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头老泪纵横,抓住夫人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呆呆着道:“夫人,你怎的这样狠心,抛下我先走了,夫人......”
习娇娇、柳三娘、叶莹莹、雷鹤娘这些女人,都不禁掩面拭泪,便就是其余的男人,亦也是眼眶红红的。
活眼神算叹得一声,道:“老夫人性格刚义,实不愧是楚嫔妃家出来的人,明王就不要过于伤心了,还是想下怎为老夫人着一个体体面面的后事吧!”
朱慈烨一口回道:“娘亲还好好的,我还未好生侍奉过她,你怎可以要我为娘亲着办后事。”
活眼神算又是一叹,不行再言。
习娇娇含泪弯腰去搀朱慈烨,说:“张兄弟,夫人确已过世了,你就不要太伤心了。”
朱慈烨理也不理,反把曾老夫人的尸体搂的更紧,死活也不肯放开道:“你说谎,娘亲好好的,娘亲是不会死的,你们都在说谎——”
习娇娇拭了拭泪水,哽道:“张兄弟别这样,先起来再说。”拉了两下,突脑袋一晕,晃了两晃,瘫了下去。
众人大惊,朱慈烨见习娇娇昏倒地上,也感脑中一阵空白,也跟着昏了过去。蒙蒙胧胧间,只觉周围一团乱作,听得许多人都在呼叫着自己的姓名,过了片刻,突感脑中一紧,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忽听得身旁有人讲话,他想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眼皮却似有万斤重量,则都张不开。
只听有人道:“大夫,他怎么样?怎么昏迷了这么久还不见醒。”
“张公子这是气血上心,伤心过度所导,我先给他开一服方子,待人醒来时,吃了就该没事了。”想是那大夫的声音。
那人又道:“大夫,那人何时才能够醒来。”
大夫道:“老爷不要着急,张公子无事,该是快了。”
那人道:“恩,那谢谢大夫了,绿环,送送大夫。”
朱慈烨听到这里,再也躺着不住,暗使劲力要起身,哪知他身子尚虚,方一较劲,竟又迷了过去。
待得再次有所知觉,睁开眼时,一眼看见曾老夫人慈祥的坐在床沿,那双温暖的手正在抚摸着他的脸,见他醒转,就笑道:“烨儿,你睡醒了?”
朱慈烨又惊又喜,不相信似的揉揉眼睛,道:“娘亲,你——”一想,我就知道娘亲没事的,顿间欢喜道:“我就说娘亲好好的,娘亲怎会舍得抛下孩儿呢!”想要坐起。
曾老夫人轻手按住了他,道:“烨儿,你好好躺着,娘知道你没事就放心了,娘亲走后,你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要记得答应过娘的话,好吗?”
朱慈烨一脸疑惑道:“娘亲要走,要去向哪里?带不带着孩儿一起?”
曾老夫人笑了笑道:“傻孩子,娘老了,该是去侍奉小姐的时候了,我家的烨儿现在已是大人了,不用再需要娘了。”说着,起身向门外走去。
朱慈烨伸手去抓,想要抓住曾老夫人,却没有抓住,眼见她就要出了门,心中焦急,不觉大声喊道:“娘亲,不要走......”
战死沙场
“张兄弟,你终是醒了。”身边有个女人喜悦道。
朱慈烨一愣,坐起四下一瞧,房内空落落的,只有习娇娇一人守在床边,他不住凝望向房门,门户禁闭,心中顿涌上一阵失落。
习娇娇关心道:“是不是做恶梦了?”
朱慈烨看了看她,终于忍耐不禁,放声大哭了起来。
习娇娇用袖衣给他点拭着眼泪,道:“兄弟莫要哭,我知道你想夫人,我......又何尝不是。”劝着别人,自己反也跟着落下泪来。
朱慈烨喃喃着道:“娘亲,我要去寻娘亲......”挣扎着下了床,鞋也不顾穿,光着脚就去。
习娇娇紧上去挽住了他,道:“张兄弟刚醒转,还是多多休息,迟一些去看夫人的好。”看见他这般激动,生怕又要急火攻心。
朱慈烨哪加理会,身子直往前蹭,但手臂给习娇娇制住,半步也是前行不得,心中一急,反身猛推了习娇娇一把,手臂松开,转身便走。
习娇娇不加防备,‘哎哟’一声,一跤摔倒地上,她先前身受重创,精元俱给他人吸走,便就是活了性命,也是半时一刻难以恢复如初,此给朱慈烨情急下使力一搡,自是跌得苦不堪言。
朱慈烨抢去开了门,方要夺出,忽听见身后‘哎哟’一声入耳,一呆之下,才发现习娇娇倒身在地,模样痛苦。遂回转去,忙挽扶起于床沿坐下,看着习娇娇摔落不轻,既歉疚且自责,抬手‘拍拍’重重的连打自己两记嘴巴,骂道:“我真没用,我真没用......”
习娇娇心中疼惜,一把抓紧他的手,不让其再打,道:“张兄弟,我有话对你讲。”
经得习娇娇中插一跌,朱慈烨顿平静了许多,道:“习老板有什话,讲来就是。”
习娇娇道:“张兄弟,你可清楚我的身份?”
朱慈烨一脸迷惑,实不清知,但听她这样问自己,心想当中必有什文章,想起曾老夫人是他亲生母亲带小的奶娘,当下大胆猜道:“你也是......我母亲身边的人?”
习娇娇点了点头,道:“张兄弟真是聪明,我父亲原是你母亲楚家的一名护教,我从小就在楚家长大,和小姐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练武,一起闯祸,我虽是一名下人的女儿,可小姐一直待我如亲姐妹一般,我们整日形影不离,那时......是我一生过得最开心的日子。”眼中掠过一丝幸福,显然是已陷入进憧憬,但只过一下,便就一叹,接下道:“后来你父亲到了云南,楚家也就跟着发生了变故——”
朱慈烨心里清楚,那变故是什么?
习娇娇跟着说:“楚家父子自要收留你父亲的那天起,我和父亲便就一直追随着他们东征西战,直到后来楚老爷和我父亲都战死沙场,楚公子失踪,我才和小姐护着你父亲逃到了缅甸,在那里,小姐嫁给了你父亲,但没过多久,吴三桂那奸贼为了讨好满清皇帝,设计抓了你父亲,这时,我已和小姐来到了凤凰落,当小姐知道你父亲被抓后,欲引身自焚,追随你父亲同去......”说着说着,再也讲不下去,泪如珠帘。
遗言谜团
平静了下,她跟着说:“小姐去后,我欲追着一同随去,可那时你太小了,我心中不忍,要替小姐看护你,才一直活到了今日。”说着从身上拿来一本书,递过道:“这是你娘舅要我交给你的,你好生收着。”
朱慈烨诧异道:“我舅舅——”
习娇娇道:“哦,我忘记告诉你,朱老板正是楚公子,你母亲的哥哥,这也是我到了山上才知道的,后来听公子说,他那日掩护我和小姐突围后,自己也带着十数人杀了一条血路,冲了出来,可是清兵很快又追上了他,后来,公子手下的人都战死了,他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正在公子无奈要以死盟志的时候,突然来了个紫衣人救了他,把他带到了凤凰落,公子此后就在山上待了下来,一直到我和小姐上山,我们才知道公子原来还活着。”
朱慈烨道:“那紫衣人一定就是啸阴天王了。”
习娇娇道:“不错,正是他。”
朱慈烨接下书,见是一本《紫墓清斋》,便道:“朱老板......噢,舅舅他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和我相认?”
习娇娇道:“那不是为了隐藏你的身份吗?”轻叹了下,接道:“如今你和公子本来可以......可公子他又......”掩面不行。
朱慈烨也是一阵惋惜,心中五味杂陈,亦不知是什么样滋味,为了他一个人,周围不知有多少人每天都要过着面具一样的日子,什么亲情,朋友,仇恨,身份亦都要一件一件隐匿起来,有些甚至到死也无法说出来。
他翻弄着手上的那本书,道:“舅舅要你把这本书给我,不知是何原因,他有没说什么?”
习娇娇道:“公子他说,他此去辛府,倘出了意外,就要我把书交给你,若无事,便就不用了。”
朱慈烨道:“他就只说了这些吗?”
习娇娇道:“公子还说,书给了你之后,要你亲自交于你母亲。”
“交于我母亲。”朱慈烨愣张大了嘴巴,很是惊讶,道:“我母亲不是已经过世了,莫非是要我给干娘,可是,娘亲她现在......”
习娇娇也一脸疑惑道:“我也很是奇怪,但我听公子言语,不应当是给老夫人的,要不然叫我直接给她不就行了,何故还要这般麻烦,这书应该是给小姐的,可是小姐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
朱慈烨眼睛一亮,兴奋道:“难道母亲还没死,故舅舅才要我把书亲自交给她?”
习娇娇摇摇头道:“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小姐被焚化了的,怎么可能还会活着。”
朱慈烨一阵失落,要知道习娇娇和他母亲既是从小一起长大,当该不会有错,但不解道:“那舅舅要我把书交给母亲,这......”
忽听得‘冬冬冬’有人敲门,习娇娇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书收起来,一边应道:“谁呀!”
“习老板,明王可有醒来?”正是曾老头的声音。
药里有毒
“醒来了。”习娇娇见朱慈烨已将书藏住,才起身去开门。
屋外除了曾老头,还站着一名丫婢,习娇娇认得,她是老夫人生前的贴婢玉环,玉环手上端着一碗汤药,那药尚温温冒出热气,显是刚煎好不长。
曾老头道:“明王醒来,药也刚巧煎起,大夫说吃了这药后,就没事了。”
习娇娇侧开门道,曾老头走了过去。
朱慈烨看见曾老头来,迎上道:“曾兄——”
曾老头未等他说下去,忽向前一躬:“明王安好。”
朱慈烨一呆,曾兄看来真是把他当作明王对待了,居要这般多的礼节。
曾老头反身从丫婢玉环手上接来药碗,亲自奉上道:“明王刚醒转,怎就起来了,请快快坐下,趁热把这药喝了。”
朱慈烨见曾老头面显憔悴,想来干娘的死,对他的触动很大,自责之余,接过汤药,蒙胧当中,未行多想,张口就往嘴里灌下一大口。这下可好,汤药虽不见烫口,但这般大口吃进,是苦是甜亦都不及尝出,倒呛的咳嗽不止,一张口,满口药汁都喷向了曾老头。
曾老头不及防备,给弄得满身满脸都是。
朱慈烨措惊之下,一脸尴尬,忙搁下药碗,要上前帮忙擦拭。
曾老头却退了一步,道:“明王稍安,我自己来。”
丫婢玉环见到这般情景,自掏出袖内香帕,给老爷拭药水。
朱慈烨瞧曾老头于自己这般恭敬,心中甚觉别扭非常,道:“曾兄,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我等还像从前那样,我称你做兄长,你呼我为兄弟,这样岂不是很好。”
曾老头沉缄了下,道:“张兄弟已不再是口中的张兄弟,礼数断不能少了。”话中之意,是说我口上虽称你做明王,但心里实一直是把你当兄弟来看待的。
朱慈烨亦不知有无明了曾老头话中的内意,当下也不再说什么?重端起了药碗,喝下一口,眉间顿皱道:“哇,这药可真苦。”
丫婢玉环掩口笑了一笑,曾老头道:“良药苦口,不苦又怎能被称上良药。”
朱慈烨低头瞧了瞧碗中药水,见汤深暗微红,也不晓是什草药煎制,当下眼睛一闭,一口喝了底。忽然,他觉感喉间发涩,一口药水未行下腹,便从喉间反呕了上来,口里顿是苦涩难挡,脑袋也如给人击了一棒,昏昏沉沉下觉得甚是转晕。
习娇娇惊色道:“药中有毒。”
曾老头上身一把接住朱慈烨要倒地的身子,叱声道:“玉环,快......快去叫大夫。”
丫婢玉环早给吓傻了,呆呆一愣,道:“噢——”夺门飞奔出去。
曾老头抱着朱慈烨上床,喃喃道:“药里怎么会有毒,这可是我亲手熬的呀!”
龙骨作祟
只见片刻,朱慈烨的脸渐白转黑,乍看之下,确有中毒的迹象,曾老头不觉一惊,道:“莫非药里真是有毒,这怎么可能,这药可从无外人碰过,怎会有毒。玉环,玉环怎还未回来。”一脸焦急。
习娇娇道:“没事的没事的,张兄弟没有事的。”
正自这时,忽听外面脚步声大作,丫婢玉环领着一个青衫老头抢进门来,那老头背着一个药箱,进屋后向曾老头行了礼数。
曾老头催促道:“快,快去瞧我家兄弟。”
青衫老头疾步来到床前,解下药箱,翻了翻朱慈烨的眼皮,捏开嘴巴瞧了瞧舌苔,最后搭了腕脉。
这时,房外又出现几人,为首的是司马天南,前脚刚进门,就大声道:“明王,可是明......”看见了那大夫,即一改口道:“可是我那张兄弟醒来了。”
曾老头一摆手,示意小声点,道:“司马庄主,门兄,瞎子,你怎都来了?”
活眼神算道:“曾兄,我等一心挂记着张兄弟,本就要一道过来瞧瞧,刚巧见着玉环领着大夫匆急进府,也就急着赶来了,到底生了何事?”
曾老头道:“我也不见清楚,张兄弟醒来时,只喝下一碗汤药,就......”
活眼神算道:“汤药,药碗可在否,拿来于我瞧瞧。”很是着急。
曾老头道:“在,药碗还在。”拿过给他。
活眼神算拿碗在鼻下闻了闻,伸出舌尖舔了一舔,忽脸色一变道:“龙骨。”
曾老头道:“汤药是我亲手煎熬的,里面却有龙骨一药。”
活眼神算道:“是我太大意了,我怎把这给忘了,我早该想到的。”
这个时候,青衫大夫把完脉象,摇头晃脑道:“奇怪奇怪。”
习娇娇问道:“大夫,有什奇怪的,他是不是中了毒?”
青衫大夫捋一捋颌须,道:“观张相公面色,却是中毒的模样,但相公的脉色沉稳,又决不像是中了毒,可能要借银针试过,方能断言。”
“银针。”活眼神算道:“大夫这里可有银针?”
青衫大夫道:“有有——”说着提过药箱,拿出一卷布囊,摊开来,里头排满长短粗细不一的各种银针。
活眼神算道:“有劳大夫了,银针可否借瞎子一用。”
青衫大夫道:“老爷但用无妨。”
活眼神算道:“那麻烦大夫去客厅稍坐,瞎子用毕即刻奉还。”
青衫大夫愣了一下。
曾老头道:“玉环,送大夫去客厅安坐,好生招侯。”
丫婢玉环应过,迎领大夫出屋。
活眼神算道:“习老板也请回房休息吧!”
施针下穴
习娇娇看了看朱慈烨,转身离开。
活眼神算又道:“曾兄,你赶快吩咐下人要两只大木桶,一桶装满热水,一捅装满糯米水,送到房里来,而且要快,晚了只怕来不及了。”
曾老头脸色瞬变,道:“好好——”赶忙下去。
活眼神算接着道:“司马兄,劳烦你帮个忙。”
司马天南道:“神算吩咐就是。”
活眼神算道:“不敢。司马兄能否帮瞎子把明王的衣衫褪了。”
司马天南道:“举手之劳。”正要上去,门衍抢先道:“司马庄主稍候,这事就交小弟来好了。”上前,解起了朱慈烨的衣裳。
不一片刻,上身衣物尽褪。
活眼神算道:“门兄,劳烦把下衣也一齐尽除了。”
门衍呆了一下,道:“尽除?”
活眼神算道:“一件不留。”
门衍只好又把朱慈烨的裤子也给脱了,退至一旁。
活眼神算走上去,手上捏着一支银针,在朱慈烨身上摸行游离,从颈下先起,停下时,便将针插进肉中。
司马天南等俱都是习武之人,于人身穴道机要明白至极,活眼神算每下一针,他们口中就不约道:“天突、关元、昆仑......”
活眼神算一连下了四针,最后捏起一针,迟疑了下,下在了阴部的会阴处。起身放落帷帐。
便在这时,曾府的下人抬来两只大木桶,跟着,陆续提来数桶热水,悉数倒进其中一只大木桶里,完后都退了出去,带了门户。
活眼神算过去一探水温,眉梢一扬,喝道:“水太凉,来人。”
喝声方落,房外便见一人启门进来,恭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活眼神算脸色一沉,道:“谁要你兑了冷水?”
那人见神算这般生气,一时慌里慌张道:“是......是我......哦,不是我......”
活眼神算不耐地打断道:“什么你的我的,好了好了,你马上把这水换了,千万不能兑冷水,越滚越好,快去吧。”
那人赶紧招呼来四三名下人,吩咐将水舀出,自己则如兔子一般逃了,过得一会,曾老头急忙过来,道:“瞎子,这水怎么了?”
活眼神算道:“水不易。曾兄,糯米水准备的怎样?”
曾老头道:“快了快了,我已用上府内所有的磨盘,一刻都未有停下。”
活眼神算道:“那就好。”
过了半晌,方才那名下人折身回来,身后尾着十数人,手中俱提着热水和糯米水,进得房来,各自注入进两只大木桶里,顿时,房内蒸汽缠绕,氤氲蒙胧,如临仙境。
神算治病
活眼神算挥退下人,正色道:“曾兄,司马兄,有劳两位把明王抬来热桶里。”
曾老头,司马天南均都一愕,要知这水实过滚烫,活人这般坐下去,便是不熟,也非脱层皮不可,但瞧活眼神算一本正经,决又不像在开玩笑,顾也就踌躇着抬过了朱慈烨。
这次门衍倒不在为司马天南抢头,想必他也觉得此事不可思议,多一事也就不如少也一事了。
曾老头,司马天南抬起朱慈烨光溜的身子进入大木桶内,坐了下去,水刚好至颈。
朱慈烨刚坐着不久,身上就给烫得遍体通红,便真如熟了一般,此若非死人,活人断是难承受的,但他却实不是死人。
曾老头额上直冒冷汗,伴身左右,一脸焦急。
摸约过了盅茶时候,活眼神算终道:“可把明王抬起,置往装糯米水的桶下。”
门衍抢上一步,和曾老头一道把朱慈烨转另只桶。
活眼神算踱将上去,捋起右臂袖衣,探如桶里,不一片刻,桶里奶白的糯米水竟逐渐变了颜色,亦不知神算使了何样手段,水竟逐渐生得发黑。
朱慈烨一阵抽搐,慢慢醒了过来。
众人皆喜,曾老头最过高兴,道:“醒了醒了,你看——明王可算醒了。”
朱慈烨张眼看了自己居坐一大木桶里,先是一惊,后见自身赤裸,无半片衣物,更是脸红如赤,但见桶中水黑如墨,望不透明,方才好受一点。
活眼神算问道:“明王可觉身子怎样?”
朱慈烨深吸下一口气,活了活手臂,道:“挺好的。”忽然想起来:“你们怎把我放在这个大桶里,这水黑糊糊的,里头可是放了什么?”一边问着,一边居用黑水擦着身子。
众人都看向活眼神算,他却未答话,曾老头只好就将他如何吃下药晕倒,神算如何设法救他,一一说了。
朱慈烨听后道:“小侄谢过神算搭救之恩。曾兄,我现在既已经没事,你们......是不是就先出去,让我穿了衣服起来,我可不喜欢老这样泡着。”
曾老头道:“哦,是是是......司马兄,门兄,瞎子,我们就先出去吧!让明王穿了衣服再来。”
司马天南道:“那我们就出去吧!”却见活眼神算仍是不动,不觉道:“神算,我等出屋了。”
活眼神算却道:“你们出去吧!瞎子什么都瞧不见,就不必了。”
朱慈烨道:“神算还是一道走了,有神算在,我这心里还是别别扭扭的。”
活眼神算道:“明王就当瞎子不存是了,你只顾起身穿衣,瞎子只站着不说话就是。”
朱慈烨道:“那......好吧!不过神算要离得远远的,还要背过身子,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活眼神算道:“那是自然。”
朱慈烨道:“好了,那曾兄你们就先出去了,我不喊可都不要进来哦。”
曾老头道:“明王放心就是,没有你的吩咐,我等决不进来。”看了眼活眼神算,和其余二人出了房。只听屋内朱慈烨不住道:“远点,神算还要站得远点......”不觉一笑。
活眼神算道:“这里可以了吗?”
朱慈烨道:“那里就那里吧!神算可不许偷看哦。”
活眼神算道:“瞎子便就是想看也看不见,明王自管就是。”背过身子,掌中却不知何时,已多了根细线,正是那锁魂钱线。
虫涌如潮
朱慈烨哗啦一声,光着个屁股爬出木桶,去向床间,拿取衣物。活眼神算始终背身未动。朱慈烨一边拿来衣物穿着,边还不忘惦记道:“神算讲话不许虚,我喊你了,你才好过来。”
活眼神算道:“明王自当宽心,瞎子断不敢违逆。”
朱慈烨道:“这才是好了。”刚穿上一条裤子,就听见屋外恼有声动,心中好奇,便要凑上窗户,探一究竟。
只听活眼神算道:“房掌柜,欧阳掌柜、柳三娘、雷鹤娘四人来到,明王自管穿齐衣服,稍刻再见。”
朱慈烨哦了一声,回去又套起两件衣裤,忽地,他奇怪的‘咦’了一声。
活眼神算道:“什么事?”
朱慈烨惊骇道:“房顶房顶......有好多的虫子。”
活眼神算咕哝道:“虫子?”话音尚绕,便闻一下下埙声飘然呜作,观此音乐,和那前晚的似极,不禁惊的一声:“不好。”
屋外众人皆也闻见了埙声,但除得曾老头,其人事先都不得闻,顾也不晓此声的来历,只是听到了里面似有异动,才问道:“里面出了什么事?”
活眼神算道:“你等都不要进来,赶紧的准备几桶火油,听我备令。”
众人诧异,好端端的要那火油作甚,亦不知神算在捣什膏药,却见曾老头脸色一变,赶忙备油而去。
朱慈烨仰歪个脑袋,愣住半晌,初时,屋梁上见不得几只虫子,但自埙声起作,瓦缝里、梁木头尽皆涌出不绝的虫来,顺着四面墙壁、房柱疯潮爬下,不一片刻,皆眼望处,虫数如蚁,许多拥挤不过,索性还跌了下来。朱慈烨简直都看得呆了,尚还不知自身早是处在虫军当央,亦给虫子包围了起来。
活眼神算自叹一声,以他耳力,这许多虫子上了房顶,本因早该觉察,只是一心向在朱慈烨身上,竟给他人钻了便宜。当下一声清啸,挥掷出掌中锁线,缠住了朱慈烨腰间,回手一拉。
朱慈烨尚欠反应,突觉腰上一紧,凌空倒飞起来,便如风筝一般,已给神算收在了身边。
活眼神算问道:“明王可有碍事?”
朱慈烨惊神未定道:“还好还好。”望一眼方所处之处,四面围拢起的虫军渐收完整,不免暗道:“好险。”
虫军扑了个空,速整会一道,掉头向来。其实当刻,活眼神算这里也不见得好,周围亦也是虫影潮动,这时两人站到了一起,屋内虫子更是向头一处,沙沙包抄过来。
虫子厉害
便在这时,猛听外面有人嚷道:“瞎子,火油我已备来,下来该怎样?”说话的正是曾老头。
活眼神算一喜,道:“曾兄,你等速将火油漆在所有门窗,待我言令点火。”
曾老头吃了一惊,这不是要连房子也一道烧了,但又一想,事先要虚废这里时尚还有些不舍,可如今夫人都已不在,倒不失一把火烧了的干净,以后就跟随明王,安心左右。心念至此,就道:“门兄、欧阳兄、房兄,烦等都来帮忙一把,这边就托劳你们了。”自己则带领数名府里下人,提上火油,行房屋两翼而去。
曾府家的房产,分落相连,一排下来,隔厢着七八十数间,朱慈烨养病的房其属客房,早年他在曾府时,住的均是主房,只因曾老夫人刚过世,众人担忧住在主房,于他养病不益,故才安排在了客房。
客房虽比不上主房宏大,倒也相连有六厢,中间用木板隔成,但木板终不是泥石,保不得虫子不会打穿板洞,越屋逃出,活眼神算要众人把整排房屋俱漆上火油,定也是想到了这番道理。
虫军行速迅捷,眨眼功夫就已将二人团团围了住,朱慈烨着急道:“神......算,我们逃不出去啦。”
活眼神算道:“明王莫慌,有瞎子在,决不会给她得逞的。”
朱慈烨道:“神算的本领,那自是高明的,可是这满屋子的血骷髅,神算可是有了十分的把握?”说得兴处,忽地‘哎哟’一声叫出。
活眼神算惊道:“怎么了?”
朱慈烨道:“有虫子咬上了。”一巴掌拍下去,打死屁股上的一只虫子,扔了出去。
原来,这些血骷髅到了人近前,便如蚂蟑一样一蹦一跳,上了人身体,开口就咬。朱慈烨刚拍死一只,却有跳上来两只,到得后来,反是越拍越多,直急得他哇哇大叫。
活眼神算道:“快,赶快把衣服脱了。”
朱慈烨想也未想,神算的话总是不错的,忙一阵惊慌失乱解了衣服。虫子跳上身体,原就附在衣物之上,衣物但除,附在衣物上的虫子自也给除下了,此比拍打更来得干脆,但此举治标不治本,便就一眨眼,又有无数的虫子反扑上来。
神算自焚
朱慈烨直急得挠腮抓耳,无所措手,但眼一瞧,身旁的活眼神算了得至极,身上爬满了虫子,满个脸面皆覆,却动都不动,凭那虫下虫上,不觉惊道:“这下糟糕,神算都给虫子咬死了。”
话音甫落,听得活眼神算道:“瞎子皮老,给它咬几咬还不碍性命。”
朱慈烨惊得一呆,原来神算还活着,心神宽处,道:“虫子这般凶猛,神算可想到了应对计谋。”
活眼神算道:“脱身之计瞎子早已想出。”
埙声依旧,听来似远且又近,此番悠远还尺的感觉,倒叫人实难分辨那气埙人的方向,只闻得‘蓬’的一声,活眼神算整个人竟突燃了起来,腾腾的火焰,劈里啪啦的连珠爆响,虫军猝不及防,一时死伤无数,焦糊味更冲于鼻。
朱慈烨‘呀’的一惊:“着火了着火了。”但瞧四下,断无称手的灭火之物,便是有,也给虫子覆着,他可不愿去翻那些虫子找寻。灵机动下,就脱下衣服,用衣服去拍打神算身上的火势。
这可算不得好妙儿,他方已解下一件外衣,现又去了内衣,整个就是光膀子上阵了。那些虫子瞧出便宜,个个蹬腿磨钳,一蹦就上了身子,一口咬下,既狠且力。
朱慈烨直痛得哇哇乱叫,原本打算帮神算灭火,这下可好,反倒自受其害,忙舞衣回抡驱虫。
屋外众人听见里面叫痛不绝,深知情况不妙,方时,他们业从窗纸上窥见屋内虫影憧憧,便甚焦急,当下柳三娘就沉不住了,要往屋里冲进。
煞面婆婆雷鹤娘拦下了她,道:“神算未言,我等切不可妄动。”
柳三娘焦道:“莫不你要我看着他在里头受罪不成。”
雷鹤娘道:“柳妹子切急,我相信神算此举自有他的道理,我等遵照就是。”
柳三娘急得一跺足,大叹一声。
房屋及处,曾老头突从墙角拐将出来,边跑边喊:“火油已妥,火油已妥......”
这边门衍数人亦也早就漆成,正等着他了。司马天南向屋里喊话道:“神算,我等俱已妥时,听侯吩咐。”
只听屋里传出话道:“司马兄,你等把火备稳了,见我二人出来,立就点上。”
司马天南道:“神算断可放心,我早已准备妥当。”只见一排六间厢房,窗门前俱立着一名持火把之人,但待一声令下,整座房子便就得烧了。
道术一家
活眼神算引火烧身,倚的乃火符灵妙,道家喜炼丹生符,前者求的是长生,后者行的是正义,但凡三神六界,论尸鬼僵妖,道家均有与其相克制的符咒,于鬼有驱鬼符,于僵有镇尸符,于尸有赶尸符,于妖则有降妖符,千变万幻的形色符咒,实不胜枚举。
更传道术高明的人,火符烧身,只损毛发,水符含口,可三日三夜沉涧水底不出,皆还能生还。此在道家言来,属水不浸,火不侵,严与神人无异。
活眼神算研道习术,无宗无宇,当自是一名术人。在他人看来,术人是最神秘不过的一派,方得此时,江湖上自也不晓活眼神算的真实名号,此就可见一般。
道术道术,道与术本就一家,源的乃同一老祖,只是后时当中有些道人修定不够,不愿每日道规约束,犯了规矩,给逐出了道门,自此后流离江湖,时日久了,便于术人自居。
术人本就非正面人物,行走江湖时,自不被正派所看待,故此人们总是说,术乃是道中的败类,满腹邪念的人。不过,术自历经数百年的波折存亡,已逐被道家所接受,当中也出了不少名噪一时的术中能人,活眼神算可焚火自燃,当也算得当中之一了。
朱慈烨初见神算身上着了火,心以这下完了,神算不被虫子咬死,自却要给烧成了灰。意在扼叹,竟听见了神算和屋外众人对上了话,心下一奇,很是佩服道:“神算确过高明。”
说着,自也哎哟哎哟叫了起来:“咬死我了咬死我了......”衣影翻飞,左拍右打,身上的虫子始不见少去。
活眼神算转首道:“明王休躁,瞎子替你驱了这些虫子。”
朱慈烨道:“那就劳烦神算快些,我可......受不住了。”
但见活眼神算腾地举起一只手,身上烧着的火焰竟都给那只手吸了过去,由脚下上来,盘蜒着流蔓进那只手的拳心。
朱慈烨看得口呆目瞪,见神算周身丝丝冒着黑烟,衣尽烧烂,眉发皆无,脸上黑一块乌一块,模样甚有些可怖,但身上却已无半点火星。
活眼神算缓缓松开五指,拳中握着的居是一件红衣肚兜。朱慈烨认得,那正是当日娘亲给他的,不觉想起来,方才穿衣时是未见着了肚兜,当时未曾觉到,现下奇道:“这肚兜怎会在了神算手上?”他哪知晓,在风歇园不省人事时,就已给神算收去了。
活眼神算道:“此日后再详,先请明王速将这件肚兜穿上了。”
朱慈烨想也未想,伸过手去,刚触及到那肚兜,不禁地马上就缩了回来,诧惊道:“这......这肚兜怎的这样的烫手。”
破出虫屋
活眼神算亦不作解释,只道:“明王速给穿了。”
朱慈烨略迟疑了下,心想神算既要他穿上,当中自有一定的道理,便就接了过来,但红衣肚兜实过灼烫,穿时丑态尽出,好不容易穿上了,顿觉整个身体如着了一个火炉一般。
虫子不经热,纷纷自行逃命,朱慈烨顿觉轻松了不少,不过衣服这般灼烫,时间一长,比之虫咬也不见得好受过多少,于是就想把它褪下。
活眼神算似洞出了他的心思,忙言阻道:“明王切不可动手,我给你吃个药珠,就慢慢消烫了。”说着探怀取来一只青花小瓶,拔出塞子,将两粒发白的圆溜溜的小球倒在掌心。
朱慈烨早给热的难受至极,感觉全身都是湿漉漉的,当下只想着早些解脱,顾不上想太多,迫道:“神算既有良药,还不快些给我吃了。”伸手就要去取。
活眼神算手一缩,朱慈烨诧异道:“这......”活眼神算道:“请明王张口。”
朱慈烨斜睨了那两粒药珠,张开了口。
活眼神算大指甲盖连着一弹,嗖嗖两下,两粒药珠先后飞进入朱慈烨口中。
朱慈烨嘴巴一合,喉咙底一咽,尚未及尝出这药珠是苦是甜,便已进到了肚子。吃下片刻,感觉人果是舒服了不少,不在那么滚热,摸了摸身上、肚兜,也不在那般发烫,不觉乐起来道:“神算的药确真妙验,刚吃下就降了不少火。”
活眼神算道:“有用便就好,我们赶紧出去吧。”
朱慈烨道:“出去。”望一望满屋满地的血骷髅,暗吸一口气道:“那神算请先。”
活眼神算虽已烧得衣衫褴褛,不成模样,但只见他右手往衣内一掏,拿出一沓黄符,口默咒语,挥手掷去,只见一沓黄符以直线飞去,竟到门后。忽地,符线腾一下都燃了起来。
血骷髅最是惧火,纷纷两厢退避,不觉之下,竟给神算两人让出了一条细道来。
朱慈烨暗为吃惊,神算衣衫都烧成了那样,身上怎还能藏住那许多的物什,正自纳闷,忽觉肩头一紧,吃痛起来。
活眼神算一爪抓住朱慈烨,提将起来,踏着符火奔疾而行,火符自妙,火却盛不久时,火势但一下来,虫子又慢慢靠拢过来,但神算乃非等闲,便就这一刻,已提着朱慈烨到了门后,喊道:“曾兄,司马兄,快快点火。”一掌拍飞半扇门,径掠出去。
两人刚掠出,数十只火把就扔到门口,这边是主门,顾此要多做些防备。油火相遇,眨眼火舌就已窜起半人多高,屋里的血骷髅遥见火光,乱成了一团,发着吱吱的叫声,三两只试图蹦过火墙,竟都给烧死。
神色顿变
活眼神算抓起朱慈烨出了屋子,才放松手。
屋外众人见二人无恙出来,均喜悦色,但一见神算那般模样,又不觉大是一诧,柳三娘忍不住护嘴笑道:“神算的白眉白发......我瞧着以后该改一改名号了,活眼神算——该改成活眼和尚神算才差得不离。”自笑不止。
司马天南喝叱道:“休要放肆。”见她调言活眼神算,心中渐盛怒气,说到底他和神算等十八人同齐名声,柳三娘的师兄黑木道人固也是当中一员,可她却不是,此番嘲弄了神算,和嘲弄他们十八人有甚不同,心下便极为不悦。
柳三娘本就是在开玩笑,当也不跟司马天南计较,管他悦还是不不悦,自顾来到朱慈烨身边道:“傻小子,你感觉怎样?”
朱慈烨不住揉着发痛的肩头,苦色道:“神算使的好大力气,痛死了我。”
柳三娘拍了拍他的肩,苦笑着摇了摇头。
活眼神算道:“瞎子一时情急用力重了,还请明王见谅。”躬身拜罪。
朱慈烨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成了这副模样,还是赶紧下去休息的好。”
活眼神算道:“事情尚未完结,瞎子还不能走。”
朱慈烨道:“我们都已逃了出来,虫子也尽都困住在火里,不久都要烧死了,这里还能有什大事情。”
活眼神算道:“瞎子未亲身等待火熄化烬,终是有些不放心。”
朱慈烨道:“那......随你吧。”忽闻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动,众人转目一看,见是曾府里的一大帮下人各拿着盆桶锅勺,焦焦急急的跑来。曾老头一见不好,定是府中那些尚不知情的下人,看见这里有火光,以为是着了火,都赶着过来扑火来了。忙上前阻拦下众人,喝令他们回去,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这里的火不要你等来救。
下人们均是一脸诧异,均心想:“莫非我们家老爷疯了,火都烧的这般大,眼见着一排上好的红瓦客房白白就给烧了。烧就烧吧,反正烧的也是他家的房屋。”疑惑之下,都拿着家什退身回去。
曾老头阻走众下人,复回到火屋前,这时整排房子都已烧着,火势甚旺,不时能听见火里劈里啪啦的爆裂声。径直走到朱慈烨跟前,道:“明王可真无事?”要在往时,不定早已上去查验个遍,只今既以王臣相称,到先要以规矩视重,可心中不问得一下,实又不甚放心。
朱慈烨道:“我没事,这不很好的。”挺了挺腰杆。
曾老头看看也是,这才放心的笑了笑,突然,他的笑容顿僵在了脸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道:“张兄弟,你不疼么?”一时情急,竟直呼昔名。
尸毒攻心
朱慈烨愣了半晌,道:“就刚才神算抓的我好生痛楚,不过现在已是好多了,已不再觉得难受。”
众人皆闻曾老头语异,纷纷转目向朱慈烨,这一瞧不打紧,仔细看下均是大惊失色,柳三娘抢舌道:“傻小子,你真不觉异样么?”
朱慈烨搔骚头,道:“你们怎都是怪怪的,我感觉从没这样好过。”
柳三娘连退数步,偷偷拽了下活眼神算的襟衣,小声道:“瞎子,傻小子有问题。”
活眼神算也轻声道:“瞎子早已知道。”
柳三娘道:“那你还不动手。”
活眼神算道:“柳老板想要瞎子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