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胆瞄了眼曾老头,道:“像不像曾兄的手艺?”
木头道:“我没敢看仔细,但好象是。”
张大胆又看了眼曾老头,道:“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它们确实进了历家鬼屋。”
曾老头开口问道:“木头,你真瞧清了,不会是清明纸扎铺的吧?他家的纸人可比我扎得好看多了。”
木头肯定道:“我想不会看错的,只听说清明纸扎铺扎金屋,银桥,铜床那是一手,却不见他扎童人。再说,他们也只扎一种人,那就是女人,非常妖艳的女人,能上床的女人,可我在历宅瞧见的,相信绝对是一双金童玉女。”
曾老头不再说话,他相信木头说的,因为一个人如果连童人和女人也分不清,那他不是傻子就是瞎子。木头虽然叫木头,却并不见得傻,可以说还很机灵,当然了,他也不是瞎子,四平街就只有一个瞎子,活眼神算不但是瞎子,而且还是个会算命的瞎子,一个脸上看去永远都不带表情的瞎子。也许皱眉不能算是一种表情,但现在瞎子确实在紧锁着眉头,而且还缩的厉害,几乎脸都快变了型。
酒老鬼好象对突然出现的活眼神算早有预料,道:“瞎子,你来的正好。”
活眼神算道:“我只是想喝杯酒,不是来给自己惹麻烦的。”
酒老鬼道:“你知道我们有麻烦?”
活眼神算道:“瞎子只懂替人算命,却算不来麻烦。”
张大胆忍不住道:“那你为何说我们有麻烦了?”
活眼神算道:“我只说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却没说你们有何麻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几个大男人只围着喝竹叶青,我想不是遇上麻烦事了,那就是心情不是太好。”
张大胆恨恨地捧起酒坛子灌上一大口,气得闷坐在那里无语作答。
酒老鬼笑笑道:“瞎子,你说你会给人算命,那麻烦替老夫卜一卦吧!”
活眼神算道:“你不需要。”
酒老鬼又笑了笑,道:“难不成还怕我赖你的卦钱?”
活眼神算道:“我虽然比较爱钱,却也不想赚快死之人的钱,我看你还是留着买口好棺材吧!”
酒老鬼怔了怔,不怒反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泪流满面,甚至连喝进去的酒都从鼻孔呛了出来。
他道:“那你说我这店中有这么多棺材,哪一口才算最好的?”
活眼神算道:“你旁边的那口就不错,只可惜太小了点。”
曾老头,张大胆,还有木头听活眼神算提及那口棺材,心底马上紧张了起来。他们都同时看向酒老鬼。
酒老鬼悠悠道:“既然你说他是口好棺材,那我就不吝送给你好了。”
活眼神算笑了笑。他笑时真不好看,不露齿,不动唇,只是微微皱了皱脸皮。但那确实是笑,虽然不好看,却也比不笑的好。只有死人不懂得笑,活眼神算虽然是个瞎子,却还不是死人,所以在不知不觉中笑那么几回,也是可以理解的,就算笑得不如张大胆那也不是什么过错。
张大胆是个非常喜欢笑的人,他笑得也比活眼神算好看,但也多表达不了什么?只是声音大了些,笑容烂了些,动作也更夸张了些。他张开双臂直了个懒腰,脚架到屁股下的棺材上,显得一付很悠闲的样子。
他道:“神算不是来喝酒的吗?那为何还不坐下。”
活眼神算道:“我看你们喝得也差不多了,我等你们醉倒后再坐也不迟。”
张大胆道:“我们喝的是竹叶青,不是三杯倒。”
活眼神算道:“我比较有耐性,不怕等。”
张大胆道:“为何不一起挤挤。”
活眼神算道:“我也想,可是我知道那样就会有麻烦。”
画师初现
“既然有酒吃,又何来怕麻烦。”门外又走来一人,众人目光都沙沙瞧了过去。只见此人一身青衫长袍,颧骨高突,双目深邃,手上拿了一纸画扇,看上去很有仙风道骨之气。他道:“瞎子耐性好,我可就等不了了。”
他抬起屁股在小人棺上坐定,喊道:“老鬼,来坛上好的竹叶青。”
活眼神算淡淡道:“张老弟,别说哥哥不提醒你,今日此酒可不是随便能喝的。”
张画师盯着眼前的酒坛子,道:“莫非今日酒中有毒?”
活眼神算道:“酒是无毒,但请酒的人却藏着毒。”
张画师道:“这我就放心了。我只吃酒又不吃人。”
活眼神算道:“可瞎子现在却很不放心。”
张画师不解道:“我吃我的酒,你有何不放心的。”
活眼神算道:“瞎子担心是否可以撑到你也与他们一起醉倒。”
张画师倒酒在碗中,喝上一口,忍不住赞道:“好酒。”
他接着又续满了碗中的酒,起身端给活眼神算道:“瞎子,这碗我请你。”
活眼神算道:“你已经喝了他们的酒,所以现在你也是有毒之人。”
张画师抬了抬眼皮,道:“不吃拉倒。”一口饮去碗中的酒,再也不去理会旁人,自故自饮起来。
酒老鬼道:“瞎子,福祸在天,冥冥中自有安排,你又何必这般执著。”
活眼神算沉默片刻,最后长叹一口气道:“明日午时,凤凰落见。”
说完,去酒架抱起两坛三杯倒,朝屋外走去。行至门口,忽然停下来,冷冷道:“我不喜欢竹叶青。”
张大胆和木头目瞪口呆瞧着活眼神算消失不见。
张大胆自言道:“神算真是个怪人。”
酒老鬼道:“瞎子就这样,嘴硬心软,没什好奇怪的。”
张大胆道:“神算说明日去凤凰落,去那鬼地方作什?”他看向曾老头。
曾老头只顾喝酒,懒得作答。
张大胆又问:“我和木头也要去吗?”
酒老鬼道:“当然。”
张大胆胆寒道:“可是听说那地方......”
酒老鬼道:“怕了可以不去。”
张大胆苦笑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想明日去时该准备些什么?”
酒老鬼道:“不需要。你二人只要带上棺材便够。”
提及棺材,张大胆还是忍不住瞟了眼张画师。他还是那么小心小口饮着酒,殊不知在屁股下还埋藏着一个秘密,或者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但可以相信,这个秘密过了明日也许就将不会留在人间了,就像历家七十八口人一样,死后就有他该去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就是凤凰落。
白日.正午.肃杀。
二十几年前,凤凰落盘踞着一伙专打家劫舍的通天大匪。很少有人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听说匪首自封啸阴天王,人称紫衣人,手下有上千匪之众,但在江湖上名头贯耳响亮的共计却只十八个人,当年江湖上还流传着这样一副对子,名曰:‘紫木金铁。’
上联:‘五行青花白面刀。’下联则是:‘病鬼冷血三剑魂。’一副联对,一字一人,十八个人,各占联中一席。
江湖黑道胆寒的称他们十八个人,百步十八蛇。
十八个人,十八种手段,当然也有十八样的死法,当年盛传,谁惹上了他们,好比就让百步蛇缠上了一般可怕,谁也别想安心能活过百日。此话虽有些夸张,但不可否认,几十年来,百步十八蛇作下大小案件上百起,中间从未失过手,响头一度盖过湘西黑道中最狠最毒的阴阳双尸。在百步十八蛇作下的上百起案子里,其中最轰动江湖的,当然要数他们当年劫了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的女儿南阳公主一案。
观阳绝顶
永历十三年(公元1659年),清兵三路追逼,永历帝无奈,于12月逃入缅甸境内。永历十四年,(顺治十七年,公元1660年)八月,在平西王吴三桂的请求下,清廷决定出兵缅甸,迫使交出明永历皇帝。永历帝得到清军进入缅境的消息后,给吴三桂写了一封寻求乞生之信。为了表达自己对吴三桂之前叛逆倒清早已不计心胸,永历帝还打算把年幼才14岁的南阳公主一同随嫁给吴三桂之长子为妾。可惜,南阳公主的队伍在行进了几日后,信还未送到平西王手中,队伍却在凤凰落脚下被山上的一伙强盗,劫了个正着,南阳公主也摔死在凤凰落主峰观阳顶的断崖下。
之后,缅甸王变节,把永历皇帝朱由榔交给了吴三桂。吴三桂押赴永历帝至云南的昆明,绞死在篦子坡。但过去不久,永历帝的尸体却无缘无故不知无踪,有人猜测是让某些反清志士秘密给劫走安葬了。不过,这些俱是后话,不曾亲眼见到,终都无人相信。
再说观阳顶,东西南三面竟是万丈不见底的深渊,北面更是山道崎岖,怪石嶙峋,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前朝官府多次带兵围剿,都只能望崖兴叹。但奇怪的是,这等险峻易守的山崖,百步十八蛇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巢,却在三二十年前的一夜之间皆化为乌有。山上强盗竟相都死在了观阳绝顶。
张大胆和木头抬着口棺材,举步蹒跚走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棺材本身并不很重,压肩的是躺在棺材里的人,但就算这样,两人也不该抬得如此吃力。除非,他们要去的地方很特别,因为只有上观阳顶的山道才会走得这么艰难。
张大胆悻悻道:“木头兄弟,你说老头子干嘛费这么大劲,要把棺木抬向这种鬼地方。”张大胆嘴中说的老头子指的是活眼神算,以前张大胆都很客气地称他叫神算,而现在却直接呼唤老头子,想来他心里一定是恼怒到了极点了。
木头没好气地说:“老头子是怪脾气,他是何想法,我们哪看得透。”
张大胆擦擦汗道:“看来这些老家伙真把咱兄弟当牛使了,起先真不该找上他们,相信没有他们,咱也照样可以摆平的。”
木头道:“到这份上,咱们也只能照他们说的办了,具体老家伙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看了不就知道了。”
张大胆道:“兄弟说的是。我们再加快些脚步吧!省得让他们等久,又该说话了。”
说着,两人停下互置了个肩头,加速着脚步往山顶赶去。
不多时,前方山上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大屋。屋舍宽广百米,气宇轩昂,可惜整体已有些破旧,想必是有好久没有人打理了。屋子的门前有十几块花青石浇筑的台阶,一个干净且满脸严肃的老人站在台阶上,眼睛不停地往山道这边瞧来。
张大胆刚露出半张脸,就听见有人喊道:“张兄弟,你们可总算是来了。快,赶紧往这边抬来。”
张大胆喘着粗气道:“曾兄,怎么就你一人?”
曾老头道:“他们都在后头呢!就差你们了。快些,千万别误了时辰。”
两人紧紧肩上的杠头,跟随曾老头往屋后走去。三人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穿过了一大片茂密遮阳的竹林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处断崖。崖前摆放着一张长型的方桌,桌上搁有木剑,笔砚,朱砂,黄符,火烛,八卦罗盘和一些祭品。
活眼神算,酒老鬼和张画师都焦急等在桌前。酒老鬼的手上还撑了把锄头,腰间缠绕着大圈的粗麻绳。
曾老头示意张大胆和木头把棺材歇到祭桌的前面。
两人放下棺木,退至一旁。
崖下藏棺
一切布置妥当。活眼神算从桌上托起八卦罗盘,沿着断崖往前走。他走几步,歇一停,又往前几步,又停下站一会儿。他的脸始终都保持着那种不可侵犯的姿势,很让人捉摸不透的安静。这时,他又停了下来。很快,他开口道:“就这地方了。”
活眼神算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张画师迅速抄起桃木剑,面对空中奇怪地笔划着。他的嘴中还念念有词道:尘归尘,土归土,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人走人的阳关道,鬼去鬼的独木桥,阴阳有界,各不相安,怨气情仇,生世来生......
念完一大段难懂的咒语,张画师放下木剑,用毛笔蘸上朱砂在黄符上画出几道奇怪的符咒。他道:“酒鬼,看你了。”
酒老鬼解下腰间的麻绳,用很奇特的手法给棺材打上几个死结,然后在前后左右各贴上两道张画师画起来的符咒,最后抄起锄头,纵身就跳下了断崖。
张大胆失声道:“酒老板,你...”他正要跑上崖边查探个究竟时,不料身旁的曾老头却拉住他的手臂道:“葬棺之时,闲人莫近。”
说着,曾老头走到棺材身旁,单手举起三百多斤的棺木,很轻巧地来到酒老鬼跳下崖的地方,抓住麻绳把棺木往崖下放去。
其余的人都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曾老头的一举一动。
木头瞪直了眼睛,羡慕道:“想不到曾老头有这样的一手手力。”
张大胆感叹道:“何止曾兄,其实他们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想不到在四平街住了这么久,我俩的眼睛却比神算还瞎得厉害。”
木头道:“神算瞎眼测风水,张画师招魂画符,酒老鬼身轻如燕的身手。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还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些会算命,画女人,喝酒的老鬼呢!”
张大胆笑笑道:“如果没有点本领,我想他们也不会来趟这潭浑水了。”
木头道:“那你呢?”
张大胆遥望着远方,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真的出于朋友间的义气,还是有别的原因,他真的没有想过。他本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可这次却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做梦都害怕的凤凰落,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或许在他的心中,还有一个缠绕了好久的谜团,那就是父亲是如何死的。是真吓死在那只神秘白猫的爪下,还是有别的隐情。他暂且无法知道。但不管是何原因,自从历宅再现一只同样神秘奇怪的白猫后,他就感到很不安,或许这和严胖子的神秘死亡有关。或许,它就是杀死严胖子的凶手。
日落西山,酒老鬼终于被曾老头从崖下拉了上来。只见他衣衫褴褛尽湿,胸前和手臂都刮了好几道的血口子,脸色看去竟显苍白,四肢还不住地打颤。
曾老头道:“老鬼需要休息,我看今夜就别下山了。”
张画师道:“那我们今夜就在凤凰山庄住一宿,待明早天亮了再下山吧!”
活眼神算叹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山道口的大屋前。张大胆这时才明白,这里就是张画师说的凤凰山庄了。刚进入庄子,曾老头就说道:“你们先坐一下,我去给大伙弄点吃的。”
张大胆不放心道:“曾兄,我陪你一起去吧!”
曾老头道:“不用了,你替我照顾酒老板吧!”
张大胆点点头。他搀着酒老鬼来到了昏暗的凤凰山庄的会客厅中。其他的人也都跟着走了进来,大家都靠在落满灰尘和蛛网的椅子上闭目养起了神。
待坐下不久,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张画师从身上拿出一道火符点燃了一支蜡烛。顿时,会客厅里一下变得亮堂非常。张大胆好奇地四处看着。他发现强盗的庙门和普通民间的古屋大宅也没太大的特别,唯一令他感兴趣的是正堂挂着的三幅人物画像。中间一幅是清太祖努尔哈赤,左边一幅是大顺帝李自成,还有右边一幅是平西王吴三桂。
啸阴天王
张大胆百思不得其解,凤凰山的强盗为何会供着这样三个人。按理说,这三人都是亡明的元凶,血性汉人的仇人。难道这伙强盗和明朝朱家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所以他们当年劫了南阳公主也并不是什么无意之举。正迷惑思索间,曾老头拎着两只野兔三只山鸡走了进来。
他笑呵呵道:“看来今日运气还不错,刚出门就打了这么多。我看这里也够咱们吃个饱了。”
酒老鬼抬了抬好象刚醒来的眼皮说:“够是够了,只可惜少了下菜的酒。”
张画师道:“老鬼,我家还藏着一坛南宋宫廷御用的贡酒。等明天下山了,我拿出来请大家一起吃。”
酒老鬼眼珠亮了亮,兴奋地说:“认识你这么久,平日也不见你有如此大方。看来明日我一定得喝个痛快。”
张画师叹道:“是啊!明日非吃他个不醉不死不可。最好吃醉了还能找口好棺材睡一觉,那是再美不过了。”
酒老鬼笑了笑,然后又瞌上了眼皮。
夜深人静,张大胆再次睁开了眼睛,和之前只听见呼呼的犹如豺狼虎豹的山风,还有隔壁木头沉重的鼾声不同,这次还多了层碎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忽远忽近,忽重忽轻,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在深夜的凤凰山庄里四处游荡。当他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停留在窗下时,张大胆不觉一下变得清醒起来,他突然想起睡前曾老头和他说过的话。
他说:“凤凰山庄宽丈百米,有屋108间,是当年百步十八蛇的起居行宫。听说在山庄的某个房间中还埋藏着大笔的财宝,只可惜二十几年前,凤凰落所有的强盗都一夜全死在了山上,至此也丢失了埋藏宝藏的下落。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有无数的寻宝人冒死前来寻宝,却都是神秘地有来无回,更让人奇怪的,凤凰山庄东有54间房,西应该也是54间房,可是数来数去却都只有53间,不管怎么数整座山庄都凑不上108间房,最后的那间房谁也不知道在哪里?所以,很多人就说那是强盗不死的鬼魂蒙了活人的眼,除非有了他们的同意,要不然谁也别想找到那最后的一间房,更别说取走那间房所埋藏的宝藏了。”
张大胆心中嘀咕道:“莫非山庄里真像曾兄说的有鬼?可惜他现在不在这里,他和酒老鬼还有其他两个老头睡在东边房,木头却和他睡在了西边房。”
忽然,窗外的影子晃了晃,低低道:“张兄弟,请随我来。”
张大胆听声音,心中暗喜道:“是曾兄。”他赶忙起身穿鞋,刚跨出房门,却发现曾老头已站在大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昏暗的光线下,他瞧不清楚曾老头的脸,只见他穿着白天的衣服,站在那里不停地向他招手。
张大胆也不作细想,匆匆忙忙随曾老头往山庄后面的断崖跑去。
不一会儿,张大胆就随着曾老头进入了竹林。只见两人风驰竹啸,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奔跑着。可是,不管张大胆使多大的劲,曾老头都始终和他保持着十余丈的距离。不过,这一点张大胆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从昨日开始,他就看得清楚,曾兄不再是以前的曾兄,他是高手,一名身怀绝技的高手。
出了竹林,张大胆只觉一股急风直扑双眼而来,他无奈闭起了双眼,但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曾老头早已不知去向,而断崖边竟站着另外一个人。此人裹着一身素衣,背对着他。
张大胆往前几步道:“酒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
酒老鬼道:“你是谁?”
张大胆奇怪道:“我是张大胆,酒老板不认识我了吗?”
酒老鬼又道:“酒老板是谁?”
张大胆只觉后背脊梁骨一阵冷飕飕的,就更加奇怪道:“你不就是酒老板吗?”
酒老鬼冷冷道:“我不是。”
张大胆几乎脱口道:“那你是谁?”
酒老鬼一字字道:“啸阴天王。”
湘西双尸
张大胆惊诧道:“啸阴天王?凤凰落强盗之首啸阴天王?百步十八蛇的总瓢把子啸阴天王?”一连叱出数句几近相同,实则有异的话,似在暗问自己,又像是寻问他人。他双目注视前方,难掩吃惊之色。
酒老鬼一动不动,始终面壁向断崖,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山风吹过,衣袂猎猎飞舞,他缓缓道:“你知道的到还不少?”
张大胆正色道:“叱诧风云三十年,滇南头号匪首,黑道上号称和湘西阴阳双尸齐名,并同样使得江湖中闻风丧胆的啸阴天王,我哪有不晓得的道理。”
酒老鬼又缓缓道:“既然你晓得我,就该知晓此地不是你久留之处,免得后悔丢了性命。”
张大胆仰望天色,突地哈哈大笑起来。
酒老鬼道:“你笑什么?”
张大胆目光凛然道:“生又何乎,死又何惧,人生在世,但生畏死,乃鼠小之辈。”
“好一句鼠小之辈,说的好,有胆识,好气魄。”漆黑一片的竹林中,曾老头缓慢走将出来。他哂了眼张大胆,接下道:“兄弟一身豪气,天地干云,真不愧是血......”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马上道:“真不愧是血性汉子年少出英雄。”说到血时,声音不禁拉长了许多。
张大胆淡然一笑,目光炯炯道:“曾兄夸大兄弟了,兄弟哪有曾兄说的那般英雄。”
“曾老头子所言对极,虽然老夫瞎了眼,却耳朵还好使得很。看来张兄弟并不像坊间相传的那样胆小怕事,确实算的上年少英雄。”一阵阴沉的声音又自林中传出,活眼神算面如霜纸,死硬发僵,轻声走到曾老头身后。张画师摇着折画扇,眼带微笑,洒脱地跟随走出,站立活眼神算身侧。
张大胆突见活眼神算和张画师,神情顿了顿,暗忖道,“深更半夜,曾兄和几个老鬼把自己唤至这里,不该只是为了夸赞我一番吧。”转念至此,又忖道,“不管如何,相信曾兄是不会害自己的,如等有什事,汝只听办就是了。”
他挺了挺身子,视向曾老头,脸上难掩惊疑之色。
曾老头缓缓向前走来几步,直离张大胆还剩两丈余地,突地停下身,正色道:“兄弟,你知道我等几人为何要引你来此吗?”
张大胆迟疑了下,说:“曾兄有事,兄弟便赴汤蹈火也不皱半下眉头。”看曾老头不为所动,便举起右手,发着誓道:“苍天为鉴,我张大胆对曾兄如有二心,叫我万箭穿心......”想起深夜曾兄把自己唤至此,必定有不简单之事,但无论怎样,也抵不了曾兄当年之恩情。
那是十岁刚过,母亲不幸得病逝世,幼小的张大胆,一下则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一日实在饿极,偷偷跑到严胖子包子铺盗肉包吃,哪晓却让店中伙计撞了个正着,失措余,惊慌躲到曾兄的佛桌下,窝到夜晚,才敢战战兢兢爬出来。不料曾兄早已瞧见了他,问清事由,把他领到严胖子铺子,心中原以为曾兄是拉他去治罪,可万万没想到,曾兄非但给严胖子低头道歉,还付交了包子钱。以后的日子,曾兄就成了父亲一般照顾着他,在心里他也一直把曾兄当成父亲那样看待......
曾老头欲言又止,站在崖边的酒老鬼道:“你们几个老头把一个后生晚辈叫到这里来,是不是想他死得比你们还更快一些。”
曾老头,活眼神算,张画师同时愕了愕,酒老鬼接着道:“见了本天王,为何还不跪拜。”
剧毒银针
活眼神算干咳两声,厉声道:“你等究竟是谁,如不从实道来,就休怪老夫掌下无情。”话音方落,人影一闪,往前直掠数丈,双脚刚好踏在酒老鬼落在地上的影子。
酒老鬼‘嘿嘿’一阵拧笑,听得人毛骨悚然,后脊发冷,莫不是轻耳所见声音的来处,实怀疑那是地狱飘出的冤鬼的哭嚎声。
活眼神算怒叱道:“看来你是不想老实了。”双掌一翻,右掌化掌为指,直取酒老鬼后背‘神藏’穴,左手肘弯微曲,勾指成爪,斜抓尾脊‘阳关’穴。顿时,酒老鬼身后两处大穴都让这一指一爪所笼罩,眼见指到爪落,非死既伤,但他却还像没事人一样站着。
突地,指爪都同时停了下来。活眼神算呆呆地站着,双手一勾一直,一上一下,还余身体半寸,生生停在那里。他额头青筋直冒,一张僵硬的脸在不停地扭曲。他轻叱道:“你真不怕我杀你?”
酒老鬼默然站着,似乎不愿多说一句话,又似乎根本就不相信活眼神算真的会出手,所以他现在索性连笑都省了。
活眼神算又道:“我知道你不是酒鬼,其实我也不是好杀之人,只要你亲口告诉我酒鬼现在何处,我保证决不伤你性命。”
酒老鬼还是一片默然。山风吹过,竹叶萧萧,观阳绝顶,浓云残雾,断崖底下万丈绝壑,不知掩埋下多少具孤魂,是忏悔,还是思索,可是他在忏悔什么?又在思索什么?或者什么都不是?等死——绝对是最好的解释。
活眼神算大喝一声,右掌上扬,朝酒老鬼的头顶缓缓下切。此掌虽是来得缓慢,劲道却十足,且留有余地。除非酒老鬼身影不动,若非那样,他应该很容易就能躲过此掌,但如果不作任何闪躲,此掌绝对有开山裂石之力。想是活眼神算并非想伤及于他,乃是试探之意,但如果他仍像先前那样不顾生死,那这掌也许真会要了他的性命。
观阳顶一片寂静,活眼神算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虽是眼瞎,双耳却明得很,哪怕有轻微细小的闪避,也能分辨的出来。他侧耳静听,除了山风呼啸他衣袂发出的‘扑扑’声,感觉不到还有任何的声响。他的脸上现出了失望,然后逐渐变得僵硬。
忽然,一道银光飞速穿越,击在了活眼神算正在缓缓下切的手腕上。
活眼神算只觉手腕处一麻,脸色诧了诧,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沉吟道:“张画师,你这是作何?”
张画师身影掠过,拾起地上的折扇,含笑道:“瞎子,你一直自称耳力惊人,无人可伤及到你,可惜呀......可惜呀......你还是被我击中了。”
活眼神算脸变了变,叹道:“如果不是我把精力都集中在酒鬼身上,你岂能容易得手。”
张画师笑容一收,颌首道:“瞎子,你耳力虽不错,但毕竟还是看不见。瞎子最大的弱点就是静,静不但能毫不费力地靠近你,还能杀人于无形,要不是我的眼力好,恐怕你这个活瞎子现在已是死瞎子了。”
活眼神算道:“此话怎讲?”
张画师抬起圆润的右手,探入酒老鬼头顶发中,应声拔起一枚半寸长的银针。银针在手指间发出残绿的光芒,可以肯定,上面一定淬满了剧毒。
曾老头和张大胆远远看到,也冷不丁打了个冷颤,但又不得不佩服张画师惊人的眼力。
张画师收起银针,小心放入怀中,喃喃道:“好阴毒的手段。”
话声未了,只听‘噗’地一声,酒老鬼直挺挺倒了下来。只见他眼角青紫,眼珠突出发白,再看脸上,俱是扭曲异常,且阵青阵红,面容惊讶之极,像是死了还不相信自己死了,或者根本就没想到会死在杀他之人手上。
再死一人
张画师,曾老头,张大胆一脸错愕。
活眼神算轻叱道:“此人是谁?”
张画师双目圆睁,强忍住胸中悲呛,仰天长啸一声。残雾渐薄,天脊渐明,一声长啸震动山梁,响彻深谷,比苍歌,犹自茫。长啸声落,风声却显得更急,更烈,更荒凉。
活眼神算咬着‘格格’作响的牙,喃喃道:“老酒鬼,不管此人是鬼是神,瞎子一定替你找出他来。”他单手抓起酒老鬼胸前的衣襟,托过臂顶,狠狠把尸体掷向了万丈深崖。
张大胆欲上前阻止,却料曾老头拉了他的衣袖,他着急问:“神算怎么把酒老板的尸体......”
曾老头截声道:“张兄弟不知,老酒鬼生前,早就吩咐过了。”
张大胆想问,‘那就是这样草草地扔下悬崖吗?’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东方日起,朝阳生辉,云开雾散,但闻一声沉重的叹息:“一天又来临了。”
观阳绝顶,张大胆,曾老头,活眼神算,张画师一排并肩坐在断崖边,望着深壑不见底的幽谷出神。秃鹰盘绕,猿猴嘀声,原来人死后除了入土为安,还可以回归自然,但枭雄,草莽,绿林,豪杰,又有几何能有如此胸怀,胆量把自己赤裸于天地之间,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曾老头目视徐徐升起的太阳,道:“佛祖释迦牟尼说,人死并不是死,丢弃的只不过是一具寄居下的臭皮囊而已,灵魂会像朝阳一样随时得到重生。”
张大胆支着头,喃喃道:“我现在只知道,以后我们都别想再喝到酒老板自酿的好酒三杯倒了。”
一阵沉默。几声鹰鸣猿嘀自谷底传来,久久回响于耳,像是告诉人们,这就是自然,自然的钟声,才是最动听悦耳。
张画师幽幽叹道:“昨日答应请大伙吃酒,今日.....今日酒鬼虽说已不在,但酒却还是要吃,而且还要在酒鬼的醉死酒楼吃,我一直觉得,哪里吃酒都比不上在醉死酒楼吃得舒服。”
活眼神算道:“张画师讲得对极的很。”
张画师自地起身而立,拂了拂袖袍上的尘土,最后目视一眼断崖下的深谷,道:“时间不早,我们也该起身下山了。”
活眼神算,张大胆,曾老头也闻声而立。
曾老头自怀中掏出一方墨砚大小的紫檀木匣,匣身磨得光滑莹亮,面上雕刻着龙腾日月图案。他把紫檀木盒交到张大胆手中,道:“兄弟,昨夜请你来,就是想把这只盒子交于你保藏,可惜——还是发生了不幸之事。”缓缓垂下手来,忍不住自胸中深深长叹一声。
张大胆愕道:“曾兄,你......”
曾老头道:“兄弟以后自会知道,你只好生保藏,切莫擅自轻易开启,否则会有惊天动地之大祸。”
张大胆道:“曾兄交代的事,兄弟自不敢大意,你放心交于我就是了。”
曾老头呆呆道:“我当然相信兄弟,可是——唉,以后就......让兄弟多费心了。”缓缓抬起头来:“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早些下山,木头兄弟还在凤凰山庄等着。”
晨风习习,山道蜿蜒,五条人影飞快地走着。上山难,下山易,来时急,回时更急,来时生死七人,走得缓慢,回时还余五人,轻巧快捷,一日一夜,物是人非,唯一熟悉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从身旁飞快地掠过。
回到四平街已是正午,但瞧街上人烟寥寥,商户俱是闭门,只闻街尾传来声声喧闹震天的鼓击声。抬目望去,隐隐瞧见尽头有不少拥挤的人头在晃动。
越往前,喧闹声,嘈杂声,鼓击声,呐喊声,混成一片,响声震耳欲聋。
木头好奇道:“今日是重阳还是中秋,还是哪家娶媳嫁女,咋搞得这般热闹。”
张大胆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娇花似艳
木头道:“是极,是极。”
走得近些,才看清人山人海之前原来搭起了一方高台,台子耸在历家大院门口,台上站着三人,两名威武彪形的大汉,面相凶恶,赤膊上身,手中各持两擀面杖粗的击鼓棍,目视前方。还余一人是飘飘院的老鸨,站在台子中央,手上拿着一本花名册。他用手指指台子左右大汉身后的一副对联,娇声念道:“赏花,爱花,花花娇艳。公子,银子,子子皆缘。”头顶还横着一条三丈长的批子:点花大会。
木头岔声道:“飘飘院的花老鸨又玩啥新鲜了。”
张大胆轻笑道:“嫁女儿吧!”
木头踮起脚尖,嘿嘿笑道:“嫁女儿,那真得好好瞧他一瞧了。”
话音刚落,花老鸨缓缓翻开手上的花名册,清清嗓门,朗声念道:“飘飘院自创世至今,历经三十余载,蒙诸人爱戴,本院一直风雨不歇,香飘不衰,自心中不甚感激。在此今日,花香之时,自举行点花大会,本院飘梅,飘兰,飘菊,飘桃四朵金花,价高者得......”念至此,忽地停下来,看着台下的反应,特别是辛家二公子,四平街十里都难寻的风流公子,最主要的是还出得上价钱。
辛二公子辛竹微微抬了抬眼皮,漠无表情地哂了眼台上的老鸨,像是对梅,兰,菊,桃四位姑娘并不是很感兴趣。他淡淡道:“无飘红,本公子概不奉陪。”
花老鸨微微一顿,转而舒眉一笑,接下去念道:“有价实无价,无缘似有缘,飘飘院当红花魁,飘红姑娘将最后为大家抛洒香球一枚,有缘得球者,将收到飘红姑娘亲自之邀请,飘飘院的春风楼将为这对佳人共烛良宵,赏酒夜谈......”斜眼瞟了下辛二公子,往下接着念:“如愿出高价,亦可同飘红姑娘喜结梦缘,枕香共之......”
辛竹公子早已按捺不住,连连喊道:“花妈妈,你就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赶快叫飘红姑娘上了台吧!今日我是非一亲香泽不可了。”
花老鸨眯眼一笑,道:“辛公子莫急,飘红姑娘要最后才上的了台,辛公子可先瞧瞧别的姑娘啊!”抬起头扫视了台下焦急的人,似乎还算满意。她眯起双眼,‘啪’一声重重合上花名册,一字比一字还大声地宣布:“现在请飘梅,飘兰,飘菊,飘桃四位姑娘登台。”
鼓声又响了起来,两名彪汉铆足了劲,把一面花鼓击打得震耳欲聋。但就是这样,鼓声还是掩盖不住台下更加浩大的尖叫声。
飘梅,飘兰,飘菊,飘桃四人坐在两抬轿中,由八名同样彪壮的虎背黑衣劲装大汉抬上台子,轿门让帘子遮的严严实实。轿子刚落地,鼓声也应声而落,台下除了一些人还在低头交耳,比较四位姑娘的美艳之外,大多都在安静地等着。
花老鸨清清嗓门,喊道:“开香。”声音拉得好长好长,以至于余音还未了,前面抬轿的黑衣大汉已经锨开了轿门。
飘梅,飘兰,飘菊,飘桃四人出了轿来,都各自摆开个婀娜的姿势。柳叶弯眉,红唇小嘴,丹凤杏眼,身姿窈窕,要说多漂亮就有多漂亮,要说多娇艳就有多娇艳。
木头瞪直了双眼,自言道:“真不愧是飘飘院的四朵金花,要是能娶上一个做老婆就好了。”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瞬间变得黯淡:“可惜我只懂得打棺材,却没有钱。”
张大胆拍拍木头的肩头,道:“兄弟莫犯愁,哥哥另外给你找个老婆。”
木头挺起头道:“大哥有钱?”
张大胆摇了摇头,微笑道:“没钱。”
木头垂下了头,失落的眼神逐渐变得失望。他低低看着自己的双手,好象是在责怪说,如果这双手会赚钱,而不只是打棺材,那该有多好。
曾老头幽幽道:“老儿有钱。”
木头忽地抬起头,正正看着曾老头,眼中不禁又涌出那般渴望的眼神。他道:“曾老板肯帮小弟?”
四朵金花
曾老头洒然一笑,道:“是极。”停顿一下,又道:“但如果是飘红,却可不行,飘红姑娘老夫是要定了。”
张大胆偷偷笑了笑。木头把头转去台上,喃喃道:“飘飘院的四朵金花,可得其一,便也知足了,哪还敢想飘红姑娘。”
曾老头目视着台上,深深叹道:“四朵金花虽艳,却永远也比不上她。”话声停顿,又深叹一口气,呐呐道:“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比得了她。没有了......没有了......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张大胆听曾老头连声叹息,暗暗忖道:“曾兄为此人如此伤感,她是谁?曾兄和她又有何种原因?她是否就是曾兄昔年的知心呢?”想起一连串疑问,心中不觉又涌上:“曾兄,活眼神算,张画师,还有死了的酒老鬼,这四人好象很早就认识,而且都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可他们却为何要隐姓埋名于此,还隐去了一身的本领,如果是看透了江湖上的恩爱情仇,那又何故要在我和木头眼前不加避讳,轻易就亮出了骇人的底子,难道就不怕我俩给传扬了出去吗?”
张大胆想了很多,他相信曾兄嘴中的她绝对不会是飘飘院的飘红姑娘,因为飘红姑娘今年才来到四平街,所以她和曾兄之前也不可能会认识,更何况,两人的年龄相差甚大,曾兄口中说非要娶到飘红不可,也许只是看到了习娇娇替朱老板管理茶楼是一把好手,而不是真对她心存爱慕之情。
他看了眼曾老头,又斜眼瞟了下活眼神算和张画师,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一种近乎相同的地方。比方说:“这几人脾气都很古怪,而且嗜酒如命。更让人惊奇的是,除了曾兄在十年前结了一房亲,其余都是单身老头,当然也包括了刚死的酒老鬼。难道他们都像曾兄一样,当初为情所困,所以才会隐退江湖,但曾兄却又为何要结亲呢?难道......他们并不是为了情,而是为了躲避仇家才隐居到了这里?”
活眼神算干咳两声,哀叹道:“女人实乃不详只物,越漂亮的女人,就越是祸水。古往今来,吴越国的西施,三国初始的貂禅,李唐中期的杨玉环,哪一个不是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可惜,这些女人,除了只懂迷惑男人,堕落人的心智外,还能带来什么?”抬了抬头,右手摸着死气沉沉的瞎眼:“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该干嘛,就干嘛去吧!”这句话似对自己说,又似对别人说。
张画师叹道:“确实不是久留之地,有酒喝,也算我一个。”说着,飘然离去。
曾老头楞了楞,突地轻叹一声,黯然道:“喝酒,自是极好,可是......”他望着点花台,似有很多话要说,可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一个字,只得随张画师他们而去。
花落谁家
点花台上,此刻并不会因为有些人离去而变得平静许多,相反,擂天的鼓声加上男人疯狂的叫喊声,还有稍微轻一点的银票在手中抖动时发出的‘沙沙’声,这些声音全部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场肮脏的肉体和欲望并节奏不匀的混合曲。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夺,飘飘院的四朵金花相继都尘埃已定。聚宝赌庄的司马庄主抬着梅,兰二朵金花扬长而去,飘菊却坐到了辛竹公子的腿上,看来辛公子虽不是冲四朵金花而来,却也不想干坐着看热闹。最让人想不到的是,最后一朵金花竟让打铁铺的王匠头夺了去,实在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非常吃惊和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