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也道:“张兄弟,不妨说来我等听听。”
张大胆看了看他们,这几人都是他最信赖的朋友,所以心下并无隐藏之意,此时他们既然问起,便也就详细道出了昨日离开画舍,及至今早时所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经过。
言犹完了,曾老头、老朱惊愕过半晌才回过神色,他们料想不到张大胆昨日会遇见这等离奇的怪事。
活眼神算却是平静异常,好似这些事情,早已了如在胸的一般。
只听曾老头叹道:“看来事情确不简单,连张兄弟都险些遭了害,我等以后实该更小心才是。”目光转处,又道:“张兄弟,你可知昨夜救你的女人是何许人?如不是她舍命相救,只怕兄弟果要麻烦。”
张大胆道:“我也不太知。”
曾老头愕了下,道:“不过不论她是谁,她既是救了你,那日后你可得好生谢过她才是。”
张大胆道:“那是自然的。”
老朱悠悠插话道:“我看此事倒不像是那沈珂雪所为,她虽擅用苗僵蛊毒,但玄门养尸之术,她该还没那般的能耐。”
活眼神算道:“瞎子还是想再问问张兄弟,你口中的女子荷心,可就是当日在关帝庙救过你与习老板娘的同名女子?”
恶善难辩
张大胆惊疑道:“正是。”
活眼神算接问道:“张兄弟自己可有想过,为什每次遇到他时,你总是会遭上一些奇异的事情?”
张大胆略微一顿,道:“兴许只是巧合吧!”
活眼神算道:“世间怎有这般多的巧合。”语声一顿,转而又道:“就算真如张兄弟讲的,此是巧合,那么,瞎子再问你,她可是亲口告诉你,她用嘴吸尽出那些死人体内的尸毒,是不是?”
张大胆道:“她确实讲了。”
话音方了,活眼神算突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三人齐都一阵疑惑,都怔怔看着他,要知与神算相识甚久,可说从未见他这般的反常过。
笑声顿处,活眼神算道:“张兄弟,倘或不是瞎子识你甚深,真怀疑你是不是哪冒出来的傻蛋。”
张大胆楞了一楞,道:“神算的话,小弟有些不明白。”
活眼神算道:“张兄弟方才说,那叫荷心的女子用嘴吸尽尸毒,才避免掉那些死人的尸变?那么,瞎子问得一句,此世间岂有不惧尸毒的凡人?”
张大胆一怔,他先前的确未想过这个事情,今时再作细想,凡人好似确难抵尸毒的侵附,他虽不及神算那般懂行玄法道术,但还算略知一二,以前就曾听老人讲起,活人若被僵尸伤害致死,最好的处置方法是用荔树枝焚烧,要说荔枝树为何是焚僵尸最好的燃料,张大胆还依稀记得老人们说过。
相传荔枝本非凡间之物,据说开天年后三千年,南边人间出现了一场怪病,病者具是皮面焦黄,骨瘦无力,整日气喘难眠,无法劳作存活,久病之,鼻孔均流出脓血,血遇人体,皆相互染疾身亡。眼见世道惨绝人寰,饿莩遍地,人们惟只得都去乞求苍天神灵。突然有一日,南边的离子山上的女娲庙前的一株千年老乔树枝头,突就开起了花,结下了果。
果实鲜红锥圆,表皮粗糙斑鳞,似如蛇鳞,有人说那是女娲娘娘的显灵化身,来挽救人间疾苦,人们纷纷上树摘食,吃进嘴中,感觉酸甜凉爽,有如天霖甘露,不仅解去了饥渴之苦,更治愈了人们身上的怪病,自此以后,世人就将此种果实称做离子,后来又叫它离枝,抑唤荔枝,尊它为百果之王。
此后,南边的人们就一直把荔枝奉为神果,荔枝树奉作神树,都相信它是女娲的化身,可作驱邪避凶之用,当然这一切只是个传说,张大胆就不相信这一切。兴许南方多出僵尸的地方,荔枝树皆可成林,人们为尽快且彻底消灭掉这种可怕的非人物类,就依地取材,用荔枝数烧燃,久传久之,人们都误认为荔枝树有驱僵辟邪的功用。可不管怎么说,对付僵尸,用火化灰该是最直接,也是最管用的办法了。
而荷心确说她用嘴吮吸,此种防尸僵变的做法,确让人难以信服,更不用说闻所未闻了。可是,他已经答应过,以后都不会再去怀疑她,但是——
内心焦灼不定的张大胆,不知是该相信荷心说的,还是该相信——
活眼神算又道:“我知张兄弟心中为难,因为她曾救过你,此不论换作谁人,也是不愿相信她会骗你的道理,或许,她也有她的苦衷,不过——”突话锋一转,接着道:“兄弟可有想过,有些事情会否早就有人安排好的,来博取兄弟的信任。”
张大胆喃喃一声,道:“不会不会,她不会是那样的人。”
活眼神算道:“俗话说,知人知面难知心,兄弟就这般的肯定么?”
张大胆迟疑着,心里一片紊乱。
只听曾老头长叹一声,道:“瞎子的话可不谓道理,知人知面难知心,兄弟,如今你身上已种下尸毒,如不再行医治,只恐性命堪忧啊!”
张大胆俯下头,拉上袖衣,手背上的黑线依然清楚,伤口处还残有着荷心留下的粉迹,看了看他们,声微道:“我信得过她。”
曾老头愕然一怔,看了下活眼神算,朗声劝起道:“张兄弟,你好生糊涂,此种不明来历的女子,怎可轻随信得。”
张大胆犹豫了下,还是道:“曾兄莫说,我已讲过,我相信她。”
曾老头叹了一叹,一时哑语。
老朱插上一句,道:“张兄弟重得情义,果真叫人好生佩服。”
大胆龙心
活眼神算也叹道:“曾兄,此时你该明白,瞎子为什要阻留你了,你好好劝劝他吧!向来他都比较听你的。”
曾老头面色一正,托起几桌上的茶碗轻轻刮了数刮,却不饮喝,缓声道:“兄弟重情待义,固然是好,但也得分清恶善黑白不是,听曾兄一言,往后你还是莫要去见她为好,至于兄弟体内的尸毒,就留在府中让瞎子为你医治,你看怎样?”听来此番话极似在和他商量,但言语话间,显然已将荷心定性成不好的形象,就算还不是恶人,却也有着极大的嫌疑。
张大胆此时心中可说是乱如团麻,既是苦恼、疑虑,一边是最为敬重的曾兄的劝说,另边却是当日的救命恩人。
正当一无所措间,突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倘若荷心真在故意接近他,那她图的又是什么?假如他身上无什所图,那岂非就可排除荷心有叵测之心了,而她为什要欺骗自己,兴许真如神算所言,她是有什苦衷的。他自认身上并无他人惦记的东西,才会这般想到。
心中悦下,行将想起的疑点道与大家听。
可他方未及开口,活眼神算却先道:“实其有一事,想我现该让张兄弟知晓了。”
张大胆怔了一怔,放下预说的话,问道:“神算有何事情要告知我?”
活眼神算道:“张兄弟可知自身的生辰八字是何时?”
曾老头手下一抖,碗口一震,脸色微变。
张大胆楞了楞,一时倒还真回答不出来。
原来,张大胆幼年父母早丧,对于自身的生辰,大致只能记起生时之年,抑不知是当时母亲走的仓促,还未及告知他,还是母亲告知他时,他且尚幼,故而早给忘却了。总之,他真不知自身的生辰八字具在何时。
活眼神算等待半晌居不见答复,便又道:“其实瞎子早已知晓,兄弟命极贵胄,与龙庭遥池,有道是:‘蛇之长足,皆还是虫。’兄弟的龙心天命,可不是蛇虫所化,想必兄弟还不知,一颗龙心,足可抵却万千的凡胎俗心么?”
张大胆越听愈发糊涂道:“神算讲的什么蛇足龙心,叫兄弟好生不明白。”
曾老头突就朗笑一声,道:“哪里有蛇足龙心,我与朱老板怎不曾听见,张兄弟听见瞎子讲过了么?”瞟一眼老朱,使了个眼色。
老朱顿干咳了两下,糊里糊声道:“什么龙心?哪来的龙心?”佯装四下看了看。
曾老头见之,暗自舒了一口气。
岂知,老朱四下看后,突一拍脑门道:“哦,我记得了,神算讲张兄弟有一颗龙心,唉,这怎么可能呢?决不可能,神算要不再与我等细说细说。”
曾老头脸上一阵惊诧,黯忖道:“老朱可是怎了,难道他不知此间的厉害么?”心念动处,眉目顿轩道:“我看今日咱们就商议到这里,有什事情,待吃下饭再说,我这就叫下人备席去。”长衣而起,故意看了下张大胆,又道:“麻烦张兄弟与我一道下去,顺便可瞧瞧你干娘已经好些了没。”
鬼婴荷心
张大胆定定坐着,动也不动道:“曾兄——神算的话,我已经听得极为清楚,你又何必还要再行隐瞒我?”虽说活眼神算讲的,确实句句在耳,但当中的意思,实其还不甚明了,只感隐约之中,似乎隐有某些关于自身的秘密。
曾老头呆了一呆,楞了半晌,无奈长叹一声,道:“张兄弟,你先出去一下,我和瞎子、朱老板有几句话要谈。”
张大胆看了看他们,满腹狐疑地起身出了厅子。
天外阳光明媚,以近中天,张大胆刚跨出厅门,只听身后‘咣当’一声,大门已经闭紧。他楞了一下,缓步走下厅前小院里的一株老桐树底下,静静回望着厅内的动静。
曾老头闭下厅门,回身看了看二人,脸上极为凝重道:“我不知你等今日为何这般焦急,非一定要将事情道出,难道你等就没想过,此番就不怕让张兄弟惹上杀身之祸么?”
活眼神算道:“曾兄稍急,听瞎子与你解释。”坐起身子,踱步上前,负手背立着二人,叹了一叹,道:“曾兄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四平街的历家可出了的那件怪事?”
曾老头疑惑了下,本以为瞎子会给他解释一番,却未料到他竟然问起了昔年历家出的那件怪事来。心中疑处,还是道:“瞎子指的可是当年历家四小姐怀喜的事么?”
活眼神算道:“当年历小姐怀上了阴暗之喜,以至历家身受灭顶灾祸,上下七十多口人一夜俱丧,可曾兄或许不曾想到,当年的事情并未完结,当年历小姐腹中的那颗灾星鬼婴,如今业已长大成人,并已回到了四平街。”
曾老头脸色刹那一变,道:“她回来做什么?”
老朱也惊的一诧,道:“莫非她知道当年我等有害历家之心,特意寻我等报仇来了。”
活眼神算叹道:“瞎子尚还不清楚她此来的目的为何,但瞧她多次接近张兄弟来看,想必她是为张兄弟而来。”
曾老头惊声道:“她找张兄弟作什?当年张兄弟可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什么也不知晓,她——”顿了一顿:“想害张兄弟不成。”
活眼神算道:“她若只是想害张兄弟这般简单,想必张兄弟就是有十条命也早已没了。如瞎子所料不错,我猜她一定尚未聚齐七阴连心,否则,张兄弟岂有命在。”
曾老头疑问道:“七阴连心?”
活眼神算道:“七阴连心乃七颗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人的心,传说只要聚齐七颗,便可使鬼魂归身,死者再返等神效。不过,要使七阴连心真正可以连心,则还需要一颗王心作牵引,否则,七心不齐,难以窜连,就算拥有了七心,也必前功尽弃。所以,张兄弟的龙心,正是极好的牵引子。”
曾老头大惊失色道:“听瞎子所说,莫非她接近张兄弟,只是想借机盗取张兄弟的龙心么?”
活眼神算悠悠回过身子,缓缓说道:“不错。”
复国宝藏
曾老头暗地一震,不想张兄弟口中一直说道的救命恩人,才是最想要他的性命,更不曾预料,她竟就是二十多年前历家四小姐腹中所暗怀的那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活眼神算接又缓缓道:“曾兄现下该知道,瞎子为什极力要将张兄弟的身世相告了。”
曾老头喟然一叹,道:“老夫明白,瞎子是担心张兄弟的安全。”又叹了一叹,道:“可是如此一来,四平街恐就再也难得安宁了,抑不知张兄弟一时受不受的住。”
老朱突地起身道:“难道你想瞒住他一辈子不成?”
曾老头看了看老朱,道:“我只想待哪日人都聚齐了,商量出个万全策略,再行做计较不迟。”
老朱道:“曾老板的想法固然甚好,但此时今日,你认为还有那般的可能么?”
曾老头支声默作,黯然无对。
的确,当下抛开张画师生死不明且先不论,就此前严胖子、酒老鬼、王铁匠业俱已身亡,倘若再加上二十年前便已死了的张衣风、佘楠子,及一直不明下落的啸阴天王,当年这些令人胆颤心惊被江湖称色的百步十八蛇,如今净都老的老,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尽数凋零,还怎聚的齐全。
连叹数声,道:“那不知朱老板的意思?”
老朱眼光突地异亮,道:“我等即刻拥戴张兄弟为王,散发英雄帖,昭告天下,相信到时各方豪杰必将纷纷拉杆响应,待得那时,咱等一路杀将北去,擒诛了康熙鞑满子,复还我大明疆土,岂不快哉。”
曾老头失色一惊,黯忖道:“当年连兵肥马壮的卖国贼吴三桂都难敌心狠手辣的康熙鞑子,最后皆落得个九族绝灭,我等此番,岂不是把张兄弟往火坑里推?”
一念俱下,只听活眼神算道:“此事万万不可。”
老朱颜色一怔,道:“神算不是一直希望复还张兄弟的身份么?怎突又改下了主意?”
活眼神算道:“瞎子是想不在瞒着张兄弟,但瞎子此举意在救他,而不是想害他去丧命。”顿了一顿,缓缓又道:“朱老板可是想过,我等这般仓促起义,怕是尚未出了四平街,便已尸横当场,命定休也,那么这数十年来的努力,岂不一遭就将断送于你我的手上?”
老朱惊震一下,恍然顿悟,叹忖道:“我确实是急切了些。”转而轻声道:“那神算之意,该怎行好?”
活眼神算道:“天时、地利、人和,三缺一不可,否则大事难成。”
老朱不解道:“神算智谋筹深,能否详细言说。”
活眼神算道:“打自言胖子出事后,怪事接踵而来,先早我等皆认为是有人窥视着那一批复国宝藏,来抢夺紫檀木匣的,可事至今时,瞎子愈想愈觉得事情没那般简单。”
虚实巧乱
老朱正色道:“怎的个不简单法?”
活眼神算道:“似紊——而不乱,有实——却则虚。”
老朱眉头一皱,道:“神算的意思?”
活眼神算道:“朱老板还不明白么?尊夫人虽未明当日深夜去凤凰落做什,但却道出是在那受到死去的严胖子和酒老鬼的偷袭,叫人吸尽去元气,又给几个死人抬到了西南山脚下的关帝庙,幸巧张兄弟在那里,当见危险时,鬼女荷心突地出现施手相救,还赠送了极为罕见的‘魂三魂’。接下,瞎子、曾兄、王铁匠为医治习老板,去藏尸洞内寻药引子,却遭人设埋五行蛊虫,王匠头就此也未能回来,此些事情,就像早已经安排好了的一般,步步皆在巧合之下?”
曾老头插上一句道:“与瞎子一样,我也觉得近日发生的事情过于蹊跷异奇,毋说当日在‘埋尸谷’底,那三十二座墓穴间,居藏着建文、永历二帝的陵寝,感人意外难料余,且说有盗墓贼人挖开墓后,居未动银金分毫,惟独取走了二帝寒骨,实让人十分费解的很。”
活眼神算道:“曾兄所言在理,瞎子也疑问二帝的陵寝怎会葬于谷底,要说我等皆在凤凰落盘踞数久,怎就连半点风声都不曾耳闻。”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除非此些是当年天王隐着我等,秘手做下,否则外人应绝无这般的能耐。”
老朱看了看二人,道:“那二位可知天王为什要为二帝修建陵寝?墓下果真埋着二帝的真身,还实其只是个空冢而已?”
活眼神算道:“这——瞎子尚不得所知。”
老朱叹声道:“兴许只有找到那盗墓之人,方能清楚一二了。”
活眼神算道:“朱老板好似对此事很是关心?”
老朱脸色一怔,道:“哪里哪里,我只是有些奇怪而已。”转而岔开话题道:“神算可想过沈珂雪害死有三后,为什还要来暗夺尸体?”
活眼神算道:“此瞎子到还不明,不过这事除了沈珂雪外,瞎子还想着另一人。”
老朱惊道:“谁?”
曾老头诧异道:“此人是谁?”
活眼神算道:“鬼女荷心。”
老朱、曾老头相觑一眼,脸上甚是疑惑。
曾老头道:“张兄弟不是说昨夜一直与她在一起么?”
活眼神算道:“可张兄弟好像还说,昨夜她曾离开过好一阵子。”
老朱道:“神算怀疑昨夜有三的尸体是给她暗了去。”
活眼神算道:“极存可能。”
曾老头道:“可我还是不明白,有三既是死于沈珂雪手下,那叫荷心的女子为什还要来夺一具死尸?”
活眼神算道:“这只得找到有三的尸体方可晓,不过,瞎子思来忖下,昨夜的烟雾极像玄门中的‘鬼入林’。”
阴阳相左
曾老头道:“苗人的族规,族中人若习得本族的蛊法降术,均不可再练就外门部族的术法,重则论以媾术罪,重被逐出族门。”
活眼神算接口道:“所以瞎子断定,昨夜若是沈珂雪夺取了有三的尸体,那必定还有旁人相助。”
曾老头道:“瞎子觉得此人就是荷心?”
活眼神算道:“早上瞎子一见到张兄弟,便感觉他之周围阴气盛重,后来听张兄弟讲起昨晚的事情,瞎子就偷偷在屋内洒了些‘九钉棺材土’,这种土经年在养阴地的墓穴中,让死人长久压抑,尸气附重,故而曰称阴土,所谓阴阳相左,阴土不可见阳,只要拿它洒向任何的地方,它都会见阴纳附,而当地点,必是周围极阴之处,曾兄和朱老板可不妨瞧瞧张兄弟方才所座之位。”
曾老头、老朱齐目望去,果然,张大胆方座位下,椅脚四肢都粘满着一种黑褐色的土灰。
活眼神算道:“如不是张兄弟有问题,那便是他身边的人有问题,而此人与张兄弟在一起的时间愈长,张兄弟身上的阴气就愈重,数日前张兄弟说道,救他与习老板的道女乃是南阳门下,瞎子一时还觉得奇怪,南阳观怎会收留一名女弟子,今早听张兄弟又说,昨夜她曾用嘴吮尸毒,一时更让瞎子想起二十年前历家四小姐所怀的鬼婴,当日开棺之后,瞎子曾布下阵法找寻那鬼婴的下落,但却发现阵顶有黄云之气久久笼罩无法散去,当日瞎子便知,鬼婴已被高人庇佑,想不到,那高人竟是南阳仙人,怪不得当日瞎子怎也寻不见鬼婴的踪迹。”
曾老头道:“南阳仙人乃道门正宗,怎会收留下一名鬼婴,还授她法术,抚养她长人?”
活眼神算道:“南阳仙人心怀慈悲,想点化于她,可惜——他只怕要大失所望了。”叹了一叹。
曾老头道:“凭此些因由,瞎子方始断定那叫荷心的女子极是二十年前的鬼婴?”
活眼神算道:“正是。”眉间微皱,又道:“不过,瞎子担心张兄弟可能一时会未必相信,所以,我等一定要将她先打出原形才是。”
曾老头道:“怎样才能把她打出原形?”
活眼神算道:“此还得请尊老夫人帮一个忙。”
曾老头疑问道:“帮什么忙?”
活眼神算道:“下夜曾兄便可知道。”
曾老头诧异道:“下夜——”
活眼神算道:“晚上曾兄与我一道去个地方,看了就会明白。”
曾老头不知活眼神算葫芦里卖的是啥药,疑惑般看了看老朱。
老朱道:“曾老板与神算去了就是,我今晚此去辛府,瞧着那沈珂雪可有何动向。”
曾老头歉意道:“那就有劳朱老板替我走得一遭。”
老朱道:“不客气。”
活眼神算道:“曾兄,可唤张兄弟回来了。”
身世之迷
曾老头迟疑了下,道:“待会张兄弟回来,我等是——”看了看二人,心中虽不愿意此时就把张大胆的身世告诉他,但当日下山时曾立过誓言,等张大胆成人娶亲后,就把一切相告于他,如今他虽还未娶亲,但俨然已是立地顶天的汉子,况且此时不比他日,以往隐瞒他的身份,或许是保护他最好的法子,可当下若让他知道真相,反而更是安全。
活眼神算沉吟了下,问老朱道:“朱老板以为如何?”
老朱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想瞒也是瞒不住的了,再说,神算不是一直都想告诉他了么?”
活眼神算道:“暂且告诉他也无妨,只是,荷心与我等的身份,瞎子以为还是先作缓缓,待过了今夜,明日再说为好。”
曾老头道:“瞎子讲的极是,待张兄弟进来,就由我来说好了。”
活眼神算道:“此方极好。”
中天日斜,张大胆伸长着脖子,焦急望了望紧关着的厅子,暗暗嘀咕着道:“也不知曾兄他们都在谈论些什么?”
正当这时,门轻轻开启,曾老头向外招了招手,道:“张兄弟,请进来。”
张大胆飞奔着跑进客厅,疑惑般扫了一眼三人。
曾老头道:“请座,大家都快座下。”在正前主人椅座定,朝门口大声招唤一声,道:“来人。”
庭户人家的好处,就是下人总会在主子随时招呼的到的地方,久恭待唤。
一名小丫头匆匆来到门口,低声道:“老爷,你有何吩咐?”
曾老头道:“告诉下去,没有我的传唤,谁也不准靠近厅前半步,还有,叫厨房备好酒席,老爷议完事就来。”
小丫头点着头,道:“知道,老爷。”
曾老头一挥手,道:“下去吧!”
小丫头去后,曾老头移目向张大胆,顿了一顿,道:“张兄弟,有件事我和瞎子、朱老板商议了下,决定该是告知你的时候了。”
张大胆微有点紧张,盘思着该是什么样的事情,道:“曾兄有话讲来就是,兄弟听着。”
曾老头正一正脸色,瞧了下活眼神算及老朱二人一眼,落目道:“张兄弟,其实——”一言一语,把隐藏多年的秘密口口道说了出来。
言声毕了,张大胆仍楞作着半晌,他不曾想到,自己的身世竟是这般的凄苦可怜,而亲生父亲更是死的悲惨。竟似一夜之间,天底下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在了他的身上,满腹的激愤、阵痛、恍然俱交织在一起,令他无所错措。
原来,张大胆本是相王之后,姓抑不是张,父亲乃是明神宗朱翊钧之孙,崇祯皇帝朱由检之堂弟,桂王朱常瀛之第四子。
崇祯十七年(1644年),万木复苏的三月十七日,李自成率军围攻北京城,十九日凌晨,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崇祯皇帝于是与贴身太监王承恩登上煤山,自缢于寿皇亭,李自成自此建立了短暂的大顺王朝。
明灭后的五月初三,马士英、史可法等奉明福王朱由崧监国于南京,五月十五日即皇帝位,年号弘光。满清入关后,先是击溃大顺李自成,尔后于顺治二年三月挥军南下,二十二日俘获弘光帝朱由崧,押解至北京处死。
弘光政权覆灭后,唐王朱聿键即顺治二年闰六月二十七日在福州称帝,年号为隆武元年。同年六月二十八日,鲁王朱以海监国于绍兴,与毗邻的隆武朝各自为政,争夺皇统,次年六月清廷大兵压境钱塘江,鲁王政权不战而溃,朱以海出海逃往舟山,八月二十八日,隆武帝出奔汀州时被追及擒杀,隆武朝也之覆灭。
兵变往事
隆武帝朱聿键在福建汀州被害后,按照明朝当时的继承制度,皇位该由明神宗的直系男性后裔继承,而当时明神宗的男性后裔只剩下朱由榔一人,正当隆武朝的群臣极力拥护朱由榔时,朱聿键之弟朱聿鐭则抢在朱由榔前头,于早几日抢先在广州称帝,改元绍武,半月后,朱由榔也在广西巡抚瞿式耜等人的拥立下,在肇庆称帝,立次年为永历元年,以丁魁楚为首席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瞿式耜为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左侍郎管尚书事,同时任命了各部院官员。
于是,朱聿鐭的绍武政权和朱由榔的永历政权并在广东称位,但二朝互不融合,一直龃龊不断,端这时,清军在佟养甲、李成栋统率下,伪装成明朝军队,出其不意地攻占广州,绍武帝朱聿鐭及首辅苏观生自杀殉国,广东沦陷。
永历帝朱由榔也一路逃亡,先是逃到广西梧州,后至桂林,次年进全州。在全州,被军阀刘承胤控制。永历十二年四月,清军主力从湖南、四川、广西三路进攻贵州,次年正月,永历帝只得逃到了云南昆明。
逃亡虽是非常的狼狈,但在昆明时,当地百姓却很是拥戴及同情逃难来此的永历一行人,他们自行组织起数千人,以一楚氏父子女三人带领,绕道清军后方,扰其粮草,使得朱由榔暂得喘息,可是,楚家人终归是人单力薄,数月后,吴三桂大军便攻入进云南,一路势如破竹,直取昆明,端在这时,楚家人在一次战斗中大败,楚父阵亡,楚家长子身负重伤,在后掩护着妹妹及数十残兵逃回昆明。
楚家次女回到昆明后,等了数日未见哥哥,而吴三桂的大军已逼向昆明数十里,最后,她只得护送着永历帝朱由榔等进入了缅甸。
缅王莽达念及前明旧情,暂时收留了他们。
次年,王皇后亲自定媒,把巾帼不让须眉的楚家女儿续给了永历帝朱由榔,赐封她为嫔人,二人相爱有加。
楚嫔妃未嫁于永历之前,朱由榔已有三名后妃,孝刚匡皇后、戴贵人、杨贵人,膝下生有七子一女,可虽是这样,在逃亡时,长次子先后失散民间,下落难寻,四子、五子、六子、七子则年少早殇,惟有三子朱慈炫和南阳公主一直陪伴身边。
王皇后此举迎娶楚嫔妃进门,一想她能为皇家再续一支烟火,二则报答楚家一门忠义之恩。
但永历虽贵为帝王,此时却是寄人篱下,进缅后数月,连吃喝都已是问题,时日一久,连同进缅的数十名亲随官员私自暗下背离,有的溜回到云南即投靠了吴三桂,有的则刚回到云南,即客死清军手下。
永历帝朱由榔悲痛不已,黯斥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随后的日子,楚嫔妃及随下的十数人,担负起皇帝身边安全起居的重任。
两年后五月,也就是永历十五年,楚嫔妃喜得孕事,抑在此时,吴三桂的大军却已越过缅境,直逼缅国京都阿瓦,缅王大惊,正当危关之刻,缅王的弟弟莽白在群臣支持下发动宫廷政变,处死了原国王哥哥莽达,自立为王。
真实身份
莽白即位后,一改哥哥莽达同情南明朝廷的作风,对永历帝朱由榔十分冷淡。
永历帝朱由榔知悉吴三桂越过缅境,心知此次将是在劫难逃,于是屈膝给吴三桂写了封信,信中写的哀婉悲凉,丝毫没有一个帝王的架气,信后,还附说愿意把南阳公主许于他的长子吴应熊下妾。
三日后,南阳公主的软轿从缅都阿瓦行出,直云南的昆明而去,护随的紧有楚家次女手下及贴身丫婢十数人。
几日后,队伍遭山匪所劫。
噩耗传到缅地,永历帝朱由榔簌簌落下泪来,追封南阳公主为永平公主。
三月后,新缅王莽白突派来使者传讯,要与永历帝出城过江议事,并要同饮咒水盟誓,以结友好。永历遂派了四十数名文武大臣前去赴约,岂料过江的大臣均被莽白的人全部杀害。
年底的十二月初一,吴三桂的大军已近在缅都阿瓦六十里外的旧晚坡,缅王莽白遂派手下大臣锡真密见清军先锋噶喇昂邦,表示愿意交出永历帝,以求清廷退兵,次日未时,一队缅兵来到永历住地,慌称清兵已至近城,请速移去他处,朱由榔将信将疑,带领着一干子人等跟随缅兵出了城,来到城外江边,渡过江去。
岂料清军早已在江对岸侯着,就等着朱由榔自动送上门来。
永历帝朱由榔上了岸,方才知上当受骗,一时愤慨不已,心知己遭缅人所抛弃,但此时,却已晚矣,心下痛不欲生。
数日后,吴三桂押着朱由榔一行人班师回国。永历十六年四月,永历帝朱由榔及太子朱慈炫等所有人皆被吴三桂绞杀于昆明的篦子坡。
此段历史往事,世人尽皆知闻,当然曾老头不会讲的这般仔细。
张大胆默然许久,似仍不敢相信道:“曾兄,你果真没有戏我,朱......永历帝果真是我的亲生父亲么?”
曾老头嘘声道:“兄弟,我怎可拿这样的事情玩笑,我讲的一切俱句句事实啊!”
张大胆道:“可我自小在四平街长大,这叫我一时该如何相信的了。”
曾老头吁叹一声,道:“当年你父亲,也就是永历皇帝,后人皆论他为人寡断,不如先祖,但在我之眼里,实其他尚已对得起朱家的列祖列宗,如不是他,只怕朱家唯一的血脉近将难保。”又叹了一叹,接着道:“当年卖国贼子吴三桂大军方入缅境,缅王莽白紧就几乎杀光了你父亲身边所有的重要大臣,事后你父亲实为保住你,才屈身修书,假意许嫁南阳公主的名义,将你和母亲暗渡陈仓,送出缅境。”
张大胆一惊,道:“母亲?——她如今在那里?”
曾老头道:“你母亲她——”
‘咳咳’,老朱干咳了数声,曾老头随即住了口。
张大胆急道:“她到底怎样了?”
曾老头脸有样异道:“张兄弟,你母亲?——实我也不知晓她如今在哪里?”
古街夜幕
张大胆一阵失落,黯然道:“曾兄可莫要欺瞒于我。”
曾老头嘘嚱道:“我——怎会欺瞒你。”
张大胆看着他,道:“我相信曾兄。”
曾老头脸色微的僵了一僵,暗暗避开目光。
活眼神算突地道:“张兄弟,白天你就莫要出去了,让瞎子帮你治理身上的尸毒。”
张大胆筹思一下,道:“谢过神算的好意,只是......有人还在等着我呢!”
活眼神算缓缓道:“是荷心姑娘么?”
张大胆道:“恩。”
活眼神算沉吟了下,道:“午间正是阳气最盛的时刻,张兄弟若待在府中,对疗去体内尸毒可有事半功倍之效,兄弟为何还要出去?”
张大胆道:“可是我已经答应过了人家。”
活眼神算道:“荷心姑娘也是学道的人,相信她会理解的。”
曾老头道:“瞎子说的极是,兄弟还是在家疗了毒再出去不迟。”
老朱紧接道:“况且曾老夫人今日身体欠恙,正好张兄弟留下陪陪她,曾老夫人可是最疼你的。”紧看着张大胆。
张大胆忖思一番,道:“那——好吧!我待日落后再出去。”
日起日落,转眼瞬间,天色已黄昏。
荷池中央,假山石上,坐着个孤单的身影,双手支着下颌,眼睛眨也不眨愣愣望着一处。
那里,正是张大胆早晨离去的地方。
只听她自言自语,呆呆着道:“张大哥都去了一整天,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嗨,我真是乌鸦嘴......”暗自责备着,宽慰道:“张大哥怎会出事,不会的,他肯定是有事给耽搁住了,他答应过会回来,很快就会回来的。”脸上不禁笑了一笑。
夜灯初上,白日喧闹的四平古街,一到晚间,街上就很少能觅见一人。
聚宝赌庄,飘飘院,甚至久日闭门的醉死酒楼,以往净是男人愿意夜间大撒金银之所,至于夕阳客栈,更是来往客商,来四平街唯一的歇脚地处。
张大胆走出曾府,自没注意,也难以见到,今晚的飘飘院,但见楼内灯火繁点,独不见姑娘迎门接客,数名精目生光的男人,久久驻足门前不愿离去,抑不知飘飘院是出了什么事,或者今晚也有像昨日那般出手阔气的有钱公子,包下了这座香楼。
但听数声长叹后,街上显得愈加冷清。
张大胆压垂脑袋,脚步缓慢而轻小,边走边想:“我都这般大了,干娘却还要送一件肚兜给我,还要我把它穿在身上,这若给别人瞧了见,该多么的不好意思,可干娘生病在床,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我又不好当面拒绝,唉......”无奈一叹,另接着想道:“曾兄讲我是永历的儿子,不知是真的假的,倘若我真姓朱,那当今皇上不就是我的杀父仇人么?可若不是,曾兄又岂会骗我。”又叹了一叹,对于今日的许多事情,实都太过矛盾,特别中午曾老头讲的那些话,张大胆心中虽不愿去怀疑,因为他相信曾老头不会欺骗他,可如今事后想来,自己打小在四平街长大,突然有一日告诉他,他是帝王子嗣,这确让他匪夷的一时难以接受。
猫儿再现
更使得他心中愈生疑惑的,还是曾兄始未告诉他,楚嫔妃离开缅甸后的情景。还有,他如真是楚嫔妃和永历皇帝的儿子,那四平街街尾,那一直认为是自己亲生父母的张氏夫妇又是谁?......
这一连窜的不解,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他不知曾兄为何此时要告诉他这些事情,但既然说了出来,却为何还要有所隐瞒?若非他知荷心在等他,生怕她焦急了,还有担心昨夜那舍身救他性命的女人现在如何,一时真得向曾兄讨教个明白不可。
心下思想着,不知已走到历家古宅后院的巷角处。
忽然,黯夜的天空下,但闻一声飞鸦叫过,张大胆微地一惊,抬起头来,看见万里苍穹,居空无月影,数点寒星冷光,鬼火一般吊在半空。
张大胆怔了一怔,进了巷子。
突地,一团白花花的影子,在数米远的黑暗下,动也不动地挡在巷子中间,就似地狱中来的小鬼,提着两粒碧蓝碧蓝的勾魂小火,在等着他一般。
张大胆又是一惊,脚步微地顿了一下,轻轻靠近几步,白影子似受到了惊吓,两粒小火闪了两闪,‘滋滋滋’发出着声音。
张大胆又向前几步,突地,他脸色一变,脱口道:“猫。”
白猫身子一动,警地立了起来,三两下窜上历家大院的墙头,站在上面回头冷冷看着下面的张大胆。
张大胆微地一怔,连惊带喜,此只白猫正是经常在历家老宅见到的那只,也是人们怀疑二十年前吓死张依风的那只,他不免心里忖道:“别人都说我的父亲是让你给吓死的,我若把你给逮着了,到也算是给父亲报了仇。”在他心中,此时仍然把张依风夫妇看成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虽然曾老头说永历帝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他也有着几分的相信,但二十多年来心中依赖的感情,岂会朝夕之间便可改变的了的。
他轻脚近去,双眼直直看着白猫,希望分散它的注意,一把将其擒住。
岂料,白猫未等他近到墙脚,转眼一晃从墙头跃下了院中。
张大胆楞了一楞,呆呆望着高高的墙头,脸色沮丧。
原来,当年富甲一方的历家,所建造的墙院,不仅都高于三米,且为了防小人翻墙入府盗窃,特又在墙头埋下许多磨刃的如刀锋般尖利的河石,故而张大胆想翻墙进去是不可能的,只好眼睁睁看着这只诡异的白猫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溜掉。
他黯叹一声,朝巷子深处走去。
月无风息,星光昏黯,夜下,一条黑影慢慢靠近。
风歇园荷池间的假山上,荷心突地双眼一亮,欢喜着道:“张大哥,是你么?你回来了?”
千年死骨
黑影靠近道:“荷心妹子,是我,大哥来迟了。”
荷心跃下假山,高兴着迎上前道:“不迟不迟......张大哥......”脸一片羞红。
张大胆伸手拉住她,眼里放光道:“妹子,哥哥去了一天,你还没有吃过东西吧?”另手探怀摸索了几下,拿出来道:“妹子,看哥哥给你带来了什么?”
荷心目光轻抬,楞了一楞道:“张大哥,我......肚子且还不饿。”说话之时,双眼直盯着张大胆的手。原来,张大胆怀里拿出的是两只粽子。
张大胆笑了一笑,道:“妹子整天都没吃上东西,肚子岂有还不饿的道理的,来——就让哥哥帮你把粽子解了。”手松开荷心,三两下便将一只粽子脱了皮,露出丝丝尚冒着热气的糯米来。
荷心看了看他,迟迟未接。
张大胆笑容微僵,似有不悦道:“妹子不喜欢吃粽子,我便就扔了得了。”佯作将粽子扔出。
荷心一阵焦急,道:“别,别扔。我......”诺诺接着道:“喜欢吃。”
张大胆递上道:“那妹子为什么还不吃。”
荷心道:“我......我......”突地一笑,伸手接过粽子,笑着道:“谁说我不吃的。”咬去一口,忍不住赞扬道:“这粽子真好吃。”又咬吃一口。
张大胆道:“我知道妹子没吃过粽子,好吃就多吃点。”
荷心一楞道:“哥哥怎么知道我没吃过粽子?”
张大胆一顿,道:“哦,妹子你不是说,你从小一人生居在深山,所以我料猜妹子一定没吃过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