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一天晚上,小丫接到爸爸的电话。大意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小丫搪塞的说不清楚。她心里担心要是她回家了,红姐一个人过年,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面对雨跟的追问,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将宋阅出走的事情告知雨跟。或者说,让雨跟打个电话让红姐跟她回乡下过年。
没想到才说了几句话,雨跟就支支吾吾的半天,待到小丫问急了,他却又闭口不言。这样反复的折腾,就都紧握着电话不吭气,电话里只有厚重的呼吸声,还有雨跟轻微的叹息声。末了,雨跟才重重的挂下话筒。
他本想把溜到嘴边的话说出来,但是苦于答应先前少年的恳求。所以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但最后觉得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也就把想说的话再咽回肚子了。
少年坐在门口,这是一间刚刚建不久的砖瓦房。少年闻着浓烈的油漆味,思绪陡然飘向四周。她现在怎么样了?自己离家出走有没把她逼疯了?想到这,他的心越过一丝疼痛。像是心被打了结一样。打良心说,他这次出走其实不是因为对她的怨恨,而是因为面对她,他竟然会心生愧疚。
他想起那些日子对她的冷言冷语,甚至横着头不理睬她半句。哪怕自己的内心就要背叛自己的表情。但他还是硬然冷却了下来。而今,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竟然会这样,前所未有的思念起她。想必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以前没有,以后也可能未必会有。
乡下的天空很广阔无垠,让他的心也跟着飘渺起来。而此时虽冷,但是囧黑的天空竟然布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闪烁迷人,让人的心像跌进了深渊里。他想起那些最近发生的事,其实他根本就是略知一二,但出于斗气,或者是某种他说不出的原因,又或者是心理的某种因素作怪,他硬是没说出真相。对于这种接近变态的心理,他选择的是沉默,沉默看着自己最亲的人备受煎熬,而他从中,竟得到一丝的快感。只为报复她不让他就读那所大学。
而说出自己非要读那所大学的原因,如今思索起来竟觉得异常幼稚。那是在去云南的飞机上,他认识了一个叫非儿的女孩子,非儿就读于井州学院,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不知道出于某种心思,他竟然跟她聊起天来,而后,他告知她,自己会转学来跟她读同一所学校。女孩笑而不言,许久才说,你别逗我了,之前有很多男生这样跟我说过,但是后来呢,都是石沉大海,没了音信,所以对于你,我也并不抱多大的希望。然后转身,给他一个倾城倾国的微笑。那个微笑至今还萦绕在他的脑海。
女孩的这句话无非给了他致命的一击。所以他心里暗自下定决心,无论花多少心思,一定要去那所学校读书,只为兑现他的一个承诺。可能那时候他心里明白他对她有着某种好感,所以才会不惜牺牲母亲,只为了一句看似玩笑的话。
但是没想到后来因为她的坚持己见,让他的承诺无从兑现。他恨自己是个寄生虫,只能依赖着她。所以那时候,他选择离家出走,也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阿怪他们,然后得知他们在打店里的主意,然他被固执冲昏了头,竟然选择了沉默。倘若当初他选择阻止或是报警,那么后来的先马和培桐就不会死于非命。而造成的现在这个无可挽回的局面,如今若是追究起来,他还是难逃法责的。
现在,即使法律没追究他的责任。他自己也愧疚到不行。所以,当大家都急于知道事实的真相时,他却独自来到这个陌生的乡下。可能是出于某种异动的情思,又或是只想为自己赎罪。
他身下的小木板凳发出轻微的低吟,似是在抗拒着难以承受的重量。少年起身,往内屋里走去,这时候雨跟刚好打完电话,差点与少年撞个满怀。他匍飸一笑,满是亲切的说:“外面凉,你穿着这么单薄,小心感冒了?!”
他窝心的话语让少年的心感动得揪紧成一团,究竟是多久了,自己根本就没听到过别人对自己关心的话语,哪怕是母亲,刚烈的她从来就不曾让他有过丝毫的感动。而如今,这个朴实的男人竟然想都不想就说出这样亲切的话,让他本能的心酸起来。于是,他的眼眶突然涌出了晶莹的液体。
好在夜很黑,又或者是屋里的灯不是很亮,雨跟似乎没发现少年的小举动,他黝黑的面庞像是两堵厚厚的城墙,然后他轻声的说道:“孩子,你是否——是否给你母亲打个电话,报一下平安,我猜她可能因为找不着你而要崩溃了。或者此刻她正泪流满面呢?”
少年低下头,却不言语。他努力参透雨跟话语的个中的意义。但是,某种倔强又与他抗衡着。他转身走掉,走掉之前他说:“明天吧,明天我自己给她打。”
第二天,阳光明媚。蓝小山一大早就把少年喊起来,说是家里有客人,叫他出来看下。少年此时还在睡觉,被他这样一喊,火气也就上来了。虽然这样,但他还是挣扎起来,边眯着眼睛,边穿衣服。谁知道衣服还没穿好呢,他就听到一种熟悉的高跟鞋的声音,他的心突然陡然的心跳加速。而心里则是期待无比。他想分辨一下眼前的耳觉,希望这只是他的错觉。但他心里的另一面又想找回这种期待。于是,手中的动作嘎然停止。
来人一把走进他的房间,他松弛的双眼立马就看见来人的了脸上挂满了泪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然后,她的双手捂着嘴巴,亦不敢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