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有人极其不耐道:“你们两个老鬼聊够了没有,我今天来,可不是听你们废话的。曾老头,你找我们来祭牌,为何还不开始?”
张大胆看去,开口的是那罩着脸面的女人。
曾老头望了望司马天南,道:“司马兄,你之意何?”
司马天南懒懒道:“我随大家意见。”
门衍赶忙道:“方我已经讲了,人尚齐整,祭牌大事断不可草率行举。”
蒙面女人当即叱道:“门衍,我已忍了你许久,什么草率不草率的,尽是一通狗屁,曾老头,他们不支持你老娘支持你,不情愿的可自行回去,没人拦着。”
门衍怒道:“粉蝶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蒙面女人粉蝶花不屑道:“如便怕死的,就不该来,来了,就别那么多废话。”
门衍气得脸上发青,道:“你——哼——”拂袖一甩,起身便要离去。
司马天南紧拦道:“门兄暂留,你我与一干兄弟相识甚久,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叶妹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曾兄弟,既然大家具同意祭牌,我等也无意见。”
门衍悻悻再行坐下。
曾老头道:“好,既然兄弟们都已无异议,那请大家随我来。张兄弟,你也跟着来。”领身向外走去。
便到厅门,远见柳三娘与管家福伯推搡着闯入院中,瞧见众人,破口大喊:“曾老头子,你们这些人太也不是人,有了事情,还要瞒住老娘,想撇下我不理么?
一触即发
管家福伯拦住前面道:“柳老板,你还是回去吧!别让老奴为难了。”
柳三娘上手一把推开他,道:“这种日子老娘早已经活腻了,什么柳老板,我是何人,你们谁心里不清楚?”
福伯急得不知怎好,赶忙向曾老头求救。
柳三娘又道:“你们倘不让我一起,那老娘这便去告官,把什么都给捅出来,落得谁也甭想安生。”以她的脾气,确实是说的到做的出的人。
门衍当即怒道:“你敢,看你是不活了。”方正闷着一肚子气,无处消化,此刘三娘出言威胁,便正可拿她来败败火。
哪知柳三娘也不是好惹的,柳眉一佻,冷笑着道:“门老儿,你敢杀我不成?”
门衍道:“天下之事,还没有我门衍不敢的。”
柳三娘刷一下抽下后腰一双柳叶刀,摆上架势道:“那好,那咱们就斗上一斗,谁落谁手上,还不知道呢!”不想她连武器都带了来,显是早已想到此着。
说出的话,如那泼出去的水,门衍就是不想和她打架,怕在面上,也是不行了。但他尚未及动手,却见已有人先他掠了出去。
此人身影方稳,便即回头道:“三娘,我来助你。”
门衍暗地叫骂一声,本欲寻柳三娘撒撒气,不想自己反成她人攻击的目标了,这柳三娘一人,尚还有把握应付,现又多上一人,就有些棘手了。
正在迟疑,却听柳三娘道:“粉蝶花,我与门老儿的事,不消你管,你于我站边上看着就好。”
蒙面女人粉蝶花道:“你不要帮,那我就和门衍打你一个。”反身对准三娘。
门衍见此情景,疾身跃下道:“粉蝶花,我也不要你好心,你还是哪里凉快哪里站着去,别在这里瞎掺和。”他自觉一人足可赢得柳三娘,故才不想别人帮忙,况之,两人打一人,便是赢的胜利,却也赢的不是很光彩。
粉蝶花左右都讨了没趣,拧身一转,与二人成三角对峙道:“这样更好,本身老娘也不喜欢门老头,那我索性两个一起来,谁也不帮。”
便到此时,局势已不可收拾,一触即发。管家福伯识趣的避开远远的。
曾老头历喝一声,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都给我住手。”
三人俱是一愣,虽给曾老头的喝声震住,不消立马动手,但谁都不曾懈怠,俱还是不斗不一斗,便即不罢手一般的架势。
曾老头缓步下到院中,看一看三人,道:“各位今来俱都为了什么?莫非是来打斗的不成?如真那般,都冲着老夫来好了。”
三人互相觑望,谁也没有开口,但也不曾松懈。这时,司马天南也道:“还有我。”人随声至,果极快捷。
再生变故
眼瞅局势愈遁僵持,欧阳逍遥咳嗽着几下,出身道:“好了好了,众位不要再行意气,三娘虽不是山上的人,却也算不得是外人,她即有意相助,多一人多得一分气力,不是更好。”
活眼神算接道:“此确极好,当初在断崖顶,倘不是有三娘帮手,我和曾兄怕已凶多吉少,再说三娘与佘道兄乃是姨兄妹,妹继兄业,未尝也不可。”
柳三娘收起双刀,道:“我正是要了却表哥的心愿,不然谁愿意和你们这帮老鬼混在一道。”
门衍观三娘已收了刀,就顺势道:“佘道兄和我也算得一场深交,这架,我不打了。”
曾老头笑了笑,道:“门兄所言极是,我等原就是患难友谊,岂可相斗的道理,既然神算和欧阳兄都赞成三娘一道大义,我也断无什异义。司马兄,你瞧如何?”
司马天南道:“我跟着就是,别无他意。”
曾老头愣了一下,拍板道:“好,那此事就这般定下了,三娘,你后随我等一起好了。”
数言之下,紧张的气氛顿渐轻缓,曾老头方要领着大家走时,忽见府中一家丁一路踉跄跌至,离门最近的管家福伯当即面色一紧,心道:“这又出了什么事?”速迎上去,抓住家丁盘道:“要你给盯住门口,你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做什么?”
家丁惊惶未定道:“有五人闯府,小的们拦不住。”
福伯低声叱道:“谁这么大胆子,青天白日敢擅闯他人家中。”
家丁道:“一个女人,四个男的,他们抬着一副架子,架面用白布蒙着,好像躺着一个人,非要进府,小的不许,还打了人。这几人以前都没见过,不知道是哪来的。”
这时,站在远处的曾老头不竟问道:“福伯,出了什么事?”
福伯跑出去,急忙诉了因由,然后道:“老爷,让我出去瞧瞧来的是谁。”
曾老头道:“那好......”话即未完,倏又见一家丁滚爬着进来,身后紧随着五人,先头是两条木无表情的大汉,齐肩大步踏来。在其后是一名身材较好,轻纱掩面的女人,最后又是两条壮汉,前后担着一副架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都给吸引了过去,欧阳逍遥首先面色倏变,黯忖一声:“她来做什么?”
送来死人
这五人来到院心,将架子放在地上,先头两条大汉紧忙让开一道,中间的女人走上来,看了看柳三娘等人,道:“谁是习娇娇?”
众人心异,曾老头打量了她,道:“阁下是谁?”
那女人看着曾老头,显有诧异道:“你认不出我?”缓缓抬起纤手揭下面部轻纱,露出相貌。
曾老头暗地一震,道:“辛家大夫人,沈珂雪?”
院中先不曾见过沈珂雪的人,此都无不啧叹她的容貌,怎的这般美艳脱俗,甚连柳三娘这样的女人,不禁也多瞧了两眼。
张大胆倒是早已见过,并还领教了她的本事,他深知沈珂雪虽是个美艳的女子,但以她在辛府的地位,及当日所见所闻,料猜这个极不简单的女人突然到来这里,必定不是来凑热闹的,他不免瞧了瞧地上的架子,当日习老板出来辛府时,好似也是这般给抬出来的。
沈珂雪续问道:“习老板可在这里?”
曾老头道:“不知大夫人找习老板有什要事?”
沈珂雪回过身,道:“习老板既不在,那就算了,麻烦你们把这个交给她。”看了眼地上的架子,缓缓戴好轻纱,欲就离去。
曾老头道:“等等——”
几乎同时,另外也有人喊道:“姑娘等一下。”
众人回首望去,习娇娇正被曾老夫人搀扶着走来。原来,先前柳三娘和门衍吵闹着要相斗时,曾老夫人闻见动静,就已过来了,只是一直藏在暗处没有现身,后来听说有人要寻习娇娇,便又急忙回房把她搀扶过来,正巧赶上沈珂雪要走,于是情急之下方出口相阻。
沈珂雪止步回身,怔看了习娇娇数时,心叹道:“她果然是很美,倘不是年纪大了些,身子憔悴了些,应当还更要美上三分。”
要说男人欣赏女人,越漂亮那种冲动就越强烈,而女人看女人,妒嫉之余,瞧的兴许比男人还要细致更多,何况还是美女看美女,那味道就更不同了。
习娇娇一路走的缓慢,目光已不知瞟了地上的架子几眼,那白如雪的遮布下到底是什么?令她不禁心慌意乱,但还是强起镇静道:“姑娘找我有事么?”
沈珂雪道:“你就是习娇娇?”话刚出口,便已知自己问的太多余了,于是又道:“这是朱老板的遗体,你看一下吧!”
在场所有人俱都一惊。
习娇娇呆了一下,心中最不愿不敢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颤巍巍蹲下身子,抖晃着手轻轻揭起白布一角,果然,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她一下瘫在地上,眼泪跟着不住簌簌滚落。
曾老夫人忙鞠身扶住她。
老朱双目禁闭,容貌发黑,像是中毒死的迹象。
临危不惧
活眼神算大喝一声,道:“妖女,还我兄弟命来。”袖衣一拂,三支命签接连射出。
沈珂雪声色不动,却见她身旁一条大汉脚下一移,右手挥处,三支命签,竟给掌缘切落,纷纷掉在地上。
在场人俱是一惊,不想这汉子以掌作刀使出,竟毫不逊于刀锋的快狠准。柳三娘当即抽开双刀,挺身上前,其余人也尽都围将上去。
沈珂雪面无惧色,冷冷观看着众人。
习娇娇微微抬头,道:“朱老板是怎么死的,你能告诉我吗?”
沈珂雪道:“朱老板昨夜擅闯辛府,杀了几名家奴,被府中的铁甲卫队擒捉住后,就因力竭而昏倒了过去,到了今日早晨,便就死了。”
习娇娇呆滞半晌,不想她对一条性命竟解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不禁情绪一下失控道:“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早点就把他给送过来——”说完这句话,忍不住眼泪又是泉涌而落。
沈珂雪平静道:“他杀了人,我放他回来,就没法子和辛家的人交代。”
门衍暴喝一声,道:“杀人偿命,那我也该向你讨要了。”一掌劈向近前的一条汉子。
那汉子身子一挪,滑开三丈,避了开去。
紧接这时,柳三娘也双刀一横,刷刷两刀迎头砍去。
沈珂雪不避不让,便如就此束手一般,两把利刃,眼见就要削了这样的美人胚子的脸蛋。
哪知,习娇娇却道:“三娘住手。”声音虽轻,还显得无力,但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柳三娘硬生生收刀于半空,茫然道:“你不要报仇了?”
习娇娇道:“仇当然要报,但不是现在,夫君刚去,我不愿让他看见血腥,今天——还是让他们走罢。”
柳三娘愣了一愣,活眼神算大喝道:“不行,今天绝不能让她走,否则,我等如何对得住冤去的朱老板。”
司马天南也道:“这事习老板就别管了,这笔帐今天非算不可,纵虎归山,岂不养来为患。”
门衍当即附和道:“对,绝不能就此算了,干净利落,杀了干脆。”
沈珂雪冷冷一笑,看向他道:“那你还不赶快动手。”四条大汉即身上前挡护。沈珂雪道:“你们都给我让开。”四人只得极不情愿的让出一道,但俱不敢离得太远。
这等时候,沈珂雪还这般冷静不惧,倒使得众人一时真不知所做。
习娇娇再次看了看老朱,含泪起来道:“你走罢,这笔血债,我自会讨要的。”
沈珂雪瞧着她道:“我等着。”撤身要走。
曾家奠堂
忽听活眼神算喝道:“慢着。”
沈珂雪冷声道:“还有什么事?”
活眼神算指间弹出,把一只小虫子弹在她脚前,道:“你可瞧清楚了,那是什么?”
沈珂雪轻瞟一眼,道:“这是我们苗族的蛊虫,你是从何得来的?”
原来,在清理过老大和小马的尸体时,活眼神算便就拿了一只血骷髅,他道:“你心里应当清楚的很,那是你们苗人的毒虫,却还要来问我。”
沈珂雪道:“是我们苗族的虫子,那又怎样。”
活眼神算道:“果都是你做的好事,哼——老朱刚去,瞎子也不想开杀戒,今天且就先饶了你,过了日后,统统再来问你讨要,你赶快走。”
沈珂雪冷冷道:“我在辛府静侯奉陪。”大步而去,一直出了门口,身边的一条汉子终究忍不住道:“小姐,这事分明就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们为什么不跟他们说清楚。”
沈珂雪道:“既是有人存心嫁祸,越解释他们就越觉得我们心里有鬼,况且,就算我们想解释,也没人会相信我们的。”
那汉子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珂雪停了一下,道:“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老爷,这么多天,居连一点消息都没。”
那汉子道:“小姐是担心——”
沈珂雪道:“苗战,你马上派人出去,一定要找到老爷。”
苗战道:“是,小姐。”
一干众人眼睁睁看着沈珂雪大步离去,门衍心有不甘道:“司马兄,咱就这么让她走了。”
司马天南道:“走就走罢,还待如何。”
门衍愣了一下,忖思:“司马兄到底是什么意思?”正不解着,曾老头道:“夫人,你先送习老板回屋去吧!”
曾老夫人扶住悲痛万分的习娇娇,静静走了。
曾老头看她们走后,接又道:“张兄弟,你和福伯抬着朱老板跟着一起。司马兄,咱们走吧!”
司马天南道:“曾兄弟先请。”
曾老头看一眼大伙,面色极为沉重,领身先走,余等陆续跟随,张大胆和管家福伯则抬着老朱,居身最后。
离开厅院,沿廊檐一直走,越过十数间房,穿过两座石门,又走了片刻,来到最靠宅后的一间房前。张大胆小时在曾府生活过,记得这间房屋长年都是挂着锁,他从未进去过,以前听府中下人讲,此屋乃是一间祭堂,里头奉着曾家的列位先祖,府中上下,只有曾兄和老夫人,别人断无得进入,便就是管家福伯,也是一样,如今曾兄把众人带来这里,不知是要做什么?
曾老头打开大锁,领着众人来到屋中。
张大胆看见,屋内有一巨大石造供台,确供奉着十数面牌位,以梯字型上下排列,当中最前的两块,左边牌位上写:曾父宇检之灵位。右边则是:曾母宋璺氏之灵位。
烈火飞鹰
曾老头上前,跪在蒲团上,冬冬冬连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道:“曾家列位先祖,不孝后人曾天寿如有罪失之处,请列为先祖莫生怪罪。”说着,大吼一声,双掌猛推击向供座,看似坚磐无比,巨石砌做的供座,猛地发出一阵闷响,上面十数灵位,哗哗啦啦往前倒下,无一完整。
张大胆心中诧异,灵位俱摆着好好的,曾兄为什要都将其推倒。不过,片刻之后,他心中便已有些分晓。
直听见一阵格格格响动,从供座肚内生出,听来似是机括转动时所发出的声响,又过片刻,格格声变成喀喀音,供座也开始颤动,实不光供座,甚连整座房屋都在颤抖着,如地震了一样。
很快,但听见长长的一声‘恩’响,供座化分为二,中央露出一条石阶暗道,抖动也随之消失了。
张大胆暗为钦佩,方才虽已猜测出这供座下必藏有玄机暗子,但观之下来,还是大为惊讶此机关竟设的如此巧妙。
原来,此机关之原理是内括与十数灵位相连,要想开启此暗门,须同时转动所有的灵位,少一不行,迟一也不可,唯有同一同间默契进行,方能启动。而曾老头以内力震塌所有灵位,就如同时有十数人一起转动灵位一般,当真巧中见智,但更让人惊叹的是,研设此机关的人,居把灵位做开启门道,确过隐秘十分,人鬼难料,加则要十数灵位同间进行才可,方更是妙之惊绝。
暗道石阶延不见底,每隔四五丈间距,壁左便有一盏灯火,故此暗道当中,比得外面还要亮堂些。
曾老头走先进去,司马天南其后,接下是门衍、粉蝶花、咬舌媒婆、欧阳逍遥、活眼神算、房掌柜、柳三娘,张大胆和管家福伯则仍走最后。
青溜色的阶梯,左三拐右三拐,进到底时,是一条深长的石道,道壁左右,均用花岗巨石打造,再行片刻,眼前出现了一道金刚石门,厚重的石门上,雕琢着一只烈火飞鹰,鹰眼前右下方则是一个似字非字的怪模图案。
曾老头忽道:“张兄弟,你可知道这些图刻是何意思么?”
张大胆放下架子,上前看了下道:“小弟看不出来。”
曾老头手指烈火飞鹰,道:“到了此刻,我就告诉你也无妨,这飞鹰乃是我们兄弟当年的旗号,烈火腾燃,便是要向他人复仇的意思,而我们的仇人,也是张兄弟的仇人。”又一指那个似字非字的图,接着道:“张兄弟,你觉得这个图像什么?”
张大胆细致瞧了瞧,道:“乍眼看下,倒似一个囚字,只是囚乃口中人,但这个字......口中则是八,曾兄莫怪兄弟才疏学浅,这字我倒真不识得。”
曾老头道:“兄弟讲的没错,其实这正是一个囚字,只因我等把它改了模样而已。”
囚解江山
张大胆不解道:“既是囚字,为何要改?”
曾老头道:“囚乃困的是人,而我等要的却是一座江山,张兄弟,这你明白么?”
张大胆更不解道:“江山何以困得?”
曾老头道:“江山不可困,囚的是坐江山的人。”
张大胆仍是糊涂道:“坐江山的人?莫非是——”
曾老头道:“满清鞑子入主中原后,皆分八旗治理天下,囚八而非囚人,正是要把满八旗俱赶回东北老家,复还我汉室山河。”
活眼神算插口道:“张兄弟,那烈火飞鹰实还存着另层意思。火在五行中正为明,明火复燃,寓意要重建我大明王朝。”
张大胆奇忖道:“不想着区区两个图刻,当中竟包藏有这许多的内意。”不免又观看了一下。忽地,似想起什么?喃喃道:“明为火,依得五行推算,满、清皆属水,水乃火之克星,火又焉能驱赶的了水。”
喃语虽轻,活眼神算却听得一清二楚,当即不悦道:“张兄弟休要长他人本事,难道你不曾听过杯水车薪么?倘若这场火烧的够大够猛,岂又怕他杯中之水。”
张大胆挠挠头,傻傻笑道:“神算莫怪,我只是随口讲讲罢了。”
活眼神算道:“瞎子不怪。曾兄,可以进去了。”
曾老头摸着厚重的石门,在那个囚八的图刻上用力一按,里头的八字顿陷入进去,闻得一阵骨碌碌声音,石门由里半转向打开。
这座石门开启的竟这般简单,想必入口设的精巧,里面便是不设任何门道,该也安全的很。
众人随之都走了进去。
石门里面是一间很大的石室,各个角落及显要位置都打着灯火,当中有两排雕做精细的梨木椅子,椅背尽竖立着一面旌旗,旗面俱都只有一个字,张大胆看了下,由下往前,左侧依是:刀、面、白、花、青、行、五,右边则是:魂、剑、三、血、冷、鬼、病,再前是一个八级石阶,阶面俱用软玉铺就,有数种颜色,阶顶又是四张更显精致的大梨木椅子,面向正道,每张椅后也有着一面旌旗,从左至右依序:紫、木、金、铁。
四张椅后约过丈许,是一排长长的苏绣屏风,挡住了往后的事物。
众人从中央正道往前走去,各自挑了座位坐下,最后只剩得张大胆和管家福伯,亦还抬着老朱的尸体,站立在中央,不知怎办是好。
张大胆看着他们,见曾兄坐在左侧下来第二张,椅背写着行字旗的位上,门衍坐在他前面第一张,粉蝶花下来第四,咬舌媒婆坐第六。欧阳逍遥则是在右侧首位,活眼神算居第五,房掌柜居坐最尾,司马天南却独自上了软阶,坐到金字旌旗下。
龙案玉椅
而柳三娘爬上四级阶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众人皆奇,曾老头问道:“三娘何故踞坐地上?”
柳三娘道:“十八张椅子,我瞧着无一有我名号,你叫我坐向哪里?”
曾老头道:“三娘既是为兄而来,那长兄的椅位,不就是三娘可坐的么?”
柳三娘道:“表哥的位子,我确该坐得,也实不该坐得,三娘不知怎办才好,只得边上阶时边想,就索性坐在了这里。”
曾老头道:“三娘是否有什顾虑,可其讲来听听。”
柳三娘叹了一叹,道:“我与表哥青梅竹马,表哥的东西,也就是三娘的,三娘的东西,也是表哥的,两居五分别,倘依三娘的心,确该坐得,可三娘自知不及表哥,若坐上此位,怕辱了那面木字旌旗。曾老板,你说我是该坐还是坐不得?”
一席话下,曾老头竟也开始犯了难,要知紫木金铁,五行青花白面刀,病鬼冷血三剑魂,这十八个字,江湖中谁也替代不了,柳三娘虽是佘楠子的妹亲,纵也不可,但如叫她一直居在地上,也显是不好。
忽听张大胆道:“曾兄,朱老板的尸体可是怎办?”
曾老头脑中一激灵,立想出了办法,道:“有了,三娘就跟着张兄弟好了,这样即能了下佘道兄的遗愿,还不失三娘无有身处。”
柳三娘瞥一眼张大胆,道:“要我和这傻小子一起?”
曾老头似没听见她语声中的不愿,自赞道:“此真甚好,福伯,你先放下架子,与三娘一道把那屏风给撤去。”
管家福伯答应一声,一疾快步冲上石阶,柳三娘也跟着懒懒起身。二人由右向左,将屏风一一收掉,但见屏风后头,原是一座龙案玉椅,玉呈碧青色,似像新疆的和田青玉,不过新疆远隔云南万里,许是来自邻邦缅甸的缅玉,缅玉是硬玉,和田玉乃是软玉,不过不是行家,是很难分辨清楚的,玉座的扶手靠背之上,还镶嵌了许多红眼翡翠,经得灯火照耀,直眩人目。
玉椅座上,整齐摆放着一大一小两只钿盒。再往后面,便就是光滑的石室壁,室壁上显眼画着八个龙纹大字:光我河山,归一汉室。
曾老头道:“福伯,快扶张兄弟上玉椅上落座。”
张大胆惊愕道:“要我坐上玉椅,这......怎么可以,我不要坐。”
管家福伯蹭蹭蹭跑下来,拉住了他,道:“张少爷,去吧!”
张大胆推就道:“我不上去,那椅子看着太过舒适,我不习惯,还是你老人家坐好了,我年轻坐地上一样。”便真要往地上坐下,哪知手腕处一紧,被福伯拽着往阶顶拖去,张大胆有心推辞,使上了很大的力气牵就,怎料福伯一个驼背老人,力气却大的很,他一个年轻小伙,平常拿捏一头活猪亦不在话下,此时竟是丝毫反抗不得。
阿斗难扶
福伯拽着张大胆一直上了阶顶,来到玉座前,方才松手,捧起座面那只稍大的钿盒,柳三娘则拿上小的那只。福伯道:“张少爷,快快坐下吧!”
张大胆迟疑着扫看了下众人,便就是再笨再傻,当也明白此中的内意了,日前便就听曾老头和活眼神算讲了他的身世,今又遭见这样的场面,看着玉椅子后面石室壁上的那八个龙纹大字,想来一切兴如他们所讲,是真假无疑了,只是自己倘真是朱家子孙,光复祖宗基业,理应是该要承担的责任,但他实不愿曾兄、神算等一干人因他去丧命,故此他一先就不要也不想坐上这玉座。
只听柳三娘催道:“傻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坐下。”
张大胆道:“我不坐,你们谁愿意谁坐,反正我是不会坐的。”
皆人众愕,活眼神算当先叱道:“自为朱家子孙,却这般的胆怯怕事,活着还有甚脸面,实不如死了的干脆。”看张大胆不愿坐下,还以为他是因为害怕导致。
曾老头喝道:“瞎子,你怎能这样讲话。”
活眼神算鼻哼一声,道:“哼,阿斗难扶。”
张大胆脸一红,经得近日所历所闻,他实已胆大了许多,不在是以前那个胆小怕事的人了,他大喝一声,道:“我不是阿斗,我是张大胆,父亲张依风,母亲——”想起母亲,不禁心里一酸,父亲从来都不曾见过,可母亲却一直陪到他十岁,忍住悲痛,接着道:“我不是你们所说的什么朱家子孙,我要走了,回去还有好多生意等着我做。”跨开大步,向阶下走去。
活眼神算道:“慢着,今日倘若敢踏出石室半步,我便要替朱家先祖教训教训你。”
曾老头一惊,道:“瞎子,不可肆言。”
张大胆呆了一呆,似真给吓住了,曾老头看着他,起身道:“张兄弟,你莫要怪瞎子言重,当年瞎子从昆明背出你父亲,一路不眠不休急赶半月,回来时连双眼都累瞎了,为的是想让你母亲见得你父最后一面,这番恩情,你要永记心里才是。”
张大胆暗想:“神算的双眼竟然是这样瞎的。”顿目向道:“神算,我......我父亲......母亲......”一时不知怎样讲好。
曾老头道:“你父亲永历皇帝朱由榔在昆明给吴三桂残害后,我等知悉耗言,连夜奔疾下山,终在门首小庙内偷出尸体,带回到了山上。当年的昆明知县因丢了尸首,生怕朝廷怪罪,就随便找了一具替尸,匆匆下北门给烧了,并昭告百姓,称已烧了永历逆贼尸首,实其真尸已被我们劫上了山,据说当年还有些汉人百姓,偷偷捡了几断烧骨,下葬于太华山上。但事过多年,究还是有知悉人道口,尸首实已给人盗走真相,只是都不知是谁罢了。”
明王后主
张大胆道:“那我母亲她——”他现在已然认定自己是永历和楚嫔妃的儿子了。
曾老头惋叹道:“你母亲终究没能挺过,未等神算接你父亲上山,便含恨先去了,临时,她说:‘为人臣子,我不如秦良玉,为人妻子,我难及吴皇后(南宋高宗赵构之妻)。希望你等好好抚养我儿,光复祖业。’你母亲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而你的真名实叫朱慈烨,你如今的名号张大胆,是我等为了掩盖你的身份,后面改称的,但其意却是你母亲的提点,她说:‘大字多一笔,便就是天,胆字少一笔,便成日和月,日月天,乃正是天子的意思’。”
张大胆愣愣道:“一直以为,我的姓名是母亲见我胆小,方才取其的,怎也料想不到,当中会是这样的意思。曾兄,我母亲去后,冢立于何处?”
曾老头道:“你母虽是汉人,但长久混居在彝、哈尼等少数民族当中,受了不少的影响,那些少数民族大多崇拜自然和祖先,但凡族人死后,皆以火葬了躯,你母去后,依她遗言,便在凤凰落断崖顶进行了火焚,灰骨由天王收殓,埋葬在了埋尸谷,不过,这也是我们近前才知现的。”
张大胆道:“抽得时日,曾兄带我去祭奠一下她。”自从知悉了身世,口中多提及母亲,少谈论起父亲朱由榔,这想必与他小时的生长环境有关,便似他尊奉曾老夫人干娘,却从未称呼曾老头是干爹一样。
曾老头道:“兄弟心既认下楚嫔妃做母亲,那就承认了是朱家子孙,兄长不愿迫你,龙庭玉座,兄弟自行掂量着坐还是不坐吧!”
当得这时,张大胆欲要辞推,实已不甚借口,否则真如神算所讲,别人都会误认他真是那胆怯怕死之徒了,暗叹一声,心道:“曾兄太过了解我了。”只得道:“我这坐就是。”无奈回身,果真坐下。
曾老头一见大喜道:“福伯,把钿盒给张......唉,该改口叫朱明王了,把钿盒交给后主明王。”
张大胆不适应道:“朱明王,怎么听来怪怪的,还是重新叫我张兄弟好了。”
曾老头道:“这怎么可以,断只要坐上了这玉座,你就再也不是什么张大胆,因该正名号朱......”忽然想起,皇室子孙岂能直唤名讳,顿了下道:“当今天下,朱家直系子孙已经寥寥无几,但凡有真龙登声一呼,天下烽烟必将四处燃气,明王后主,朱室复兴,该此称呼应贴切的很了,兄弟以后,当也要改其自称,便作明王才是。”
祭牌大典
张大胆道:“明王称谓,兄弟更加的不习惯,我看这样好了,人前还叫我张兄弟,人后你们爱怎般称唤便就怎般称唤,至于我自身,之后就称其慈烨,慈烨一名,想必除去你们,也就无人知晓我是朱家子孙的了,自也无不妥之理。”但坐上了这玉椅子,知道不做些表示,定也是不可的。
曾老头道:“也好吧!事刚开头,不习惯也是情理中的,以后慢慢适习,逐正过来就是。”
便在这时,管家福伯已将那钿盒打开,递过道:“张......朱明王,祭牌可以开始了。”
朱慈烨道:“祭牌,怎样个祭法?”接过钿盒,见里头整齐码排着十三面飞鹰银牌,鹰翅振展,喙头向左,目眼熠熠生辉,甚是雄伟。
福伯道:“明王只需把牌子分发众人,祭牌便就开始了。”
朱慈烨想:“原来祭牌是这样的简单,”当下取出第一面银牌,见上面有‘五门善人’四字,不禁读出来:“五门善人。”
“在。”门衍赶紧起身出来,必恭必敬地跪在了地下,双掌平托。
朱慈烨一愣,道:“门老板,你为何要行这般大礼?”
门衍一声不吭,福伯道:“明王,请把牌子交给老奴,让老奴给门老板送下去。”
朱慈烨只好将牌给了他,门衍接过飞鹰银牌,叩拜了一个头,道:“门衍领受,赴汤蹈火,誓振江山。”默默起来退回座位。
朱慈烨接着拿来一面银牌,牌上镌着‘竹青娘子’四字,便就念将出口。谁知石室内半晌都无声动,静悄悄的,不见有人出来。
福伯低声道:“‘竹青娘子’孙小妹没来。”
朱慈烨只好轻放回银牌,换了一面,读道:“粉蝶花。”翻转了下牌面,见背上还有几个字:“叶莹莹。”
蒙面女粉蝶花叶莹莹见叫到自己,也出来领牌回身。
片刻功夫,十三面飞鹰银牌就分发完毕,咬舌媒婆本名雷鹤娘,号‘煞面婆婆’,欧阳逍遥长年卧病,却意外叫得‘病大夫’欧阳游,‘三界阎罗’活眼神算,‘引魂钩’房雄俱都领了牌子。
阶下众人当中,却不见有曾老头的号牌。
朱慈烨异道:“曾兄,这里怎么没有为兄的牌子?”
曾老头从怀里取出一面与众人同样的银牌,道:“我的在这儿,当年经得天王同意,也为方便保护你,此牌就一直未离过身上。”
朱慈烨一阵心暖,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早晨你给刀疤鬼见愁瞧的定是此牌吧?”
曾老头道:“正是此牌。”
朱慈烨道:“想不到曾兄亮一下名号,就把那京城第一捕快给吓跑了。”忽起好奇道:“不知曾兄的响名可是什么?”
改头换面
曾老头道:“我本名曾天寿,年轻在江湖闯荡时,道上朋友瞧的起,送了个‘行衣寿人’的名号,后来为了隐匿身份,和众兄弟一样,姓名差不多都给忘却了。”
朱慈烨察看了钿盒内余剩的银牌,忽然发见当中有一个姓名很是熟悉,拿起看时,正是他的‘父亲’张依风,正面镌着‘迎风剑客’,轻轻抚摸了下,这面牌子以前他‘父亲’该一直带在身上的,如今牌子还这般光鲜,‘父亲’却早已不在了,鼻酸之下,恭敬放了回去。
又察看了另外几面牌子,看见早前闻曾兄他们谈论起的严刚、梁四等人亦在其列,当下便就猜测到了三四分。‘飞艳刀’严刚应当是严胖子,‘索命鬼’梁四有可能是酒老鬼,而那‘白笔妙手’张一书及是张画师,‘冷湘笛’辛锋该就是辛家老爷辛铁风无疑了。至于老朱,管家福伯提点正是他一直猜测不透的‘血衫人’楚文臣。
这时,柳三娘开启开了那只稍小的钿盒,朱慈烨瞥上一眼,看到那里装着四面金光灿灿的飞鹰金牌,料猜定是纯金打造。她奉递道:“朱......呸,怎么这么别扭,傻小子,快点拿去。”一把推进他手里。
活眼神算大喝道:“柳三娘,你太放肆了。”
曾老头提醒道:“三娘,你怎还叫他傻小子,以前格于情势,也便罢了,往后要注意着,可不能再那样叫了。”
柳三娘道:“我从小看着他长大,傻小子都叫着习惯了,突然要我改口叫什么朱明王,你们叫的顺溜,老娘可叫着不习惯,我倒是觉得傻小子没哪里不好的。”
朱慈烨嘻嘻一笑,道:“我也觉得挺好的。”
活眼神算面色一僵,侧首不再开口。
曾老头道:“明王,万万不可,倘还似以前,那该如何召号的动天下豪杰为其效力,又该何时才能光复祖业。”
朱慈烨只得无奈道:“我知道了,曾兄。”在他心中,从一个平头小子摇身一变,一夜成了前朝皇室子孙,是及其的不适习,但现实就是这样,纵有千万个不开心,也只得去忍受,否则,会辜负了很多人。
曾老头道:“明王以后别再称作我曾兄了,改直呼姓名的好。”
朱慈烨低落道:“恩,曾......天寿。”立即侧边眼去。
管家福伯提点道:“明王,司马庄主还等着呢!”
朱慈烨一抿嘴,迅即拿起一面飞鹰金牌,大声道:“啸阴天王。”
旧血新血
四面飞鹰金牌,唯有‘金一神捕’司马天南一人领受,皆余三面金牌,听福伯道言:‘紫衣人’啸阴天王二十年前一夜便就下落无踪,如今亦都不知是生是死,‘黑木道人’佘楠子却在那晚真死了,‘铁手算盘’王涟,便是王铁匠,上月则丧在了藏尸洞。四面飞鹰金牌,凋零廖几。
朱慈烨暗叹一声,这些人自不全是尽因他而难,但却很难讲,与他丝毫没有联系,逝者虽逝,而活着的人,就该要好好活着,此时,不禁有些后悔,这玉椅子实是不该坐的。
忽听‘啊’的一声惊叫,只见柳三娘一张脸惊讶已极,双目怔怔瞪着阶下。
朱慈烨齐看过去,顿也惊愕不禁。门衍、曾老头等人正将银牌鹰翅割向左手经腕,鹰翅扁平,虽比不得刀锋刃利,但割在手上,也是极其厉害的,鲜血立时迸出,滴在地下。不消片刻,众人身前地面俱都染红了大片,血还仍不断从体内流出,他们仍就无事一般,好似流出的并不是血,抑或就是血,那也不是他们的,都靠在梨木椅上,不加止歇。再一瞧司马天南,脚下也是鲜血淋淋。
柳三娘喃道:“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她一开口,朱慈烨忙想起阻止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什要割破手,任血费流。”
曾老头向目道:“明王有所不知,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祭牌大典,放掉身体里的旧血,生出新鲜的血,以次昭示我们对你的衷心。”
朱慈烨忙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很好,你们还是赶紧把血止住了,流了那么多血,不害身子才怪。”
曾老头道:“流的越多,就显出我们越是忠诚,这是我们凤凰落历来的规矩。”
朱慈烨道:“那也不好呀!你们怎会有这样害己的规矩。”
司马天南忽道:“明王这样劝戒,不是不相信我们吧?”
朱慈烨道:“不......没有,我只是担心你们的身子,断无他的意思。”
司马天南道:“不用担心,我等还要扶佐明王建功立业,自当有数。”
朱慈烨道:“哦。”生怕他们真的误会,也就不好再劝。
摸约又过了片刻,曾老头等人手腕处的血终不再流出,显是伤口时间一长,血痂凝合的缘故,他们各拿出一块相同颜色的红长巾,随便往上一裹,打了一个结,算是包扎过了。
忽闻得一阵疾脚步声来,众人一惊,遂目转向石室石门的那边,这般隐秘之地,会是谁私闯了进来。
脚步声来到石门后,突然停了下来,曾老头喝问道:“谁,这般鬼鬼祟祟的,来了就给我出来。”
喝声方歇,一个素衣老太太身影一现,竟是曾老夫人。
亲情却假
曾老头一愕,道:“夫人,你来做什么?”
曾老夫人走将上来几步,待要开口,背后又闪出来一人,曾老头又是一愕,道:“习老板,你怎也来了?”
习娇娇镇定慌色,道:“我来看看老朱。”
曾老夫人回首轻声道:“要你回头,你还出来做什么?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习娇娇声音也很轻道:“我始究放心不下,还是陪着你的好。”
曾老夫人道:“那你跟着我,不要乱讲话。”回来看向曾老头道:“你们都准备好了?下一步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