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天才少年荆棘满路 诔文读罢觞咏难眠

1832年5月30日清晨，你昏倒在巴黎的格拉塞尔湖畔。上午10点28分，数学史上最年轻、最具开创性的头脑停止了思考。你的死，让数学的发展推迟了半个世纪，让法国的政治现代化晚了一十八年。你的死，让人类的愚蠢大白于日光之下，让人性的劣根无处遁藏。

你就是埃瓦里斯特•伽罗华！

所有的书上都写着：埃瓦里斯特•伽罗华，1811-1832年。

是的，你只有这21年的生命，却登上了那些行尸走肉之辈、尸位素餐之徒、庸庸碌碌之躯、鸠占鹊巢之人亿万斯年也只能仰视的高峰。

1828年，17岁的你，就开始了关于方程论的研究。在当时，高次代数方程根式求解的可能性问题，就像后来的历史科学化的可能性问题一样，是一个令多少代老教授们都无能为力的世纪难题啊！

可是你，仅仅用了365个日夜的辛劳，就在1829年你18岁的时候，也就是你中学刚毕业的时候，给出了答案。

为什么，几百年来多少教授的飞机大炮都攻克不了的堡垒，被你轻而易举地拿下了？

因为你年轻，你用你那颗年轻的心，制造出了当时数学世界里的核武器——伽罗华理论。这一影响深远的划时代理论，被后世称为群论。群论，是古代数学与近代数学的分水岭。

因为你年轻，你跳出了前人的思想藩篱。你将平常的乘法，转化为群元素、逆元素和单位元素的组合。你解决的，不是一个点，而是开启了一个面。你的意义，不在于给出一道难题的结果，而是改变了整个数学界的面貌。

然而，由于你的‘伽罗华理论’，从根本上改变了几千年来人们已经习惯了的数学观念和数学思维方式。因此一直被学术界以“新概念太多”为名不予承认。

1829年5月，当你把整个19世纪最伟大的数学论文递交法国科学院时，换来的，却是一群疯狗的狺狺狂吠。他们开始时对你的论文不屑一顾、毫不重视，以致手稿两次遗失。

于是，你愤怒了，你在第三次投递的信中加入了下面的话：

“不要第一因为我叫伽罗华。第二因为我只是个学生，就预先决定我对这个问题无能为力！”而他们，也终于说出了实话：“我们看不懂！”

中学毕业后，你报考了巴黎综合技术学校。可是谁能想到，这又是一片荆棘满路。在答辩台上，你既简洁又深奥的回答，让考官们以“完全不能理解”为名予以否定。可悲啊，这座号称法国十大理工科学校之一的世界名校，却是自建校到如今，还没出现一株能与你比肩的大树。

我知道，你还是一个革命者，你追求数学里的真知，更追求社会的公平和正义。1830年，法国爆发“七月革命”，建立起君主立宪制的‘七月王朝’。在“七月革命”中，你率领进步群众走上街头，抗议国王查理十世的专制统治，因此而两度入狱。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的波旁王朝复辟势力，利用你年少气盛、易冲动的性格，下战书激你决斗。你明明知道对手是个神枪手，这是保王党清除激进共和党人的一个阴谋，应战则毫无生还希望。但为了共和派的荣誉，你还是答应了敌人的要求。决斗前夜，你把自己三年来写成的手稿连夜整理，并将之托付给好友和弟弟，慷慨赴死。

你去世前最后的遗言是：“命运不让我活到祖国知道我的名字的时候！”

我知道，你还是一位爱国者。19世纪30年代，西方列强之间又掀起了一个新的竞争。在东欧，沙皇尼古拉一世借口“神圣同盟”制定的不干涉原则，肆无忌惮地镇压波兰人民起义，致使罗曼诺夫王朝的双头鹰，比他的祖母叶卡捷琳娜二世和他的哥哥亚历山大一世飞得更远。与此同时，奥地利也以同样的借口，对东南欧民族民主运动进行了肆意地干涉和渗透。老奸巨滑的梅特涅乘北意大利在马志尼的领导下即将起义的时机，攫取了亚得里亚海-巴尔干半岛的大片领土。在西界，英王威廉四世在1832年新议会的支持下，利用自己在维也纳体系中的领导地位，在远东积极谋求打开中国市场，在近东利用达达尼尔海峡干涉奥斯曼帝国内政。如今，英国已经占领了新加坡。不出十年，他的女儿维多利亚就要发动侵略中国的鸦片战争，之后便是独霸整个世界。在东邻，经济学家李斯特倡导的德意志关税同盟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德国经济统一已成定局，德意志民族企盼了一千多年的政治统一指日可待。在遥远的美洲，平民总统杰克逊领导下的美国正在迅速崛起，俨然成为西半球的一霸。

所以，你一直担心法国的处境，法国的前途。

有人问过你：“法国人那样对你，你为何还这样爱着法国？”

你说：“国人可以对不起我，但我要对得起自己的祖国。”

“所幸天意不绝炎汉。昭烈皇帝在西川，克承大统。”1846年，在你去世14年之后，数学留维尔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发现了你留下的60页手稿，并很快地意识到了手稿的价值。你的‘伽罗华理论’终于为全世界所接受和称赞。在天有灵，你也该欣慰了。

伽罗华、康托尔、罗巴切夫斯基、阿贝尔、亚诺什、阿列纽斯、孟德尔、凡尔纳……

现在，你终于为万众所敬仰。而柯西、傅立叶和泊松之流，则永远只能生活在地狱黑暗的角落里。

“法国人怎么这么愚蠢啊，这样一个爱国者和国宝级的科学家都不知道珍惜！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读完《寄语伽罗华》，我问旷野之鸿。

“这样吧，我在你的时光机里面输入三个时空指令，你去转一转就都明白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