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杵然站着,不知所措。活眼神算似察觉到了什么?道:“曾兄,是否有何不妥?”
呼啸的风声,吹拂着曾老头那一夜苍白的头发,他悠然一声叹道:“瞎子,绳子已让他人动了手脚,只怕你我俱都要陷于此地了。”
活眼神算沉思片刻,道:“曾兄,你将瞎子放下,以你的身手,就算没了绳子,也应可以上得去此处断崖,若带着瞎子,只会把你也一起给拖累在此。”
曾老头怔了一怔,突仰天发出一嘶长啸,声音之凄厉,直插宵云,犹如于英雄之末路,生死之离别,是那么地悲凉、绝望、无助、愤恨。
如此的啸声,直叫天地都为之恻恸,山梁都为之震撼。
但闻余啸尚缭耳绕处,那魔鬼般的‘沙沙’声却已渐是熟悉,距近。活眼神算急声又道:“曾兄,你怎还不快将我放下,还要等着作什?”
曾老头瞧了瞧他,咬牙道:“老夫不会把你一人仍下这里的。”
活眼神算抬起那无力的右手,抓住了曾老头的手臂,用力地抓着,支声道:“曾兄,其实瞎子......”
话方至此,突然那昏黯望不到顶的断崖之上,忽垂挂下来一条长绳。曾老头不禁怔上一怔,顿然一喜道:“瞎子瞎子,我等有救了,我等有救了......”
断崖女人
活眼神算一阵诧异,微怔过,该口道:“曾兄,到底怎样回事?”
曾老头心念一动,未作回答,看了一眼活眼神算后,突双手疾转,将他好生移至后背,然后上前拉了一拉长绳,在探明结实无恙后,方又抽出腰间的衣带,把他和自身牢牢绑在一起,最后才双手抓住长绳,脚下跃动,攀绳而上。
但只上去数丈,却听背后的活眼神算叹息一声,道:“曾兄,瞎子一直都以为你很聪明,想不到——你却极傻的很。”
曾老头嘴上粗气轻喘,道:“此话怎讲?”
活眼神算又叹道:“曾兄可知晓,那崖上放绳之人是敌还是友?他若心有异心,只需在半道将绳子斩去,曾兄便要和瞎子一起摔死崖底,此般看来,还岂不算傻么?”
曾老头涩然一笑,道:“看来老夫确还不够聪明,可事已至此,也只得认了。”
活眼神算顿了顿,道:“曾兄此言差矣,其实瞎子倒有一法,尚可来补救。”
曾老头道:“那不妨说来听听。”
活眼神算道:“曾兄只要让瞎子将腰带解开,便可一下解决了眼前的困局。”
曾老头心下一怔,突笑道:“这方法确实妙极的很,但不知瞎子有无想过,崖上若是友而非敌,瞎子此举,岂非白白枉丢了性命,所以,瞎子何不与老夫一道碰碰运气,博上他一博。”
其实,两人此番硬生且叫人费解的对话,中间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友谊,不是真正懂得情谊的人,是极难理会这些话中的真谛的。
活眼神算当然理解曾老头的用意,他实想多拖些时间,以便能够到得崖顶,但是,瞎子清楚,越是接近崖顶,就越多增一分危险,他怎可以去拖累他人,没有他,就算有人斩断了绳索,凭曾兄的身手,方应也无大碍,但是......
他缓缓将手移至腰带的系结处,费尽力气,终于打开了第一个死结......
曾老头脸顿煞变,停止住攀动,整个人像壁虎一般,紧贴在崖壁上。他颤抖着声音急吼一声,道:“瞎子,你这是要做什?”
凄冷的山风,如一把利刃,刮在脸上,冰凉至骨。凤凰落后山的断崖绝顶之上,有一个窈窕的女子,撑着青竹伞,杵于夜色,面向着谷底。那深壑的幽谷,黯得让人无法看透,或许,她正等待着什么?抑或,她曾听到了什么?
活眼神算似让曾老头的吼声完全吓了住,那惊呆的脸上,断无多余的表情,也许,瞎子本就是个不喜带任何表情的人,但此时,他的双手却木然杵着,紧握着那尚全未解去的死结。
曾老头淡淡道:“瞎子,你想死不成?”
活眼神算缓过些神色,道:“瞎子不想连累了你。”
曾老头心中气急,嘴上却冷冷道:“你若想死,老夫陪你一道,怎样?”
活眼神算脸上一阵扭曲,他心中非常清楚,曾老头既说的到,必也做的到,他轻叹一声,思忖之下,忽缓缓松开了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
曾老头暗舒一口气,复又艰难朝崖顶攀爬上去。
此刻在断崖之下,‘藏尸洞’内突跌跌撞撞奔出一人来,好似喝醉酒了一般,险差就跌下去了‘埋尸谷’。
只见此人面壁而站,仰着脖子,看见崖上的长绳,不知为什么?整个人顿不停瑟瑟发抖了起来,就如突一下犯了羊癫疯一般,越抖越是厉害。
好看的鞋
忽地,突从他的裤管袖口中‘沙沙’掉出许多血红色的虫子,而他的整个身体,顿如一下被人抽干了一般,不仅身上的衣服直瘪了下去,就连他脸上的皮肤下,都似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来回游动。
少顷,曾老头终于背着活眼神算摸到了崖顶的山石,看来,垂下长绳的人并非是敌人,不仅不是敌人,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等他双眼的视线刚出崖壁,首先看见的居是一双脚,一双女人的脚,一双穿着软缎绣鞋,鞋尖有两朵小花,但鞋身裹满着泥土,却带满香气的脚。他仰起头,却不料这双脚的主人,也在如花般地在低头看着他。
他脸上一阵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平静道:“想不到会是你?”
女人妩媚一笑,道:“曾老板这样看着人家的脚,难道就不怕嫂子吃醋么?”
曾老头脸红了红,遂然攀上崖来,然后解去腰带,扶瞎子坐到一块山石上,才道:“如此夜晚,三娘怎会来到此地?”
柳三娘一笑,道:“老娘是......”微顿下,又笑了笑道:“老娘心情好,来此散散心不成吗?”
曾老头微怔,这样的借口,只怕连鬼也不会相信,因为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凤凰落可不是个干净的地方,哪怕心情就算再差,恐也不会来此地散心的。他尴尬一笑,道:“老夫不管三娘为什来此,但今晚若没有三娘,只怕我二人都要困死崖底了,故此,老夫还真得要好好谢谢你。”
柳三娘道:“这话老娘爱听。”抿嘴一笑,又接着道:“其实老娘怎会在此,告知你也无妨,只因老娘瞧见你留给张画师的东西,就好奇着跟来了。”
曾老头悠悠道:“原是如此。”
柳三娘瞧了瞧他,复又转向活眼神算,似刚才看到道:“瞎子怎了,你二人怎连头都全白了?”
曾老头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又深深叹气一声,接着道:“我等着了他人的埋伏,匠头也遭了不幸......”语塞之下,急侧首过去,半晌才回转过来。
柳三娘脸之微惊,道:“以你等三人的身手,竟也一死一伤,莫非......在他失踪了二十年后,江湖中又出了号厉害人物?”
曾老头道:“三娘所指的他,莫非是‘啸阴天王’么?”
柳三娘帘目微动,道:“不是他,还会有谁。”说完,不禁叹息一声,悠悠将目光望向了那断崖绝底。
调息片刻,活眼神算终于开口道:“曾兄,三娘,咱们即刻下山吧!天应快亮了。”
曾老头望了望苍茫的天色,喃喃一声,道:“确实是不早了。”他又将活眼神算背起。
活眼神算道:“曾兄,还是让瞎子自己走吧!”
曾老头道:“你身体尚虚,还是由我背着你下山快些。”说着,即展开身手,往竹林奔去。柳三娘怔了怔,嘴上嘀咕一声,道:“要走也不说一下。”施开步法,径随而去。
下了一夜滂沱大雨,使得山道泥沼非常,但三人的脚步好似丝毫未受影响,只闻得那呼呼的风声,飘动起三人的发丝,在胡乱地飞舞。柳三娘边行边问道:“曾老板,王铁匠是怎样死的?”
曾老头心下一阵迟疑,如等的伤事,他实不愿再多作提及。活眼神算却道:“是瞎子拖累了匠头,若不然,区区的几具尸人,又则可以伤他分毫,我......”语声哽处,余下的话久久无法出口。
柳三娘眉间一紧,闻之话语,脑海中顿现上一幅残不忍睹的画像。
曾老头道:“瞎子,其实老夫一直有一事未明,匠头死前,怎连话也说将不出口?”
轻功佳绝
活眼神算思之片刻,道:“依瞎子想来,定是在血骷髅爆裂之时,我等吸入了过多的瘴气,瞎子体弱,当时就给昏迷了过去,而匠头虽一时似无大碍,但后不幸侵上了尸毒,如此两厢抵合,才使得他周身顿然麻却,至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停了停,不免又自责道:“说来道去,此事多怪瞎子,若没有瞎子的拖累,匠头也不至于......”
曾老头打断道:“瞎子莫要责己,此间事情,怪不在你,只应那设陷之人,实心太狠手段使得过于毒辣了。”
活眼神算一阵沉默,临晨的夜,似突变得更加黑更加的黯,就连天边刚升起的那抹曙色,亦也不知何时让黎明前的黯夜,给感染的全无生生之气。
柳三娘微喟一声,道:“曾老板,三娘的车马就停在山下的关帝庙前,我可先快行一步,牵来在道口处等你。”
曾老头思量一番,道:“三娘莫急,我等的马车也在那侯着。”
柳三娘脸上现出一丝疑色,道:“曾老板莫会记错了吧?三娘后脚到来,怎未在庙前瞧见有曾老板停留的马车。”
曾老头惊讶一声,心中已然明了,马车定是给他人牵走了,而盗车之人,不仅一直跟着他们,就连断崖处的绳索,也应是他给砍去的。一念至此,不免又想:“此人应不是想要我等的性命,而更像是有意在拖延我们的时间,难道......此会和习老板的怪病有关?”
正连续忖思,不想柳三娘已奔过前头,只见她一疾快行而去,不时便已在了遥远,只闻那柔软的声音随风飘来道:“曾老板,三娘在道口等着你。”
想来,柳三娘也已猜到了什么?曾老头心下怔处,不得不佩服道:“三娘的‘踏雪飘飞’,果然名不虚传。”心想之下,自也施出绝妙的‘燕子三抄水’轻功,朝山下急掠而去。
黎明来的第一道阳光,终于洒向在四平街,凡是风雨过后,就必会难得的平静,但今日或许有些例外,经受了整夜风雨的侵扰,古老的四平街,难得在三竿之前,会有如此这般的热闹。
或许,四平街本就不是条寻常的老街,这里来往的也不是些寻常的人,而是些精明的生意人,昨日早先闭门,那么今日就必得行早上个好兆头。故此,连那清早不带生意的飘飘院,此时也有好几个粉黛妖迷的姑娘杵于门口,半瞌起那尚未睡足的眼皮,拉拢娇喊着过往商客及行人。
忽地,喧闹的大街上,突响来一阵焦急的马蹄声,人们纷纷举目望去,只见一名花须短衫老者,骑着匹健气的黑色的域外宛驹,策奔疾来。马背一侧,则挂着一只金丝锦织包袱,在晨阳下闪闪亮着光彩。
晨阳之下,短衫老者的脸上似也挂着惺忪疲惫之态,但闻切急的马蹄声落,短衫老者突精神一振,‘噔’一声跃下马背,凛凛的目光扫之一扫,道:“花嬷嬷可否起来?”
奇怪的是,飘飘院门前的姑娘们瞧见他后,突个个一扫脸上的睡意,摆弄起各种婀娜娇人的姿势,好似这眼前的老人,实是一个倜宇不凡的英俊公子,大家都想极力地讨好于他,多吸引起他的注意些。
短衫老者怔了一怔,又问道:“花嬷嬷可有起来?”
一个黄衫女人跨前一步,挺了挺胸,娇媚地抬起纤纤玉手,撩过鬓角的发丝,莺声细语道:“嬷嬷还未起来,要不你老先移驾去我的房间再等?”
清晨来客
短衫老者瞧了瞧她,冷冷道:“不必,我就在这等着,麻烦你进去通告一声。”
黄衫女人遭受了拒绝,似有不悦,边回身边嘀咕着道:“臭老头子,真不识抬举。”
短衫老者目光一凛,如刃般冷瞧过去,黄衫女人心下一惊,脸变了变,赶紧将头垂下匆匆跑进了屋子。
少顷,屋内响起一阵急碎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即飘道:“哎哟哟,老身今日不知王管家要来,真是有失远迎的很,怠慢了你老,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呐!”声到人到,妇人出了大门,即向短衫老者微欠一礼。
短衫老者抬了抬眼皮,但瞧妇人的衣衫有乱,发间亦无一金半银之饰,便知,她必是刚起床后,就匆忙而来,他道:“花嬷嬷,我家公子今晚要来,特叫我来先告知一声。”
花老鸨一脸陪笑,小心问道:“你家公子不是吩咐说明晚才来吗?怎......”
短衫老者脸一变,道:“难道我家公子心情好,你这还不方便么?”
花老鸨脸一惊,诺诺道:“不是不是,老身不是那意思,王管家千万别误会,江公子何时高兴,便就吩咐一声,老身定当将一切都安置的妥妥当当,恭候着公子的驾临。”她显然已是无措,一付慌乱的摸样,赶紧向短衫老者作出解释。
短衫老者冷嗤一声,面色一转,道:“有花嬷嬷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他遂眼瞧处,眉梢忽然皱起,道:“我家公子有话,明日以前,飘飘院都不要再接其余的客人了。”说着,随手抓下马侧的金丝锦织包袱,扔向过去,道:“行得匆忙,只带来这么多,但我想应够飘飘院所有的姑娘买胭脂花粉的了。”
花老鸨瞧了瞧他,蹑手解开金丝锦织包袱,但见一只琢有丰富图案的白玉盒子,顿现眼前,她小心揭开玉盖,但只瞧了一眼,脸上就急一变色,立马将盖子重新合上,匆忙抱在胸前,然后复又瞧了瞧左右,才笑嫣如花道:“江公子实在太客气了。”
短衫老者嘴角一笑,道:“如果花嬷嬷无什异议,那我就回身给公子复话了。”
花老鸨展颜一笑,道:“无异议,无异议。”她紧紧抱住玉盒,向短衫老者深然拘下一拘。
短衫老者道:“那便就好。”话落,人也即身跃上马背,在原地打了个圈,向来路策奔而去。
花老鸨望了望他出去街口的背影,楞了楞,自叹一声,才回身屋内。
黄衫女人看了一眼她,灵机动下,急走两步,上前道:“嬷嬷遇见了这等好主顾,为何还要叹气?”
花老鸨瞧了眼她,道:“那尚未谋面的江公子,也不知是何许人物,但瞧他之管家前后的出手,已足可将半座飘飘院买下,这样的主顾,能不叫人叹气么?”
黄衫女人呆了一呆,满脸疑惑道:“嬷嬷的话,女儿怎听不明白?”
少爷失踪
花老鸨停下身子,侧目看着她,道:“不明白更好。”又行之两步,似想起了什么,止足道:“你去把门外的人都叫回来,今日除了江公子,不接他人的生意。哦......将大门也索性给关了。”
黄衫女人答应一声,看着她踏上二楼的木梯子,才悠悠朝门外走去。
早晨的天气,变得极是迅捷,一晃就已带了数分热气,四平街上熙攘喧哗的行人,看到飘飘院突然将门闭起,无不都在纷纷议论。不知何时,纷论声中突有一个声音道:“大伙可知晓,今日飘飘院可是怎了?为何刚开门,就不做生意了?”
随即有人应和着道:“青楼事乱,有什可奇怪的。要我来说,清早辛府迟迟都不见有下人开门出来,倒是极不寻常的很。”此人一语,遂勾起人们将注意力从飘飘院转向了辛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啥的都有,总之,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着好奇。
正所谓,潮起潮落,日月替交,朝之辉煌,就必有衰落,而衰落之余,定会存在新生。古老的四平街,辉之当年的历府,誉名今时的辛家,自也是这个道理。
晴空晨阳,淡化了昨夜风雨的痕迹,几缕阳光自屋角斜照下来,落在院中,十来株精神抖擞的植物,反而吸足了水分,看去更显得英姿勃勃。沈珂雪冷冷站在主客厅门前,眼睛始终盯着昨日被木头砍伤的那株老榴树,那依然清晰的疤痕,就如她此时脸上的表情一样,难看的不免让人心中害怕。
数十名黑衣刀手,四下而站,个个面容如铁,守住了所有的出入门口。两排站立整齐的辛府的家丁下人,分别瑟瑟杵在院中的左右,竟都低着头,似连大气也不敢出得一声。
沈珂雪悠悠转过目光,瞧了眼院中的三具尸体,面沉似冰道:“谁能告诉我,二少爷昨晚何时出的府门,又去了哪里?”
半晌,没有人回答,甚至连动都没人动过一下,像都被生生钉在了地上一般。
沈珂雪缓目一扫,又道:“好,你们都假装不知道,这真是好极了。”她目光往右一侧,立时就上来一名腰悬弯刀的黑衣人,站于她的身右。
她接着道:“你们不想开口,我也不会逼你们,但是......辛家可是立有家规家法的。”
辛府的下人们,一听说家法二字,无不都顿惊失色,几乎都把脑袋垂到了胸前,却还在拼命地往下压去,就生怕自己站得比他人略高一点,而受到了大夫人的注意。
沈珂雪缓缓走下阶子,身后紧跟着那名悬刀的黑衣人,她边走边凛然扫着眼前的这些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的人,忽然,她停身在一名家丁面前,道:“现在我开始点名,叫到谁,谁若还不肯讲来实话,那只得用家法伺候了。”顿之,瞟了眼那名家丁,叫道:“福财。”
那名家丁身子一震,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求饶道:“大夫人,大夫人,求饶过小的吧!求饶过小的吧......”
沈珂雪冷冷道:“二少爷昨晚几时出的府?出去干什么?又去了哪里?”
那名家丁一边‘冬冬冬’磕着头,直见地上都已残红一片,他惊诺着道:“大夫人,小的确实不知,求大夫人就饶过小的吧!”
沈珂雪历目一张,什也没说,直接走了过去。
快刀辣手
但闻一声凄厉的残叫,只见那名家丁一手抓住另手的腕处,整张脸都已痛苦成扭曲变了形。
沈珂雪又往前几步,目视着一名丫鬟,道:“辛家法严,你们可都是知道的,谁若想有何隐瞒,那后果就不单单只是一只手了。”
那名丫鬟娇小的身子就如筛糠一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沈珂雪张了张嘴,接着道:“紫......”名字尚未完全叫出,丫鬟立时就瘫了下去,脑袋伏贴在地,未及沈珂雪再行说话,就已认饶道:“大夫人,大夫人,我知道少爷去了哪里?我说,我说......”
沈珂雪面色一正,道:“那还不快说。”
那名丫鬟动也不敢一动,道:“二少爷昨天酉前出的府,听说是去了飘飘院,哦......还有,少爷走时,好象还拿走了老爷房内的那支千年人参......大夫人,奴婢就只知道这么多了,求大夫人饶过奴婢吧......”‘冬冬冬’又是一阵响头。
沈珂雪冷冷道:“你不愧是贴身服侍二少爷的丫婢,知道的果真比他人要多。”瞅了眼浑身依然在抖的她,又道:“好了,既然你讲了实话,那就起来吧。”
那名丫鬟颤颤栗栗着站起身,哪知,她方起来,便见一道精光闪过,只见几滴鲜血从刀尖一滑而下,如盛开的梅花一般洒落地上。
沈珂雪历目一收,道:“平常我放任你和二弟一起,就是希望你能将他尽量留在府中,莫要出去惹事生非,但如今......唉......这也是你应得的。”
那名丫鬟张着大口,面惨如纸,她双手捂住脖子,血不断从指缝间流溢出来,一对几乎就要突出眼眶的珠子惊恐地盯着黑衣人手中的弯刀,喉间不停嘶哑着‘格格格’的怪音。
原来,他的声音已让黑衣人一刀割断,而黑衣人的刀法之精妙之快准,竟未分毫伤及到她的性命。
沈珂雪瞧也未瞧她,挥了挥手,道:“来人,把福财和紫玉带下去,好生进行疗养。”
四名黑衣刀人急匆匆上来,架起二人就走。沈珂雪又一挥手,道:“你们也都下去吧!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在老爷尚未回府之前,谁也不准把二弟的事给传扬了出去,否则,都别怪我家法无情。”
所有的下人都如蒙大赦一般,几乎同音道:“知道了,大夫人。”然后都急急退了下去。
沈珂雪看着地上的鲜血,面如沉色,突地,一直伴随左右的黑衣刀人道:“小姐,你不杀他们,为何怎还要救他们?”
沈珂雪目光一收,反问道:“有么?”
黑衣人退之一步,微作一揖,道:“苗战斗胆,跟随小姐这么多年,不得不一问。那家丁福财可是二公子的心腹下人,主子出门被杀,而他却还躲在房中醉酒,单此一点,本就该死,再那丫鬟紫玉,更是主仆不分,与二公子纠缠一道,他日辛老爷回府,他二人必将性命不保。小姐如此惩罚了事,岂不是救了他俩,而得罪了辛老爷吗?”
沈珂雪幽叹一声,道:“以二弟的脾性,迟早是要出事,但我万没想到,这事会来的这么快这么严重。”她又叹气一声,接着道:“他之既死,何需还要牵连了他人。我此时只在关心,他杀了二弟,却为何还要残忍的将心给取了走。”
苗战道:“手下看过二公子的尸体,他和两名家丁的死法一样,都是吓破胆致死,但是,三人当中,只有二公子的心给挖了走,所以,手下以为,此事必有着蹊跷。”
郎当乞丐
话刚落,突吹过来一阵细风,卷起了尸体身上的遮尸布,沈珂雪不觉花容一震,变了变,但瞧辛竹此时的面貌,就可猜晓他死前是多么的恐惧。镇定了下,她道:“苗战,要你办的事,可怎样了?”
苗战回道:“请小姐放心,信已送出,相信最迟不超五日,辛老爷便会收到信后折府。”
沈珂雪定望着辛竹那极至恐怖的脸,道:“此段时间,你可要多留意辛府周围,看看有没陌生人出入。我总有一种预感,二弟的死决非那般简单。”
苗战脸一正,鞠作道:“手下明白。”
沈珂雪轻叹一口气,道:“想不到老爷出去才半月,家中竟出了这样的事,他日回来,我真无法与他交代。”
苗战道:“二公子的事,小姐切莫放在心上,手下定会全力查探,尽早将凶手缉拿。”
沈珂雪悠悠抬起目光,道:“二弟平日虽然纵容生非,随地惹事,可他毕竟是辛家仅剩的根苗,他这一走......”叹了叹气,转而又道:“苗战,老爷未回府以前,你可要好生看护尸体,不可出得一点差错,否则,我可要拿你事问。”
苗战道:“是,手下知道。”顿之,又接着道:“小姐,那家丁的尸体该怎么处置?”
沈珂雪道:“就一起存在地窖好了,等着老爷回来,再另打算。”
苗战道:“手下明白。”看了眼沈珂雪,似话中有话道:“小姐,有句话,手下不知当不当讲。”
沈珂雪道:“你讲来就是。”
苗战道:“手下在想,二公子的死,会不会和昨日来府内扰事的那几个老头子有关?”
沈珂雪沉寂片刻,道:“这事暂还不好说,不过,他们几人,你可先派人盯着,但要记住,在没有证据之前,切不要去打草惊蛇。”
苗战道:“手下明白。”
沈珂雪眼帘微瞌,道:“好了,你先下去吧!顺便把尸体也一起带走。”
苗战鞠作一恭,道:“是。”接着便是一阵强劲有力的步伐声起落,一队黑衣人跟随苗战将三具尸体往地窖抬去。不消片刻,整座宽宏的辛家大院中,就只剩余沈珂雪独身一人,毅卓立风阳之下。
突地,她眼皮一动,喃喃着道:“飘飘院?”
巳时未到,四平街上已少得行人可怜,抬目看去,那飘飘院的大门依然紧闭如初,如此一来,却便宜了一个脏污烂衫的小乞丐,把这当作了晒阳的好地方。
小乞丐慵懒慵闲,半斜着身体,手上正吃着一个鸡头,边咬边自言道:“挑来选去,还是这里较过舒服,吃鸡晒太阳,极妙极妙,过瘾过瘾。”说着,一口咬去了鸡头的冠子。
突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近来,小乞丐抬了抬眼皮,瞟了一眼,但见一条灰衣汉子木然伫于丈外,呆呆望眼过来。
小乞丐眉头一皱,将鸡头往胸前一藏,像生怕叫他人夺去一般,赶紧侧过身子,猛然将整个鸡头都塞进了嘴中。
灰衣汉子动也未动,一双英气的眼中,居带着某种莫名的忧愁。
半晌过后,小乞丐终吐出嘴里仅剩的一根骨头,将沾满油污的手往飘飘院干净的大门上揩一揩,然后寻起地上一根吃剩的较细的鸡骨,起来伸了个懒腰,边剔着牙边直朝灰衣汉子走去。
小乞爱财
灰衣汉子似曾全无看见,仍旧站在那儿,甚至那呆茫的眼神,亦都没有转动一下。
小乞丐缓身上前,冷然推了他一把,狠狠责问道:“你为何老盯着我吃鸡,你知不知道,我小叫化最讨厌别人看着我吃东西,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灰衣汉子不觉怔了一怔,待缓来神色,才茫然道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那吃鸡,在下有什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这本不该是他的错,但他还是强作着颜笑。
可是,小乞丐似乎极不满意,接不依饶道:“看你长得一表人才,怎也是这样不懂礼貌之人。好了好了......”似有些不耐烦道:“你随便赔我些银子就算了。”
灰衣汉子顿了顿,瞧了瞧小乞丐几眼,但见那张脸就如抹了锅灰一般,脏的直连是男是女也极难分辨的出,他顺从地在腰间掏出半块银子,道:“拿去吧。”
小乞丐瞥之一眼,道:“太少了。”
灰衣汉子浓眉一皱,什也没说,又拿来两块碎银,道:“拿去,都给你。”
小乞丐此刻索性瞧都懒得去瞧,直接就道:“不够。”
灰衣汉子脸色一变,但还是忍气耐心地问:“那你想要多少?”
小乞丐道:“一百两。”
“一百两?”灰衣汉子惊诧一声,不觉朗声笑道:“在下就是无意打搅了你吃鸡,那给你几两银子,方你回头再去买几只来,也就罢了,怎你却要我给一百两?”他说话之时,始终未提及半个‘赔’字,此间表明,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失,而给他银子,无非是想早些将他打发走罢了。
小乞丐却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不依道:“今日你若给不出百两银来,就休想我容易放你离开。”
灰衣汉子顿胸火中烧,道:“你吃你的鸡,我走我的路,就算我有所打扰,但又没与你抢来吃,怎你吃完鸡后,却还管我来要钱?这算得哪门子的道理?”
小乞丐不气不急,一搓鼻子道:“就因为你不请自来,所以我连鸡是什样的味道也没尝得出来,你说,该不该你赔我银子?”他说这话,就似这里已是他的地盘,抑或他的家一般,外人想来,当然得征得他同意了。
灰衣汉子一愕,如此的歪词论理,还叫首次听说,他看了眼一脸认真的小乞丐,暗自苦笑一声,道:“也罢也罢,今日碰见了你,算我倒霉就是。”他从身上拿出一只钱袋子,叹气一声,一股脑儿塞到小乞丐手中,道:“我只有这么多,净都给你得了。”
小乞丐掂了掂袋子,嘟哝着道:“这么轻,应该还不够三十两吧!”
灰衣汉子心下一惊,忖道:“小小乞丐,手感倒也厉害。”他道:“二十九两。”
小乞丐瞟了他一眼,道:“想不到你也是一个穷鬼,唉......”摇了摇头,又叹气道:“这差七十一两,该不知何日才要得回来了。”听他口气,好似别人真欠了他钱似的。
灰衣汉子怔了一怔,心只想着快些将小乞丐打发走了事,就道:“明日午时,你在此地等我,我一定把余下的银子交你。”
小乞丐想了想,道:“明日就明日,我小叫化子量你也不敢骗人。”又掂了掂袋子,突一拉胸前褴破的衣领,悉数将袋中之银倒了下去,然后举起双臂,倒过袋来,瞧上一瞧,狠狠抖上几抖,才扔回给灰衣汉子道:“破袋还给你,记得明日装足了钱,再来见我。”
娇花落败
灰衣汉子提着又扁又轻的钱袋,伫望着小乞丐去远,才悠回过眼来,望了望飘飘院,轻叹道:“不知飘红姑娘可有回来?是否还在生我的气?”又叹了叹气,手上下意识地捏了捏空空的钱袋。
手指捏处,忽感觉袋内似有着某种异物,他不觉一阵奇怪,正欲仔细翻来查看,却突闻一个焦切老迈的声音喊道:“张少爷,张少爷......老爷正到处找你呢!你怎站在那里?”
灰衣汉子张大胆将手中钱袋随手往怀内一塞,回过眼,道:“福伯......”
福伯来到面前,气喘吁吁道:“张少爷,老爷找你。”
张大胆怔了怔,喃声道:“曾兄找我?”自昨日出了曾府,他还且不知曾老头三人已经历了一场生死殊搏,此刻,他突脸一变,想起了另件事道:“莫不是习老板她......”
福伯急声截口道:“张少爷。”瞧了瞧左右,又道:“先回家再说。”
张大胆呆了一呆,道:“是,回家再说......”
二人急匆忙朝曾府赶去,但没走几步,张大胆不免又停下来,回首恋恋望着飘飘院,显得极是失望。福伯拉了拉他,奇怪道:“张少爷!......”
张大胆恍然道:“怎么?哦,咱们快走——可别叫曾兄等得急了。”他装作真无事一般,疾步而去。
福伯看着他,嘴中嘀咕着道:“张少爷这次回来,怎变得怪怪的?”他哪里晓得,张大胆此时心中有太多的牵挂。
正当思量间,二人已进了曾府家门庭,穿过院落中老桐树密盛的枝叶,又折去几道径廊,终来到曾夫人的私房门外。张大胆楞了下,道:“这?”
福伯道:“昨天习老板就已从客房转到了老夫人房间,他们都在里面,张少爷请自己进去吧!”
张大胆暗忖道:“难道果真是习老板不行了?”想到里面有可能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心下不免一阵黯然。
他暗舒一口气,终迟迟未去推门,正当此时,房门竟‘支呀’一声,自行打开了。
目光瞧处,张大胆脸上一惊,支吾着道:“曾兄,你的头......”
原来,曾老头那白如雪的发须,猛然间出现在眼前,无不把他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甚至比预想中看见习娇娇的尸体,还要惊讶数倍。
曾老头一瞧他,道:“张兄弟,还楞着作什?还不赶紧进屋。”
张大胆犹如梦呓般地回道:“哦。”
进得房间,又见一个白发老人背门而坐,张大胆定睛细瞧,原来那竟是活眼神算。再作四扫,房内除去他二人,还有曾夫人,浓云愁面吧嗒着烟管的朱老板,及柳氏绸缎庄的柳三娘。目光瞧处,但见房间西侧,惟有的一张大木床,整个被一帘青纱罗帐遮得严严实实,朦胧之中,依稀可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心下一怔,看了眼曾老头,道:“习老板她?”
曾老头道:“她想见你。”
张大胆楞之一楞,似还奇怪道:“习老板没有死吗?”
曾老头惊诧道:“谁说她死了?”
张大胆呆了呆,道:“哦,没......没有......”
突然,青纱帐内忽有个轻弱的声音道:“张兄弟,是你来了吗?”
张大胆道:“习老板,是我,你没事吧?”
习娇娇道:“听他们说,是你救了我?谢谢你!”
木头异亡
张大胆客气道:“习老板毋需言谢,这都是兄弟该做的。”
习娇娇道:“我还听他们说,张兄弟是在西南山下的关帝庙中将我救下,是吗?”
张大胆道:“正是。”
习娇娇沉寂片刻,道:“那真是太谢过张兄弟了,其实......咳咳......”她突然间咳嗽的厉害,那下面的话也自然说不出来了。
曾夫人急切道:“我去看看。”她掀帘进去,许久,才退身出来道:“习老板的身子太虚,又说了太多的话,造成气血不济,已经昏迷了过去,不过,她的脉象平和,应该没有太大的事,我们还是先出去,让她好好休息吧!”
众人都络绎退了出去,老朱行之最后,将烟管往腰间一插,望了望习娇娇两眼,担心道:“贤内真的没事吗?”
曾夫人道:“请朱老板放心,习老板只是大病初愈,还尚需调理,大体之下,应无碍事。”
老朱叹了一气,道:“那我就放心了。”随即也出了房。
曾夫人目送众人离去,轻声退隐房内,合起门窗,留着照顾习娇娇。
一行人跟随曾老头来到了客厅里,管家福伯赶紧送上几碗热茶,但闻顷刻间,厅内茶香缭绕,沁人心脾。
曾老头坐下来,道:“朱老板,我走后这一晚,家中可发生什事情?”
老朱刮了口茶,道:“事情倒也没有,只是你走后,我便派人去了趟王大夫家中,可是不碰巧的很,待人一更雨前到时,王大夫已经自杀了。”
曾老头一声惊讶,道:“自杀?”
老朱道:“听人回来说,王大夫的尸体紫成发黑,我猜,定是服剧毒而亡。”
曾老头喃喃道:“好好的,干吗要服毒自杀?难道......这中间还另有蹊跷。”
思量正浓时,门口突慌慌张张跑进一人,此人未到厅里,便已在院中大声嚷叫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曾老头脸色一正,起身道:“有三,你慌乱什么?有什事且慢慢来说。”
有三跌跌撞撞,面上发青道:“老爷,实在是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曾老头怒道:“什太吓人了?堂堂大男人,怎这般的没有出息。”
有三惊魂未定,喘着粗气道:“老爷早上不是让我去找棺材铺的伙计木头吗?哪知我刚出去,便在棺材铺的后巷中看见了他的尸体,老爷,你是没瞧见那张脸,简直比见了鬼还要可怕......”他慌急道来,楞把在场所有人都一惊坐起。
曾老头脸色一变,惊诧道:“什么?木头死了?”
有三点头道:“是是,死了死了。”
曾老头道:“那你与我一起再去瞧瞧。”
有三面色一惊,摆摆手道:“老爷,我还是劝你莫要去瞧了,那死尸的面貌实是太吓人了。”
张大胆目光一凛,霍然怒道:“有什可怕的,木头是我兄弟,曾兄,我与你一道去。”
曾老头看了看他,道:“张兄弟就别去了。”回头又道:“福伯,叫下人送些点心上来,替我好生招呼客人。”
福伯道:“是,老爷。”
曾老头向众人一抱拳,道:“各位慢坐,我去去就来。”一把抓住有三,道:“你随我一起。”
有三缩了缩身子,惶惶道:“老爷,这......”
曾老头怒目圆睁道:“这什么?”
死法怪异
有三吓的身子一抖,颤声道:“没,没什么。”无奈之下,也只好随曾老头去了。
二人走后,厅内顿时鸦雀无声,福伯遵照吩咐,催下人送来几样精妙的小点,有当地红衣内馅的乾坤鸡血糕,江南食宝斋出名的翡翠甜豆糕,鸳鸯桂花饼,芝麻芙蓉酥及曾夫人亲手蒸制的珍珠黄金糕等。
众人只得重新坐下,福伯一一招呼过去,却没一人动手分毫,就连始终未曾开口的柳三娘,此时也是愁云遮面,心事重重一般。
约摸半更有余,曾老头终于折还府来,张大胆霍然起身,三两步迎上前去,道:“曾兄,怎样回事?”
曾老头道:“我细查尸身数遍,发现伤口极像是畜生所为,可让老夫不解的是,木头身上的衣物俱好无损,只是整张脸都给畜生撕咬的不成模样,极难辨得明白。还有,我翻看了尸身之下,看见地面竟尚有一小块还未湿透,所以我可以推测,木头应是在一更雨前亡死。”
张大胆深叹一声,惋惜道:“怎会这样?木头兄弟重情重义,怎会遭受如此的不幸。”
曾老头也叹道:“是呀!事情怎会这般的突然,巧合。一更雨前,竟都是一更雨前。”
老朱起身道:“一更雨前,岂不和王大夫自杀的时辰相仿?”
曾老头目光一缩,沉思道:“一更,雨前,杀人夜。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张大胆随感道:“是呀!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老朱道:“看来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一直沉寂未曾开口的活眼神算,却突道:“瞎子想来,木头兄弟身强力壮,一只畜生怎可要的了他的性命。何况,依曾兄方才所言,且算他真如畜生咬死,那身上的衣服怎可能完好无恙,这中间,岂必藏着隐情。”
他话方落,曾老头便正色道:“瞎子之言,正好与我不谋意合,其实老夫心中,也早已是这般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