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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王90 当前章节:152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11

眼看八王的气息,极有灵性的仿佛是在告别旧主一般,陈枫和卫飞心中已然有所了解。卫飞从口袋中掏出那两块阴阳瓦,又看了看沈郎,此时的沈郎自从八王重新入体后,似乎已神采尽复,又是那个灵动聪慧的少年。他好像突然睡醒了一样,拍了拍后脑勺,“卫哥,陈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老大老二他们……”

卫飞看着沈郎茫然不解的样子,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间心头一跳,感应到似有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悄然逼近。他蓦地一转身,就见堂屋的门突然无风自动,“啪”的一声,两扇门板合在了一起。房内的三个人同时一惊,沈郎更是肩头一抖,身形晃动,似是要上前,但顿了顿,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

“半日方过,你们便已恢复如初,老大老二,看来我的确是有些轻视你们了。”房门外的院子中,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干涩嘶哑,“想不到你们居然还有胆气躲在自己的家中……这样也好,省得我天涯海角的追杀你们。”

卫飞和陈枫同时看向了沈郎,沈郎尴尬的讪讪笑着,伸出了四根手指。卫飞和陈枫一怔,沈郎又比划了一下手指,见两人还不明白,张了张嘴,却不敢发出声音来。“四阿婆!”卫飞和陈枫从沈郎的口型中辨认出来。

院中那话语之中满是不惜天涯海角,也要杀了沈大沈二的来人,竟然是四阿婆?只是她来做什么?卫飞脑中快速的转动着,忽然心中一动,伸手指了指东偏房内沈大沈二的尸体,然后看向了陈枫。陈枫轻轻的摇了摇头,卫飞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两人心意相通,都知道对方在表达什么意思。

沈大沈二并非是死在了四阿婆的手中。门外的四阿婆,很明显还不知道沈大沈二已经死了。双方之间似乎刚刚爆发了一场冲突,而且很有可能,沈大沈二便是因此受伤在身,万不得已的情形下,才不计后果的将“阴魂报宗”传给了沈郎。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沈大沈二是怎么死的呢?是在四阿婆手下伤重不治而亡?还是另有他人下手?

“怎么?莫非你们还在妄想等那人再来相救不成?”四阿婆等了一会儿,忽然咳了一声,“那人的修为确实不弱,我虽然胜了他,却也受了些伤,不过即便如此,取你们兄弟二人的性命,却还是不防大碍的。”

一股阴柔但是纯正绵和的力量,悄悄的如水一般渗入到了屋内。卫飞陈枫和沈郎刚刚有所察觉,那股阴柔之力已经由地而起,沿着脚底的涌泉穴一路向上,瞬间便漫过了膝盖、大腿,直至腰椎的部位。

沈郎大吃一惊,只觉得腰部以下双腿双脚,酸痛痒麻之中,竟是丝毫的不能动弹。他强忍着不发出声,奋力挣扎了一下,忽然脑中恍惚了片刻,涌现出许多莫名其妙的手印与口诀来。沈郎不禁一怔,随口默念了几句,突得眉心一涨,数道阴风平地卷了起来,沈郎顿感周身一松,但是他刚刚只动了一下,那股阴柔的力量也跟着猛得加重,冰冻一般的,将沈郎的全身封固起来。沈郎又是惊恐又是无奈的看向了陈枫和卫飞,却见那两人与他一样,一个手拿着两块瓦片,另一个皱着眉头,似也是无法动弹。

四十八、传钵之阴阳瓦(下)

卫飞和陈枫自然不会和沈郎一样,他们的半个身子也被那股阴柔的力量所控制,但以两人的修为层次,想要解除掉这股力量,似乎并不太难.让两人奇怪的是,这股阴柔之力,虽然不是很强,但却极其纯厚,陈枫和卫飞竟然辨别不出来路,究竟是何门何派的哪种功法。

而且,若是能以这股力量,便击伤沈大沈二,破了他们的“阴魂报宗”,便有点说不过去了。四阿婆说过,好像她与沈大沈二交手的时候,另外有人出手救了沈大沈二,四阿婆再与那人相斗,结果两败俱伤。先不去想暗中的那人是谁,但是四阿婆刚刚同样说了,她自己受的只是小伤,如果四阿婆并非是想以此来威慑沈大沈二,所言是真,那么,四阿婆的真实功力,似乎还是不足以对他们造成威胁。

除了身体,沈郎的脑中也开始逐渐的恍惚起来,但当他差不多就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心头却有一点光亮升起,关照着这一点的清灵,似想非想,沈郎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手脚似乎也可以略做移动。

陈枫和卫飞都在看着他,这股阴柔的力量,似乎针对的就是沈郎,或者说是沈郎身上的所传承的八王气息。陈枫和卫飞交换了一个颜色,任由那股阴柔神秘的力量,继续由腰部向上,反正他们随时都有法可以脱身,不如暂时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再说。

那股力量仿佛感受到了沈郎体内的气机变化,房间内忽然“呼”的一声,响起一声低啸,随即似乎空气都被抽干了一样,无形的重压离开让三个人,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只听四阿婆冷冷的一哼,“别以为消弱那些阴魂的气息,我便无法锁住你们,是了,你们所修炼的阴魂报宗,是需设立法坛的吧?很好,告诉我暗中出手相救你们的那人是谁,我便成全你们与那些阴魂同入轮回,否则,这间屋子便将成为你们的墓穴,只是却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阴柔的气息越来越重,空气如有实质的挤压着卫飞陈枫和沈郎,同时体内的力量,也向上蔓延着,沈郎的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已被紧紧的锁住,若不是脑中还能守住那种似想非想的空灵之态,早就便没有思维意识。

而在陈枫和卫飞的体内,那股四阿婆发出的阴柔之力,游走到了两人的肩井处,突然加快了速度。呼的一下,直冲向手掌。两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大脑之中竟也迷糊起来。卫飞猛得一激灵,刚要扔掉手中的那两块阴阳瓦,结起密宗根本的“披甲护身诀”,但已经来不及了,那股阴柔之力已经冲到了他的十指指尖,他只能保持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笑的姿势,僵立在了那里。

勉强对着陈枫挤了挤眼,做了和苦笑的神色,卫飞紧接着发现他连声音也无法发出。这股他和陈枫都不放在心上的阴柔之力,便趁着两人稍不留神之际,彻底的封锁出了他们。

但就在这时,忽然“咔嚓”一声脆响,那两块被卫飞叠放在手中的阴阳瓦,上面的那一块阳瓦,不知为何便碎裂成了两片。那上面所画隐约可见的符录,突然幻化成了实体,散发着碧绿色的光芒,倏忽间从沈郎的头顶上飘了过去。

沈郎的身体抖了一下,头顶天门处立刻便升起一道绿色,却发着白光的影子,与那道符一起冲向了房门。阴阳瓦中的阳瓦一裂,陈枫卫飞沈郎身上的压力,顿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我靠!”卫飞顾不得去看陈枫和沈郎,赶紧伸手便抓,但那道符与白色光影却已经穿过了房门。院子里仿佛起了阵狂风似的,响起了阵阵的低啸声,随即便听四阿婆大声的咳嗽了一下,“这并非是沈大沈二混炼的阴魂,怎么竟有生灵之气在内……”

又一阵“咔嚓”之声中,堂屋的木门板忽然四分五裂,但见院子里兀自落叶漫天飞舞着,却是不见四阿婆的身影,风声啸声又都归于与一片沉寂的夜色里。

卫飞从院子里收回目光,一回头就看见陈枫架着瘫成了一团稀泥似的沈郎。刚才阳瓦上的那道符,从沈郎头顶引出的白色影子,便是卫飞强行将阴魂八王与沈郎的三魂七魄,相融在一起之后的本命之灵。四阿婆原以为所要对付的,只是沈大沈二混炼的几道阴魂,却怎么也想不到,那八王阴魂已经与沈郎的魂魄,生生的融合在了一起。

她修炼的心法虽然大有来历,而且也神奇无比,但毕竟受伤在前,又大意轻敌,那八王融合了沈郎一身的先天之灵,别说是四阿婆了,便是换做三山五岳衡山宫的黄玉真人,也是不敢轻易相敌的。

陈枫架着沈郎,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抬头说道:“快将那块阳瓦给我。”

卫飞刚才出手稍迟,没有抓住沈郎的魂魄,此时已经进入到了通灵之中。只见那道白色的影子,就飘在了上空。但是不知道为没,只要卫飞的灵识一靠近,那道影子便立刻躲闪到了一边。

“沈郎的魂魄里有八王,以你那变态的灵力,他能敢接近吗?”陈枫将沈郎放在了地上,提醒了卫飞一句,“用柳灵郎,还有,先把那快阳瓦给我。”

卫飞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所谓的“聪壮少年者,以阴阳瓦封固”,还有这么一层用意在内。陈枫将已经裂成两片的阳瓦合并在一起,持在了手中,冲着卫飞点点头。

空中青色的光芒一闪,柳灵郎那胖乎乎可爱的身影便现了出来。如同婴儿学步一般,摇摇摆摆的飘向了沈郎的本命魂魄。只见柳灵郎与那道白色影子凑在了一起,过了片刻,那白色影子似乎还犹豫不决的,慢慢的跟着柳灵郎,落向了沈郎的头顶,只是仿佛有些害怕卫飞,飘飘悠悠的又绕了一圈。

卫飞不耐的皱起眉,右手的食指暗暗勾了一下,那柳灵郎的小手忽然跟着一甩,一道亮晶晶的细丝飞出,捆粽子一般在那白色影子上缠绕起来。卫飞又勾了勾手指,柳灵郎却也又是一甩,白色影子便被甩进了沈郎的百会穴内。陈枫早持阳瓦相候,等那影子进入到沈郎体内后,猛得将阳瓦盖在了沈郎的头顶上,伸手在瓦面上一抹,那道符录再次闪了一下。沈郎忽然就“腾”的跳了起来。

四十九、开局之地动(上)

“卫哥,陈哥……”沈郎从地上一跃而起,刚叫了一声,早就准备好的满肚子说辞,便又缩了回去。只见陈枫随手将那块阳瓦一扔,走进东偏房内,正在检查着沈大沈二的尸体,而卫飞却盯着他,脸上带着种似笑非笑,甚至有点诡异的表情。

“除了感觉很疲乏外,其他倒没有什么不适……”沈郎扩了扩胸,踢了踢腿,终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住,卫飞那阴阳怪气,却仿佛能看到他心底的目光,无奈的举起双手,“好吧!我投降!但是我要先问几个问题。”

看到卫飞满意的点点头,沈郎眨了眨眼,“老大老二他们……他们修炼的那些东西,都传到了我的身上?他们……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们将阴魂报宗的八王传给你后,原本是可以平稳的安度余生。”陈枫皱着眉从里间走了出来,“他们的体内残留着一种异常古怪的气息,但是他们真正的死因,却好像还是精力耗尽而致。不过,那种怪异的气息,却似乎与刚才四阿婆所发出的有些相似。”

“四阿婆?她……”沈郎想起侵入自己体内的那股阴柔的力量,不由得小心翼翼的向院子中看了一眼,突然间大叫了一声,“四阿婆!你……她还在院子里。”

卫飞和陈枫同时上前一步,拦在沈郎的前面。只见院子里站着一条黑影,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那人的相貌,但此人的身形却是显得高大粗壮,完全不似四阿婆那枯瘦如柴的样子,而且此人站在那里,有一种安稳如大地般的气势,沉静厚重,但就这股气势,便可以看出,此人的功力修为,明显的比四阿婆不知要高了多少。

“你们……是什么人?”这人说话的声调缓慢,似乎平常便很少说话的样子。

沈郎站在陈枫和卫飞的身后,此人并非是四阿婆,虽然看不到这人的长相,但从体型与声音上,沈郎对这人却是没有丝毫的印象,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们自然便是东祠的人,你又是何人?”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却又跟着问了一遍,“你们是什么人?”

沈郎不再说话,他仿佛能清晰的感应到,那人的目光锁定的乃是陈枫和卫飞两人。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此时此刻,沈郎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如果说前几天晚上与章同祖一起,在窑洞中喝酒的时候,提到“魁星点斗”,卫飞和陈枫对此很是了解,是见多识广的原因,可是刚才所发生的事,恐怕就连老夫子也未必能说得清楚,但是卫飞和陈枫对于“阴魂报宗”却似乎比沈大沈二兄弟,知道的还要多。沈郎忽然有种感觉,也许文峰镇中发生的一切,都不如卫飞和陈枫神秘。

“我们也许是同一路人,只是走的道不同而已。”陈枫一边说一边对卫飞使了个眼色,“阁下似乎应当先自报家门,方显礼数。”

陈枫的意思,卫飞自然是心领神会。两个人都是道门之中的异类,如果能像在山城中医院,与六丁六甲师徒斗法时那样,留给他们足够的施展空间,以卫飞的通灵之力,和陈枫旗门的体系,便是面对龙游派的行游,两人也是有法相斗一番的。此时陈枫便是拖延些时间,从而能使卫飞找到一种行之有效的应对之法。

院中那人接着问道:“便是你们二人出手,使四阿婆伤上加伤,不得不退的吧?你们出手的路数,与那人虽在本源上相近,但却又有诸多不同之处。”他突然上前踏了一步,“你们与方才那人有何关系?”

陈枫不禁一怔,“什么那人?”随即却是心中一动,隐隐的有所醒悟。

只听院中那人说道:“便是正午时分,出手将四阿婆引走之人,那人的法术虽不似方才你们所使的那般,阴魂阵阵,但其中都有一股平正之气,分别便是同宗同源的心法。”他虽像是平日少有与人交往的经验,但这番话却说得肯定之极。

陈枫不觉又是一怔,眼角的余光扫了扫沈郎。刚才实际伤退四阿婆的,是在阴阳瓦上那道符录引发而出的,被卫飞融合了“阴魂报宗”八王的沈郎的先天本命之灵。陈枫笑了笑,沈郎这个小子,果然是一身的秘密,与此同时,先前的一些疑问,却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说那心法的根本,乃是平正之气?恐怕并非如此简单吧?”陈枫梳理着脑中的思绪,看着院子中的那人,“四阿婆被那人引走,你一直跟在后面,若非是有你在,大约四阿婆会伤得更重,四阿婆说那人同样重伤在身,只是你虽然气势如钧,但想来是你暗中与四阿婆联手,才伤得了那人的。而你,定是追着那人,却始终无法奈何于其,又心系四阿婆的安危,所以直到此刻才赶来的吧?”

四阿婆所发出的阴柔之力,锁住了陈枫卫飞与沈郎之时,陈枫和卫飞便觉得以四阿婆表现出来的功力,即使是受伤之后,也不可能如此将沈大沈二的“阴魂报宗”不放在眼里。除非是沈大沈二当时根本无法,驱使出阴魂八王的威力,又或者在四阿婆的背后,一直有人暗中护卫着她。

现在看来,两种可能兼而有之。四阿婆伤了沈大沈二的时候,正值沈大沈二急觅传人,修为所剩无几,因此四阿婆便觉得沈大沈二的“阴魂报宗”不过如此而已。而当四阿婆追上了引走她的那人之后,双方交手,但那人重伤的真正原因,却是此刻站在院中之人,暗中相助四阿婆所为。正是这种错觉,使得四阿婆即使有伤在身,仍然直接找上了沈大沈二的家门。却不想竟被沈郎稀里糊涂的给击伤败退。

“你和四阿婆修炼的似乎也是同一宗的心法。你们乃是同门中人?所以你始终都在暗中保护着四阿婆?”陈枫脑中飞快的转动着,众多的线索融合到一起的时候,却也随之产生了更大的疑问,他到现在都还猜不出四阿婆与院中那人,究竟是哪一宗的门人,以及他们所使的心法是什么。

五十、开局之地动(中)

同时,陈枫还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无论四阿婆,还是眼前院中之人,在文峰镇中,应该都有着极其特殊而又神秘的地位,并且这种神秘和特殊性,对文峰镇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院中那人一直在暗中保护四阿婆的举动,也绝非是因为同门那么简单,两人的背后,一定还有着什么秘密。毕竟这只是个传承了古风的镇子,而非是道门之中宗派所在的山门,身怀道术的修炼者寥寥无几,院中那人似乎没有必要,对四阿婆如此的着意保护。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那人说话的语气,急促之中带了些慌乱,他似是果然平素与人交往不多,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很显然,陈枫的推测与事实相差不多。他再次上前踏了一步,凌厉的气势透体而出,直激得满地的落叶,“呼呼”的飘飞了起来,一股强大而且怪异的力量,向着堂屋内的陈枫卫飞汹涌而去,“说,你们跟着西祠的状元混入镇中,有何图谋?”

陈枫被吓了一跳,没有想到那人的反应竟会如此的强烈,赶忙扭头看向卫飞。这会儿的工夫,卫飞的灵力怎么着都应该运转起来,不管是哪门哪派的法术,总能找到一两个力所能及,可解眼前之危的功法来吧?

卫飞的心头的确便在刹那之间,闪现出了许多复杂深奥的手印口诀,但这次却不同于上次在山城之中,初斗神道教伊邪小一郎之时的那样,那次卫飞也是在瞬间便想到了数十中不好说出来历的阴毒法术,差点一古脑的便都使在了伊邪小一郎的身上,那些法术之阴毒,就连卫飞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是刚才卫飞所感应到的那些手印与口诀,却是晦涩难懂,而又玄妙复杂,不太像是道门之中那些传统的各类术法。他一时之间也是难以完全领悟,同时陈枫的那些推论,也或多或少的吸引了他的一些心神。此刻看到陈枫焦急的目光,卫飞一醒,忽然觉得脑中的那些法诀,竟然与“披甲护身诀”有着不少的相通之处。

依照着“披甲护身诀”中手诀变换的规律,卫飞正要对其中一套看起来,似乎是威力甚大的法诀,试着演练出来。忽然之间,围绕在院中那人身周飘飞落叶,簌簌而落,同时那股与四阿婆相似的,巨大怪异的力量,突得席卷而来。院子中的那人,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之下,猛然发动了攻势。

但这股巨力比之四阿婆还是有所不同,四阿婆之力偏重于阴柔,而院中那人所发却是猛烈刚硬了许多,两者之间的相同之处在于,都如同卫飞和陈枫在列车上感应到的星相之力一般,可以干扰人的神智,使人不自觉的陷入到失神的状态之中。

并且院子中那人的力量,更具有强烈的冲击之力,竟让堂屋的三个人,升起了莫名的惊惶之感。卫飞和陈枫还无所谓,沈郎却是无法抵抗,仿佛身陷在无边无际的孤独与黑暗之中,茫茫然便如一个三岁的幼童,处身在雷电交加,狂风暴雨之夜,可是父母却不在身边,禁不住害怕的全身都发起抖来。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也不论文峰镇之乱是否始于你们。”院中那人的杀气毫不保留的宣泄而出,“总之,你们必须在文峰镇消失,我绝不允许你们动摇文峰镇的根本,让你们伤了四阿婆,已经是我的失误,所以我必须杀了你们。”

四阿婆是文峰镇的根本?陈枫迅速的把握住了院中那人所说的关键所在,但是场中的形势容不得他细想,只好大叫了一声,“卫飞,你还不出手……”

这时的卫飞却是有苦难言,他的灵性刚刚融入到那无比深奥的法诀之中,身边的沈郎便犹如筛糠一般的软软的扑到了他的身上。卫飞无奈的搀住了沈郎抖个不停的身体,但当他的双手甫一搭上沈郎的肩膀,忽然从沈郎的身上传过来一点奇怪的念头。虽然并不明确,却使得卫飞灵性大动。

“一樽径籍青苔卧,莫管城头奏暮笳”,卫飞突然朗声长吟而出。这两句诗便是他从沈郎的脑海中感应到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边吟诵了出来。

陈枫一怔,这两句诗他是主动出处的,乃是宋高宗时期,曾两任宰相的赵鼎赵元镇所做的《寒食书事》,赵鼎此人于宋徽宗崇宁五年,得中进士,北宋高宗年间,极力支持当时的抗金大将岳飞,却被贬官至潮州,最后愤郁绝食而亡。

《寒食书事》全篇为:“寂寂柴门村落里,也教插柳记年华。禁烟不到粤人国,上冢亦携庞老家。汉寝唐陵无麦饭,山溪野径有梨花。一樽径籍青苔卧,莫管城头奏暮笳。”

而最后两句的意思大致是,借着醉意随意卧在青苔上,哪里还有心情不管那在暮色中,城头吹起的号角声。《寒食书事。是赵鼎被贬至广后的触景生情之做,当时南方尚属蛮荒之地,但赵鼎却感到,即使是在荒野的村落里,到了清明时节,也都会家家户户插上几根杨柳的枝条,来纪念先人。只是沐浴戒斋的习俗还没有传到当地,但清明上坟奠祭祖先的礼仪还是和中原一样。时至今日,汉唐两代的王陵巨冢,已经没有人前去祭祀;而山边溪间的小路上仍生长着许多梨花。世代更替,非人力所能左右,不如喝上他一杯醉卧在青苔上,莫管关城门的号角声是否响起来。

此时此刻,突然听得卫飞莫名其妙的吟出这两句诗来,陈枫再是沉稳,也几乎要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又让陈枫不禁张口结舌起来。

先是听得“啪”的一声,卫飞手上所剩的阴阳瓦中的那块阴瓦,突然也碎成了两片,院中那人所发出的力量,似是被阻了一阻,可那面阴瓦上既无符录飘起,也没有再次引发沈郎体内的八王。

而随着卫飞的吟诵之声,院中那人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力道,眼看着就要避无可避的卷到了卫飞陈枫和沈郎的身上,但却不知为何,那股力量即将袭进三人之时,突然便如清风拂面一般,只是使得三个人的衣角一荡,随后飘然不知所踪。

五十一、开局之地动(下)

院中的那人吃了一惊,再无法保持住那种举重若轻的心境,飘飞的落叶又再盘旋起来,他双手缓慢异常的轻轻挥动,那些落叶便随着他的手势飞舞起来,雷霆的一击即将发出.而就在同一时刻,大地突然颤动起来,天地之间仿佛回响着“嗡嗡”之声,那人所发出的力量,竟然似是已经引发了天地之变,根本不像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地步。

“卫飞,小心……”陈枫的嘶喊声,被淹没在仿佛并不真实存在的天与地的震荡声中,就连他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喊声,耳朵内全是阵阵的“嗡嗡”之声。陈枫苦笑了起来,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卫飞的身上了。

但是就在这时,地面有又开始晃动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中,沈大沈二堂屋之中桌上的水壶茶杯,纷纷滚倒。而院中那人所发出的力道,本来已如满弦之弓,一往直前的充满了决断之意,却也在这股天崩地裂般的晃动之中,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人似是也没有想到会引发如此的变化,站在院子中怔了片刻,手指着陈枫和卫飞,“你们……你们……”便再也说不下去,显得很是迷乱的,狠狠的挥了一下手,转身离去。

好半天过去,堂屋内的三个人才回过神来,只不过,陈枫卫飞和沈郎的心中所想,自不相同。沈郎的眼珠转了转,看了看陈枫,又看看卫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陈枫却是和卫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两人暂时都还没有心情去理会沈郎的事。“疯子,那人究竟是哪路大神啊?”卫飞靠了一声,向陈枫问道,“挥手之间便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这得是菩萨道的神通法力了吧?”

沈郎的耳朵不由得便竖了起来。只见陈枫皱着眉,眯起的眼睛里闪出几丝光芒来,“嘿嘿!地动天摇,就算是文峰镇中藏龙卧虎,众多的高人隐士,这般的震动也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他有意无意的看了眼沈郎,“文峰镇中一日两次的地气震荡,其根源必然是出在龙脉局势之上。”

刚才那人与四阿婆所修的心法,固然怪异,但也绝无可能有这份功力,否则那人的第一波攻势,也不会便在卫飞莫名其妙的两句诗中,给化解掉了。因此,若非巧合,便是那人的心法怪异之处,就是不知怎的引发了文峰镇的地气,甚至是龙脉之气的震荡。

要知道龙脉之气,其实便是依据山川河流的龙形走势,蕴生在其中的地脉灵气,文峰镇中既然有一个“两岸局”的风水绝局存在,那么肯定便会处在一道龙脉结穴之地。龙气活泼自然,灵性十足,一旦受惊滋扰,便会自主变化。而各种各类的阴阳宅布局,正是以此而立,或截之或引之,种种的局势都是将龙脉之气,改加成符合布局的意愿。

但不管是天然形成的风水格局,还是通过截留引泄等手法“五行幻龙”,都必须是以稳以中和为首,多一分则为过,少一分则为损,此理也是当初龙游派行游苦求的“神通五诀”之中,最后一诀的“分寸”,灵宝门的谢六在新开铺中已有的层层布局下,所设下的“七星引路局”,便是没有掌握住度数,被陈枫和卫飞识破了“玄武遁”的奥秘。

卫飞的眼中蓦地一亮,“如果真是那人的心法,引发了天地之变,那么此人所使得的功法,调动的便是地气,所以影响了龙脉,以至文峰镇两岸局的布局……”他忍不住惊了一下,“我靠!难怪他与四阿婆的力道,都能使人神智不稳,疯子,咱们来的时候,在火车上就有感受的了。”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那人与四阿婆,一个阴柔,一个刚硬,两股相驳却又同源的怪异力道,就是龙脉之气无疑。

“疯子,四阿婆的阴柔之气,我说怎么却不失纯正,那人的阳刚里则绵绵无绝,这两人定是一阴一阳,四阿婆是阴……”卫飞脑中灵光闪动,“所以她的力道引发了阴魂报宗阴阳瓦的,那块阳瓦,此为阴阳相斥。后来阴瓦也在那人的牵引之下碎裂,只是那人的修为较高一些,没有使沈郎再起感应。”

陈枫点点头,“我刚才一直无法决断的就是这点,那人与四阿婆所修的心法,我虽然难以判断出来,但刚才那人的气势,我便怀疑是龙脉之气,而且依种种的迹象来看,此中的前因后果便是,四阿婆不知何故与沈大沈二,有了不死不休的怨恨……”

所以四阿婆非要杀了沈大沈二才能甘心,而当时的沈大沈二由于自身的原因,根本不是四阿婆的敌手,但在关键时刻,突然却有人出手引走了四阿婆,四阿婆追逐而去,双方究竟如何相斗,无法得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四阿婆与方才院中那人联手才胜出的。

而这一时刻,正是文峰镇第一次震动下陷,同时镇中广场惊现圆坑中东西祠先祖灵位之时,随后四阿婆追至沈大沈二家中,被沈郎与阴魂八王相融后的先天之灵击退,那人现出身来,两度出手却又使得天地变异。如此的层层推论下来,文峰镇先后两次的震动的时机,再加上那人与四阿婆的怪异力量,不由得不让陈枫和卫飞将其联想起来。

但是能调动地脉龙脉之气,又能引起地陷的又会是什么功法呢?“皇天厚土诀!”卫飞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了山城之中那守护着一方安宁的土神门老刘头来。他的皇天厚土诀,便是以地脉之气为主,只要双脚踏在地面,便几乎可立不败之境。皇天厚土诀的心法,卫飞和陈枫都知道一些,但可惜的却是,皇天后土诀与正宗的祝由术一样,需要经过一种特殊的传承仪式,才能充分的发挥出来。

五十二、夫子之道(上)

陈枫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皇天厚土诀之所以那么神妙,乃是它的心法包容无私,土神门镇守一方,只在他们维护的秩序受到侵入时,他们才会出手,以保持阴阳之间的平衡。因此他们的法诀,并不会对地气龙脉造成损伤,然而这几天文峰镇中已是风雨飘摇,“两岸局”的布局显出了破绽。文峰镇本就是建立在“两岸局”之上的,两者之间一体一用,互为阴阳,相依相抵,文峰镇的人事变故,使得“两岸局”也生出了变化,却反过来更令文峰镇动荡起来。

在此情况下,四阿婆与那人还是如此的运用龙脉之气,所以连连引发了文峰镇中两次的地动。不过“两岸局”是风水之中的绝局,以陈枫旗门涉猎之广,也是无迹可寻,只知有两岸之功效,却不知局势从何而来。况且“两岸局”自成以来状元代出。足以证明当初布下了这个“两岸局”之人的手段高明,绵延了数买乃至千年而不减,但是四阿婆与院中那人的功力,在陈枫和卫飞的眼中,也就不过如此而已。

于是文峰镇中的两次地动,便只有了两种解释,其一,文峰镇的两岸布局,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自然极限,因此四阿婆与那人只借用了些须的龙脉之气,却生出了惊天动地的异变。其二,便是陈枫先前隐隐有所察觉的,四阿婆与那人不仅仅是修炼的心法怪异,他们的身份与地位,在文峰镇乃至“两岸局”中,都有着一定的特殊与神秘,才便可以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对文峰镇“两岸局”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如此说来,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到四阿婆与那人修炼的心法上,又或者是他们在文峰镇中的真正地位了。可是文峰镇就怎么便容易引起震动,好像那两岸局……”卫飞的目光停在了沈郎的身上,“当然,也很有可能,其间另有秘密,比如连接在文峰镇地下的那下地道……”

沈郎的脸顿时苦了下来,他或许一直都伪装的很好,但却忘了一点,卫飞用赵鼎的那首《寒食书事》中最后两句诗,化解掉了那人的攻击,正是从他脑中感应而来的。而沈郎却在那人走后,表现的太过正常了。不言不语的就那么看着卫飞和陈枫。

“小朋友!”卫飞笑嘻嘻的看着沈郎,“我们继续刚才的问题好不好?”

沈郎又转了转眼珠,异常干脆的点点头,“好!不过我还是要先问一个问题。”他不如章同祖沉稳,也不似思月般坚毅,但却比他们更加的灵通和不安分。章同祖考上了大学,但沈郎所羡慕的却是章同祖,终于可以走出文峰镇,镇子外面那个真实的大千世界,才是他所向的。

“陈哥,卫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沈郎认真的问道,这个问题之前院中的那人已经问了一遍,但是沈郎知道在那样一种情形之下,卫飞和陈枫是不会说出他们的真正身份和来历的。不过对于沈郎来说,从来就没有怀疑过陈枫和卫飞什么,除了两人乃是章同祖亲口证实的同门师兄,以及老夫子在背后所起的作用外,还有卫飞和陈枫身上透露出来的气质,让沈郎莫名的心生亲近之感。

所以沈郎才会在文峰镇大乱,流言四起人人自危之际,冒着危险相助卫飞和陈枫,当然也有他自己天性之中的那丝不安分在内。要知道沈郎的这些举动,在文峰镇中无一不都是大逆不道,有违族规的行为。可是自从他在院门口遇见了沈大沈二兄弟,接着自己又迷迷糊糊的回到老夫子家以后,所经历的这些事,沈郎忽然发现,卫飞和陈枫竟然是堪比老夫子与四阿婆一样的高人。沈郎突得兴奋起来,两个人他颇有好感,以为是被卷入文峰镇是非的外人,非但并不需要他的相助,反而更有可能是他平日里,从那些野史传记中,所读到的游侠人物。

看着沈郎一脸期待的之色,卫飞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与你或许也是同一条道上的人,路虽相异,但却殊途同归。所谓之道路道路,道是大道,路却不过只是路途而已。”沈郎提的问题是院中那人刚才所问,而卫飞的回答,却也与陈枫所说的大同小异。但内中自含深意,“道路”二字本就是道门的术语,其中“道”便是大道之理,而“路”则是指种种的修行法门。

沈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莫非老夫子所授于我的,果然便是那合天地之理,通阴阳辩浑浊,识大体查天机的贤圣之道不成?”

老夫子!文峰镇中又一个与四阿婆以及院中那人相当神秘的人,不出卫飞和陈枫所料的就是这位,世袭文峰镇夫子之位,却被众人逐渐忽视和遗忘了的沈老夫子。卫飞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跟老夫子平常所做的功课都是些什么?”

“无非便是些夫子之道。”沈郎似是随口说道,卫飞的“道路”之言,他终究还是似懂非懂的,只能是有所领悟,但看他的样子,却仿佛是老夫子平日里的教导,颠覆了他少年心性之中的幻想,“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只是老夫子更让我多读些唐诗宋词,以及《增广贤文》之类,老夫子言道:地从基起,道亦简之,百炼方可成钢,圣贤之成,便是在那些流传了千年的名句之中。”

“夫子之道?”陈枫的眉毛忽然挑了一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似乎是在旗门之中,对于夫子之道有着记载的,这应该是一个极其神秘,如同山城老刘头的土神门那样,隐于世外超然的门派。但是陈枫却无法肯定,这究竟是沈郎的无心而言,还是真的老夫子便是那个传说中道门宗派。

五十三、夫子之道(中)

陈枫的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卫飞,他略感惊诧的看了一眼陈枫,似乎这沈老夫子的“夫子之道”大有来历.但沈郎刚才所说道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大道至简,平常所说的那些“道理”,便都是一些精简至极的“大道之理”。

他们之所以会在沈大沈二的家中,先后对上了四阿婆与方才的院中那人,便是为了解决沈郎身上的阴魂八王,那两块阴阳瓦此时都已经碎成了四片,也并不是用在了沈郎的身上,但沈郎却没有出现阴魂反噬的情况,似乎阴魂八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沈郎传承了下来。

卫飞想起他从沈郎脑中感应到的那首《寒食书事》,竟能化解到那人所发的龙脉之气,此中的原委大约便与陈枫正在沉思的“夫子之道”有关了,而沈郎能自行融合了阴魂八王,或许也是因了这“夫子之道”。卫飞想了想,问沈郎:“沈郎,老夫子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吐呐存思的修行法门?”

“吐呐存思的修行法门?”沈郎怔怔的出了会神,猛得一抬头,便迎上了卫飞笑嘻嘻的目光,他苦笑了一下,“卫哥,陈哥,并非是我不说,而是……而是老夫子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颇有为难之处。倘若老夫子真是道门中人,那也不足为奇,但老夫子在文峰镇中代代甘隐无名,而且不管老夫子是何宗派中人,也都有各自的禁忌,这一点上陈枫和卫飞却是能理解的。

不过沈郎却知道,以此时文峰镇中的情形,有些事还是不要再对陈枫和卫飞隐瞒的好。自从章同祖考上大学以后,他便一直跟在老夫子的身边,也确实在老夫子的指点之下,有修行在身。只是老夫子这一门的心法极为特殊,而老夫子又始终未曾出过文峰镇,几乎便与沈大沈二四阿婆一样,真正论起来,还不能算是入过道门系统的。

卫飞和陈枫虽然并没有在沈郎面前怎么出过手,但卫飞的柳灵郎与护住他们的“披甲护身诀”,以及阴魂报宗、八王传承、阴阳瓦、地脉龙气等等,还有面对四阿婆与院中方才那人,两人所表现出来的气度。沈郎知道即便是老夫子,也未必会知晓多少。对于沈郎来说,道门中的玄奇奥妙,正是食而刚知其味的时候,卫飞和陈枫无疑是等于在沈郎的面前,打开了另一扇窗户,又或者是真正敞开了道界之门。

“卫哥,陈哥……”沈郎忽然狡黠的一笑,“还记得前天晚上咱们在那窑洞里喝酒的事吗?”

卫飞的鼻端仿佛闻到一阵酒香,少年轻狂,率性为之,他和陈枫在比沈郎还要年少的时候,半夜里面溜出去偷地瓜的事没少干过,在陈枫一家搬走之前,两个人也曾经偷偷喝得个酩酊大醉,只是时光不再,看着沈郎那张朝气的脸,卫飞竟不自禁的恍惚了一下,随即便想起前晚在窑洞之中喝酒之时,沈郎的举动似乎有很多奇怪之处。而也正是他们全部醉了以后,章同祖诡异莫名的遇害身亡,接着便引发了文峰镇中系列不断的变故,尤其是昨天夜里,卫飞和陈枫重又到那窑洞之中,卫飞在通灵的时候,居然没有感应到章同祖的阴灵气息,并且在西祠族长章天如与章同祖的父母到来之前,沈郎却已不在窑洞之中了。

“卫哥,陈哥,其实那天晚上喝酒之前,我……我是知道大同子当晚有性命之险,大劫临身的,虽然老夫子说……虽然我知道大同子恐怕是难逃此劫的了,可是我却不能眼看着大同子他遇难而不管不顾。所以我才偷了那坛酒出来,想把大同子灌醉,然后再想办法解救。”

沈郎的神情黯淡下来,“却没想到大同子此番回镇,还带了卫哥陈哥你们两位,那时我并不知卫哥陈哥你们与老夫……一样,乃是有道法之人。我无奈之下,竟也不知不觉的醉了过去。老夫子说过天意无常,世事早注,大同子果然还是走了。”

十六七岁的年龄,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天地万象,在他们的眼中有着无限种的可能,章同祖是沈郎从小一起玩大的好友,又有着那虚无缥缈的天命道门之说,而以沈郎此时的人生阅历,感伤之情便如同那幼童丢失了心爱的玩具一般,维持不了几天。但沈郎此刻却真的是百感杂起,不由得又怔怔出起神来。

其实,当沈郎将卫飞和陈枫从西祠的宗祠里带出来之时,沈郎便曾说过,老夫子推论文峰镇中的局势,章同祖考上大学以后,如果文峰镇不能同从前一样,东西两祠交替轮番中奎的话,那么镇中必将起乱,且先会从章同祖身上应起。当时卫飞和陈枫也想过,那老夫子可能便是位道门之中的修行之人,两人还因此生起了一番感悟,却没有深思下去。

而现在毫无疑问,老夫子就是位道门中的修行之人,对于章同祖之死,他并非是由文峰镇中的局势推断出来,而是与卫飞陈枫以及那位方士日者一样,都是通过道法方术得来的结果。沈郎从老夫子那里得知了章同祖将要遇劫之后,却不甘心好友就此遇难,但章同祖究竟会怎么应劫,卫飞陈枫与那日者还有老夫子,也都推算不出来。因此沈郎便想用酒把章同祖灌醉,以期章同祖能躲得过劫期。可是有卫飞和陈枫在,沈郎不好做得太过明显,结果自己也酒醉而去,章同祖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死了。

只是这位老夫子又是何宗门中人呢?文峰镇中所发生的那些事,与老夫子有着什么样的关系?还有他是否与四阿婆以及方才院中的那人一样,在文峰镇的布局之中,有着神秘特殊的地位作用?最重要的是,老夫子让沈郎相助卫飞和陈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是已知两人旗门传人的身份?还是只是确知章同祖之死,与卫飞和陈枫无关?如此多的疑问充斥在卫飞的心头,他看向陈枫,却见陈枫还在皱眉沉思着。

五十四、夫子之道(下)

“那天晚上我也喝多了,是被老夫子带回来的。但是有很多事,老夫子都不想我牵扯见来,我知道他老人家是为我好,所以倘若老夫子不告诉我,我也就不问,或许便是问了,老夫子也不会说的。”沈郎抿了抿唇,“第二天镇子里便传出了大同子的噩耗,镇中都说那是大同子带你们在魁星点斗之际入镇,冲撞了凶星恶煞,但老夫子和我都知道与你们无关,大同子回镇之前,老夫子便说过他怕是躲不过这一劫的了。”

卫飞沉吟着问道:“除此之外,老夫子还有没有说过别的什么了?”不管老夫子在文峰镇中扮演了何种的一个角色,他终究是文峰镇的人,世代未曾踏足镇外,可以说是见证了文峰千百年的沧海变迁,虽说老夫子为沈郎着想,不愿沈郎知道的太多,但沈郎毕竟是他的门人,言语之中难免会泄露出一些文峰镇中的秘密来。

沈郎明显的有些兴奋起来,“老夫子让我去把卫哥和陈哥你们俩救出来的时候,他不知为何长叹了一声,说千百年的时光流逝,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只是想不到等了那么久,以至于渐渐的都险些忘了祖训……”说到这里,他喘了一口气,“老夫子说文峰镇给了他千百年的安生,现在是他出面回报的时候了,然后老夫子嘱咐我,在去西祠救你们出来的同时,需得留意镇中的地道走向。卫飞,陈哥,你们不知道,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镇中的兴衰荣辱,俱都在老夫子身上一般……”

卫飞不禁失笑,原来沈郎如此不遗余力的相助他们,还有着一个少年英雄般的幻想。沈郎是跟着老夫子学道的,因此上老夫子的举止,都会被他有意无意的认同在心。可是现在老夫子又在哪里呢?四阿婆与沈大沈二以及院中那人,连番的交手,地脉龙气震荡,老夫子既然也是修道之人,就这么大的一个文峰镇,他不可能感应不到的,却为何一直没有出现呢?看来先前卫飞和陈枫对老夫子的怀疑,还是有着几分道理的,至少老夫子在文峰镇这一连串的事件当中,也是至关重要的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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