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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天四夜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9:51

血虫骷髅

曾老头一怔,急行拦止道:“匠头莫要独行过去,你我三人同起同进,方为最佳妥当。”

活眼神算也道:“曾兄所言是极,‘腐食尸’虽数目众多,但他们却有同一个弱点,那就是五行戾气尽聚于额前一线下的百会、上星、神庭、印堂四穴当中,你我只要打准穴地,散去其戾气,尸人便将无所遁处。”

王匠头瞧一眼地上刚被神算命签插死的尸人,脸一正,道:“此番就好办多了,既知尸人弱处,还怕他作什?”目光一凛,他人已去行数远。

曾老头叹气一声,道:“匠头就是比你我急性些。”

活眼神算微动了下脸,道:“待这事完了,瞎子真想与匠头好生酌饮一般。”

曾老头眼睛亮了亮,道:“聚上张画师,咱四人喝它个不醉不死不可,那才方叫过瘾。”他虽不及张画师、酒老鬼两人那般喜爱喝酒,但男人若抛下了是非生活,可以同聚一起喝酒,哪怕醉死了,岂非也是一件快哉之事。

活眼神算喃喃一声,道:“不醉不死不可,不错不错,甚好甚好......”他低语数声,心中想起了当日和酒老鬼一起时,张画师也说回去时吃酒,也要不醉不死不可,但后来,酒老鬼却......

触语生情,人也不禁显得黯然。

念至此时,走在数步遥处的王匠头突叫道:“神算,曾老板,你等都快些来瞧瞧。”

二人微一楞,疾步上前,只见径道尽头的石阶上,横竖密麻躺着无数无皮不见肉的血骷髅。活眼神算耳跟动处,道:“匠头兄弟,可是有什异况?”

王匠头瞧一眼曾老头,道:“地上铺就着许多的血骷髅。”

活眼神算闻之诧异非常,微作沉吟,突脸一变道:“难道是南苗血骷髅?”惊诧声过,又道:“匠头和曾兄可仔细寻探一下,这些血骷髅里,可否有一种形体似蟑虫,通身红透的八足虫子。”

王匠头与曾老头细瞧看过数眼,却并无任何的发现,但瞧这一眼望处的血骷髅,就如阿鼻地狱一般,直让这些久经江湖的人,也不禁为之胆寒,心底更是毛骨悚然。

活眼神算接着道:“此地不宜久待,我等要速速离去。”

王匠头瞧一眼从阶底一直延上至阶顶的骷髅血骨,却蔑然道:“神算不是说那什么南苗红虫子,我看定是神算紧张了,这些骷髅极可能是尸人相互啃咬时留下的,我等应不必太过惊慌。”

活眼神算道:“匠头听得瞎子一言,‘腐食尸’虽也啃吃人尸的皮肉,但在这么短的时间,能留下这许多的骷髅骨,绝无可能。更何况,‘腐食尸’绝不会将一具尸人啃吃的太过精光,定会遗下些碎肉及尸衣,但此刻......”他蹲去身子,摸触到一截尸骨的腿骨,眉骨微锁,接着道:“既然把皮肉吃的如此精光,单看这份能耐,除了南苗血骷髅,应别无他物。”

尸虫互残

听活眼神算言罢,王匠头似也多了份紧张,但还是不解道:“南苗血骷髅,怎会突然在这里出现,它们可都是些虫子,叫你我来时,并未发现有丝毫的动迹,难道这些虫子也如人一般,会躲藏不成,抑或在你我之后,又有人进来了‘藏尸洞’内,且施放出了这些毒虫。”

活眼神算似未听进他的话,反倒自叹一声,道:“南苗血骷髅?至到此时,瞎子也算才明白,此一石二鸟之计实极妙哉。”

王匠头疑声道:“什一石二鸟?”他怔怔看着活眼神算。

活眼神算道:“先前我原以为,石室内的尸块只是为了提振尸人的戾气,如今看来,应是留着喂虫子的才对。”

王匠头惊道:“莫非这也是他人早有的安排?可是......”他略一思索,接着道:“‘藏尸洞’内其冷无比,且四壁光秃,他该将毒虫藏在于何处?再说,他怎知我等何时会来,又则知虫子什时出来时方才妙极。”

活眼神算道:“匠头所言,实乃不俱他人操心,其实‘藏尸洞’内其冷无比,无论南苗血骷髅身伏洞体何处,较长时间后,都将僵冻至死,但却有一处地方,不仅解决了虫子因寒至死,还可在我等到来之后,伺机动作。”

王匠头奇道:“还有什地方有如此玄妙?”

活眼神算道:“尸人腹中。”顿了一顿,接道:“假如将毒虫置于尸人腹中,当如桑蚕眠睡一般,静静蛰伏起来,这样不仅不惧寒冷,还较他处隐秘,当我等三人进得洞后,死尸在‘五行醒尸术’下断渐异转,如此一来,毒虫亦也会在尸人的体内苏起,当尸人醒来嗅到石室下血淋淋的尸块,便将大肆纷食,而此时,尸人腹中的毒虫就有了醒后的第一餐肉食,待尸人把尸肉食尽,毒虫便从尸人的五脏六腑内开始往外蚕食尸人的肉体,不消多时,麻木残忍的‘腐食尸’竟也成了它物的餐食,片刻惟只剩一具具森冷的骷髅骨了。”

“片刻惟只剩一具具森冷的骷髅骨了。”方言虽落,那一字字恐怖的气息,亦言忧在耳,如一根根无情的锥刺,深深扎进所有人的心中,让人不得不为之惧怕。王匠头喃喃一声,咬牙道:“好阴极的手段。”

活眼神算道:“此人手段确过毒辣,他既懂得道家正术,也通晓苗人的虫术,更有‘断头朱’和‘驱将术’这等极阴的术外之术,观古至今,道、苗、术三家各占千秋,三大本家法术,俱不会互传,可如今三家齐聚‘藏尸洞’中,还环环各为相扣,倘若此乃一人所为,那此人定将是旷古绝今的当世奇人,他若行得正道,定当是人世之福,可若步进了邪道,世间生灵必遭有一场浩劫。”

王匠头和曾老头亦听得不禁为之动容,三人虽谈不上人沦正道,但在血骨赫在眼,苗虫方在前的时候,心中念及的却不是生死安危,而是人间生灵,当此一举,实非众多冠冕堂皇的正道人士所可论及。

苗疆养蛊

血骨累累,沿阶蜿蜒,曾老头望一眼,道:“此些寒骨俱是我等二十年来的好兄弟,哪知当日壮义死去,今日却给他人利用,落成个这般模样,唉......”他深叹一声,心中的痛悲可想而知。

活眼神算劝解道:“曾兄莫要过于悲疾,他日定有的是机会讨还。”

曾老头担忧道:“可是当下,瞎子可有什妙法出得此崖洞?”

活眼神算道:“万物相生相克,古有云,经有毒蛇虫蚁出没的地方,周遭必定有着解其毒的药草,同样的道理,南苗血骷髅固然歹毒无比,但也有着它的弱点,而这个弱点,极是血骷髅唯一的要害。”

曾老头喜道:“听瞎子讲来,想必也已寻出如何对付它们了。”

活眼神算道:“血骷髅久居于黑暗,本自是苗地一种极其普遍的黑体蟑虫,苗人将其抓获并置于黑坛内,每坛七十五只,多一只不可,少了,亦不行。然后每日以蜈蚣,蝎子等各种毒虫加以喂养,待满百日后,再拿七肉七血养上一周,到了开坛的时候,主人家还需割自身的血以食,否则,主人不仅不得召唤虫子,反而还有可能伤及到自身的性命。而到此时,坛中的七十五只蟑虫,实惟剩七只,而这七只经过特殊喂养的蟑虫,便就成了嗜肉饮血,畏人胆寒的南苗血骷髅。”想起这魔鬼般的名字,他不禁为之一怔,顿处,才接着道:“血骷髅因久待暗处,食的又是毒虫毒血,故双眼也已失明,但嗅觉反而变得极是灵敏,尚闻七肉七血,所以,在坛中百日后喂食的哪七种肉七种血,到得坛外,他便就以此七种肉血为食,而一旦食之,都极是惨不忍睹。”

听罢,王匠头奇心顿起,道:“神算讲的七肉七血,可是哪七种肉,七种血?”

活眼神算道:“这则要看养它的人是何样目的,但七种肉血中,必有大半是普通的猪、羊等畜生的肉血,而单只有一两种,才是真正的要极所在。”

王匠头心念一转,欲还问它个明白,却闻曾老头抢先道:“瞎子说来这许多,好似老夫尚不知血骷髅的弱点到底在于何处。”

活眼神算道:“南苗血骷髅,当有三种手段可行应......”

话未言落,曾老头就急道:“哪三种手段?”他急切望着他。

活眼神算道:“首先,是育养它们的主子,他可随时召唤血骷髅的去离。其二,就是七肉七血的粪便,用其涂抹周身,血骷髅闻见,则不战自退,但养它们的人到底会用哪七种肉七种血,外人实难得知,就算此刻我等通晓,怕也无所用处。而这最后的手段......”他顿上一顿,似在卖一个关子,直把王匠头急得直跺足,方刻,活眼神算才道:“南苗血骷髅的弱点就是双眼失明,故因如此,血骷髅极其惧火。惟可用火,方行一试。”

曾老头低呐一声,道:“用火?”

活眼神算道:“不错,用火。火至虫避,再伺机出洞。”

血祭火符

曾老头望眼四周,却担心道:“可此地并不可燃之物,火该从何处来?”

活眼神算微作沉吟,道:“曾兄莫要担心,瞎子已想到了办法。”语声微顿,又接道:“二位可从阶上挑选八具骨骼尚好的骷髅骨,四四对排,靠于径道两侧的石壁上,瞎子将作妙用。”

曾老头知晓活眼神算的脾性,他未既言来作何用处,便也不必多问,只得依言照办。但王匠头却按捺不住,好奇道:“神算要八具骷髅血骨,可是作何?”

活眼神算道:“驱鬼行符,骷髅开路。”言罢,便不再作话,好似有什难言之隐。

少刻,八具骷髅血骨行排妥当,只见活眼神算将火把交于王匠头,嘴巴动处,道:“二位且行退后。”

两人依言退下数步。

活眼神算凛立道中,一拂袖袍,手下八支签子也已弹出。正所谓,眼不看心看,用眼观事物,可知物之方位,用心观事物,却可知物之精华,神算不及他人提点,便已记下物在何处,八支命签,正中八具骷髅眉中印堂穴处,签入骨中,又快又急,又准又狠。

曾老头、王匠头二人不禁心下一震,再作细瞧,活眼神算也已从袖口溜出八道黄符,符面俱有着相同的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的图案。曾老头见之,也已明白,此乃道家火符,当日在凤凰山庄,张画师也是用这样的黄符燃的火。

心下动处,目随视之,只见活眼神算双手一合,八分为二,一手各捏着四道黄符,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但听‘扑’的一声响,八道黄符俱都同刻燃起,几在同时,活眼神算突面色一正,双手腕转,以半弧动之。随着口中词落,八道火符就如八条火龙,径朝八具骷髅血骨疾去。

王匠头似已经呆了,殊不知神算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何药。曾老头却面如纹石,炯目有神地观视着眼前的一静一动。

方眼眨过,火符已然稳稳落在了骷髅额下的签头上,再一眨眼,顿烧成了一片灰烬。就在此时,活眼神算脚下疾动,以电光火石之势在八具骷髅血骨面前一掠而过,他的速度之快,居然谁也未及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但身影未停,八具骷髅血骨居都腾腾燃烧了起来。

王匠头惊得大愕,曾老头呆上一呆,不无叹道:“五行玄术,果有不凡之处。”

两人镇定神色,再眼瞧之,却发现活眼神算的左右两手的食指俱不断滴着鲜血。

曾老头方眉皱起,道:“瞎子,你的手......”

活眼神算两手微在颤抖,定定背向着两人,道:“不借‘血祭火符’,骷髅血骨极难听得瞎子的召唤。”话音方了,他人晃之一晃,一把坐瘫在地。

曾老头失色一惊,身影掠动,王匠头亦一阵骇然,两人疾飞般来到活眼神算身前,四目赫然惊望。要知道,活眼神算虽谈不上玄法高人,但区区的‘血祭火符’,则可将他累成这般。

其实,二人哪里知晓,玄术不可同语道家正宗,有正亦有邪,而‘血祭火符’与‘开尸眼’俱传于域外邪术,两者本源自同祖同宗,如不是迫不得已,相信活眼神算也不愿将此等邪术施使出来,因为此举不仅会让所有道家正宗于不耻,更重要的是,邪术施之,必先伤其自身。

活眼神算抬了抬虚白的脸,气喘咻咻道:“曾兄,匠头,瞎子尚好,你等勿需担忧。”

曾老头心念一转,知他话中藏话,便道:“瞎子,莫非先前在谷底,你已伤及了元气?”

道高一筹

活眼神算沉顿了下,声言微弱道:“曾兄或许不晓,人有三魂六魄,而修法之士,也有着三精六元,以瞎子今时的道行,本只可用‘血祭火符’逼出三精四元,召唤七具骷髅血骨,可瞎子硬勉使之,故而才会身体乏力......”语到此处,他忽地顿了下来。

曾老头和王匠头同时望了望那八具腾腾烧起的骷髅血骨,心中俱不知说什是好。

活眼神算沉顿片刻,又道:“曾兄,匠头,二位速速出得洞去,骷髅血骨的烈火只可维系半柱青烟,烈火若熄,只怕就再也难出去‘藏尸洞’了。”

曾老头担心道:“可是,你......”

活眼神算打断道:“先不要管我。”他微一顿,又道:“此时距天亮惟余三两个辰时,曾兄应晓得习老板还等着你手中的药引子保命,更何况......”他脸上肌肉动了一动,接下去说道:“瞎子已听到些声音,南苗血骷髅已离我等越来越近,相信洞内的尸人已将近让它们快食尽了,此时若不走,将更待何时?”

曾老头脸微一变,与王匠头相觑一眼,两人并没有想着自身离去,而是将活眼神算搀扶起身,但活眼神算确实已虚弱到了极点,别说离开‘藏尸洞’,怕是站住也是极相当的吃力。

正当这时,曾老头和王匠头也闻见了一阵‘沙沙’声,活眼神算几乎脱声道:“苗虫已近在阶口,很快便将下了来。”他突脸一正,抓住曾老头的手,激动地说:“‘殿前有路,火至兵速,分左护右,勤王杀之’。这是召令血骷髅的四字要诀,曾兄可要记住了,瞎子怀里还有一面五行旗,有五行旗在前,血骷髅会随念而动。”他手欲握欲紧,接着说道:“我已行之不便,曾兄,瞎子一辈子没求过人,今日但求你一事,临走前,麻烦曾兄带上瞎子的头颅,瞎子虽一世未见过自身的容貌,但死后,亦也不想让这些虫子给吃得貌物俱非......”

语声正处,活眼神算突一把松开了两人的手,只见他面上静止如水,宛如已是识破红尘的僧人,缓缓盘下身子,默候着那死亡的到来。

曾老头脸上一惊,声微颤抖道:“瞎子,你......你......你这......”数顿之下,终未说出一句话来,但脸色已极是难看,想起情深多年,风雨患难的至交挚友,此时竟要他亲手割去他的头颅,如等请求,实比要他自杀还要痛苦千万倍,试想之下,他怎可忍心下的去那手。

三人一时都无言默对,却听那魔鬼般的‘沙沙’声欲渐逼近,活眼神算脸微一动,道:“曾兄,何不快快动手?”

曾老头身子一颤,怔怔道:“瞎子,老夫......老夫死也不会亲自伤你。”说到最后,已是气急于声。

活眼神算急道:“曾兄莫存有什顾虑,但凭瞎子当下的身体,就算曾兄不忍,料也难脱苗虫之口,既是如此,曾兄何不成全了瞎子走的痛快些。”话至此处,他突一把掏出怀里的五行旗,接着道:“曾兄,你若实心不忍下手,便就带上旗子与匠头快些离了,瞎子自会保重。”他将旗子猛递往曾老头面前,手却一直不停地颤抖着。

曾老头接过旗子,却意料地连同手中的布包一起推向王匠头胸前,然后催促道:“匠头先行离去,速回四平街救得习老板。老夫......老夫则要和瞎子一道,顺便会会那什南苗血骷髅。”

五行令旗

王匠头呆了一楞,一手捂住胸前,瞧了一瞧,道:“你二人不走,却要我一人先走,这算哪门子的义气,我......”他一跺脚,似有些气急败坏地看了两人一眼,突一咬牙道:“我也不走了,不走了,不走了......”

曾老头心下一怔,活眼神算焦怒道:“你二人,怎......怎......咳咳......”他因怒急而不断咳嗽。

王匠头截口道:“神算莫要再说,我心中主意已定,要我独自离去,决无可能。”他一把抓起布包旗子回塞给曾老头,然后将手中的两支火把重重丢在地上。曾老头怔之一怔,亦不知王匠头这是作何?活眼神算听在耳中,也是一片疑惑。

哪知,王匠头突一把揽抱起了活眼神算,咧咧嘴道:“我这双手只抱过女人,可从来没摸过男人,今日暂且破它一次例,但求神算与曾老板回去了莫要到处说起,便就好了。”

他这一番不伦不类的言语,直把另两人听得一时愕然。

但活眼神算此时已让他抱起,只得一边挣扎,一边怒道:“匠头,你这要作何?”

王匠头理也不理他,那一双如铁铅般的手,直叫活眼神算挣弹不得。

他将活眼神算的身子往胸前捋了一捋,脸有不悦道:“你二人可打的好算盘,好名声都让你等夺了去,却想我做那弃义之人,这样的买卖,也太冤死我了,如等吃亏的事,我‘铁手算盘’怎可能会做。”顿之一顿,又咧嘴道:“神算最好莫想挣脱,今日要么你我三人俱死在这里,要么让我将你抱出洞去,怎样来办,神算可掂量清楚了。”

活眼神算一阵默然。

曾老头却道:“此事还掂量个什,待老夫先行杀将上去。”他随手将那血淋淋的布包往怀中一塞,左手持上火把,右手握住五行旗,奋行步去,但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回首呆呆望着两人,道:“瞎子,五行旗可是有何玄机使法?”

活眼神算的身子一直在那挣动,听此一喊,猛然安静了下来,道:“脚踏九宫步,以逆行......”他的话似还未讲完,身子便又拼命地开始挣脱。

王匠头双眉顿皱,低去头道:“神算,你怎还......”

活眼神算截过口,直接又干脆道:“瞎子不想让你抱着。”

王匠头道:“为何?”

活眼神算道:“瞎子也是一个大男人,自己尚未亲手抱过她人,如今却让他人这样抱着,此若传扬了出去,瞎子的这张老脸可要往哪搁去,倒不如死在这里来的更好。”

闻听此言,王匠头突脸一瞬,犟声道:“神算要死,也待回了四平街才死,那时,我将不会来行阻拦,但如今之时,便就由不得你了,哪怕丢了我的性命,也不会将你独身一人留之洞内。”目光转处,直冲曾老头道:“曾老板,怎还不快行走路。”

曾老头一怔,顿时会意,遂转回身,脚踏步法,五行旗挥上,口中接连念道:“殿前有路,火至兵速,分左护右,勤王杀之......”

只见八具烧腾的骷髅血骨,动之一动,曾老头行去几步,它们便也去将几步。

魔高一丈

王匠头低眼瞧了下活眼神算,发现他如婴儿一般,似偎在母亲的怀里,静静的。他不觉一阵奇怪,忖道:“莫非神算叫我刚才一说,已是想通?”

在思量时,脚下也疾行数步,赶上曾老头身后,居于八具骷髅血骨之前。

腾腾燃起的火焰,烧出强烈的‘扑扑’声,还好,‘藏尸洞’内本就奇冷无比,此刻有了这八具火骷髅,两厢冷热抵较,反而一时顿觉舒适不少。

八具火骷髅,闻咒前行,以旗召动,三人爬上累累尸骨的石阶,亦步艰行,但未走上几步,在前的曾老头突脸色一变,大叫一声,道:“不好,苗虫已下来。”

王匠头遂眼瞧之,只见前方阶上如流水一般,‘沙沙’淌下一条赤红的虫河,那速度之快,数量之众,实令人不禁为之咋舌。

活眼神算身子一动,想必也已听出那恐怖般的苗虫已近咫尺,忙脸色变道:“曾兄,勿需惊慌,苗虫俱火。”

曾老头一镇面色,召令咒更急念出,火骷髅的烈焰欲发旺盛。果然,正如活眼神算所言,苗虫在距一丈之离,突地停止了进攻,前头虫军亦乱作一团,曾老头见之,知晓苗虫确是俱火,方心舒下,脚下动处,已再跨将数步。

虫军更加乱作,犹如被捣破窝的蚂蚁,显得惶惶不安。曾老头神定自若,行逆九宫步,凛然不惧,方行间时,不时有踩断的尸骨,发出着‘嘎嘣嘎嘣’断裂的脆响。

王匠头看了一下活眼神算,发现他的脸照旧苍白无色,心下不禁一阵担心。

抬起头来,王匠头的额上居已涔出许少的汗珠,但闻之气息,虽有些急噪,尚体力且还充沛。

原来,活眼神算的身体虽不甚很重,可步步走在尸血皆阶,骼骨积铺的阶上,行之一步,都要较比常时多费出数倍的精力,何况,前方虫军仍虎视耽耽,惟退却不离,故而行之甚慢,时间亦也多耗下不少。

尚时,终行进到了阶口,虫军虽还近在丈离,但三人心下显然已不在如先前的那般紧张。

腾火耀处,最后的苗虫俱已退出阶口。突然,但闻一声尖利的虫鸣,刺穿‘藏尸洞’本就紧张的气氛,只见虫军忽似得到某种讯号一般,纷纷扭转过头,四下往石厅深处散去,不一会工夫,便就奔离的一只不剩。

曾老头一阵奇怪,楞过,方已来到厅中。突地,他脸色一变,目光落处,但见石厅另侧,居有一个硕大的虫球,尸火普照,虫球折射着艳红的光点。

让人惊异的是,虫球竟还在不断地变换及壮大,只见四方的苗虫,以极快地速度朝球团涌去,如滚雪球一般,很快便将球团增长成数倍。

如此诡异的聚集,如此神秘莫测的虫球,曾老头不禁呆之一楞,不解道:“瞎子瞎子,苗虫聚集成球,乃在作何?”

活眼神算身子一动,言犹轻微道:“曾兄,五行旗在手,念随心动。”

赤焰金佛

曾老头一怔,反复暗忖:“五行旗在手,念随心动。五行旗在手,念随......”心念瞬处,突见硕大的虫球直朝这边滚来,势头之汹,居发出着犹如滚雷般的‘隆隆’之声。

王匠头一阵惊慌,焦急看了看曾老头,他竟然还在那里叨念着那两句话语。惊措之余,突看见虫球已欲撞上了他,他不觉后退一步,心惊之下,脸色已顿煞变得惨白,口中忙提醒道:“曾老板......曾老板......你怎还不快行闪躲。”

话音落处,几乎近在同时,只见曾老头身影一闪,往右掠去,五行旗飘过,召令咒急急道出,八具火骷髅闻咒而动,疾身上来。

曾老头脸一正,突一把将五行旗抛出手去,后身影又急速掠回,但见火骷髅随旗动向,居将虫球团团围住,烈焰腾升,虫球已然被困火中。

五行旗急急落向虫团,曾老头停骤身影,再作细瞧,方才笑道:“念随心动,果真极妙的很。”

王匠头呆立半晌,仍心存余悸道:“曾老板,你有如等的妙法,怎也不事先告知一声,但叫我好担心的很。”

曾老头笑笑,道:“老夫也是灵机所为,方无胜算,便也不宜明说,况且,一时刻间更是来也不及,让匠头为汝担忧,实属抱歉的很。”

王匠头目光一转,道:“曾老板客气了,你的这手火困苗虫,实在高妙的很,但叫这血骷髅再过厉害,怕也难破的了这烈火围......”

他话未完,身软力瘫的活眼神算突抬起脸,只见那无色的脸上多了数丝不安,他焦慌却声微道:“匠头,曾兄,我等要速速离开,越快越好......咳咳......速快离开......”在焦迫的语声下,不禁又咳嗽了起来。

王匠头一楞,不解道:“神算为何这般着急,苗虫既已让曾老板困住火中,我等还急个什?”想了想,又道:“至于习老板的病,神算更加不需操急,有我在此,胆保不会耽了时辰。”他一念想起,掂算着活眼神算会否担心在天亮之前不及赶回四平街,而误了习娇娇的病,故才会这般说道。

曾老头看了眼两人,也道:“匠头所言是极,瞎子勿需操心,此时因多作休息才是。”

听了二人如此自信且宽慰的话,活眼神算苍白的脸上不仅未现好色,反而更加慌张道:“曾兄,匠头,我们......咳咳......我们怕是已经着了苗虫的道儿了。”

曾老头一惊,脱口道:“着了苗虫的道儿?”

活眼神算道:“怕是。”

王匠头楞过,朗声一笑,道:“神算莫是将这些虫子想得太过复杂了吧?”他瞧之一眼,接着道:“你瞧它们俱都让火骷髅困死当中,怎还有什好担心的,要我说,这些苗虫该称笨虫才对,如不这样抱成一团,曾老板怎可这般简单就将它们制了服。”说着,更是不急不慢地将活眼神算放下,以手搀之,他也趁作片刻的休息。

活眼神算脸色变动,急得连咳数声,颤声道:“匠头,听得瞎子一言,速快离开这里,依瞎子断估,此地必有南苗的‘赤焰金佛’。”

蛊中泰斗

王匠头一团迷惑,道:“‘赤焰金佛’?什‘赤焰金佛’?”

活眼神算语声微正道:“‘赤焰金佛’......”突一顿,接着道:“据传苗人在蛊化血骷髅的同时,会从各坛中选出十二只最好的蛊虫,然后将其置在另口金坛内,先已每日喂食苗疆金蚕六只,待数日后,又减至三只,逐一减少,最后只喂食一只。十二只蛊虫在金坛内随着食物的递减而相互争食、残杀,直最后惟剩下独寥一只,而此只经过金坛深养的蛊虫,不仅比之寻常的血骷髅要略大一倍,更是双目有光,有火照之,蛊虫身上还能散射出一种如赤焰般的光芒,故此之下,苗人就称它们作‘赤焰金佛’。”

曾老头心下一震,他虽不晓得这‘赤焰金佛’有何厉害之处,但他却知晓,苗疆金蚕乃是蛊中泰斗,据说此虫水火不侵,刀枪砍杀不死,本身更是奇毒无比,且脾性甚是娇贵,常人俱不敢得罪之,故而蛊养的人较之罕稀,可听瞎子讲来,苗人竟用金蚕来喂养‘赤焰金佛’,难道‘赤焰金佛’比之金蚕还有不寻凡响之处。

心念转处,他道:“瞎子,此‘赤焰金佛’到底有何过人的手段?”

活眼神算道:“手段倒也稀疏平常,但此虫却是极其的聪明,毫不夸张地说,南苗血骷髅如是兵,那‘赤焰金佛’便是能领兵打仗的将帅之虫。”

曾老头与王匠头都一阵惊愕,二人身活半百,什样的奇闻怪事未曾听说过,但决尚未闻说虫子还有极其聪明的。

愕过,王匠头道:“神算莫不是道听他说,而长了此虫的能耐。”

活眼神算叹气一声,道:“瞎子所言,俱是属实,决无半点枉虚。”

王匠头瞧了瞧让火困住的虫团,实不相信这中间到底存何阴谋,他轻蔑道:“如神算所讲,那......”一语未了,他突目光直勾勾望着那熊熊烧着的尸火,准确地说,应是那火光的里面......

只见那原本受困的虫球,忽然间却在一点一点地胀大。

他惊疑一声,奇怪道:“曾老板,你瞧那虫球,他是不是在......”

话未落,身虚的活眼神算突截声道:“虫球怎了?匠头,虫球怎了?”

王匠头怔一怔,目光看去,道:“虫球好似在变大。”

活眼神算顿也微顿,脸色突变道:“匠头,曾兄,果不出瞎子料言,虫球......虫球只怕是困不住了。”

王匠头一楞,曾老头微作一惊,二人相互一觑,同时望将过去,但见虫球仍还在不断地蠕动胀大。

突然,一道比虫球自身的红光愈加闪眼的金光忽掠一过,曾老头不禁低吟一声,喃喃道:“莫非那光色就是瞎子所讲的‘赤焰金佛’?”

活眼神算闻听一怔,脸之瞬变,木然着嘀咕道:“‘赤焰金佛,赤焰金佛’......”

二人猛然一呆,四道凛目沙沙投向了过去。

只见活眼神算犹在说道:“‘赤焰金佛,赤焰金佛’......”就好似一时顿失去了常性,抑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一般,整个人都似已经呆了。

曾老头眉目一锁,朗声唤道:“瞎子,瞎子......”

活眼神算就如未闻,理之不理,嘴上始终反复叨念着那四个可怕既神秘的字符。

突生变故

王匠头心念一动,遂然去摇了摇木若呆怔的活眼神算,道:“神算神算,你这是怎地了?”

活眼神算让王匠头这一通晃动,突语声一顿,悠悠道:“匠头,瞎子没事。”

王匠头怔之一怔,松开手,看了看曾老头,转而回眼道:“那你方才......”

活眼神算身子晃之一晃,自叹一声,道:“瞎子不才,方才应是让‘赤焰金佛’的叫声给迷惑了,此多亏了匠头,如不然......”语声顿处,心下不觉另想道:“想不到此毒虫已有了上百年的修为,稍有不甚,就险差着了它的道儿。”

王匠头喃喃一声,眉轩正色道:“莫非那鸟什金佛,果极有这般的厉害?”

语声方落,活眼神算接道:“来者不尚,我等还应处处小心才......”他话尚未讲完,突脸色急变,惊叫一声,道:“不好......”

王匠头杵然看着他,曾老头脸变了变,二人俱不知此到底又发生了什事?

其实,三人自石阶上来,到此也不过是极短的时辰,活眼神算尚要休息,王匠头也需暂缓一下体力,因为待一出了‘藏尸洞’,触手的便是断崖绝壁,到那才将是最耗费体力的时刻,故除了活眼神算,其余二人俱想暂停片刻,更何况,虫球已让火骷髅团团困住......

但此时,三人的脸上似都有了焦色,正当活眼神算一语落过,苗虫球团突传来了急促的‘沙沙’之声,瞄眼望去,只见那虫球在急速地蠕动,想必应是那虫与虫相间在磨擦所发出的。

活眼神算的脸已是极其的难看,颤抖着语声不住道:“匠头,曾兄,快......快走......”

二人四目一觑,抱起活眼神算,一左一右,往虫球身侧疾掠过去。

出了石厅倒下的石门,进到了第一座石厅,曾老头在前持照火把,王匠头抱着活眼神算殿后。火光照下,只见厅内的棺木俱已破开,地上堆满着如山的尸骨,有的完全被啃食了精光,有的则只食去了大半,亦还在那里微作动弹,料想是那血骷髅在时,突被‘赤焰金佛’急急召唤,故才会余下这半缺不全的尸人。

但就是如此,落下的景象反更让人触目惊心。

二人无暇细来看察,直朝最后的石门行去。

突地,身后遂然一声炸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如鞭炮声般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王匠头脚下一顿,好奇地回首看去,但见身后的八具火骷髅,此刻竟都横躺在地,在那尚未全熄的尸火下,能清楚地看见有不少的血骷髅在痛苦地挣扎,还有许多一烧毙命的虫体,但是,却有更多的血骷髅直往这边潮水般涌来。

原来,南苗血骷髅当是一种极其耐热惧寒的蛊虫,它们相抱成球,乃就是要诱火骷髅将其困之,在炽热的尸火之下,它们埋住头,屁股朝外,已极快的速度,不停地蠕动。同时,最外的毒虫还将腹中的食物呕出给里面的同伴食之,相形之下,里面的毒虫的腹下则会释放出一种瘴气。

瘴气盛之,虫球则越大,虫球越大,毒虫蠕动的速度及相互间紧凑的越是快密,而动作一旦快起,虫球内的温度则是越高,如此相继循环,被包裹在里的毒虫终将会受耐不住,纷纷冲撞虫球体。

匠头冤亡

当虫球体一破,虫球内外的温差,及大量的瘴气,则如破竹一般,最外的毒虫顿像离弦的箭,疾射向八具火骷髅,如此之力,顿之破急,居将骷髅血骨皆推翻在地。

此来一举,血骷髅虽死伤去不少,但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做法,实让人类都为之汗颜。

目光瞧处,王匠头顿看见其间有一只金灿色,比血红的血骷髅还要大之数倍的虫子臃肿爬行。再作细瞧,原来此只金虫实让八九只血骷髅推拉着前行,或许是它太过于肥肿了,以至于连路也行之不动,只得借助它虫之力,方可缓行动弹。

忽然,已至石门口处的曾老头突回过头来,却见王匠头尚还杵于数丈之外,他不无焦急道:“匠头,还楞着作什?怎还不快些过来?”

王匠头一怔惊醒,抬脚欲走。但刚行之一步,却又停了下来,目光瞧下,他的脸色瞬息顿变。原来,在停顿的方刻,居有一具无足尸人抓上了他的左脚踝,拼命地站起来,只可惜他的双脚已让血骷髅食尽皮肉,惟剩光秃秃的腿骨,怎努力方也无用。

王匠头狠力抖了抖脚,无奈手中还抱着一个人,终究无法将尸人甩脱出去。忽地,又有一具独臂尸人从另侧抓住了他的右脚,那血淋淋的指骨,直接插进了肉中。

尸火渐是熄去,石厅内的光线顿显得黯黑下不少,曾老头遥见王匠头的身子动之不动,心下顿觉奇怪,道:“匠头,瞎子,你等......”说话之时,人也疾掠了过去,但余音尚未出口,整个人便已然惊得呆了。

火光耀处,但见王匠头张着大口,喉咙底不时惨发着‘格格’之声,只见他的双脚已是淋淋鲜血,数具尸人趴在他的脚下,嘴中正咀嚼着什物?

曾老头一阵惊嚇,前身救助,已然不及,正焦急之时,目光扫去,无不又遂燃起一丝恐怕。只见王匠头身后不远,血骷髅已过了石门,有些前头虫军已无情啃杀着那尚在动弹的尸人,不消眨眼,便可至身前。

王匠头木然杵着,好似全然不经察觉,身后的危险来之更加迅猛。只见他瞪着大眼,眼珠子一直往下撩摆不停。

曾老头一怔,似曾会意道:“匠头,你是要我带上瞎子先走?”

王匠头圆眼一睁,喉间的‘格格’之声更促更急,像是他所要表达的就是这意思。只是,不知为何?他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眨眼之下,已有十数只血骷髅蜂拥上来,爬到王匠头的脚上。曾老头脸瞬一变,即迅弃下火把,接过活眼神算,咬牙之余,人也即退却数步,眼含目泪地看着他。

王匠头一合双目,无尽的痛苦使得他整张脸都扭曲变了形。忽地,他又张开了眼,眼珠子还是不断地往下摆动。

曾老头疑惑在心,猜测道:“匠头,你是否还惦挂着怀里的金算盘,想我一起将它带走?”

王匠头闻此一言,突地停止了眼珠的摆动,凛凛目光闪也不闪地看着他。

曾老头心念转下,脚步疾动,可此时此景,早有成百的血骷髅爬上王匠头的身体,莫说要从他怀中取出金算盘,哪怕再行耽搁,恐连他二人也休想全身出得去‘藏尸洞’了。

虫涌聚来,欲是欲多,曾老头心下一横,牙根咬处,遂然转去了身子。但瞧那悲酸的老泪,顿然无声地滑落,洒飘于空气之中,降在那血腥血骨之上,被残忍无情的杀戮所尽悉淹没。

一连疾行,自出了石门,身后却传来‘轰然’的一声倒塌,如一座被蛀蚀的大山,听起来是那么地悲壮、沉重......

曾老头回了回头,看着王匠头的身子被血骷髅几乎完全覆盖,惟独留着一颗人头,尚还睁起大眼,似带着某种遗憾或孤独,且裸落在外。

曾老头黯然又落下数滴浊泪,嘴中自责道:“匠头,老夫对你不起!”悲痛的泪水,哽咽的语声,当回过头时,猛然憋见一只金灿色的大虫,已然爬进了王匠头的身体。

假如说,人世间最畅快的,是能抛下所有的烦恼,和肝胆兄弟在一起淋漓大碗地喝酒,谈论天地,至醉方休。那么,反之最悲痛的,莫不是眼看着朋友在自己的面前,受尽折磨而死,而自己不仅无能为力,却连他最后的一个要求,亦都无法办到。

曙光亮色

夜雨凄迷,渐骤渐止,遥远的天际,悄然升起一丝曙色。夜——果然要过去了。

曾老头一疾狂奔,头都未回,径出了崖洞。他不知何来之勇气,在转身的那刻,竟未有半分的停顿。

山风,呼啸着而过, 眼前的世界,潮湿又阴冷,他不禁连打数个寒颤,人也顿然为之清醒了不少,想起王匠头,心下的酸楚复又涌起,老泪竟不觉又夺眶而落。

怔过片刻,他俯瞧了眼活眼神算,他似已经睡着,那张漠白的脸上,竟毫无生命的气息。他心下一阵奇怪,暗道:“瞎子怎会突然昏迷了过去?而匠头却为何在临走前连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以他的能耐,怎连几具尸人也摆脱不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此起彼伏着。

正思忖间,突然,一阵‘沙沙’之声窜然入耳,他不禁脸变了变,惊诧一声道:“不好。”

话音方去,忽感觉手上的活眼神算轻微动了动身子,紧接着,一个弱微无力的声音道:“匠头,我等是否已出了‘藏尸洞’了?”

曾老头身子一颤,几滴浊泪不免又应声流落,顿过,喑咽着道:“瞎子,匠头他......他已经......已经......”语声哽处,余下的话已完全说不出来。

一阵极大的山风啸过,犹如泣般,因为哪怕世上最愚最笨的人,也应已然明了,曾老头此话中所指含的是什意思。

短暂的沉寂后,活眼神算道:“曾兄,匠头真的......真的死了?”

曾老头遥望着天际,喟然道:“死了,他已经死了......”抬了抬头,目光落在断崖峭壁上,忽地,他整张脸不禁为之顿变。

原来,原本崖壁有一条送他们下来的绳索,此时竟却不知去向,这若在平时,以曾老头他们的身手,丝毫不会为之色变,可今日不同,崖壁经过一整夜大雨的冲洗,早已湿滑无比,更何况,此时活眼神算身体欠虚,曾老头若要背着他爬上崖顶,无异在阎王的颌下拔须一般,应该决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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