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分手后不久,成绩公布,承山以一分之差与背景辐射大学失之交臂。心力交瘁的承山在人才市场上找了一分远赴他乡的工作,在位于BSXD-393区的边疆星上的一家专利局里作了一名技术鉴定员。可谁知,质疑和嘲讽在报到的那天,也跟着追到了这颗位于太阳系边缘的行星上来。
“我们这个专利局水平可是很高的,你懂什么是科学研究吗?”一个比他早来一年的职员问。
“我倒是写了一些东西。”
“关于什么的?”
“飘渺派的。”
“仅仅知道飘渺派是不行的,你还要能够使用他们的方法解决问题才行。这个以前没人告诉过你吧。”那个职员说。
“我觉得仅仅会用也不行,还要超越他们。因为他们有很多问题。”
“什么?你还要超越飘渺派?”
“是啊,只要让意识获得生命就行了。”
“真是异想天开,你是不是昨天做梦突然想到的啊!”
“我已经研究七年了。”
“你才上过几年学?”又走来了一个职员。
“我是从初中就开始研究的,这是我的材料。”
“现在连意识有没有生命还没有定论呢,你写这些有啥用?”说着话又来了一个。
“您恰恰给说反了,应该是先去研究怎样让意识有生命,然后以其成败给出定论。是科学改变哲学,而不是哲学改变科学。”
“你这就是飘渺派,别以为我不懂”,一个职员不屑地说。
“您看了吗?就在那说!”
“不看也知道,你就是不对”,众人哄笑而散。
总之,在这个专利局里,只有曾执教于双鱼座高中的那位技术顾问,愿意试着去理解他。她在自己的日记本中写道:
“N年以前,承山考到双鱼座高中,我是他的老师之一。课后,他曾将自己的一篇论文拿出来让我指教,一看之下,不禁汗颜,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以后看见他,我都绕路走,虽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可是我不甘心哪!
N年之后,我们师生再次相逢。圣人说‘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他告诉我,这些年,他已经遇到了赏识他的人,他的文章终于在我们的学报上发表,他写的著作也已经出版了!他这么说时,我拿过他的手稿看了看,文字写得像天书,完全看不出所以然来。他说他的思想太快了,书写完全跟不上,就是这样的原因,背景辐射大学错失了他!听起来,这完全就是传说中的天才的作为。
当然,天才,正如我们大家听说的那样,通常会遭遇不被理解的苦恼。眼下,小承山就处于苦恼之中。我想我不便谈论他的境遇,但我能够领略他的忧伤。这忧伤大约可能让他与我们这个世界分道扬镳。
因此,我请求再次拜读他的大作。这些年,我自觉眼界和阅读能力都有了很大的提高,我已经错过了一次认识天才的机会,如果真有天才与我们失之交臂,那我作为一个心无旁骛的教育工作者会觉得丢脸的。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小承山是想为我们在西窗烛影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完成意识完全独立化的划时代的科技突破。我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我确信,这是一部无与伦比的、志存高远的著作。而我同时悲哀地感到,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还不具有认识天才的能力。”
……
承山无奈,只得常常暗自流泪。
半年后,紫苏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一天,与承山在一起的第一天。
“你是不是想追我啊,是不是啊?”
“嗯,是啦,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行了吧!”
那一年,他20岁,她21岁。
“现在播报最新消息,昨晚23时许,边疆星与大王彗星正面相撞,行星毁灭,星上人员无一生还。……”
天堂科技园,3011年。
“醒来吧,承山。”
“你们是……”承山看到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笑呵呵地站在他的面前。周围的地上,落满了粉红色的花瓣。
“我死了是吗?”
“是的!这里是3011年。”
“你们这个时代用什么装载我啊?”
“什么也不用!”
“什么也不用?”承山显然非常惊异。
“是的,导致您遇难的那次天体撞击事件,共计造成1470万人死亡。20年后,半人马行星上也有人提出了与您类似的理论。这两件事使人类意识到了编码生命化的可行性和重要性。于是大约在29世纪中叶,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意识完全自由人诞生了。编码生命化使人类得到了永生,亦消除了自然灾难对人类的威胁,还解决了因为寿命无限而造成的人口膨胀问题,因为意识是没有体积的。总之,这一切可都要归功于您啊!”
“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们?”
“我们就是这个时代专门研究您的学者,我们曾经搭乘时光机与您有过交谈。”
“与我有过交谈?”
“是的。您叫承山,也叫觞咏。”
“我又叫觞咏?”
“是的。当年您的违规操作引起了时光机的爆炸。爆炸瞬间产生的巨大能量,竟然导致次元粒子加速器实现了超常规作业,把您送到了比您输入的‘2626年’还要靠后50年的‘2676年’,只是由于次元非正常跃迁,导致您退变成了一个婴儿,并且丧失了此前全部的记忆。”
“那我要怎样才能想起来呢?”
“这些粉红色的花瓣,就是您此前的全部记忆。”
“我想起来了,山洞中的那两位老人就是你们。”
“是的。编码生命化意味着我们可以随意出入前时代任何人的头脑之中,所以我们给您幻化出了那个山洞,其实就是为了……”
“好啊,原来是你们把徐霞客送回去的,回到1619年只是一个幻象对不对?我压根就没回去!你们让我露宿荒山。还编出个什么两天等于四百年。什么啊!那就是两天,我说怎么那么巧合呢!害得我一病不起。”
“抱歉,抱歉。不过根据洛仑兹变换,两天等于四百年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成本高了点。”
“我晕,不过我好像不只见过你们一次吧?”
“是啊,您再想想看。”
“我想起来了,画册中的那位老人,是你对吧”,我对坐在左边的那个人说。
“是我!”
“你是好望角行星上的那个占星人!”我对坐在右边的那个人说:“你还给了我半阕《西江月》让我填呢,我现在可以填了吗?”
“您真的确定已经知道人类一切悲剧的根源了?”
突然,一只美丽的紫色蝴蝶,在我的眼前飞过。我想起了卡特丽丝的丑小鸭、梁启超的鹰、安徒生的龙和紫苏的小老虎,想起了屏风女孩最后那句话里的那两个词。
“我真的知道了!”
突然,一堵白墙出现在我的面前,上面还是那幅画。我大笔一挥,续成下阕:
西江月·瓦特1773
浅水闲鸭虾戏,山深虎行疾猿。鸡犬狗雉草庐前,鹄水鹰天日远。
鸡嘲鹰隼试翼,猫笑乳虎行川。鸭鹅幼鹄叹无缘,虾欺龙未飞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