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的葬礼在乡下举行。那是一个温暖的冬日,小丫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强烈,天空被湛蓝顷刻间填满。
所有的人的表情都僵硬无比。或许早已经麻木了,又或者早就伤心完了,就再也哭不出来了。只有老太太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哭得比死了老公还凄惨。而宋阅则是披麻戴孝的,走在送葬的队伍的前头,冷眼的,平静的走着。邻居们说,这孩子没孝心,母亲死了,他竟然不懂得悲伤。小丫替他说话,没哭就代表不悲伤吗?有法律规定人死就一定要人哭吗?再说或许他早已伤心得说不出话了。
这句话把大家噎得半死。众人呢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丧事办完之后的一个礼拜,小丫问宋阅今后的打算。宋阅一脸茫然,停顿了几秒后突然反问小丫:“你还回去上班不?”
小丫沉默。老实说,自从红姐出事后,她根本就没想着要回去那个城市,她心里只想着这下宋阅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儿,不知道要怎么办。而至于其他,她倒是没想太多。
最后,宋阅和雨跟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把城里的店铺转出去,宋阅天生没有经商的头脑,他母亲生前打拼下来的江山他不想葬送在他的手里,而目前他自己也没有兴趣做的事,打算先把所有的生意停住,接下来再打算。而店里的那些伙计则是继续在店里帮忙,这是宋阅替他们跟新老板求的情。
接着就是派出所送过来的质检报告,认为红姐原先乘坐的客车是在紧刹车不当导致刹车摩擦过度而引起的悲剧,属于正常的车祸。还告诉他们,可以向汽车公司提出索赔。但是宋阅却丝毫没有去索赔的意愿,对于他来说,母亲留下来的钱已经够他花费下半辈子了,而如今母亲的意外如何能用钱填补回来?母亲生前他没感受到这份母爱,而今死了,就真的更没有机会了。想到这,原先让人以为泪腺干枯了他重新又湿润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让人过得郁闷及无聊。小丫本想替雨跟干点农活,可雨跟怕累坏了她的身子骨,硬是不让她上山,倒是让她帮她母亲干点轻巧的家务活。这样的日子让小丫觉得是浑浑噩噩的,以至于她有空的时候就会想起城里的那段时光,想起红姐高不可攀的神情以及高贵典雅的气质,而更多的是红姐看着宋阅那种怜惜的眼神,这些,竟这样铭刻在小丫的心中,那样刻骨,那样疼痛。
傍晚的小山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嚷着:“坏了坏了,我们班的班主任上山结果摔死了!”英子赶忙问:“在哪座山摔的啊?”小山咕噜咕噜的大口喝水,擦了擦溢出嘴角的水,然后才缓缓的说:“好像是那座叫什么鬼岭的!就是我们后山再过去那一片。”
“胡说,我怎么没听说过有叫鬼岭的?”英子阗怪的说道。其实英子不是不知道鬼岭那个地方,以前曾听村里的人说过解放前那里因为埋了太多的冤魂,那几年,但凡路过那座山的人无不听到有人低哭的哀嚎声,更为恐怖的是有些人会不自主的走进去,然后就出现了鬼打墙,结果第二天要么就失踪,要么就是瞳孔放大被吓死的。所以那里一度被人隔离起来,村里人都不敢靠近那里,然而,隔了这么些年,到底还是出事了。现在,她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不想让孩子因为好奇而跟那个地方有所牵连。
“这是我们校长说的啊,那就肯定有。”小山不服气的反驳道。接着又继续说:“而且我们学校的人都在说,她是被鬼抓去的。”
小丫一听,赶忙问小山:“你老师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啊!现在我们学校的人都很害怕啊,都在说不知道下个人会轮到谁。”
“谁在胡说八道的啊?”
“哪有胡说八道啊,听说幺老师死的时候两眼睁得铜铃般大,医生都说是惊吓过度而死的,况且她是早上天刚开始大亮的时候被人发现的。那个人是找一条丢失的牛才找到鬼岭那里去的。没想到牛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具尸体,差点把他吓死。”
“哦?还有这事?”
“是啊,真恐怖。”
小丫没再问了。她只是找了雨跟问了那个被小山称为鬼岭的山具体位置,而山上大概种着什么农作物以及那里地势是否险峻后就回屋了。
而小山口中的班主任是邻村一个叫湾烟村里的人,叫林青幺。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长得虽不是很漂亮,但是身上透发出一股气质,这是农村人身上所没有的。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精致的小脸蛋,再加上她和蔼可亲的笑容,学生们倒是很喜欢她的。特别是小山,他就很喜欢这个女老师,老是夸她人好,对人特别友善,不像别的老师整天板着一张脸。她前几年从市师范院毕业后曾留校任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申请回村教书。村里人都说这个人疯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走出大山,这曾一度让村里人都是把她当成榜样教育自家的孩子。而今,令人疑惑的是她竟然辞职回来这个小山村当一名普通的代课老师,她的班主任也就是刚任命不久的。
可这林青幺去鬼岭做什么?她又是怎么死的那里的?
小丫觉得还是得让小山去打听点消息回来,她隐约的感觉到这个林青幺死得有点不清不白。想到这里的小丫索性爬起来要去找小山,谁知道找了很久才在大厅里找到了他,此时他正卷缩在一旁看电视,好像还很入神的样子。
小丫大步走过去,还没叫他就瞧见了藤椅上坐着一个人,来人她认识,村里的一位老者,雨跟称呼他为大林伯,年龄大概比奶奶更为年长几岁。此时他正喝着雨跟泡给他的茶,然后说一些似有似无的话。小丫见了他,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把小山提出去了,谁知道大林伯先开口道:“呀,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好快啊。”说完还憨憨的一笑。
雨跟先是一笑,然后也没头没脑的回答说:“是啊。”
小丫突然想到那个鬼岭,说不定那个地方大林伯略知一二。
想到这里,她对着大林伯问道:“大林伯公,你知道那个鬼岭的事么?”
小丫以为大林伯公人看起来那么和蔼,一定会详细的跟她解释这些事的,没想到听到鬼岭两字的大林伯公嘴角张得老大,然后看了看雨跟,又望了望小丫,从嘴角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你问这个做啥?”
小丫还没开口回答,小山就先抢了去:“我班主任在那里死了。”
“啥?那里死人了?”说完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色,浑身开始颤抖起来。样子极为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