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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天四夜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9:51

老朱忽地恍然道:“听二位所言,木头的死,果是有极大的蹊跷。”

曾老头道:“居宅住地,何来凶猛之畜生,就算方有,至多也是人家遗弃的疯狗狂犬,此虽也曾咬死咬伤过人,但毕竟都是弱小人群,据我所知,家养的畜生,一般作恶直管袭人之四肢,而外来野物,却都会专咬其咽喉要害,使其一口毙命。像这种光咬人脸面孔的畜生,我不仅从未见过,连听也未曾听闻过,除非,此物乃人为驯养,依令主子的吩咐,倒有可能。”

活眼神算道:“曾兄所言是极,畜生再戾,终究还是一只畜生,若是遇着活人,必有一番争斗,但倘若碰上的是一具僵挺的死人,那到可以理解了。”

曾老头道:“瞎子是说,木头死于在先,尔后才又遭畜生撕咬?”

活眼神算道:“如不这样,曾兄可有更好的解释?”

曾老头沉思片刻,道:“如是这样,事情到更费解的很了。木头是怎样死的?我细查过尸体,除去脸上的咬痕外,身上俱无其它的伤口。除非,致伤恰巧也在脸上,却叫畜生给湮灭破坏了。”

又陷困惑

老朱吃吃道:“我看这件事,定非这么简单,应还另有文章。”

曾老头看了看他,道:“其实之前听曾老板说起王大夫自杀一事,我倒想起了一个人,相较忆起酒老鬼的死,再有昨晚我等三人出城办事时,暗中有人多番故作挠阻一事,致我更怀疑到了他身上,所以,刚一回府,我便叫有三过去探探风头,哪知,他竟在昨晚雨前就已死去。”

活眼神算道:“原来曾兄早已在怀疑木头?”

曾老头道:“话是如此,但或许真是我猜错了。”他悠侧过目光,转落院中,有风吹过,老桐树的大叶子婆裟作响。

‘沙沙’的声音,犹如风与叶子在阳光下的窃语。

谁也不曾注意,此时有一个人的脸色已变得极是难看。他就是旁立左右,耐心听着曾老头他们谈话,未发言语,却早已按奈不住的张大胆,只听他怒吼一声,道:“曾兄的猜测本就是错的,木头兄弟与我几番生死共难,怎会是你怀疑的那种人,再说,他之刚死,尸身未寒,你们这样猜测于他,实叫兄弟也为之痛心的很。”他严词激励,扫一眼几人,愤愤着又道:“曾兄,我张大胆一直敬重于你,可是......今日......”欲言未语间,只得拂怒跨出了厅门,头也不回地气极而去。

曾老头面色一怔,欲手拦止,道:“张贤弟......”

话即出口,却听活眼神算截声道:“曾兄就由他去好了,年轻人,过一会就没事了。当下瞎子尚有一事,需得请教朱老板。”

曾老头一脸无奈,老朱道:“请教不敢当,神算有什事,吩咐便是。”

活眼神算道:“朱老板客气,瞎子只想知道,昨日......”

正当这时,柳三娘却突道:“等等。”她的声音轻柔细腻,但就如晴天霹雳一般,厅内顿然哑声。只见她不紧不慢,抬起纤纤手来,随手捏上一颗珍珠黄金糕,放至嘴中,小咬一口,有滋有味地吃着。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她,不知三娘葫芦里到底卖着什药?

但见,柳三娘指着手上的珍珠黄金糕,赞不绝口道:“曾夫人的手艺,果然巧妙的很,这珍珠黄金糕,吃起来不仅韧性十足,滑舌质腻,且留口余香,更听说对女人还有驻容美颜的效果。但......唉!......可惜。”

曾老头奇怪道:“可惜什么?”

柳三娘道:“可惜老娘是该到走的时候了,这般极致的点心,曾老板......唉......实在可惜?”她连叹数声,好似对这珍珠黄金糕果极有很大的不舍。

曾老头诧异道:“怎么,三娘要走?”

柳三娘道:“不走,莫不还留在这听你们几个大男人费那舌劲么?”她柳眉颦处,立身而起,道:“老娘可没那份闲心,更不是喜爱多事的人。”说这话时,她倒似忘了如不是她的好奇多事,恐怕曾老头此时还被困在断崖底下呢!其实女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明知心里想的这般,却非要与之相反的来说。

曾老头楞了一楞,道:“三娘即要走,那老夫就送送你。”

柳三娘柳腰摆处,莲步踏足道:“不必这般麻烦,三娘认得你家出去的门路。”

曾老头径望着她下院的身影,突心念一动,端起几上一碟珍珠黄金糕,追上去道:“三娘且留步,此些珍珠黄金糕,三娘就带着尝尝吧!”

柳三娘瞧了瞧,接过道:“那先谢过曾老板。”

曾老头道:“三娘何需客气,老夫还未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茶香疑虑

柳三娘颦眉一笑,道:“免了免了,有曾夫人的这碟珍珠黄金糕,就当是谢我的了。”话音落处,人已隐没于角落。

回到厅中,曾老头面色微正,道:“朱老板,瞎子,咱且坐下再聊。”尔后又吩咐管家道:“福伯,再下去沏三碗新茶来。”

福伯应声去了。

三人复再坐下,少顷,一名丫婢拖着碎碎的脚步沏来三碗茶水,福伯侯等厅外,小心接过,一一置在各人几前。活眼神算小饮一口,夸赞道:“曾兄家的普洱茶,就是比得他处香略一筹。”

曾老头朗笑一声,道:“瞎子喜欢,我可叫下人挑些最新鲜的叶子,给你送到舍上。”

活眼神算道:“煮茶太过麻烦,此就不必了,我还是常来曾兄府上喝着比较省力。”

曾老头笑笑道:“随时恭候临品。”

老朱瞅了眼他俩,托起茶碗刮上一刮,却没饮口,复又搁下,随即抽来腰间的烟管子,点燃猛吸上两口,但见他之周围头顶,顷刻便雾气缭绕。曾老头瞧了瞧他,道:“二位,言归正处,方才咱们谈论到哪了?”

活眼神算又饮下一口茶水,道:“正议论曾兄家的普洱香茶。”

曾老头道:“我是说在前?”

活眼神算拧眉额锁,搁下碗来,道:“在前?瞎子正想一事请教朱老板,昨日我等走后,可有见到了张画师?”

老朱悠吐出一口香烟,道:“不曾见着。”

活眼神算微作一怔,曾老头却变了变脸,恍然道:“是呀!我怎把这事都给忘了。”随忙叫道:“福伯福伯......”

一直恭候厅外的管家福伯,匆忙忙跑了进来,道:“老爷,你有事吩咐?”

曾老头道:“福伯,你速叫伙计去张画师家中,将他请来。”

福伯回道:“是,老爷。”欲退身下去,曾老头又紧叮一声道:“关照下去,一刻都不要耽搁,见着张画师,就说我有要事寻他商量,要他即刻来府。”

福伯连声应允,匆忙下去。

老朱瞧见曾老头这般切急,无不奇怪道:“曾老板,出什事了么?”

曾老头眉宇悠愁,道:“朱老板有所不知,昨日出城的当儿,我等没寻见张画师,当时因时间有急,故在走时,只得在他家门墙上留了点东西,他若见到,必会来府找你,但是......”

老朱猛吸一口烟,已然明白道:“画师至时都未出现,曾老板是否担心他?......”

曾老头叹道:“现今四平街可不比往日,是越来越不太平了,我心中思来想去,昨夜发生的事,决不单只是木头和王大夫二人这般简单。”顿下,不免自责道:“也怪我一时只顾着他事,却把画师给忘了,如不是瞎子的提醒,......唉!......也不知他此刻是醉酒他处,还是怎样回事?”

兄弟情重

老朱吧嗒着烟管,道:“莫不是画师也出了意外吧?”

曾老头脸色一瞬,无不忧忡在心,活眼神算叹道:“希望不会那样,这走的兄弟,也已够多的了。”

忽地,一阵奇怪的鸟鸣声传来,曾老头和老朱同时望将出去,而活眼神算却动之未动。

不知何时,院里的老桐数上竟歇来一只红爪凶眼,尖喙黑羽的大乌鸦,在枝头‘咿呀’乱叫数声,之后抖了抖羽毛,拍翅飞离而起,眨眼间,便已出了曾府。

古老的四平街,张大胆独自郁闷行走,他要去见木头最后一面。突地,一疾劲风自头顶飞掠而过,他神色一怔,抬了抬头,但瞧一只黑洞洞的乌鸦,停在逍遥棺材铺的房顶上,浓眉皱处,不无叹道:“古语说,喜鹊报喜,乌鸦带凶,连鸟儿都闻风而来,看来,木头兄弟果真是已不在。”

又接连数叹,径直来到逍遥棺材铺中。但瞧今日的铺子冷清异常,三两名铺中伙计忙进忙出,不知作什?再往里走,原来,他们正赶着布置木头的灵堂。想起木头曾说,幼年时讨饭来到欧阳掌柜家门口,师母瞧他可怜,将他收留在了府中,教他打棺手艺。如今,他不幸于世,想必欧阳夫妇自不忍心让他破落而走。

张大胆心情沉重,步履缓迟,停在尚未安置妥当的灵堂前,但见,正中竖立的牌位上,赫然刻着:‘义子,欧阳木头之灵位。’

他不禁唏嘘一叹,忖道:“想不到欧阳掌柜,会这般赏怜木头,不仅为他安置了灵堂,还以义子相称,倘若木头兄弟地下有知,也该能够安息了。”

思绪浓时,背后突想来咳嗽数声。

张大胆回过身,看见欧阳掌柜一身白衣麻服,行之过来。

近之,欧阳逍遥道:“张老弟,是来看木头的吧?”

张大胆道:“木头是我兄弟,我来瞧他最后一面。”

欧阳逍遥道:“张老弟有心了。”咳嗽几声,接着道:“那就随我来吧!”

张大胆尾随他去,来到一间房前。

欧阳逍遥道:“这本是木头生前的居房,灵堂尚未布置妥时,他的尸身就且安放在此。”

张大胆看了看他,一阵心酸难抵。欧阳逍遥推门走了进去。

进得里面,但眼瞧见屋内窗户俱封死实,光线昏黯非常,一口崭新的丹漆大棺木横卧当中,六七个纸扎的美人排落墙角,一盏丝丝冒燃的青衣孤灯杵立棺头,屋顶有一道亮光直射下来,恰好洒于青衣孤灯之上。

欧阳逍遥眉色皱下,望了望亮光的来处,原来,屋顶竟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瓦,他不禁嘀咕着道:“这里怎漏了天?”

怔过片刻,望一眼张大胆,伸手抚着光滑的棺身,道:“张老弟,木头就躺在里面。”

张大胆缓缓步将过去,道:“欧阳掌柜,我想开棺瞧一瞧,送木头兄弟最后一程。”

欧阳逍遥咳嗽两声,道:“张老弟,不瞒你说,木头的容貌叫畜生糟蹋的已不成模样,我怕张老弟见到,会......”

张大胆道:“欧阳掌柜放心,我只瞧一眼,应该不会碍事的,再说,我张大胆什没见过,岂曾怕过这些。”

欧阳逍遥微怔了下,道:“我看还是莫要瞧的好,张老弟有心来此,这份心意,我就替木头谢过收下。”

张大胆却道:“我既到来,只想睹一眼兄弟的遗容,假如欧阳掌柜不作成全,小弟......便在这不走了。”他显得很是生气,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杵然站着。

重棺敬逝

欧阳逍遥见他如此固执,深叹一声,道:“木头能有张老弟这样的朋友,实是他之福气。”又一叹,方接道:“也罢,张老弟既这般诚意,那我再行说道,就显得有点不尽人情了。好吧!我出去叫下人过来启棺。”

张大胆阻止道:“不需麻烦,小弟想亲自动手。”

欧阳逍遥楞了下,道:“那好吧!”他将棺头的青衣孤灯移了去,退至一旁静静看着他。

张大胆缓步来到棺前,暗吸一口气,以定神色,想起有三被吓的神情,心中还是难免‘扑通扑通’惊跳了数下。

准备片刻,他瞧了瞧欧阳逍遥,腾起手来,费去好大的力气,终才移开棺盖数余来寸,他不免嘀咕一声,道:“好重的棺木?”

欧阳逍遥道:“棺木越重,就表示对死者越是尊敬,张老弟,此乃世间最名贵的金丝楠木棺,棺盖则是极重的铁梨木所打,此木重如铁石,不是气力极大的人,休得推移分毫。瞧张老弟居能移动寸余,实是让老夫佩服的很。”

张大胆一阵脸红,道:“让欧阳掌柜见笑了。”说着,目光转去棺内。

但是,他的脸色却接连数变,身子更是颤之一颤。

欧阳逍遥一阵奇怪,近身道:“张老弟,怎了?”

张大胆微怔半晌,吃吃道:“没,没什么?”

欧阳逍遥楞了一楞,似乎已经猜测出来,道:“张老弟,人既已见过,咱们就出去再聊吧?”

张大胆又往棺内瞟了一眼,一时到忘了回答,只是心中在嘀咕道:“莫不是我眼花了么?”

欧阳逍遥见他楞杵不语,还以为没有听见他的话,便又叫道:“张老弟张老弟......”

张大胆木如呆桩,半晌才似幡然醒来道:“哦,欧阳掌柜,你叫我?”

欧阳逍遥道:“张老弟,在想什么呢?”嘴上这样问着,心里却另想道:“看把你吓的,劝你莫要看,还非作逞能,如今下来,竟连脸色都吓成这般青。”他暗暗嘀咕。

张大胆回道:“没有什么?哦,欧阳掌柜,木头兄弟小弟既已见过,就不在打搅了,他日出丧之时,定当前来给木头兄弟上柱香烟,为他送行。”他拱了拱手,接着道:“小弟就先告辞了。”

欧阳逍遥道:“张兄弟不再坐坐?”

张大胆回绝道:“不了,小弟还有些事情。”

欧阳逍遥道:“那——我送送你。”

张大胆边出门边道:“掌柜留步,小弟自行便是。”他虽这样推辞,但欧阳逍遥还是将他送至了门口。

出了逍遥棺材铺,张大胆边走边又想起刚才在棺内看到的诡异一瞬。

原来,方在木头的居房,移开棺盖的时候,屋顶泻下的那缕光线刚巧漏在尸人的脸上,正当张大胆放眼去看,却不料尸人的脸居侧动了下,朝没有光线的阴黯处移去数分,故而才惊愕的呆了住。所以,他决不是让恐怖的模样给吓着,虽木头此时的面貌确实可憎,就如当日在鬼屋中见到的那个丑女人一般,脸面琳琅满目,寸无完肤,可还不至于使他惊呆变色。此时他心中在想:“难道死人也惧怕阳光不成?”

一阵风过,不觉把他从浓烈的思绪中带将出来,抬起眼来,竟发觉不知时,居行到了自家的肉档前,目光落处,档角一弯挂肉的铁钩上,一张卷轴起的纸片,伴随肉钩在风中孤独地舞动。他不觉一阵黯然,知道荷心尚未来过。

“也不知荷心现在怎样了。”心下这样想着,只得将昨日的纸片换下,挂上另张纸片,只见上面写着:明日巳时三刻,飘飘院门口见。

有三贪酒

张大胆不知为何会将地点选在飘飘院,那本是个人多眼杂的地方,但或许,此时他心中最念的应还是飘红,如不那样,又怎会一大早便自行到了飘飘院门外,他或许希望能幸见飘红一眼,抑或是她的贴身丫婢也可,但可惜,他不仅连个人影也没见着,还让一个小乞丐赖去了好几十两银子。

想起那个可恨的小乞丐,不禁探怀摸了摸那本应空空如也,却似还藏着什物的钱袋子。

突地,指感触处,忽发觉钱袋子之下,似还有另物。他心念略动,探手取出,居然是几根女人的长发。

斜阳渐正,赤裸裸照着手中的发丝,一阵思想,终才忆起,这应是当日在西南山后峰的墓冢空棺中拾得,但不知何时,当日塞往袖口中的发丝,则后被自己糊里糊涂给放入了怀中。

如今但瞧烈阳晒下的发丝,发身竟隐现出一道道鲜红的血丝。

张大胆心下一阵奇怪,暗道:“黑发怎会显红丝?”

正当迷惑难解时,脑海中忽地闪现出一人来,他暗叹一声,咕哝道:“看来此种异事,非活眼神算来解不可。”

想着,便将长发重又放回怀中,径朝曾家走去,而此时,他实早已忘却钱袋子的事。

再说曾家府院,鸟语茶香,清幽寂静,茶过三碗,曾老头终于不耐,嘀咕道:“福伯怎还不回来,真是急煞人等。”

活眼神算道:“曾兄稍急,在等等再说。”

话音方落,果真瞧见福伯慌里慌张跑来,曾老头面色微变,心中暗想:“莫非出了什事?”

心念动处,福伯已至厅外,只听他惊慌失措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曾老头一正脸色,腾身坐起,道:“福伯,出了什么事?你快些讲来?”

福伯惊神未定,上气不接下气道:“老爷,有三死了。”

“什么?”曾老头大惑意外,他原以为定是张画师出了什事,怎想到,竟是有三出了事。他望了望活眼神算和老朱,见他二人也是一脸惑色,他接着问道:“福伯,到底是怎样回事?有三现在何处?你到快些讲来。”

福伯定了定神,道:“老奴方才叫有三去张画师小舍,请他过府,哪知有三去了半晌,居不见他回头,老奴心想,有三嘴馋,定是又在哪贪吃误了正事,当索性亲跑一趟,殊不料,待老奴进得画师舍内,一眼就瞧见有三趴在桌角,离手半余,还摆着一坛封口未实的香酒,老奴当时气得不打一处来,知道有三定是看见画师家的酒,给偷吃醉倒了,可是,当老奴上前喊他时,才发现有三已经没了气。......”他还要再说下去,曾老头却打断道:“好了,福伯,你不用再说。”

他皱了皱眉,看着活眼神算,接着道:“瞎子,昨日你我去张画师家时,老夫好似是看见小厅桌上放有一坛宋廷御酒,怎......酒中暗有剧毒不成?”

非毒寻常

活眼神算道:“有无剧毒,暂还不好下结,方探过可知。”

老朱一口烟雾吐出,将管子往几角一搁,喟叹道:“唉......咋又死了人。这死来死去,啥时才算个头,曾老板,我等还是过去瞧了再说吧!”

曾老头看了眼他,焦急出得门去。管家福伯送三人至门口,回身进府时,瞧张大胆从反处径直而来。

福伯顿了顿,道:“张少爷,老爷刚出门,我这去叫夫人。”

张大胆道:“不用,我不进去。”他望着曾老头三人渐于消失人际的身影,问道:“福伯,曾兄等如此身急,可是出了什事么?”

福伯叹息一声,道:“伙计有三死了,老爷正赶着去处置呢!”

张大胆愕了愕,惊讶道:“早晨还好好的,怎突然间就死了。”

福伯又喟然一叹,道:“这都怪老奴......”他将事因婉婉道来一遍,张大胆听后,悉然明白,道:“福伯,这岂能怪你,要怪也只怪有三自行贪嘴,及那暗中施毒之人,与你,有何干系。”

福伯黯然道:“话是如此,可是......”

张大胆道:“你就别再自责,曾兄既去了张画师处,那我也得前去瞧瞧,等下,我与曾兄说说,相信他不会怪你的。”遂撇下福伯,疾行走 去。

福伯楞一楞,声唤道:“张少爷张少爷......”可张大胆哪里应得半声,只怕心早已去得远了。他直楞楞半晌,低声道:“张少爷怎还这般急性好事,若让老夫人知道,又不知该几宿不着睡了,唉......还是别告诉她老人家,免得又要担心。”他边摇头,叹息着回府。

进得门里,张大胆就听见曾老头三人谈话的声音,便一时好奇,索性放慢脚步,来闻听他们都议些什么?

只听曾老头疑惑道:“瞧有三的尸身,皆无黑态,七窍出血之状,脸色亦无痛苦迹象,反而还略带着笑意,实不像是中毒死去。只是在这极短时间,尸身却已僵硬如柴,此番症状,又不该是外伤所致,老夫实尚曾首次遇到。”

老朱道:“当不是外伤所致,你瞧有三的尸身,哪有半滴血迹和伤处,再诡离的手段,只怕也决无杀人不留痕迹吧。”

曾老头皱眉道:“莫非是银针之类较小的凶器,穿喉入骨,我等不曾觅见。”

老朱道:“曾老板言词在理,我再细察细察。”

话音未落,活眼神算却道:“朱老板慢来,瞎子细想之下,有三应绝是中毒而亡。”

老朱惊异一声,道:“怎......”曾老头随即接茬道:“怎样说来,瞎子识得此种尸状?”

活眼神算道:“也不算是识得,只是略有所耳闻罢了。”

曾老头道:“那不妨道来听听。”

活眼神算道:“依常里来断,人死后长则一日夜,短则八九个时辰,尸僵方才会遍布周身,而有三死去至多也不过个把时辰,此间的环境又不比他处异常,尸身怎会如此反常?瞎子料想,不管有三怎样死去,尸内必含有剧毒,如不这样,那或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三被人下了降术。”

曾老头与老朱相觑一眼,愕然道:“降术?”

活眼神算道:“相传当年诸葛亮七擒孟获,而孟之一族,就擅于降术,延续今来,就是当下的彝人。但不是所有的彝人都有这样的本领,只有族中最上等的土司及黑骨,才懂降之法术。”

曾老头愈加惊讶道:“彝人?难道他们也是冲着紫檀木匣而来?”

苗人虫毒

在外的张大胆不免心里一震,暗忖道:“紫檀木匣?那不是让我丢失了么?怎连偏远的彝人都掺和了进来。”想起木匣有可能在飘红身上,无不惊出一身冷汗。

只听活眼神算道:“瞎子只是这样说说,瞧有三的死处,便知他人的目标应是张画师,而不是他人,有三只不过在巧合下做了替死鬼罢了,所以,彝人给有三下降应不太可能,更多的还是有人暗地事先在画师家中施毒。”

张大胆听来,也觉得活眼神算分析的在理,当下再要听时,却闻得‘咣当’一声,似有什器物摔地碎裂的声音。

他微一怔,不及想处,猛然闯进小厅。

小厅之内,有一只精美的酒坛子摔碎桌下,只见那满坛醇香扑鼻的好酒,溅湿了好大一块地方,更使得满屋子酒香飘漾。

张大胆瞧上一瞧,不等屋内杵怔发愣的人先开口,便急问道:“出了什事,出了什事?......”

曾老头怔过,道:“张兄弟,你怎来了?”

张大胆道:“我听说有三出了事,就急着过来瞧瞧,看看有没什么可帮忙的。你们......没什事吧?”

曾老头道:“哦,没事,瞎子将桌上的酒坛子打翻而已。”

张大胆看了眼活眼神算,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心下却不免暗道:“莫非神算早知我在外面偷听,故意引我出来。”

活眼神算面如常色,道:“张兄弟既然来了,就不妨帮瞎子个忙,将打碎的坛子收拾收拾......”说着,不禁叹道:“唉,可惜了一坛好酒,如此的好酒,画师定是已藏起许久,如今,竟让瞎子给这样糟蹋。”

张大胆瞧他一眼,在屋角寻来一只簸箕,蹲下去捧起一片稍大的碎酒坛,但见上面依稀还荡漾着清澈的酒水,他不禁凑近鼻口闻上一闻,惋惜道:“的确是好酒,张某平时喝酒不少,可从未见过如此上等的好酒,只怕是酒老板在世,身平最得意的三杯倒也难敌一二,更别说寻常的竹叶青、女儿红、状元红,与其比较,实乃属天壤之差。”又叹了叹,道:“如等美酒佳酿,不知谁忍心下得去那手。”

接连数叹下,小心将手上的破酒坛搁置簸箕之中,然后望了望有三的尸身。突地,他脸色一变,惊惶着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曾老头与老朱本一直在纳闷,神算为何要将好端端的酒坛推翻在地,尔后想来,猜测定是瞎子疑心坛中藏有蹊跷,所以,当张大胆在地拾掇坛片时,二人实也在耐心看着。

哪知,坛中除去酒水,什也没有,正当疑惑瞎子估错之时,突闻得一声惊喊,二人遂忙望将过去,但顿时俱被惊得愕立当场。

三双眼睛,一瞬不瞬,冷冷望着。

只见有三的嘴中,缓慢爬出一条虫来,观此条虫子,他们都曾见过,但只要一想起此只虫子的名号,三人的脸竟都失了颜色。

活眼神算着急道:“张兄弟,可是出了什事?”

张大胆动之不动,似已被眼前的虫子所吓着,完全不能回答。而曾老头和老朱,此刻也是一怔不怔。

静寂的小厅,但闻活眼神算干咳一声,语气悠长道:“瞎子明白了,其实也早该明白了,这世间的毒药,惟算砒霜猛之,但与其另三物相较,砒霜又算得了什么?如瞎子料算不错,三物之首的苗人的毒虫地底红目蛇,此毒见口封血,久而不化,乃不就如有三一般,硬及尸僵。”

剑指珂雪

曾老头怔过片刻,悠悠叹道:“原来瞎子已早猜到了。”

活眼神算道:“也不敢全断言,只是当瞎子想起昨夜与曾兄遇到的那些险境,故而才有所猜疑。”

曾老头道:“我实不明白,为什苗人要与我等过不去,处处想置我等于死地。”

活眼神算道:“或许,此些事情可前去问一人。”

曾老头惊异一声,道:“谁?”

活眼神算一字字道:“辛家大公子的夫人,沈珂雪。”

“沈珂雪?”张大胆暗忖道:“怎会是她。”

曾老头楞上一楞,老朱道:“沈珂雪,她可是辛铁风的人,怎么可能。”

活眼神算道:“这瞎子自然知道,可辛铁风现身在南洋,如今掌持辛家的是沈珂雪,谁能知道这刁钻的女人会使出什样的手段。”

老朱道:“我明白神算的意思,可......”他看了眼曾老头,似有着何难言之隐。

活眼神算一正脸色,道:“昨日自我等出了辛府,便俱是麻烦不断,先时我与曾兄三人连遭他人设计,险遭性命不保,后又踵发离奇死案,画师下落不明,如等接二连三的怪事,怎会这般巧合,竟都生在昨日去过辛府的人身上。”

老朱沉顿片刻,道:“沈珂雪虽桀骜刁钻,却也聪明不凡,我自觉得,她应不像是如此狠毒之人。”

曾老头道:“朱老板所言我其赞同,方无凭据之前,沈珂雪毕竟也是我等的晚辈,老夫相信她不会因昨日之事而设陷加害我等。再说,昨日一事,辛家也挽足了脸面,辛铁风不在府中,她贵为辛家掌持长者,当处处为辛家着想,此些事情,我等应还理解才是。”

活眼神算眉心微皱,右手动处,但闻‘嗖’一声疾风劲响,刚巧从有三口中完全爬出的毒虫,就叫他的签子牢钉桌面,只见虫子挣扎一阵,摆了数下尾巴,便再难行动弹。活眼神算手一指,道:“那这条虫子,又该做何解释?”

曾老头一震,老朱当下无语。

张大胆收拾干净桌下,立身望一眼桌上的死虫,实感万分糊涂,暗中嘀咕道:“此事则又和辛家大夫人扯上了关系,方不是说都是苗人做的么?”

其实,他哪里晓得,沈珂雪虽是汉人,可她母亲却是黑苗蛊师的女儿,故而活眼神算怀疑她,也是在情理当中,因为整条四平街,能有如此背景之人,方只有沈珂雪一人。

曾老头望一眼呆楞一旁的张大胆,道:“张兄弟,我想麻烦你件事,不知怎样?”

张大胆爽快道:“有什吩咐?曾兄说来便是。”

曾老头微顿,道:“在未查清事实之前,有三的事,还请张兄弟在外先莫要宣起,待我等搞清了真相,方作打算。”

张大胆道:“曾兄放心,兄弟知道便是。”

曾老头点点头,道:“还有一事,还要张兄弟烦劳一趟。”

张大胆一怔,道:“曾兄请说。”

曾老头道:“张画师昨日在辛府一气离后,到了今时都不见下落,老夫担心......张兄弟能否替我去一趟醉死酒楼,瞧瞧他可否在那里。”

张大胆未行多想,道:“昨日张画师的事,都全是兄弟的错,好,我马上就去。”他将手中的簸箕往桌角一搁,匆匆出了厅去。

行急的脚步,瞬时便难闻音讯。活眼神算道:“曾兄既不想让他知道太多,怎为何好要将紫檀木匣交行于他,此不是矛盾的很。”

曾老头叹道:“木匣迟早是要给他的,那本就是他的东西,我只不过替他保管一阵,至于以前的事,他能少知还是少知的好。”

活眼神算道:“可是你又能瞒得多久,早晚还不是要亲口告诉他的。”

曾老头又叹道:“那只能走得一步算一步了。”

肥鸡羡人

确实,纸终究难包住火,总有一天,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的。曾老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也早已有了自身的打算,到了时机成熟的那天,他定将所有的事情亲口告知于他。

沉寂片刻,老朱突拾起桌面的毒虫,喃喃声道:“地底红目蛇,沈珂雪?果真有什联系么?”

活眼神算道:“你我都知晓,沈珂雪的母亲可是黑苗蛊婆师的女人,她从她姥姥处学得几手养蛊施毒之术,还不是拿手捏来,何况昨日辛府一役,她手中竟有大批的黑苗刀士,此就可见一般了。”

曾老头抬眼望去毒虫,不作声语。老朱道:“听神算这般讲来,好似她确有这个嫌疑。”微顿一想,接着道:“那我们下面该怎办?”

活眼神算道:“找人盯住她的一举一动。”

曾老头一皱梢眉,开口道:“这样不是太好吧!辛家毕竟是方圆百里的大宅子,倘若出了什差错,他日辛铁风归来,我等不是让他脸上过不去。”

老朱道:“辛铁风却是个脾气古怪的人,自从解伙以来,就少和我等往来,我看,在无凭据以前,还是莫作张扬,免得日后不好讲话。”想起夫人习娇娇多亏得辛家的那支千年人参,方才保住性命,无形之中,也只得为辛家说了几句话。

活眼神算似有不悦道:“那你们说该怎办?”

曾老头道:“我立即修书一封,差人快马加急,送下南洋,要辛铁风速将回来,你们看如何?”

活眼神算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熙和日丽,正是午饭时辰,四平街上行人稀少,几个远来担货的贩子,歇下肩挑,蹲在街边一角,拿出干硬的饭团子,吃了起来。

这时,一个脏脏的小乞丐,头上戴着顶黑黝黝的小皮帽,双手捧着一只流油的大肥鸡,就着几个贩子对面哪家关业的店铺前,懒懒坐下屁股,一口咬下一块鸡胸肉,大嚼起来。

几个贩子抬眼看见小乞丐手上的大肥鸡,忍不住都咽了口口水,嘀咕几声,匆匆将只吃几口的饭团子收起,担上挑子往夕阳客栈行去。

小乞丐自故自吃着,直到那几名贩子进了客栈,他也已吃下了大半只鸡。

突地,他身后的店铺大门忽开了一条缝,一名灰衣男子闪身走了出来。

他瞟了眼小乞丐,嘀咕着道:“想不到做乞丐,吃得也甚不差。”感叹之余,忽发现眼前的小乞丐正是早上赖他银子的那个,此时他虽戴了顶小皮帽,但一眼便瞧出了他那滑溜溜的一对眼珠子。

原来,屋中出来的灰衣人正是张大胆,他在醉死酒楼内找寻数久,甚至连那大小棺材也俱探了遍,可并未瞧见张画师的影子。

灰丧之下,出得门来,一眼撞上早晨与其纠缠的小乞丐,心中动处,忖道:“今日可是怎地,老是遇上这等人。”遂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瞧也不再瞧之一眼,心想还是离得远些才是。

小乞丐滑滑的眼珠子转了一转,余目瞅了瞅张大胆,恰似好吃惊道:“咋又是你,是不是还钱来了?”

张大胆一楞,摸出钱袋子,半晌讲不出话来。

棺车老人

小乞丐溜圆贼亮的眼珠始终极精神盯着,但当瞧见张大胆手上极不充实的袋子,不免叹气一声,道:“记得明日一定将钱还来。”

说着,又似想起什么,瞄了眼手中已吃剩半只的大肥鸡,脸色微变,慌忙将鸡揽在怀里,匆匆跑开了去,走时,还嘀咕着道:“这样的穷鬼,让他瞅见这么肥的鸡,不被抢去才怪......我还是避开远远的好。”

张大胆怔上一怔,世间之大,可不曾听说有从乞丐手上抢吃的,想起小乞丐提防他的模样,一时竟也哭笑不得。忽地,指尖触处,又感觉到了袋中的那个物什,小心取出看时,见是一块柔软的折起数叠的白锦绢,散发着淡淡的悠香,心想:“一个如此脏污的小乞丐,竟也有这般干净的织物?”摊开来看,只见上面锈着几片青绿的荷叶和一朵出水荷花,旁边写有一行娟秀的字体:‘月归晨时折复来,佳人心清侯夕阳。’落笔,荷心。

“荷心。”张大胆低声道:“想不到那个耍赖自己银两的小乞丐竟是荷心装扮。”会心笑处,却又奇怪道:“荷心既然来到四平街,找到了自己,又为何要扮成乞丐的模样,装成与自己不相识,不直接与我相认呢?”

他望了望荷心离去的方向,一脸的雾然。

萧索的大街,突闻得一阵悦心动耳的铃声,张大胆微一震,这个铃声,极似熟悉,循声望去,但见一面相黝黑,头缠布巾的红面老头,驱着匹幼健的枣红小马,缓策一口瘦棺,自街口而来。

风吹阳下,幼马颈下的一串小铃,不时发出着声响。

张大胆收起钱袋,目光一亮,激动地嘀咕道:“此不正是当日我与飘红丢失的枣红小马么?怎会在这老头手上?不行,我得前去问他个明白。”心中疑处,遂奔将去,把红面老头的车马给拦下街心。

红面老头猝不及备,猛然一惊,道:“小兄弟,你这是干什?”

张大胆瞧着他,道:“这位老丈,敢问这马车可是你的?”

红面老头微之一顿,细打量张大胆一般,道:“你问这作什?”

张大胆道:“小弟眼瞧这马熟悉,乍似前日我丢失的,兄弟斗胆一问,此马老丈可是从何得来?”

红面老头愕之一愕,忽然双目异亮,道:“老弟可是叫张大胆?”

张大胆顿然疑惑,惊道:“你怎知晓?”

红面老头见他承认,长出一口气,低声自语道:“他果然没有骗我,这钱确实好赚的很。”‘腾’一声跳下车来,将赶马长鞭往张大胆手中一塞,便要走了。

张大胆呆之一楞,道:“等等。”

红面老头身子一顿,道:“小兄弟还有什吩咐?”

张大胆道:“老丈还没讲清马车是从何处得来的。”然后看一眼手上的长鞭,道:“这又是何意?”

红面老头一怔,恍然道:“哦,对对......你瞧我,实是高兴了些,怎把要事给忘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和一包银子,道:“我是西郊的猎户,今日清晨,偶遇上一个生人,牵着这辆车马,见我就说:‘你把此辆棺车赶去四平街,遇有一个叫张大胆的人来问,就将车子交给他,事成之后,车上有一包银子和一封信笺,银子归你,信就交给我刚说的那人。’”他把信递交给张大胆。

张大胆接过,更加疑惑道:“给你棺车的人是谁?长得什么模样?”

红面老头一脸茫然,道:“不清楚。”

张大胆奇怪道:“他不是与你讲过话么?怎......”

红面老头道:“清早西郊突起来一场大雾,那人距我十余丈外,根本瞧不见他的面貌,待我答应他,上去牵车时,居没见着人,只有这一辆车子。”悠想起来,似乎还在琢磨,那人到底是何时走的。

山中汉子

张大胆疑惑般看了下他,撕开信笺,展出看时,但见信中只有简单七个字:‘将棺车交给荷心’。他更生疑惑,黯忖:“谁知晓我与荷心认识,且为何要我转手交付?”抬起眼来,不禁惊之一愕,方才还立于眼前的红面老头,此时竟已不见去向。

空寂的大街,陡然生出一丝诡异,那赶车的老头,顿如凭空消失一般,走的悄无声息。张大胆一阵惊悸,阴霾生处,忽闻得马儿低‘咴’一声,他方得醒悟过来,此一切乃是真实的。

望一眼车上的瘦棺,猜忖道:“不知棺内藏着的是谁?”想起当日荷心曾与他说,她无父无母,生来便是孤儿,与其仅有关系的师父,亦早已下落无踪,怎还有人将一具棺木牵来四平街给她?

思来忖下,接又猜测道:“莫非棺内藏着的不是人,而是他物?”

心中想处,便就牵起棺车往家回去。

恍然间,张大胆已行至夕阳客栈门外,突地,一条醉汉肩扛担挑,从里跌撞出来,脚步忽飘,竟连人带挑子直扑将上来。

不及防备下,张大胆险些让来人撞翻在地,所幸并未摔倒,但幼马却惊得狂跳不止,连嘶数声,他紧拉住受惊马儿的缰绳,怔怔望去,但见一条贩货的汉子,直趴地上,两箩山里担出的干货,悉数滚出。

再眼细瞧,只见那汉子蹒跚爬起,满口鲜血,及是被磕去了颗把门牙。经此一跤,汉子酒气顿醒大半,似乎再也顾不得其它,慌忙捡拾滚落满地的山货。

这时,客栈内又快步走出五六条担货的贩子,见同伴摔倒,忙撂下担挑,帮忙着捡拾,一边似还有人嘀咕道:“贾老二,要你别吃那么多酒,偏不理我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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