲得两人赶紧伸手掩住口鼻。

东偏房的窗户已被封死,八根旗幡依次插在地上,旗幡之上磷光闪闪,勾勒出了八个人的身形,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分辨不出人形的面貌,但那些线条不知是用什么颜料涂成,看上去很有立体之感。八面旗幡的下面,每一张前都点了七根香烛,每一根香烛前又都有一个碗碟,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一地,碗碟之内,则是些瓜果供品。

卫飞看着几只碗碟内吃剩下的鸡骨头与苹果核,又忍不住惊叹起来,“我靠,这算什么?还真有什么神鬼显灵享用了这些香火供奉?”

“嘿嘿!”陈枫不禁笑了笑,“什么鬼神显灵,这是沈大沈二兄弟自己吃得。”他此时已经可以肯定,沈大沈二兄弟这个小小的法场,所修炼的就是《万法归宗》之中的“阴魂报宗法”。

“阴魂报宗”乃是《万法归宗》第四卷上的秘传法术,与田中夫的“鬼儿子”同属一系之中,都是混炼死灵的阴法。只不过“鬼儿子”修炼的基础,是夭折的婴儿之灵,而“阴魂报宗”却是要用死于辰日辰时的死人盖面纸一张为引。旧时的医救条件有限,人死之后,为了辨别还有复生的可能,往往便用一张黄纸盖在死人的脸上,倘若还有呼吸,便可以从这张纸上看出,以免出现假死误葬的情况,这张纸就做做“盖面纸”。

子午二时,是一天之中的分界两点,午时阳气最旺,但其后阴气渐生;子时起阴极生阳,阳气开始滋生,到了辰时,已是朝阳东升,死于这个时辰之内的人,魂魄便暂时无法离体。“阴魂报宗”聚死者的魂魄在盖面纸之中,但开坛做法之处,却必须是在安身立命之所,也就是风水中家主居东为宜的卧房,这便是陈枫直入东偏房的原因。

盖面纸在“阴魂报宗”中虽为引子,但却至关重要,“阴魂报宗”真正要炼的是用此纸上的阴魂,感应到阴报八王,所谓的“阴魂报宗,远报千里行人之踪,近报眼前祸福”,便是由着阴报八王所使。施法之时,将阴报八王的名号印在盖面纸上焚化,虽然那纸并非还是原先的盖面纸,但却是原来那张之下炼制而出,所以焚烧之时,就有一种尸臭的味道。

“阴魂报宗”所供的物品,不论多少,都必须以七为数,陈枫指了指插在地上的那面旗幡前的,七根香烛与七只碗碟,“等到魂魄显出,便可与八王相互感应,但是阴魂报宗供奉阴魂的物品,只能自己吃下去……”

“这大概便是传说中的自食其果了吧!”卫飞心不在焉的说道,随后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八张旗幡之上,“八道旋风,八张旗幡,又称为八王……”他小心的跨过地上的香烛碗碟,凑进了仔细看去,但见那八张旗幡的底部,都写着八王的名号,一王季文,二王王存……直至八王余玉。

“自食其果!呵呵。”陈枫笑了笑,摇摇头,径自向着东南角的墙根走去,伸手一摸,便掏出两块瓦片来,一块朝上,一块向下,“聪明伶俐少年,或少壮者,可以阴阳二瓦,封固于室内东南……”

三十四、八王报阴(上)

卫飞伸出手指在其中一面八王旗幡上触了一下,阴冷的气息传来,便仿佛指尖上被针刺了一下般,他缩回手指,“这八王的图形好像并不是画上去的.”

“那当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八王阴灵之气凝结而成。”陈枫掂了掂手上那两块阴阳瓦,忽然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沈大沈二兄弟的这座法坛,虽然看上去简陋了些,但该有一应俱全,符印咒决无一缺少,可却仿佛总是不知何处,显得极其别扭与不协调。

“阴魂报宗,八王八方,各管其一,难怪打麻将的时候,开始沈郎总输不赢,原来是这八王报得阴宗。沈郎额头上的那道阴气,看来便是八王报阴时,上身所留下来的。”说到这里,卫飞忽然想起沈郎,“沈大沈二兄弟找沈郎,是因为沈郎身上的那张赌鬼花牌,他们炼有八王在身,自然便瞒不过这兄弟俩,妈的,老子千万不要因此害了沈郎……”

点上一根烟,卫飞环视一眼,在烛火中兀自闪着磷光的八王旗幡,“干脆我们直接毁了这阴气森森的八王法坛,反正阴魂报宗也不是什么正法道藏,用辰时辰日死人的盖面纸为引,对了疯子,你手里拿的那两片瓦,说什么聪明伶俐少壮者封固,又是何意?”

“聪明少壮者气盛,这两片阴阳瓦便是用来镇印。”陈枫的目光也逐一从东偏房内扫过,“但却不能因此就说,章同祖与西祠族长章天如次子之死,就是被沈大沈二修炼阴魂报宗而导致。这两块阴阳瓦。固然说明沈大沈二所修的阴魂报宗,乃是聪壮少年之灵,但章同祖刚死不过两天,与他们这座阴魂报宗的法坛,应该没有关系。”

又再四下里细细看了一番,陈枫还是没有发现究竟是何处,使他总是有些疑惑,无奈的摇摇头,“暂时还是算了,法坛毕竟是他们的本命所在,倘若是毁了,那么他们非但修为尽去,性命也将有危。”

月色之下,高大的青砖院墙中,沧桑感油然而出,两人自来文峰镇中已有三天,每次出来竟然都只能是在夜里。穿街越巷的从西祠到东祠,也算是转了大半个文峰镇,但这座文峰镇到底是什么样子,却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印象。跟着章同祖沈郎半夜喝了场酒,便稀里糊涂的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最近竟被镇中之人视为罪魁祸首。

那八面八王旗幡之上的气息强弱,可以显示出沈大沈二兄弟的去向,八王报阴暗合着卦意,八王八方,沈大沈二所去的那一方,八王便不在其位,旗幡上气息较弱。沈大沈二的是镇子的东南方,卫飞和陈枫刚开始的时候,还能认得路,但拐了几拐后,镇中大同小异的建筑,便让两人又转晕了头,只好看着月头,强辩方位。

昏头转向的走了十多分钟后,卫飞停下脚步,“疯子,你有没有觉得这周围看起来有点眼熟?”

陈枫苦笑了一声,“何止眼熟,前天晚上我们刚在这里,有幸品尝了沈郎偷来的好酒。”前方不远处,地势陡峭起来,斜坡上挖着一口窑洞,分明便是他们与章同祖沈郎,看完那“魁星点斗”后,来此夜半醉酒之处。

“怎么转来转去,转到这个地方来了。”卫飞生出些许感慨来,章同祖死了,生命的消逝,让两个人在此刻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文峰镇中一片混乱,并且还会更加的恶化,只是文峰镇的外面,还有更为重要的事在等着他们,旗门的秘密,还有相约西北一行的那个神秘人,才是他们需要用心应付的。

窑洞之中,沈郎从家中偷抱出来,被他们狂饮而尽的酒坛子,碎裂在地。鼻端仿佛还能闻到那酒特有的香气。卫飞蹲下身,顺手拿起一块碎片,却见地面上满是杂乱的脚印,他心中一动,一副画面突然闪现在脑海之中——

“便就在前处那口废弃的窑洞之内。”西祠族长章天如被人搀扶着,一边咳嗽一边看着身旁的一人,“天值,你……你节哀……”他叹了口气,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那人五十多岁,带了副眼镜,正是章同祖的父亲章天值,他似是养气的功夫极深,悲痛之下,却是面无表情,只是扶着章母的双手,一直在不住的微微颤抖着。而章母早已经哭得眼睛红肿,若不是靠在章天值身上,恐怕连站也站不稳了。

窑洞内,陈枫卫飞与章同祖全都躺在地上,一只空酒坛子,两包还没吃完的卤食,胡乱得扔在一边。却是唯独不见了应该与他们同醉共眠的沈郎。有两人走进窑洞内,一人扶头,一人执脚,将章同祖明显已经僵硬的身体抬了出来。那只酒坛子被其中一人一脚踢开,在地上滚了一滚,碎裂开来。

一块白色素布蒙在了章同祖的身上。“同祖,我儿……”章母惨呼了一声后,身子一挺,昏厥了过去。章天值扶着她,腰背在瞬间驼了下来,他无声的挥了挥抖得几乎不成样子的手,已经被这个噩耗击垮了,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去看章同祖最后一面,否则连他这个一家之主,也会当场承受不住的。

“天值,老来丧子之痛……唉!我亦有体会。”章天如又是一声长叹,“我家的老大,半年前便已失踪不见,至今毫无音讯,想来也是凶多吉少,幸好还有老二,也不至于将来走了,没人送终……”他忽然尴尬的改口,“当然,思月那丫头……同祖是咱们西祠的人,也是文峰镇的状元,按理当入宗祠,这灵堂如何布置,还需我亲自安排,天值,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要保重身体。稍时,宗祠内会对此时有所交代。”他匆匆而去。早在半年多前,章天如的大儿子去了次县城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那个大儿子除了读书认死理外,脑子有些不大灵光,这半年下来,章天如对这个大儿子还存活在世上,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章天值夫妇伤心欲绝,却使他触景生情,不敢再面对下去了。

三十五、八王报阴(中)

同行而来的西祠众人中,便有几名妇人出来,轻声宽慰着章天值夫妇。就在这时,忽听得一声大喝:“岂有此理!”只见东祠的族长沈知非怒气冲冲的由拐角处走了出来,“文峰镇正值魁星点斗之际,却任由外人擅入,冲撞了煞星,使得点斗不成暂时不说,还枉自送了性命……”

看到摇摇欲坠的章天值夫妇,沈知非的怒气更甚,他又喝了一声,“都还愣着做什么?将那两个外乡人押送到西祠去,此等作为,咎由自取,即使是状元之位,便能无视本镇的镇规了?”

随着他的喝声,便有东祠的几人进去,将尚还在酒乡之中的卫飞和陈枫抬出。章天值看了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摇摇头,一步三晃的扶着章母慢慢的返身离去。

“疯子,此事之中大有问题。”心神略有激荡,又在环境的触动下,卫飞不自觉的进入到了通灵的状态之中,他和陈枫在喝醉之后,被关在西祠的情景浮现出来。通灵所同者有三,一是通灵界之灵,二是通万物之灵,三是通自身之灵性,卫飞刚通灵时,在血愿的气息刺激之下,三灵皆通,血愿出现的起因,以及灵宝门谢六布下“玄武遁”局的来龙去脉,都能重现出来。

但此等的修为,实际已有慧力追眼的境界,旗门的心法虽光,但涉及到这些定力、灵力、慧力、念力道门修行之中的根基之时,却往往只有心法,而没有具体的修炼发放。除了勾招、禁足、敬爱等有数几种外,陈枫也没有办法对卫飞进一步的指导,因此像这样追现往事的神通,卫飞也只能在外界的刺激下,被动的出现。

“章同祖他……”卫飞犹豫了一下,还是相信了自己的通灵能力,“章同祖他好像并没有死。”

陈枫惊诧的抬起头来,“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章同祖他还活着?”

卫飞苦恼的摇摇头,“妈的,我的意思是说,我刚才无意中通灵,却没有感应到任何一点关于章同祖的讯息。”

陈枫明白过来,卫飞的通灵起点之高,他甚至比卫飞本人还要了解。思月曾经说过章同祖的死状诡异,似是被害而亡,横死之人一般怨气极重,但在这窑洞之中,以卫飞的通灵,居然感应不到章同祖的怨灵,这便意味着,要么章同祖还没有死,要么就是这地方不是章同祖死的第一现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陈枫无声的阴阴一笑,“那便是章同祖果然是为人用邪术所害,收了他的魂魄后,再又放回窑洞,嫁祸你我。一个区区的文峰古镇,竟然在我旗门传人的面前,摆弄这些入不得法眼的三流小术,嘿嘿……”

不知为何,陈枫竟然在此刻生起一种,要为道门正名除害的念头来,就连卫飞也从来没有看到过陈枫,对某一件事有如此的反应。不过,陈枫自己当然没有想到,他这完全还是源于旗门传人这个身份的意识。旗门传人,无论龙游派行游,还是九华山宏愿寺的百度大师,以及三山五岳衡山宫黄玉真人,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对他持之以礼,甚至风水灵宝门都是旗门的分支。

而在这座文峰镇中,却还有人将些陈枫根本不屑一顾的术法,使在了他和卫飞的头上,从内心深处,陈枫已经隐隐的无法接受了。但同样令陈枫想不到的却是,正是这个文峰镇里,埋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并且这个秘密之中,将直接牵扯到了那使人几乎想不都不愿去想的血愿,更使得陈枫和卫飞踏上了另一条凶险无比,九死一生的旅程。

“还有……”卫飞接着说道,“就在这个窑洞之内,文峰镇的人发现我们的时候,沈郎却是已经不在了。”

陈枫想了想,刚要说话,忽然听得窑洞外传来脚步声响,一条人影出现在了窑洞口。月光之下,这人长发披肩,身形苗条,却是章同祖的胞姐思月。她骤然见到窑洞之内居然还有人在,立刻便被吓了一跳,猛得后退了一步后,她便又迅速的冷静下来,“什么人在里面?出来!”前面几个字,她声音尚还有些轻颤,但最后“出来”两个字,却是沉稳自信,气势十足。

“思月小姐!”卫飞苦笑着和陈枫从窑洞里走出来。

“原来是你们!”看是陈枫卫飞两人,思月一怔之后,紧绷着的面色缓和下来,“你们还在镇子里?恩,镇中出了这么多的事,老夫子大约也是暂时无法送你们出镇的。只是夜已深,两位不在老夫子家里躲着,到这里却是为何?”

卫飞讪讪的笑了笑,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思月朝着窑洞内看了一眼,轻声说道:“无论同祖还是沈郎,两位都有心了。只是镇中之事太过复杂,两位还是早些离开的好,莫要卷入的太深,否则老夫子与沈郎再有心相助,恐怕也是无济于事。沈郎他是在寻找通往镇外的地道,以便送两位安全出镇,两位不用担心他,同祖已经不在了,我绝不会让沈郎也有事端的。”

卫飞怔了怔,忽然有些感动。原来沈郎一直都在想着怎么送他和陈枫出去,这才溜到此处寻找通道。而思月与章同祖沈郎青梅竹马,因此便也跟着好动贪玩的沈郎,唯恐他也出什么意外。但他却不知道,思月是否也发现了沈大沈二兄弟的行踪,毕竟那两人也算是入了“阴魂报宗”,修有八王报阴,不是思月沈郎所能对付的。

“两位还是暂回老夫子家,不然被镇子中人发现了……”思月显然卫飞和陈枫关心沈郎而抱有相当的好感,“两位请相信,同祖的在天之灵,定会使我找到真凶的。”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轻轻一笑,这一笑当真便如朵怒放的秋菊,灿烂夺目,竟使人心生惊心动魄之感。

卫飞不禁叹了口气,“这个思月很不简单……疯子,我怎么觉得文峰镇中的每个人都似是一身的秘密呢?”

三十六、八王报阴(下)

两个人又呆了片刻,但不管是沈大沈二“阴魂报宗”的八王,还是沈郎身上的那张赌鬼花牌,都再无气息传出.卫飞和陈枫无奈之下,只好返回。只是文峰镇之中的道路,使得他们回到老夫子家的时候,已是天色将亮的卯时末分。院子里和整座镇中一样静悄悄的,老夫子与沈郎似乎都还没有回来,唯有不知何时刮起的一阵秋风,带来了丝丝的凉意。

这种风势,比起惯常会在西北扬起漫天黄土的大风来说,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但当大多数文峰镇中人起床后,却发觉只在一夜之间,又仿佛便是因了这一阵风,昨天还闷热的天气,忽然间便就到了落叶满地的时节,萧索之意直入到了各人的心头。

街道之上的人群渐多起来,大家的脸上均有些茫然恐慌。相比较于镇子中唯一的状元郎章同祖之死,更让他们不安的,却还是那被冲犯了凶煞的说法。短短几日内,便是连往常只在祭祠时敲响的钟声,也响了数次,并且这钟声仿佛成了丧钟般,一旦响起便有凶讯传来。

文峰镇虽然分为东西两祠,也有条两道街做为分界线,但数百年的时光流逝,这条街所区分的只是沈氏章氏两家的宗祠所在,事实上镇中章沈两姓的人家,已经由原来分居在两道街的两侧,渐渐的相互混居,一户沈姓人家的隔壁,所居的也有章姓人家,东西两祠的矛盾,也只是在宗祠状元的镇风传承之上。平常的时日,却也是相处和睦的。

西祠族长章天如的家,也是栋标准的四合大院,门前数级石阶,两旁各有头镇宅的石狮。此刻大门敞开,只是朱红色钉了门钉的两扇门板上,却各贴上了一方白纸。走入院中,迎面是一道影壁,上面浓墨重彩的画了副山河壮丽图。转过影壁,只见宽阔的天井中,几乎站满了人。其中有不少人的头上都带着白色的孝帽,有西祠中人,也有动祠中人,不过人数虽然不少,却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沉痛的气氛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而思月、沈郎,以及沈大沈二居然也各自夹杂在人群的角落里。从房间内不断得传出阵阵的咳嗽声,剧烈却又显得后继无力,咳声沉闷,拌着大口的喘息声。院子中众人的眉宇间,满是心忧之色,这咳嗽声即使是卫飞和陈枫也一听便知,那是西祠组长章天如的老毛病了。章天如在西祠的辈分原本就很高,但他年轻时却执意的要到闯荡一番,此举虽然使得西祠一些老人非常不满,不过当数年后,章天如从外返回镇中以后,所表现出来的见识与能力,却让人不得不服,慢慢的威望渐高,最后便毫无悬念的被众人选为西祠的族长。

与东祠族长沈知非比较起来,章天如确实更有魄力,正是在他的举措和坚持之下,文峰镇才开始向外开放,进展虽然缓慢,却也使得文峰镇在原有的厚重历史传承上,有了今日的气象。章天如的妻子早死,却生有两个儿子,长子章同超性格老实木纳,除了读书一心考状元外,对其他任何事都反应迟钝。二儿子章同连却恰恰相反,头脑灵活,心计深远,处事稳重,大有章天如当年的行事之风,不出意外,将是西祠下一任族长的不二人选。

但在数月之前,章同超进了一次县城后,便从此失去了音讯,章天如对这个大儿子虽然平时不放在心上,但终究是亲生的骨肉,大病了一场后,便留下了支气管炎的病根,只是接下来谁也想不到,二儿子章同连,就在昨天镇中四下搜寻卫飞和陈枫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尸首。章天如再也无法支撑,卧床不起。

这时,院子中的人群忽然发出阵轻微的骚动,只听得有人轻声说道:“是四阿婆。”紧接着众人交头接耳,“四阿婆来了”的声音传递开来。人群当中分开一条线,四阿婆那枯瘦龙钟的身影走了过来。“四阿婆!”“四阿婆!”恭敬的问候声便接连响起。

一个中年人从门内迎了出来,他冲着四阿婆急声说道:“四阿婆您终于来了,太爷他的身体越来越……”

四阿婆将入门口之时,回头朝着沈大沈二兄弟的方向,似是随意的扫了一眼,然后叹息了一声。她一进房门,躲在一角的沈郎也悄悄的从人群中溜了出去,另一边上的沈大沈二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也悄无声息的慢慢后退。等到三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人群后,思月却又跟了过去。

房间内弥漫着浓烈的中药气味。章天如躺在东边的卧房内,那中年汉子将四阿婆让进房内后,便倒了杯茶,束手等在厅堂里。没有四阿婆的吩咐,那中年人不敢进入房内,他担心章天如的病情,便凝神细听着。房前珠帘摇晃,依稀可见四阿婆慢慢的站在了章天如的床头。只听章天如嘶哑着声音说道:“四阿……你来了……”

四阿婆没有说话,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喃喃的吟诵着什么。那中年人透过珠帘仿佛看到,有道细红色的光芒,在章天如的床头上绕了一圈。然后章天如突然身子一挺,“呼”的一下坐了起来。那中年人无法看到章天如的脸色,却只听章天如失魂落魄的出了口气,又躺了回去,声音低沉的说道:“四阿婆,你这剂方子下得太猛了……太猛了……”语气之中似无奈似绝望,说不出的怪异。

四阿婆又在他床头站了一会儿,慢慢的转身走了出来,自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有出口。那中年人急忙端着茶迎了上去,“四阿婆,太爷他病情如何?”四阿婆摆了摆手,回头看着珠帘内躺在床上的章天如,“所谓病来如墙倒,病去如抽丝,只要不是因果循环,报应而来,总归是有法可医的。”

三十七、四阿婆(上)

四阿婆走了已经有一会儿,卧房内却毫无动静,既无章天如的咳嗽,也不闻喘息声。章天如的妻子死的较早,两个儿子都未成家。那中年人叫做章同仁,却是西祠宗祠所使专门照顾章天如的。他又等了等,终于忍不住掀开门帘,“章太爷,您怎么样了……”突然间便怔在了那里。

只见章天如虽然挺尸一般的躺在床上,但是呼吸平稳,显然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不过他却是面如死灰,双眼无神,嘴角边还挂着丝仿佛是嘲弄般的诡异笑容。章同仁略略放下来的心,不禁又提了上来,“太爷,您这是……”

章天如毫无生气的眼珠转了转,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章同仁大急起来,“太爷,难道四阿婆也没有办法了么?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同仁啊!扶我起来。”章天如叹了口气,示意章同仁将他扶起,闭上眼坐了一会儿,忽然自眼角滴下两滴泪水来,“同仁啊!四阿婆不是没有办法,而是她这药下得太重了。”伸手在眼角拭了一下,再睁开眼,他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神采。章同仁却愣了起来,茫然不知何解。

此刻章天如如同神游天外,章同仁忧心重重,谁也没有发现衣柜边人影一闪,一个人的身形消失在了墙角的洞口中,那洞口正贴着木制的衣柜,也不知怎么一拉,墙壁之上便再也看不出丝毫的痕迹。

卫飞和陈枫初来西北之时,还只是中秋,但只两三天才过,早上那一阵秋风刮起后,愁煞人的秋雨也如期而至,雨丝如雾,直让人的心情也莫名的低落起来。沈大沈二眼盯着沈郎钻出人群,但当他们追着来到街上,沈郎却是不知了去向。

沈大沈二在附近的街道找了一遍,只是眨眼之间,沈郎竟仿佛消失了一样。看看冷清的街道,偶然有人也是行色匆匆。沈二悻悻的说道:“平时怎么就没看出沈郎这么滑溜,前后脚出的院子,便找不见人影了。”

沈大叹了口气,“只有一天的时间了。以你我兄弟的年龄,正值壮年,虽说当初开始修炼阴魂报宗之时,有些贪心,将八王全都修了,但咱们也不过只是四十有余的岁数,且又是兄弟两人分修的八王,应该足以供养八王所需了,但最近却不知为何,八王的阴功消耗越来越大。”

“是啊!真正见鬼了。”沈二“呸”了一口,“昨天晚上为了找沈郎,只是请了八王之一,便几乎耗尽了咱们俩的功力,差点回不了家,补了那些法坛上的补品,才恢复了一些。”

沈大瞪了他一眼,“咱们修的便是阴魂报宗,当然是要见鬼的了。”他满脸愁容的又长叹了声,“老二,莫非我们真的已经老了不成?供养不起八王了?阴魂报宗修得是阴功,可是咱们也没有用八王干甚有损阴德之事,偶然打个麻将,报个货价,也不算是犯了什么禁忌啊!”

“阴魂报宗”修炼的是八王,但因为是用阴魂报宗,所以除了法坛之上的供品外,更主要的还是所修炼之人本身的精血,每动用一次八王报阴,便等同于超极限的运动,消耗甚巨,所以修炼“阴魂报宗”,很少有人同修八王的。可沈大沈二兄弟,却依仗着兄弟同心,年富力强,居然共修了八王,不过一直以来,也没出过什么事,只是就在这两三天内,不管他们如何的修行,八王的气息突然开始减弱,每请八王一次,便都会耗得精疲力尽。

“实在不行,豁出去了,我请一次八王报阴,只要不失去了性命就好。”沈二一咬牙,“你跟着八王去找沈郎,将隐患解决了,再来救我。”

沈大摇了摇头,“阴魂报宗的八王,分附你我之身,彼此难分,昨天晚上不正是我祭了张符,你也跟着就……”正说到这里,他突然浑身一振,“他就在附近,老二,你有感觉到吗?”

“就在那边不远。”沈二也兴奋起来,“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他了。”

两人的身形刚拐过街口,旁边有堆干草下的石板,忽然横移开来,露出一个洞口。沈郎一探头,从洞内爬了出来,“怎么从西祠章太爷家通到了这里?”他的确便如思月所说的那样,在文峰镇中的各家地道里钻来钻去。他在镇中也就是个普通的少年,一般的举动也无人注意。但他这个年龄却正是非常自我的阶段,行事的标准,全凭个人的直观喜好,文峰镇这几天发生的事,无论是否真正能看得清,沈郎却都有着自己的评判。

四周看了看,沈郎正准备再跳进地道内,忽然怔了一下。街道的一端,有一个老者慢慢的走来,那老者穿着普通,不见丝毫出奇之处,只是双眼如同哭过一般,略显浮肿,眯成了条缝。文峰镇毕竟是个镇子,沈郎再是活跃,也不可能人人都认识,因此也没有多想,一条腿已经踏入地道,却又忽然怔住。

秋风细雨之中,落叶满地,那老者的背影在街道上,显得异常凄冷无助,但沈郎却觉得那老者仿佛是站在烈日之下似的,浑身上下,竟散发出一股耀眼的光芒来,使得他产生出一种仰望日头的错觉。“奇怪,眼花了不成?”沈郎揉揉眼再看时,那老者却已经拐了过去。

沈郎摇摇头,“不知道是谁家的长辈,怎么就没人陪着?”翻身跳进地道内,现在整个文峰镇中,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镇子下的地道了。但是文峰镇地下的通道错综复杂,条条相连,便如蜘蛛网一般,也超出了沈郎的想像。西北农家由于天气问题,挖洞储物原属平常,不过沈郎却发现了一个秘密,那便是在各家的地道之中,竟然还有着数条难以辨认的通道,在文峰镇的地下,形成了一个也许除了之外,暂时还无人可知的迷宫。

三十八、四阿婆(中)

所谓的“夜雨秋风”,那秋风秋雨之所以如此的愁人,便是如同西北的黄土高坡,数日内连绵不绝.江南的梅雨虽也是这般,但那花草树木的枝叶,却是越来越葱翠欲滴,而此刻的文峰镇,天色阴沉,冷风扑面,雨丝时不时的飘进人的衣领中,一片潮湿。但尽管如此,洗一个热水澡,仍然不如看到阳光那样,能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沈郎看见的那个老者,如果陈枫和卫飞也看到了,便会认出,正是那在县城汽车站边,拦住章同祖,断言他有大劫临身的方士日者,只是不知何时,此刻也来到了文峰镇中。

站在街头,那日者习惯性的抬头望了望天,雨水滴进眼中,他恍如未觉,脸上水滴留痕,便如两道泪水般。风势不定,雨丝飘摇,天气虽然如此,在日者的眼中却无异于朗朗晴空,朝着日头所在的位置瞄了一会儿,那日者似是默默的盘算了一番后,便向着东南方走去。东南方地势偏高,一路走过来,也没碰上什么人。此刻西祠的人,大部分都在宗祠内操办章同祖的灵堂,以及守在族长章天如的家中。而东祠的人,却也多数已意识到到了西祠发生的那些事,将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因此便都呆在自己家中,害怕有祸事临头。

文峰镇的路自有规律在内,那日者身为方士,拐了几条街道后,便仿佛如同镇中之人一般的熟悉起来,比起卫飞和陈枫转来转去的,待得走到那处斜坡窑洞时,却是快了许多。那道斜坡呈一个弧形,已是文峰镇的最边缘了,再往后却是道直上直下的悬崖,那斜坡便形成了道天然的围墙。

那日者刚走近斜坡,忽然身子一顿,看起来老迈缓慢的身形,突得快速异常的,从怀中摸出了那枚小鼎,紧紧的握在手中。斜坡之上,有一处稍显平整,此刻阵阵的阴气正从那里传来,几乎笼罩了整片的斜坡。日者只是方术,而非正统的道术,但那股阴气之强,也已使得老者满心的警惕。

那日者手持着方鼎,高举过头,行了一个怪异的礼节,绕过一侧爬上斜坡。而在斜坡之上,沈大沈二兄弟脸色沉重,神情严峻,他们的面前横躺着一个人。那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浑身上下全是尘土泥水,仿佛是被人从哪里拖过来似的,早已无法分辨出身上的衣饰。但更加令人感到诡异的还是他的形体。

只见这人全身紧紧的绷挺僵硬着,双目圆睁,只是瞳孔间已失去了光泽,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因为用力过度,都掐进了肉中。但奇怪的却是,并无血迹流出。而他的脸上手上虽然都是泥水,却还是看出皮肤如同缩水一般,枯瘦的仿佛八十岁的老人,以至于他身上的衣服都大了整整一号,松松垮垮的显得很是滑稽。

沈大沉声问道:“老二,你怎么是不是修炼了什么以血为媒的法术?”

沈二怔怔得出了会神,摇摇头,终于仿佛再也忍耐不住似的,“我早说过了吧,在咱们文峰镇,儒风古韵,修行这种典论不载的术法,迟早会出事的,现在你看,是不是……”

“够了!”沈大忽然铁青着脸,怒吼了一声,“小心给我护法。”随即他盘腿而坐,双手在胸前结了个手诀。沈二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仍然是怔怔的,后退了一步,也跟着盘腿坐下,十指交叉,掐出了一个和沈大一模一样的法诀。

仿佛是凑趣一般,随着沈大沈二的手诀,那雨忽然在瞬间大了起来,“哗哗”的雨声中,天地间一片迷蒙。沈大沈二一前一后,盘坐结诀,身前是具僵硬发挺的尸体,场景诡异之极。

只见沈大沈二的身后,在蒙蒙的雨水中,先后幻出了八杆旗幡,旗面上人形闪闪,八道模模糊糊的影子显现出来。其中的一名八王,突然离旗而出,扑向了那具尸体,但只是一触之下,“滋”的一声,一道青烟升起,随即便被湮没在雨水中。

沈大沈二变换着手诀,八王的影子不断的从旗幡中幻出,试探着欲进入到那具尸体当中,却都一一无功而返。沈大沈二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晃起来,脸色也变得如同那具尸体一般,两人身后的八王旗幡若隐若现的,随时都会消散。

就在两人似乎已再也无法支撑下去的时候,最后一道八王的影子,在那具尸体上盘旋了一下,突然清晰起来。尸体上飘起一股青气,丝丝的慢慢的融入到八王的影子之中。沈大沈二兄弟精神大振,沈二猛得睁开眼睛,满脸狂喜之色,伸手抖动间,一张黄纸飞出,飘落盖在了那具尸体的脸上。

“阴魂报宗”炼得必须是辰日辰时的阴魂,但当有阴阳瓦封镇的情况下,聪壮少年的阴魂更能提升八王的威力,眼前这具尸体,却是正好符合“阴魂报宗”的要求。沈二手中的法诀一变,这时,沈大忽然脸色剧变,“老二,且慢……”

但他话音未落,异变突起。那张盖在死尸脸上的黄纸,早已经被雨水打湿,却忽然间诡异的燃烧起来,青绿色的火苗向上窜起,丝毫不受雨水的影响,便仿佛虚幻一般,迎着雨水升腾而起,映得那死尸圆睁的双眼之中,也是一片诡绿色。

沈大沈二的身体瞬间如受重击,齐齐的向后倒去,口中跟着喷出鲜血来。“什么人……”沈二艰难的转过头来,“何故……何故破我法术?”

三十九、四阿婆(下)

与此同时,躲在旁边暗中观望的那日者,神情也突然紧张起来。他是日者,可以在这样的天气之下,推演日者之术,但他却并非是真正道门之中的修行人,那突如其来的气息,差点便使他崩溃起来,幸亏那枚小小的方鼎,乃是日者之术中的法器,他一直握在手中,这才能护住心神。

“是四阿婆吧?”沈大苦笑着抹去嘴角边的鲜血,眼睛却盯着地上的那具尸体,此时雨水已经洗去那死尸上的泥水,显出一张蜡黄蜡黄,但是很年轻的脸来,“老二,咱们是被八王之事拖得心智蒙蔽,死去的这人,方才竟忘了察看一番,只顾着收其魂魄,却没注意到他乃是四阿婆的侄子……”

“是沈成?”沈二脸如死灰,“早该想到是他的,找了这么久,镇子里除了沈郎,便只有沈成有这样的气息了……”他突然咳了,又喷出口鲜血来。

“四阿婆,不可……”沈大大叫了一声,“不可……四阿婆此乃误会,误会啊……”便在他的叫声中,挣扎着站起来的沈二,忽然再次缓缓的瘫倒在地上。

这时,四阿婆的身影幽灵一样的,不知从哪里闪现了出来,“误会?你说这是个误会?你们欲收了沈成的魂魄,乃是我亲眼所见,却还狡辩是个误会。老大老二,你们暗炼阴魂之事,我其实一早就知道的。”四阿婆淡淡的接着说道,“只是看你们虽然法度不够,却还算严谨,所以始终不曾出手干扰。”

说到这里,四阿婆的声音突得冷了起来,“可是你们为了收取魂魄,竟然算计到了沈成的身上。看来镇子里还真是冤枉了那两个外乡人,西祠的状元爷,还有族长家的同连二人,也都是你们下的手吧?”她的声音苍老发干,此刻听起来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感情,却有一股彻骨的寒意在内。

“四阿婆,我们兄弟修炼的本就是阴魂报宗。”两人方才受到了四阿婆的突袭,都受了不等程度的伤,但沈大却比沈二要略好上一些,“因此便需要收炼阴魂,这一点我兄弟无须辩解,可是你侄子沈成,绝不是被我们所害。我们也是感应到了此处阴气异常,等到赶来时,沈成已经是死去多时了。我兄弟这才想收了他的魂魄……”

四阿婆冷冷的“哼”了一声,声音越发的阴寒起来,“四阿婆?你们眼中还有我这个四阿婆么?我家的成儿,全身僵硬,躯体枯干,此乃精血流失过多而至,分明便是与西祠的状元爷,以及天如家的次子同连死状相同,事实俱在眼前,你等居然还不承认?”

她缓缓的走了过来,身上穿着的一件土布长褂,被雨水打湿后,紧紧的贴在了身上,她双眼盯着沈成的尸体,脸色蜡黄,脚步沉重蹒跚,枯瘦的身躯,形态神情间,竟然均与已经魂归天外的沈成,甚是相似。

沈二趴在泥泞的雨水中,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沈大勉力将他扶起,“阴魂报宗”八王若是修成,其威并不在“六丁六甲”的丁甲神将之下,但两人却是强修的八王,而且此刻又处在一种八王不明偏弱的情形之下,否则也不用急着寻找沈郎,以至于收取四阿婆侄子沈成的魂魄了。此时看得四阿婆的神情明显有异,两人心中又急又惊,却是暂时无法可施。

四阿婆却看都没看沈大沈二一眼,她走到沈成的尸体前,俯下身来,细细的端详着沈成那张枯黄,惊恐扭曲的脸,忽然伸出手来,慢慢的解开了沈成脖子下衣领的纽扣,动作轻柔,仿佛沈成正在熟睡之中,生怕一个不小心惊醒了他。

沈大沈二无比怪异的看着四阿婆,将沈成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全都脱了下来。沈成的尸体已经由于精气的流失,干枯萎缩的只剩下付骨架,只见四阿婆口中喃喃念诵,她头顶上的雨水突然扭曲起来,仿佛被旋风卷过一般,形成了一道旋涡,然后突然“哗啦”一声,浇落在了沈成的尸体上。顿时沈成紧绷僵硬的身体一软,收缩成了一团,便似个七八岁的孩童一般。

四阿婆将沈成的尸体轻轻的抱在了怀里,满脸的慈爱之情,紧紧的拥着沈成赤裸裸的尸体,闭上眼将沈成的脸,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之上,全然是位母亲,在抱着沉睡着的儿子的模样。但这副情景落在沈大沈二,以及那位躲在一边的日者眼中,却是要多诡异,便有多诡异。

四阿婆伸手在沈成的面上,轻柔的抚摸着。这时,沈二居然一时惊诧得脱口叫了一声,“四阿婆……你这是……”四阿婆突得一颤,转过头来,刹那之间,脸上已全是怨恨之色,眼光冰冷如刀,直刺向了沈大沈二兄弟。

沈二话一出口,便知要糟,但还没等他和沈大有所反应,四阿婆满头的枯发忽然“唰”的一声散落开来,四周犹如狂风怒啸,整道斜坡仿佛都跟着摇晃了一下。雨水激荡而起,沈大沈二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已被股巨力束缚住,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四阿婆且住,请听我一言……”沈大凝聚了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急冲向两人的雨水,在空中一顿,却不曾下落,并且越来越多的雨水汇聚起来,仿佛顺着道挖好的沟渠一般,在沈大沈二的面前,结成了一个小山头。

沈大急声说道:“四阿婆,就算连同你的侄子,镇中的死得三人,都是我兄弟所为,但是依照镇规,你需将我兄弟二人交由宗祠处置,你……”

四阿婆头也不抬,仍然只是注视着怀中的沈成,但那股雨水形成的小山包,却由缓缓的下压。四阿婆似乎并不想急于要了他们的性命,而是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眼看着沈大沈二受尽折磨慢慢的死去,才能解了心头之恨。

“好吧!”沈大认命的一闭双眼,苦笑着说道:“四阿婆,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你我同是修行之人,但你在文峰镇中,究竟是何来路?也好让我兄弟二人,明白的上路。”

四十、秋雷之传钵(上)

“阴魂报宗”与收录在《万法归宗》之中的众多法术一样,在中华道门之中都是属于野狐禅之流,即便是湘西辰州符录,也不曾将其视为一门一派,更不用提三山五岳、龙游、九华山等正宗的门名大派了.再加上文峰镇一贯的封闭环境,沈大沈二兄弟真正算起来,实在不能说是道门中人,四阿婆所显露的法力,两人根本一无所知。

听了沈大的问话,四阿婆却忽然抬起头来,“就凭你们?不过这很重要吗?”她蓦地里叹了口气,神情突然恍惚起来,忽而柔情满面,忽而惆怅无限,忽而却又绝望愤恨,变幻之间,似是一生的时光都隐于其中。

四阿婆可以说是文峰镇中,最为神秘的一个人。她年轻的时候,貌美如花,家世在东祠中也是不弱。文峰镇中的少年儿郎们,无不将四阿婆视为梦中情人,从她初成年时,提亲的人便每日里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家中的门槛。

刚开始的时候,四阿婆的父母还在认真的挑选着未来的女婿,但随后不久镇中却忽然有谣言传出,说是四阿婆乃是阴灵之媒,天生能见鬼神,娶之在家,克夫伤子,比之扫把星有过之而无不及。偏巧等四阿婆到了出嫁的年龄后,她父母还有兄嫂在一年中,先后抱病身亡,只留下了一个尚未满岁的侄子沈成。如此似乎更加印证了四阿婆乃是阴煞之身的传言了。

四阿婆便一生未嫁,与她的侄子沈成相依为命。而她那传闻之中的阴煞身,使得镇子中的人,都对她惧而远之。不过后来镇子中有一户人家得了种怪病,神智不清,满口胡言,便仿佛是中了邪一般。镇中东西两祠的几家医馆,全都是束手无策,最后无奈之下,镇中之人便想到了可通鬼神的四阿婆。偷偷请得四阿婆过来之后,没想到四阿婆果然手到病除。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