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的脸上,惯有的只是高傲、冷峻和刚毅。然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却读出了少有的不安与焦虑。自破陈胜、吴广以后,章邯挥师东进,于定陶大破楚军,项羽素来倚仗的叔父项梁战死。章邯率军20余万北上攻赵,并调上郡的王离部20万秦军南下,围困赵王歇于巨鹿,反秦形势降至大泽乡起义以来的最低点。为解巨鹿之困,楚怀王以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率军北上救赵。然而宋义顽固地推行他那自觉完美的驱狼斗虎计划,可眼前的赵国军财两尽,民众易子相食,不过病猫而已。宋义坚持按兵不动,坐待赵国覆灭。秦灭赵后,只会更加强大。与此同时,西入关中的刘邦却捷报频传。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压抑,与项羽眼中射出的杀气纠合在一起,给整个大帐笼罩了一重山雨欲来的气息。
“项羽一世英雄,今却困顿于此,我们不能坐视不理!”临风无泪叹道:“觞咏,你去会会宋义吧。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他会出兵的。”
项羽带我去见宋义的时候,他正在大帐中仔细地查看地图。几缕白色的发丝下面,汗珠点点。看得出来,战局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身为主帅的他内心一样十分焦虑,甚或惶恐。只是作为主帅,他不愿也不能表露出来而已。听到我有破敌之策,他连忙让我坐下。
“将军,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而是一场复仇之战啊。”我开门见山的表露出自己的观点。
“嗯,那普通的战争怎么样,复仇之战又如何?”
“若是普通的战争,那么驱狼斗虎之计实为上策”,我侃侃而谈,“敌两败俱伤,我从中渔利。但方今天下,民众苦秦久矣。远有祖龙暴虐之仇,近有二世严苛之恨。我军将士,莫不想奋力杀敌,一雪前耻。这时您按兵不动,是您的损失啊。”
“我的损失,”宋义不解地问,“王离20万军队,灭赵少说也要损失掉五分之一,这难道是我的损失?”
“是的”,我点头说:“王离虽然损失了四万军队,可是他的士兵得到了训练,实际战斗力下降很少。
“很少也是下降嘛”,宋义还在强词夺理。
“可您知道您损失了多少么?”
“我哪里有损失?怀王交给我的五万人马都在这,完好无损。”
“迂腐之论”,我质问道:“你放着血海深仇不报,任凭虎狼之秦残虐手足之赵。你仅仅保持着军队人数的稳定。可人心不服,军力何在?”
“没这么严重吧!”看得出来,他已经动心了。
“就是这么严重”,我上前一步说道,“军队是改变秩序的决定力量,我们要伐无道、诛暴秦,实质上就是改变秦始皇用他的军队定下来的政治秩序。可前提是,我们军队的战斗力必须大于他们。可照您这样下去,只会坐等我军更为孱弱、秦军更为强大。”
“这……”宋义点了点头,“好吧,我同意你们的方案。”
可是40天过去了,宋义还是按兵不动。
“看来宋将军还是不想放弃他的妙计啊!”我慨叹道。
“怀王不懂军事、宋义纸上谈兵。况义本为幕僚参将,与嬴氏并无血海深仇。怀王令诸别将皆属之,赐号曰‘卿子冠军’。宋义感其破格拔擢之恩,深恐有失,故必不肯贸然兴兵。”
旷野之鸿的分析显然令众将感到绝望,而后他们又把希望的目光聚焦在项羽的身上。
众将的目光让项羽的脸上也出现了希望,但也伴随着忧虑。“我也很想带领大家大干一场,上雪国耻,下报家仇。可是王离拥兵16万,比我们的三倍还多。”他沉思片刻,“如果战局仍旧不利,我将愧对众将,愧对死去的叔父,更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啊。”
“将军多虑了”,临风无泪笑道,“秦失其鹿,人心已尽。今秦军多奴隶刑徒之身,国破家亡之人。将军天纵英才,破敌就在当日。”
“是的,秦军多仇怨之士,听命度仅有0.291。只要我方听命度达到敌方的3.2倍,也就是0.924”,旷野看着听命仪继续说道,“军思效死、将士用命,便可一举破敌。”
“身处乱世,自当以家国为重。吾不能弃天下而从此迂腐无能之辈。”这是项羽离开大帐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久探马回报,“羽杀宋义于帐中。”
11月21日,校军场。蓝天、白云、远山和广袤的大地构成了一幅粗犷的风景画。画的中央,旌旗猎猎。西风过面,凛凛然肃杀之气。点将台上,25岁的项羽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眉宇间尽显英雄之气。
“彭越、英布。”
“在!”
“命你二人为先锋,率军一万,先期渡河,安营扎寨。”
“是!”
“司马卬、蒲武。”
“在!”
“命你二人率军3000,暗渡三户津,屯于漳水南岸,监视章邯。若秦兵援军出,勿要惊扰。待秦兵一败,汝等即刻杀出,断章邯去路。”
“得令。”
“张耳、陈余。”
“在!”
“汝二人本为赵地旧臣,颇知山川地理。命你二人率军3000,从西线小路渡过黄河,直插咸阳古道,断秦军粮道。”
“是。”
“其余众将,随我率大军直奔巨鹿,与秦狗决一死战!”
“得令!”
12月初,大军渡过彰水,巨鹿城已遥遥可望。但见狼烟起处,杀气漫天。大战前出奇的平静,让人甚觉压抑。然而,军中最压抑的却不是项羽,也不是楚军将士,而是旷野之鸿。因为她的听命仪显示,楚军的平均听命度只有0.8。
“看来是宋义在安阳逗留的那46日,已经使军心不可逆的懈怠了。”
她的话让项羽陷入了沉思。短暂的沉默之后,只见他走到一位年轻士兵面前,为他整了整头上的帽盔。
“你多大了?”
“17岁。”
“这么小就来参军?”
“我义父说17年前秦灭楚之战中,秦军杀害了我父亲,抢走了刚刚生下我两个月的母亲。是义父把我收留,我才活到了今天。义父让我参军报仇……”
项羽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样的命运在他的军队中十分普遍。
“传令全军,破釜沉舟,每人只携带三天的干粮。请大家相信我,三日之内,我们一定能打败秦军。”
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反对。这是项羽的权威,更是全军的共识。谁都知道,破釜沉舟,意味着巨鹿之战,已经变成了一场巨大的赌注。赌资便是两军25万将士,和秦楚两国的未来。可是,秦军的残暴和秦法的严苛,早已化作士兵们内心的泪水,和手中的钢枪。
“0.97,听命度0.97。”旷野之鸿兴奋地说,“秦军的末日终于到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