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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3:35

“这我能理解,但依旧不能成为问题的答案。不放厨房就算了,为何要放在这里?即使是暂用的,还可以和床铺放在一起啊!”

“说不定根本不是暂用的啊!”在高千的逻辑进攻下,我措手不及,不加思索地修正方向。“或许这台冰箱原本就计划摆在这个房间里的。”

“你是认真的吗?匠仔。在房间里放冰箱,我还能理解;毕竟若屋主真的爱酒成痴,懒得三不五时跑厨房,会在房间里直接囤货也是很自然的。”

“对吧?”

“但就算要在房间里放冰箱,也得考虑摆放的位置啊!屋主大可摆放在任何地方,为何偏偏要放在衣柜间?”

“或许衣柜间他用不着——”

“怎么可能?匠仔,你想想,这个房间分明就是主卧室,哪有人会把主卧室的衣柜间拿来放冰箱的?即使好酒的老公愿意,太太也不可能答应啊!”

高千所言有理,却难以说服我。

因为我们无从判断这个房间是否为主卧室。的确,这里设有衣柜间,是颇有主卧室的风范;但方才巡视屋里时,发现二楼的其他房间中也有柜门为穿衣镜设计的衣柜,虽然款式不同,却同样豪华气派。

屋主夫妇是否选择设有衣柜间的房间作为寝室,完全取决于他们的喜好;既然没有其他家具可供判断,自然无法断定这里为主卧室。

漂撇学长似乎所见略同,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管这个房间的用途为何,太太不会同意这一点呢,确实是颇有道理。无论是不是主卧室,衣柜就该当衣柜用嘛!太太铁定会开口责备的。”

“不过,说不定太太根本不存在啊!”小兔发表了单纯的见解:“或许屋主是单身。”

“会吗?盖了这么豪华的别墅,却是单身?不太可能吧!”

“就算是单身,也会有其他家人出口干涉……不,”漂撇学长一面摇头,一面喝了口酒。“这种假设要多少有多少,探讨这个也没意义。搞不好那个人虽然有老婆,却是个暴君,不管老婆说什么都不听——‘寝室里没啤酒,老子就不爽,你少啰嗦!’”

“有理。”高千乖乖赞同。“再说,屋主也不见得就是男人,说不定是女的呢!”

“就是说啊!看到大量啤酒就断定是男人带来的,这是偏见!世上也有一堆女酒鬼啊!”

“慢着、慢着,各位的论点是不是有点偏离主题了啊?”见男人们开怀畅饮,小兔也开始觉得嘴里空虚,便下床从冰箱里取了罐新酒,啪一声打开。“问题应该在于为何将冰箱藏在衣柜里才对吧?”

“藏?”令人意外的是,方才自己也用了‘藏’字的漂撇学长竟露出困惑之色。“这不是刻意藏的吧!”

看来他刚才用的‘藏’字并无深意。

“可是屋主特地放在有门的柜子里耶!”

“这不代表是刻意隐藏啊!说不定是其余空间都已计划放置其他家具,只剩这里可放了。”

“不,说不定真的是刻意隐藏喔!”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有所怀疑,我的口吻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气愤。“你看看那条延长线。”

“延长线怎么了?没什么特别的啊!”

“颜色和墙壁一样,很不明显,对吧?”

“喂喂喂,你该不会说是要故意选用同一色调,好让它不起眼吧?匠仔,延长线没那么多颜色可供选择,一般都是白色的。”

“呐,我的是粉红色喔!”小兔一面打开冰箱,一面耸肩。她方才取用的啤酒尚未喝完,这一罐应该是拿给高千的。

“我的是黑色的。”

“对喔,我的好像是绿色。”漂撇学长忍不住苦笑,随即又重整旗鼓。“好,或许有很多颜色,但的确是以白色最多,而墙壁又碰巧也是白色,如此而已。”

“不光是这样。”连我也开始觉得自己是多心,但又骑虎难下,只能继续思考。“延长线是插在墙壁下方那个不起眼的插座上,乍看之下不易察觉,分明是刻意隐藏的。”

“不必想这么多吧!家店用品的电线本来就会拉到墙壁和家具之间,免得挡路啊!不起眼是理所当然的。”

“是吗?”高千结果小兔递过来的啤酒,歪了歪脑袋。“我倒是赞同刻意隐藏说。”

“咦?咦?”漂撇学长似乎不愿与高千意见相左,只见他的强势消失无踪,宛若表明自己随时可以改变宗旨似地探出身子。“为什么啊?高千。”

“理由有三。第一,因为冰箱放在衣柜里。第二,因为这里是二楼。”

“法律又没规定冰箱不能放二楼。”

“我知道。我所举出的根据只有几分样子,其实并不确实,个个都如小漂所言,可以另找说法解释;只不过,这种根据竟然多达三个,就让我不得不怀疑了。与其说是看法,或许该称作直觉,较为贴切。”

“慢着,高千,你还没说第三个根据。是什么?”

“第三个就是——这个房间是离楼梯最近的。”

“啊?那又怎么了?”

“换句话说,眼前的状况给了我这种印象——某人基于某种理由,得将冰箱藏在二楼的任一房间中;但冰箱这么大,无论有多少人手,要搬到最里面的房间都非常费事,因此必然会选择藏在楼梯附近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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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便是这么一回事。

某位不知名人士必须将装有啤酒的冰箱藏在二楼,至于藏在二楼的何处并无限制;因此,他便选择藏在离楼梯最近的房间里。对于扛着沉重冰箱上楼的人而言,这是必然的选择……

高千的观点就某种意义而言很单纯,却给了我当头棒喝之感。虽然我早发现了“隐藏”之事,却并未着眼于“为何藏在这个房间”,所以对我来说可谓大出乎意料之外。

大出乎意料之外——这点我承认,但高千的逻辑推导岂止没解决问题,甚至衍伸了更多疑问。

当初只是好奇为何空房里竟有大量的啤酒(当然,还有床),因此姑且试着找出合理解释;然而,如今推论却越发复杂,待回过神来,不光是为何隐藏装有啤酒的冰箱,连冰箱何以放在二楼之事都成了我们埋头苦思的问题。

面对这个在某种意义上显得滑稽不堪的构图,漂撇学长似乎颇为郁闷,面带不悦地盘起手臂。

“先不管为何会放在二楼,”他随即松开手臂,仰头饮酒。“我想到了一个把装有啤酒的冰箱藏起来的理由。”

“说来听听吧!”高千一面啜饮新啤酒罐冒出的泡沫,一面以挑战性目光盯着漂撇学长。“多多益善嘛!”

“还能有其他理由吗?就是被禁酒的老公瞒着老婆偷偷喝酒!”

平时高千老对着漂撇学长如此唠叨:要喝酒可以,得定期让肝休息,不然死了活该!一回想自己的遭遇,漂撇学长面带苦笑地耸了耸肩。

“或者相反,”小兔伸出舌头舔去嘴唇周围的泡沫,补上一句:“被禁酒的老婆瞒着老公偷偷喝酒。”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认为都不合理。我知道这是自己打自己嘴巴!”用不着你们吐槽,我也明白——漂撇学长对众人点头,如此示意。“倘若真是要瞒着家人偷喝酒,在装潢尚未完毕的阶段做这些准备,也是白费功夫;家具和行李搬进来时,就露出马脚了。”

“说得也是。”

“再说,这台冰箱太大,不适合作为秘密酒窖。小型冰箱的款式多得是,可以选择放得进书桌底下的那一种啊!身为一个酒鬼,我敢断言,假如真的有心偷喝酒,手脚绝对会做得更利落。”

我深有同感,若是我想瞒着老婆偷喝酒,一定会如漂撇学长所言那般地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使用这种连找个地方藏都得大伤脑筋的大冰箱。

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这么一来,可就搞不懂屋主为何而藏了。

“会不会正好相反?”

小兔原本犹如身处笼中、苦于欲望不得宣泄的熊一般,在房中一边踱步、一面喝酒;这会儿她再度回到床铺,往高千身旁坐下。

“正好相反?”

“我的意思是,其实是老婆为了不让嗜酒的老公喝酒,才把啤酒藏起来……不,这个说不通。”小兔也来了招自打嘴巴。“不愿让人喝,就不必特地冰起来了。”

“遇到瓶颈啦!”漂撇学长已不耐烦,打算结束话题。“要我说嘛,我觉得藏啤酒或是冰箱这个出发点本身就是错的。我们根本想不出这么做的合理理由,事实上应该也不是这么回事。”

“那小漂要怎么说明这个状况?”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啊!啤酒是为了屋主在搬家闲暇之余小酌一杯而准备的,只有这种可能。”

“那又为何要放在这里?抱歉,重提这个老问题。”

我还是头一次听见高千说抱歉,或许这正好证明了她有多么投入这个问题。知道她一向清心寡欲、对人事物皆冷然淡漠的我们,不禁面露许些错愕之色。

漂撇学长似乎也颇为困惑,语调变得缓和了些。

“为何特地搬上二楼,的确是令人费解;不过,其实也不必想得太复杂啊!或许是因为没有别的适宜场所了。其他地方在近期内都将摆放行李或家具,搁着会挡路,所以才姑且放到这个房间的空衣柜里来。我想事情应该就是这么单纯。”

“对不起,我知道很啰嗦,不过再让我问一个问题就好。”

“啊,好啊!请。”即使只是表面上的动作,从未受过高千合掌相求的漂撇学长依旧显得既困扰又高兴,表情五味杂陈。“尽量问,问到你满意为止。”

“我觉得小漂的说法挺合理的,但还有一点令我质疑。”

“哪一点?”

“假如屋主只是想在装潢别墅之余休息片刻并喝点饮料,放在手提冰桶里带来不就好了?”

“或许他懒得几罐几罐地带啊!”学长喝得太猛,打了个大大的嗝。“反正要带来,干脆一次全部带来。”

“所以才准备了冰箱?既然如此,和不干脆先把预定摆在厨房的大型冰箱搬来用?这样要来得省事多了。”

“唔……”漂撇学长亦觉得有理,维持以口就罐的姿势沉吟起来。“嗯……这个嘛……”

“我突然想到,”我不知不觉间又找了个台阶给漂撇学长下。“如果我们假设冰箱是被刻意藏起来的,在探讨隐藏的理由之前,应该先讨论为何屋里要放下大量啤酒才对啊!”

“很犀利的见解,那匠仔有什么看法?”

“放置啤酒的理由啊?没别的可能,就是为了饮用。证据就是——连啤酒杯都冰好了等着。”

“对喔,啤酒杯的数量也不少。”小兔再度起身,接近冰箱并打开冷冻柜门。“一、二……呢,共有十三个;这代表会有十三个人一起喝吗?难怪准备了这么多啤酒。”

“正好,小兔,把杯子拿来分给大家吧!仔细一想,明明有啤酒却直接用罐子喝,实在太没情趣了。”

“遵命!”

小兔早已等不及漂撇学长下令,兴冲冲地从冷冻柜中逐一取出啤酒杯,动作犹如芭蕾舞者般轻盈,完全看不到因酒杯为陌生人之物而感到许些犹豫。

唉!反正已经打破窗户非法入侵、偷用卫浴设备、疯狂畅饮啤酒,如今再加上擅自使用酒杯这条罪名,也算不上什么了。

小兔依序将酒杯递给高千、漂撇学长与我。在这个没有冷气的房间里,手上传来的凉意令人格外舒畅。冻成白色的酒杯冒着冷气,犹如出窍的灵魂一般。

倒入啤酒一喝,果然是绝妙好滋味;这更增添了我的愧疚感,但这份愧疚感又化为醍醐味,两者相辅相成之下,大大提升了饮酒速率。

我确实感觉到醉意蔓延。有人说尚有知觉便代表还没醉,但我从第二罐啤酒之后,便搞不清自己手上的酒是第几罐了。

没问题吧?要是我们喝得正开心时屋主回来,该怎么办?听我们说明原委之后,他能原谅吗?他会相信险些遇难这种非日常的荒谬借口吗?搞不好会以为我们是小偷,扭送警察局呢!

不过,事到如今想也没用,我不管了!

对,我不管了……

这些想法犹如走马灯一样闪过头脑。

“把论点单纯化,就是——”高千拿着啤酒下床,和男人们一样坐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啤酒是拿来喝的,但不能光明正大的喝,所以得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高千突然朝空中举起酒杯。她率先作出这种动作,令人意外,因此众人又是一愣;但晚了半拍后,我们也各自举起注入啤酒的酒杯,相互碰击。干杯!响彻房间的唱和声虽然有点懒散,但辛苦了一天过后,已算得上时精神抖擞了。

“这不叫单纯化,反而更模棱两可了吧?至少我听起来是如此。”

漂撇学长的声音和他的对白相反,显得比方才更为兴奋欢喜。无论处于何种状况,只要一干杯,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大好,活像巴夫洛夫的狗一般。

更何况这次是他最爱的高千主动提出干杯,对他而言是罕见的幸运,自然是乐不可支。

“说得更仔细一点,准备啤酒饮用的,和把啤酒藏在这个房间里的是同一个人——这一点你们可有异议?”

“嗯,照常理来推测,是这样没错。”

“那会是谁呢?小漂,你认为呢?”

“我怎么知道啊!应该是屋主吧?”

“或是和屋主有关的人,至少应该是自家人。”

“应该是吧!”

“抱歉,我太拐弯抹角了;不过接下来就是重点。那个自家人把装有啤酒的冰箱藏起来,究竟是想瞒着谁?”

“这个嘛……”漂撇学长犹如害怕上当一般,眨了好几次眼睛。“家里以外的人,也就是外人。”

“对,这么一想,就能明白放在二楼的理由——你们不认为吗?”

“你的意思是——基于某种理由或缘故,那个自家人带着外人来到这座别墅,而自家人希望制造这里依旧空空如也的假象;他认为楼下的床铺可以放着不管,但啤酒绝不能曝光,因此才事先将啤酒和冰箱搬到二楼的房间去?”

漂撇学长越说越起劲,不知是被高千的假设说服,或是醉意已生?

“这下就明白不使用预定摆在房间里的冰箱及不把冰箱藏在一楼的理由了——因为车库和厨房的后门相邻。要来这种地方,自家人和外人肯定都是开车;外人不走玄关、直接走后门穿过厨房进屋的可能性虽然极低,但不是零。再说,即使外人从玄关进来,也难保他不会瞄上厨房几眼;自家人不愿让外人发现冰箱,所以把一楼——尤其是厨房净空,并将冰箱搬上二楼隐藏。”

“原来如此。”漂撇学长的假设似乎和高千完全相同,因此她满意地对他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们两人便到这座别墅来——他们已经来过了,或是过几天后才要来,我不清楚就是了。总之,外人的访问目的只需在一楼便可达成;就算发生意外插曲,让外人上了二楼,顶多也就是大略看看房间而已。因此自家人认为,只要把冰箱藏在衣柜中,就不必担心被发现。”

“构架挺完整的嘛!”

“是吗?我倒觉得越来越复杂了。”小兔从床上拿了枕头抱在膝上,和我们一样席地而坐。“照这个说法,自家人和外人都把这里当空屋,对吧?那他们到空屋来做什么?我完全不明白。”

“八成是偷情吧?这里放了张床,感觉上就是别有含义——”

“等一下。”我突然灵光一闪,以手背拭去嘴角溢出的啤酒。“学长,你推论别人时以两人一同前来别墅为前提,妥当吗?”

“咦?什么意思?”

“说不定来访的只有外人啊!而自家人得知此事,抢先一步把冰箱藏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该探讨两人并未同行的可能性?”

“对,没错。”

“这我能理解,不过要是他们并非同行,那外人要怎么进入别墅?”

“咦……?”

“钥匙啊!外人不可能有这里的钥匙吧!”

“说不定他有备份钥匙。”

“假如有,严格来说就不能叫外人,而是近乎自家人的人。”

“或是非法取得的备份钥匙,又或许根本没有钥匙,而是和我们一样硬闯进来的。”

“不,”高千缓缓地摇头:“我想应该不是喔,匠仔。外人单独前来的可能性不高。”

“咦?这又是为什么?”

“姑且不论是不是用钥匙进来的,假如自家人事先得知外人打算入侵此地而企图隐藏啤酒,应该不会把冰箱搬到二楼,而是会搬到别墅之外。”

“没错,这看法很合理。”漂撇学长也跟着点头。“没人能保证单独入侵的外人不会巡视二楼。外人极可能和我们一样,把每个房间都仔仔细细地瞧上一遍,连衣柜里也不放过;至少自家人无法确信外人不会这么做。”

“所以,两人一同前来的看法较为合理;换句话说,他们是一起行动的。如小漂方才所言,外人的访问目的只需在一楼便可达成;所以自家人认为,只要自己陪伴对方并不着痕迹地加以牵制,外人就没机会上二楼去。”

“那他们在一楼就能达成目的……”或许是酒喝多了觉得热,小兔将披垂的发丝简单地束于脑后。“果然是偷情?”

“或许是。该说没有其他可能了,因为一楼除了这张床,什么也没有;要论目的,自然得往用到床铺的事联想。”

“要断定还太早。”

高千似乎也觉得热,向小兔借了条发带,抓起一头及肩的小波浪卷发,束于脑后。由男人的眼光来看,她的动作犹如纺织般优雅。

那原就细长的脖子感觉起来更加细长。我是第一次见高千束起头发,不过是换了个发型,那颊骨分明的带刺美貌便显得圆滑温婉许多,令我惊讶不已。

“外遇的男女挑选这种位于穷乡僻壤的别墅来作为偷情场所,倒是不难理解;但为何其中一方得对另一方隐藏装有啤酒的冰箱呢?这个理由我就不懂了。”

“对啊,干嘛藏啤酒?他们可以在大战一场后融洽地干杯啊!”

“这么说来,不是偷情?那会不会是……”小兔不知想到什么,别有含义地窃笑起来。“……不可能吧!”

“唔?你说什么啊?小兔。”漂撇学长自然不会放过。“你有什么看法?有就说,别卖关子。”

“不,我觉得这个有点扯。”

“有什么关系?大家提出的假设都有点扯啊!”

“可是一说出来,搞不搞我的人格会遭受质疑耶!”

“别担心,别担心,我保证不会。”

“真的?”

“真的、真的,好啦!放心跟把拔说。”

谁是把拔啊?漂撇学长似乎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愿望。

“呢,那我就说喽!我想啊,真正要隐藏的应该不是冰箱或啤酒,而是背后的人数。”

“人数?什么人数?”

“就是这些酒杯啊!”小兔扬扬手中的啤酒杯,又喝了一口酒。“酒杯共有十三个,表示是给十三个人喝酒用的,对吧?”

“当然,可以这么想。不过那十三个人又是什么人?”

“呢,简单地说呢,就是摄影人员。”

“摄影人员?什么意思啊?要摄什么影?”

“性爱录影带……”说着说着,小兔便开始猛捶怀中的枕头。“哎呀!你们果然开始怀疑我的人格了,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不是,”我的眼神碰巧和她碰上,便义务性地打起圆场来。“只是你的意见太奇特,我们有点惊讶而已。”

“真的?”

“真的、真的,所以你再说得更仔细一点。是什么意思?”

“就是啊,比方有个男人勾引有夫之妇。”

“哦!”漂撇学长不知在想什么,鼓起了鼻翼,探出身子。“有夫之妇,有夫之妇啊?嗯,然后咧?”

“这种关系见不得人,所以偷情时当然得格外小心,以免被人发现。”

“嗯、嗯,和有夫之妇偷情啊?嗯。”

“男方是这样开口的:‘R高原有个没人用的别墅,我们就到那里悄悄确认彼此的爱吧!’”

“确认彼此的爱,嗯。和有夫之妇?嗯。”

漂撇学长满脑子黄色妄想,一面喘息、一面附和,实在很吵。

“有夫之妇认为这种方式够安全,便同意了。没想到男方是个坏胚子,竟叫同伙偷偷拍下自己和她的性爱场面。”

“哦!偷拍!好耶、好耶!”

好什么?这个冒失鬼。说话不经大脑,就是用来形容这种人。

“男方是想拿偷拍录影来威胁她呢,或是拿来卖钱,就不得而知了。”

“那这些啤酒——”

再怎么破天荒的假设,高千都打算认真检视;她不带一丝笑意,皱着眉头深思。

“就是为了这些摄影人员准备的?”

“嗯,这个房间就等于摄影人员的休息室。”

“不过,小兔,偷拍要动用十三个人,未免太多了一点吧?虽然我不清楚摄影现场的情况——”

“嗯,对啊,我也不清楚。需要多少人呢?呢,必要的工作有摄影,打光,还有收音,差不多就这些吧?仔细一想,好像连十个都用不上。”

“不一定喔!”有夫之妇四个字的影响似乎仍残留与漂撇学长身上,他的口气显得有些恍惚。“假如要从多角度拍摄,事后再进行剪接的话,人当然是越多越好。要讲究可是没完没了的,嗯。”

“好吧,这点先放一边,我还有其他存疑之处。”高千横眼瞪了瞪以专业口吻作结的漂撇学长。“倘若男方是基于这种目的带女方前来,应该会设法制造气氛吧?但房间里只摆了一张床,似乎过于扫兴。”

“说不定女方不在乎气氛,只要能办事就行。”

“就算如此,连窗帘也不挂,未免也太夸张。小漂,你设身处地想想看,在这种一览无遗的情况下,你会有兴致办事吗?”

“原来如此。不过关于这一点,可以来个逆向思考。”

“逆向思考?”

“也就是这个别墅空无一人的理由。男方八成对女方说这里是他人的别墅,家具尚未布置好;但事实上,别墅的主人便是男方,他故意事先撤出所有家具。”

“为何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掩饰房间未挂窗帘的极端不自然状况。这么一来,要从屋外偷拍就变得容易多了——这正是男方的目的。”

我不禁由衷佩服。这个假设是否为真,姑且不论;但这份洞察力却是十分敏锐的。看来漂撇学长这个人只要一扯到色情,脑袋就会变得异常灵光。

“当然,面对一览无遗的状况,有夫之妇必然会新生抗拒;此时男方便花言巧语说服她——夫人,别担心,这里是深山,没人会看见。我们何不在自然的阳光下赤裸身体,如孩童般无邪地嬉戏呢?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漂撇学长说到一半,便模仿起搞笑剧中的牛郎;那犹如热唱着复音歌曲的说话方式令我们笑得满地打滚。

“不、不过,”小兔甚至按着肚子呻吟起来。“没窗帘的确偷拍方便,但也有被屋内人发现镜头的风险啊!”

“你在说什么?这个世上有种叫做望远镜头的东西啊!既然没挂窗帘,只要在房间里看不到的遥远山中架好摄影机,就可以拍得尽兴、拍得完美啦!”

“这个假设还挺不赖的。”

高千竟然作势擦拭眼角的眼泪。纵使只是作势,笑得如此开怀的她仍是十分罕见。

“我就说吧?”当然,漂撇学长亦是欢天喜地。“有道理吧?”

“不过,还称不上完整。”

“咦?会吗?我觉得很完美啊!哪里不合理?”

“第一,既然是办事用的,就不该准备单人床,而该选用大一点的双人床吧?”

“这个质疑很正确,不过,单人床够用了也是事实。”

“根据小漂的说法,这座别墅其实是那个无耻男人所有,对吧?既然如此,要准备一张大一点的床应该很容易啊!但他却没这么做,未免有些不自然。”

“唔……说不定是有某种身不由己的理由,所以只能准备这种床。”

“什么叫身不由己的理由啊?”

“就是不得已的苦衷。”

“喂,现在又不是上国文课!算了,还有另一个更具决定性的矛盾。”

“更具决定性的矛盾?”

“没错。那就是这张床原本所在的房间——窗户是对着道路的。”

“是吗?”

“是的。”

“那又怎么样?哪里矛盾了?”

“即使是位于人迹罕至的深山,女人不可能同意在窗户对着道路的房间里办事的,要是有车经过怎么办?”

“原来是这个问题啊!那还不简单?只要晚上拍就成了。V8和摄影机不同,只要有些微光源就能拍摄。”

“欸,小漂,你没搞懂,不是这个问题。”

“不然是什么问题?”

“既然都兴师动众地搞偷拍了,当然该向小漂说的那样,选在白天的自然阳光底下拍摄,画面才清楚鲜艳啊!”

“这可不见得,有的特殊癖好者就觉得晚上拍摄的那种模糊感才让人受不了啊!”

“我不是说了?不是这种问题。与其要拐弯抹角地做这些手脚,何不干脆选择二楼当舞台?”

“咦……?”

“没错吧?你想想,摄影现场又不是非一楼不可,要在没挂窗帘、一览无遗的情况下说服女人办事,选在二楼的房间不是比较容易?二楼有这么多房间,随便选一个就好啦!为何要坚持在一楼,而且还是窗户对着道路的房间?”

“呢,呢……这是因为……”

“还有一点。小兔曾说这个藏了啤酒的房间可能是摄影人员的休息室,其实休息室也是选在一楼比较好。室外的摄影人员想爬上二楼喝杯啤酒之际,或许会被人在一楼的有夫之妇发现;与其如此,不如以二楼为摄影现场,休息室选在一楼,出入上要来得安全许多。这道理小孩都懂,为何他们没这么做?”

香味

“你困了吗?小漂。”

“……不会。”

高千如此询问,但神色凝重、陷入了沉默的漂撇学长并未望向她,只是摇了摇头。

“假如困了就去睡吧!今天已经累了一天,不必强忍疲劳陪我推理。”

“不是啦!对,我是累毙了,但并不想睡,只是在思索而已。”

“思索什么?”

“喂喂喂,高千,点火的人可是你耶!我在想,不是为了偷情,也不是为了偷拍,那造访这座别墅的目的会是什么?”

起先学长对于反复成立、推翻假设的高千颇为不敢领教,但不知不觉间,连他自己也完全沉浸于这个谜题之中。虽然他仍不住地喝啤酒,却时而皱眉,埋头深思。

“自家人和外人一同造访这座别墅,而自家人为了不让外人发现二楼的房间里藏了装有啤酒的冰箱,便将外人留在一楼,直到来访目的达成——这部分我们已经理清,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问题在于来访目的是什么?换个说法,在这种空荡荡的别墅里能干什么?还有,为何不能让外人得知啤酒的存在?”

“我突然想到,”漂撇学长的表情实在太过认真且悲壮,令我不由得萌生怜悯之心,便开口说道:“来访目的是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事?”

“短时间?”

“首先,就像我们多次提及一样,这屋子空无一物;正因为空无一物,所以不适合长时间逗留。既然自家人与外人都是以这个事实为前提而造访这里,那他们的目的必然是短时间内便能完成的事。”

“嗯。”

“再者是啤酒的问题。自家人有信心能在外人来访期间瞒住他的眼,可见来访目的必是短时间内即可达成;不然,若是长时间逗留,比方过夜的话,难保他不会突然兴起到二楼一探的念头。”

“有道理。可是,匠仔,假如是这样,这张床又该作何解释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搞不好跟来访目的根本无关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一张床搁在这儿,看起来就是别有含义,让人不得不揣测。我也知道或许根本没关系,但是在很难说服自己啊!”

由于空腹灌酒之故,我的脑袋已开始天旋地转。高千与小兔还颇有节制,没喝过头;但我和漂撇学长素来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岂有分寸?一觉得口里和手上少了东西,便立刻伸手重新取酒。

光秃秃的地板上搁着大量空罐,犹如战死的士兵一样;细数之下,有二十一罐。不过连同我自己在内,早已没人搞得清楚谁喝了几罐;二十一这个数字亦是方才清点之下暂得的结果,现在空罐仍然不断地被‘制造’出来。

可怕的是,漂撇学长居然还定时将纸箱中的未冷藏啤酒补充至冰箱中的空位。他到底要喝多少?说不定他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一箱二十四罐、四箱共计九十六罐(刚才数过了)的啤酒全数喝完才回去。

这话听来夸张,但套在漂撇学长身上,却是不无可能。毕竟他早有先例,看来还是做好心理准备为宜。

唉!嘴上一面嘀咕,却又奉陪到底的我也是大有问题。

“我突然想到一个假设,”我虽然心怀顾忌,还是啪一声地又打开了罐啤酒,真伤脑筋。“不知道可不可行?”

“什么?有假设就快点说,别卖关子。”

“我这个想法呢,是以来访目的与床铺有关为前提。”

“哦!很好啊!很积极!”

积极?何谓积极的假设?或许是指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眼前的现象串联起来思考而得的假设吧!

“也许短时间便能达成的目的不在床铺本身,而是在于睡在床铺上的人。”

“啊?”学长打开啤酒是,泡沫往脸上飞溅,令他皱起眉头。“什么?匠仔,你说什么?睡在床上的人?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当时有人睡在床上。当然,我们来时床铺上没人,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所以那个人还没来到这座别墅睡觉。”

“慢着,来这座别墅睡觉?这句话是字面上的意思吗?不是男女睡在一起,而是补充睡眠之意?”

“对,因为我认为应该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又不能办事,也只能闷头大睡了。”

“那人并不是因为没事可干才闷头大睡的。学长又说这种难懂的笑话了。”

“白痴,你说的话才难懂咧!就算不是,又谁会特意跑到这座深山里来,睡在一个连家具也没有的空别墅里?有什么意义?”

“我的说法似乎不太恰当。那个人不是自愿来这里睡觉的,而是来此之前就已经被迫陷入睡眠状态——”

“被迫陷入睡眠状态?”漂撇学长皱起眉头、抓着脑袋,仿佛后悔自己没带条毛巾来洗澡。“什么意思啊?被迫睡着,是指被下了安眠药之类的?”

“对,没错。”

“听起来还挺悬疑的。”

“然后被搬来这座别墅。”

“被搬来……?”

“啊,我懂了!”抱着枕头昏昏欲睡的小兔突然睁大了眼睛。“是小孩,对吧?匠仔。”

“咦?小孩?”

“你看,”小兔对一脸讶异的漂撇学长展示她抱在怀里的枕头。“这上面印着卡通动物图案,对吧?床单也一样。因为这张床是要给小孩用的,才会选择这种卡通周边产品。”

“也有人一把年纪了,还是埋首于迪士尼周边产品中啊!”看来学长周遭似乎又这样的人。而且不太讨人喜欢;只见他狠狠地哼了一声。“算了,假设这张床是给小孩用的,那个小孩为何会被迷昏并送到这里来?”

“简单地说,就是绑票啦!”

“绑……”这般危险的字眼竟是出自于小兔的悠哉口吻,令学长相当惊讶;他原先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现在却犹如踩中捕鼠器的老鼠一般猛然跃起。“绑票?”

“也就是说……”高千将脚松开,往前伸直,盘起手臂并歪着头说道:“绑架犯利用这个别墅来交付肉票——匠仔,这就是你的意见?”

“可以这么说。歹徒绑架小孩,勒索赎金,接着利用这座刚落成、尚未启用的别墅来作为交付肉票的场所。当然,这座别墅不是犯人的,是和此案毫无关系的第三者所以。歹徒将小孩安置在他事先准备好的床铺上,并联络父母:”你的孩子在R高原某处的别墅里。“父母大为紧张,要求这座别墅的主人出面协助;待他们一同前来此地后,便发现了睡着的小孩。”

“可是,啤酒要怎么解释?”小兔交互打量枕头上的卡通动物与我,宛如试图找出共同点一般。“如果要代入刚才的公式里,那个自家人就是被要求协助的别墅主人,而外人就是孩子被绑的父母——对吧?”

“是啊,没错。”

“那别墅主人为何不愿让小孩的父母发现啤酒的存在?理由是什么?还有,这些啤酒是干嘛用的?”

“问题就在这里。假如要采用交付肉票说,啤酒的问题就会变得更加复杂;因为别墅主人断不会事先将冰箱搬到二楼去。”

“咦?为什么?为什么?说不定他在陪同小孩的父母前来之前,已经先名人把冰箱藏起来啦!或许他有不愿让人看见的理由。”

“这是不可能的。若是父母在歹徒的指示之下,果真在这里寻获了小孩,警方一定会彻底调查这座别墅有无歹徒留下的物品。”

“啊……对喔!”

“装有啤酒的冰箱一旦被警察发现,消息必然会传入小孩父母耳中。因此,倘若屋主事先遣人隐藏,应该不会移到二楼,而是会搬到其他地方去。这代表——”

“这代表?”

“装有啤酒的冰箱一开始就是放在这个房间的衣柜里,并非当时才突然转移过来的。至少从逻辑上判断,屋主顾忌的显然不是小孩的父母。当然,即使两件事无关,冰柜依旧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错不了。”

“你是说……隐藏冰箱是别的理由,或者该说顾忌的对象另有其人?”

“对。若是这种情况,代表这些啤酒与绑架案完全无关;别墅主人被卷入突发事件,使得苦心隐藏的啤酒被迫曝光,可以说是殃及池鱼。”

“不,慢着,不见得。”漂撇学长从冷冻柜里拿出新酒杯,似乎打算借用冰凉的新酒杯振作精神。“床铺没被用过,代表绑架犯还未带小孩过来;既然没带小孩来,自然也尚未联络小孩的父母,所以别墅主人也还不知道自己的别墅会被用来干嘛。要是知道了,别墅主人可以在陪同父母来之前遣人将冰箱搬出去。”

“对,没错。不过对我们而言,状况是一样的啊!因为冰箱现在就放在这个房间里,即使别墅主人是顾忌某人而藏在这里,理由和绑票已经没有任何关联。”

“搞什么啊!喂,你拉拉杂杂说了那么多,结论就是床铺和啤酒无关?”

“对啊!所以我一开始只说造访别墅的目的或许和床铺有关,可没说和床铺及啤酒双方都有关。”

“不行,这样不行啊!匠仔。”

“不行?”

“一点都不积极嘛!”

唉!看来漂撇学长所谓的积极假设,指的是串联所有现象而生的假设。

“可是,实际上确实可能是两码子事啊!”

“不行、不行!你还那么年轻,怎么可以畏畏缩缩,这么消极!”

年轻、畏缩到底和这件事有何关系?

“没办法,身为你学年及人生上的前辈,我来替你把这个假设修正得更为积极且充满青春活力吧!”

“不必了。”

“唉,别客气嘛!”

“我才不是在跟你客气。”

“别人的好意你就乖乖接受吧!呢,匠仔说这个别墅不是绑架犯的,这一点应该没错,因为没人会蠢到把交付肉票的地点选在自己的别墅里。可是啊,你怎么能因此断定别墅是和这件案子无关的第三者所有?”

“什么意思?”

“或许是肉票双亲的别墅也说不定啊!歹徒明知故犯,指定在这里交付肉票——或许大胆了一点,却不无可能。”

“等一下,学长。照你这么说,来这里接小孩的只有父母?但这样一来,就无法套用自家人和外人共同造访别墅的公式了——”

“有什么关系?这个公式只是方便推理,依案情状况不同,该舍弃的时候还是得舍弃。”

“这点我懂,但关键的啤酒要怎么解释?按照学长的说法,偷偷准备啤酒并藏起来的就成了小孩的父母,对吧?可是这么一来,无论理由如何,还是和绑架案毫无关联啊!”

“唔……”发觉自己自掘坟墓的漂撇学长,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啤酒,哈哈大笑,蒙混过去。“这、这个嘛,嗯,就是……准备啤酒的其实不是父母,而是绑架犯……也不对。”他临时修正路线,却又立刻自行否决。“不对,这样又得讨论绑架犯为何准备啤酒并藏起来,总不会要给小孩喝吧!”

“既然知道这座别墅属于被害人且将被警方仔细调查,歹徒怎么可能在此留下物品?所以啦,是小孩的父母也好,无关的第三人也罢,总之冰箱必然是别墅主人放置的;因此结论依旧不变,床铺——亦即绑架案——和啤酒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不行,不行啊!匠仔。”活脱是个特大号酒桶的漂撇学长似乎也醉了,重复着与方才一模一样的不满之词。“一点也不积极!”

“纵然你再怎么不满意,假如事实就是这样,也无可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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