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珂雪喝止道:“慢走。”
曾老头道:“大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沈珂雪道:“曾老板既进了府门,我岂能就这般放你回去了,未一尽地主之谊,岂非要别人笑话我辛府无待客之道,我看曾老板就暂且在我府中吃了晚宴,顺便也帮忙瞧瞧我这两名手下是怎般死的,再走亦不迟。”
曾老头心道:“沈家大夫人果是厉害,她这是不想让我走了。以我的身手,硬要冲杀出去自也不难,只是若这般做法,必要叫人疑我杀人心虚,可我倘在日落之时还未回去,司马庄主和瞎子等必要前来辛府要人,到了那时,免不了又是一场厮杀。”睨了一眼天色,估离太阳下山尚还有一个时辰,于就道:“好,为了表明老夫清白,老夫愿意先留下不走了。”
沈珂雪道:“曾老板果然是爽快人。怜儿,引曾老板去‘落日楼’奉茶,我稍稍就来。”
怜儿应道:“是。”
曾老头看了下沈珂雪,跟着丫婢怜儿下去。
怜儿带领曾老头穿过一条长廊,走小径,过拱门......辛府乃是十里富户,家府里的楼阁亭台自是不少。不一片刻,二人来到一座小楼前。
曾老头见小楼檐下一块匾额,写着‘落日楼’三个黑绿篆字,小楼东南北三面均是树阴蔽檐,甚是茂盛,惟独西边,不见任何高干大树,栽种着几盘山茶。
怜儿将曾老头引上楼来,请他坐下,便下去备茶点。
曾老头坐了一会,起身远眺西边,只见一眼望处,视野开阔,的确是观赏日落的好地儿。想必此楼,便也因就得名。
茗茶赏日
不一片刻,闻得一阵脚步声来。怜儿带着两名小丫鬟,手奉香茶点心上得‘落日楼’,摆食上桌,茶沏入盏。
曾老头闻见缭缭茶香,深吸了口,道:“上等普洱。”
谈论起茶来,逢人均晓江南等地出的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诸如黄山、庐山等的毛尖、云雾等,殊不晓云南地处偏隅,民间倒古也大有茗茶之风,当地人喜爱之极的,自也是产于本地的普洱茶了。不过普洱茶虽出产本地,但要吃得起上等茶膏,实也不是寻常人家所能享用的到,如非辛府这等富甲一方的大户,待客往往均是三四等的茶膏,便是曾老头府上,那也只能吃的起二等货品。
两名小丫鬟摆弄好茶点,隐身退下。怜儿请曾老头坐下品尝,自则侍立一旁。
茶水是佳,无奈这时曾老头确无心一茗,但瞧各样点心,做的甚是别致精美,显乃出自大师傅手笔。看着这般点心,突觉心口一阵激动,想起刚逝世的夫人,平常府上来有客人,都是她亲手制做的糕点招待,虽说不及眼前的细致,实感觉风味更浓,如今......
怜儿见曾老头持久未动,还以是自己有哪里招待不周,稍会夫人上来见了,恐要受责,赶忙道:“曾老板,请用茶。”
曾老头道:“你家夫人何时过来?”
怜儿道:“小婢不知,曾老板只管吃点茶水,相信夫人一会就也来了。”
曾老头心道:“我要有那个闲心,还上你这吃茶来,不过有些事情,跟你一个小丫头说了你也不知。”当下又站起来,朝望西方。此时夕阳已渐入天际,远方的天空铺洒着万丈霞光,眼见楼下的那几盘山茶花,看去似更增添数倍娇艳。
他微一叹,出神道:“夕阳无限好,只惜近黄昏。”
怜儿用银盘托起茶来,走到曾老头旁侧,道:“曾老板,茶都凉了。”
曾老头看了看她,端过茶盏,喝了一口,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怜儿一怔,显得有些惊讶,像她这些下人,姓名是很少有人会关心询问的。她道:“小人名叫冯小怜,府里人都唤我作怜儿。”
曾老头道:“冯小怜。你父母怎会于你取这么一个名字,你可知魏后,北齐也有一个人和你有相同的名唤。”
怜儿道:“我知道,父母当初就是因此才给我取的名。”
曾老头道:“那是为什么?你可知那个冯小怜可不见得很好。”
怜儿道:“父母家里太穷,我这辈子注定是要给别人作下人使唤,父母说别人也是做丫鬟,你也是做丫鬟,不定哪日还能沾沾我的光彩。但我的本事比起她来,却是大大的不及。”
玉体横陈
曾老头道:“小怜姑娘这样说,可是大为不妥了,古人言:‘先忠而后孝,乃是做人的根本’,姑娘倘若不以前车为鉴,非得逆水行舟,恐到时追悔莫及,便就晚矣。”
怜儿睁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珠,道:“什么逆水行舟?又什么追悔莫及?曾老板的话,我怎么听着不懂?”
曾老头叹息一声,以为她是知道却装成不懂,暗道:“此女无救矣。”
原来北齐时的那个冯小怜,是当时穆皇后的贴身侍女,很受主子的喜欢,当时北齐的皇帝高纬,荒诞淫乱,正宠爱着新欢曹昭仪,穆皇后为了抵制她,便把自己的贴身侍女推到了皇帝高纬的身边。冯小怜聪明伶俐,能歌擅舞,还很有一套讨男人欢心的手段,很快就博得了皇帝高纬的喜爱,果真赶走了曹昭仪。可是皇帝高纬打自有了冯小怜后,就更冷落皇后穆黄花了。中国自孔孟以来,儒家思想便一直深植人心,冯小怜此举遗主忘本,当算得大大的不忠。晚唐诗人李商隐有一首诗云:‘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人家却是玉体横陈,当真是不孝中的大不孝。此不忠不孝的人,怜儿竟不作为戒,还要树榜学习,方此曾老头才会叹说:‘此女无救矣’。
但他又哪里晓得,怜儿小时父母灌输给她的,尽是些别人怎么怎么的为主分忧,如何如何的飞黄腾达,于那些不好的事情,能隐则隐,能带则带,隐带不过的,就添油加醋,不好的也尽说成是好的。后来到了辛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别人于那些荒唐的事情避之惟恐不及,又有谁敢胆大和她讲起,如今他只知道那个冯小怜是多少多少的好,却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失体统。先前她说没人家那般的本事,实其是责自己不能为主尽心分忧罢了。
曾老头自认定怜儿心地不好,便不再和她说话了。怜儿是个丫婢,客人不再讲话,当也不好主动起来搭讪。二人就这么沉默站着,不一会儿,曾老头从南边茂密的树隙中望过去,似见有人向这边过来。
这时,怜儿也看见了,喜道:“夫人过来了。”
只见沈珂雪一路款款行来,身后随着两名小丫鬟,似手上还捧着东西,却不见一名铁甲卫士。三人走近,登上了‘落日楼’。这时楼上两人看见,那两名丫鬟手上各捧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碟金黄色的谷子。
曾老头早等得焦不可耐,未及沈珂雪开口,先急道:“夫人算是来了,可查出那两名弟兄是如何死的了么?”
沈珂雪道:“还未及查验,尚不得确认。”
曾老头一愣,心中着实不愉快,道:“那夫人要我等了这般长时间,可是在做什么?”
沈珂雪道:“曾老板是在盘问我么?”
曾老头道:“老夫不敢。”心想:“当务之急还不该和她生气的时候,正事紧要。”便道:“夫人既已忙妥正事,可否闲下听老夫讲几句。”
胡里胡闹
沈珂雪道:“那你讲来吧。”一面转而招呼起那名端花生米的丫鬟,说:“玲儿,瞧这些树长得这等茂盛,你说里头该不该藏有鸟儿?”
那叫玲儿的丫鬟道:“夫人,该有的,要不咱引引看?”
沈珂雪笑笑,道:“那好,你把花生米撒到那几株树下,数数哪边吃食的鸟儿来得多。”
玲儿冬冬冬一溜烟下了楼,在东南北各选了一株树,每边均撒了两把花生米在那里,后又急急忙忙跑上来,趴在一边歪着头等着鸟儿落下树啄食。
曾老头刚允得讲话的时机,还未及开口,竟见沈珂雪主仆居引上了小鸟,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听他讲上一讲,当下怒及心胸,不知讲还还是不讲的好。
只听沈珂雪小声询问:“玲儿,有鸟儿下来没有?”
玲儿这边窜窜,那边看看,三面都瞧了下,小声欢喜道:“有了有了,南边最多,来了六只,东边也不差,共五只,北边可就不大好了,才一只。”
沈珂雪道:“你继续数着,可别看少了。”回过头,向曾老头道:“曾老板不是有话要讲么?怎么又不说了?”
曾老头喉间缓咳了两下,正要开口,那叫玲儿的丫鬟赶紧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睛,右手食指往唇边一竖,嘘了一声,道:“小——声——点,小鸟——都要吓——跑了。”
沈珂雪凑将上去,道:“我看看,我看看。”
这主仆一来二去的,浑然就是孩子一般。其实沈珂雪虽贵为辛家大夫人,但年龄比得身边这几名丫鬟来,上下实就相仿,倘不是她的身份使然,若此时论谁见了,当也会认为她还是哪家待阁未嫁,淘气顽皮的千金大小姐呢,全无平常那般威严冷静的模样。
曾老头心急如焚,瞧着她们胡里胡闹,似也无更多的主意,但他毕竟久历江湖,心下焦躁却不露表,当下向沈珂雪后背一抱拳,道:“大夫人,可否一边听老夫讲说几句。”
沈珂雪未加回头:“曾老板讲来就是,咯咯咯......怜儿,珑儿,你们也过来瞧瞧,这里来了一只很好看的鸟儿,快来快来......”她手向后招了招,要另两名丫鬟同去观看。
怜儿原心在嘀咕:“我家夫人今日是怎么了,家中有丧事,刚刚还死了人,又在外人面前,怎还有这般闲心引鸟儿玩。”心中奇怪,却一时也想不明白,正在匪夷所思,见夫人招呼自己去观鸟,还说有一只很好看的鸟儿,当下也不想那么多了,小女孩的活泼天性顿起,赶忙挤了上去同观。
曾老头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眼见太阳就要下山,只好再次硬着头皮道:“大夫人......”
沈珂雪忽回首道:“曾老板,你也一起上来看鸟么?”
畜生打架
曾老头自踏进辛府大门起,先是和苗战大斗了番,再遭杀人陷疑,尔后又被带到‘落日楼’大受冷落,等待半晌,好不容易克怒见得沈珂雪到临,人家却只顾引鸟逗乐,丝毫不静心听他认真一言。当得这时,实已是忍无可忍,中气一提,大喝一声道:“大夫人,老夫有话要讲。”
但听得‘呼啦’一声,那树下本在啄食的鸟儿,竟都给惊了起来,飞到树枝上不再下来。
那叫玲儿的小丫鬟回过头来,大急道:“你大嗓门吓走所有的鸟拉,让我们夫人都没得看了。”
曾老头那样一喝,实就是要惊走群鸟,这样沈珂雪便就可以听他讲话了。当下也无视玲儿的指责,就当没听见一样。
沈珂雪缓缓站起身,竟斥起玲儿道:“你不要多嘴,鸟儿惊走便惊走罢,我们再引它回来就是了,干吗要怪别人。珑儿,你下去把谷子撒出去,那些鸟儿见到谷子,很快就又回来了。”
珑儿得应一声,欢喜雀跃地下了楼。
曾老头见好不容易吓飞了群鸟,沈珂雪竟要丫鬟再去招引,当下怒不可遏,眼见太阳已要完全隐没山头,与其在这儿被别人爱搭不睬的,倒不如先回去和司马天南等人商议下一步该怎办是好。
那叫珑儿的丫鬟撒光谷子,拿着个空碟子跑上楼来。
沈珂雪招呼道:“曾老板,这次你也来看看怎样,肯定比得刚才要好看得多了。”
曾老头迟疑了下,道:“大夫人有这般的闲情雅致,老夫佩服至极,但我可没那般的时间,这就告辞。”拱了拱手,就要下楼。
沈珂雪道:“曾老板怎说走就走,你不是找我有事相谈么?”
曾老头‘哼’了一声,道:“我来确是有事,可现下老夫却改变了主意,不想再说了,就此告辞。”
沈珂雪淡淡一笑,道:“曾老板既要走我也无意强留,不过......”正说着,玲儿忽拍手惊叫道:“夫人夫人,鸟儿果真都飞回来了。”
沈珂雪瞪了她一眼,轻责道:“死丫头,谁要你叫的这么大声的,吓走了鸟儿,看我怎般来罚你。”
玲儿忙用手包住了嘴巴,不敢再说话,一对眼珠子乌溜溜睛转着。
沈珂雪暗地一笑,回首道:“曾老板待吃了晚宴才走不迟,我有......”忽听得又是一声惊叫,这次却是珑儿,只听她道:“夫人,鸟儿们争食都打起来拉。”
三番两次,沈珂雪被手下的丫鬟打断说话,按说该要大是责备一通才是,可是出乎意料,她竟一下抓起曾老头的手,拉近楼前道:“曾老板,随我一起瞧瞧吧。”
曾老头手叫她抓住,顿觉耳赤心跳,虽说自己已是一大把的年纪,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人也自然跟着走了过去,还好沈珂雪很快就松开了手。
胜者为王
来到檐前,一眼望下,只见那树底有一只黑鸟正和两只黄嘴乌羽的百舌鸟相斗,黑鸟持大骄横,百舌鸟小巧灵活,三只鸟儿都窥其地面的谷子,谁也不肯就此离去,好不热闹。三只鸟儿扑腾跳跃,喙啄翅打,不消片刻,黑鸟渐占上风,正在此时,又有一只黑鸟从树梢飞落,加入了战局。
素闻百舌鸟好斗,但瞧那黑鸟更凭地了得,一只已是厉害,此时又飞来一只,以二对二,百舌鸟很快便即斗得头破血流,毛羽不全。
曾老头本欲要走,但看了这场鸟斗,竟也一时忘了神。他道:“这黑鸟这般戾狠,每一下都啄其对方的软要之处,这种黑鸟,是乌鸦么?”其实那黑鸟正是乌鸦,只是都没见过这般厉害的乌鸦,才觉惊异。他睨一眼沈珂雪,见她正聚精会神观看四鸟斗架,显是没听见他的话,心顿生触道:“此女虽十分聪明,却还是童心未泯,要说是她掳走了张兄弟,我还是有些怀疑。”
忽听得‘啊’的一声惊呼,接着又是两声,曾老头微一怔,但见怜、玲、珑三个丫头俱都双手遮住脸,不敢正视楼下。再一瞧那下面,两只百舌鸟已给黑乌鸦啄穿脑袋,躺在了那里,动之不动,怕是已死。
两只乌鸦得了胜利,却不及享食地面的谷子,兀自在周围徘徊,好似在向别的鸟儿示威一般。听得树头鸟影蹦跳,叽叽喳喳声大作,却无一鸟敢下地和黑乌鸦再一争长短,眼睁睁望着谷子兴叹。两只黑乌鸦四下巡耀了一圈,见再无对手,才拍了拍翅膀,双爪踏在谷子上,食了起来。
怜儿等三名丫婢见黑乌鸦如此霸道凶狠,均愤愤不平道:“我们下去把那怪鸟给驱赶了,谷子绝不给它们吃。”“我们把它抓了,杀死给别的鸟儿报仇。”“对,它们实在是太可恶了,杀了才好。”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有要替天行道的意思。
沈珂雪喝令道:“胜者为王,这是它们应得的。怜儿,你去看看另两头怎样。”
怜儿挠了挠头,显然对夫人刚才的话甚有不赞成,但人家毕竟是主子,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四下观看了一周,回来禀告道:“另两处也是一样,均给四只怪鸟霸占着,也......也是有好几只鸟儿给啄死了。”
沈珂雪道:“这种黑乌鸦果是厉害。”轻笑了下,向曾老头道:“曾老板之前可有无见过此种怪鸟?”既知是乌鸦了,还怎称是怪鸟?
曾老头道:“当是见过了,乌鸦又不是什么珍惜名种,倒是这般凶狠的乌鸦,却属首次眼见,要不是今日幸得在大夫人府上,怕是很难开得眼见了。”他这话说的似褒非褒,似贬非贬,叫人听来很容易产生误会。
只见沈珂雪微微一笑,道:“曾老板过谦了,能让你陪我一道赏鸟,实是我的荣幸。”话锋一转:“曾老板今日来府,想是有要事告商,不妨讲来一祥。”
曾老头暗道:“先前我多次催促,你都不愿睬我,如今待你玩弄够了,才想起我的事来,你把我曾天寿当作什么了,我便是有天大的事情,凭你这般指来划去,也是不愿讲的了。”当下道:“天色已是不早,我还是不该打扰了大夫人玩乐,曾某这就告辞。”
突生变故
沈珂雪又是莞儿一笑,道:“小女子待客欠周,惹曾老板好生气恼,这在此给你陪礼了。”微身作揖。她这几句话讲得大方得体,想她堂堂辛家大夫人,此时却自称小女子,显是有意要放低身份。
曾老头便是再有不快,人家都已这般赏你脸面,也不该枉自愤恨,再者瞧她神举,似也诚恳至己,当下也抱拳道:“大夫人言之过重,小老儿受之不起。”人家称自小女子,他却叫己小老儿,当得比了个旗鼓。
沈珂雪道:“曾老板今日来府,可是为张兄弟而来?不知有什要我效劳之处。”
曾老头道:“大夫人已知我的心意?”
沈珂雪柔笑了下,道:“先前听曾老板讲起张兄弟的遭境,我猜曾老板此来,必当此有关,不知我辛府能为此做些什么?”她绝口不提人家怀疑她的事,一开口便将礼数占尽了先。
曾老头道:“夫人明鉴,我来确是为了此事,我自知夫人为人善良,尽大伙要求,要我来贵府拜访,倘有冒犯之处,还望夫人莫要见怪。”这话说的极其高明,一上来就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意思是说,其实我是相信你的,但外面却有人怀疑你,我来只是受众人所托,而并非是我自己不信任你。
沈珂雪行了一礼,道:“小女子多承曾老板信任,倍心感激,然张兄弟并不在我处,想我一孤寡妇孺,藏着个男人在府中,岂不叫外人借机玷损辛家的大好声名。”
曾老头道:“夫人所言无可厚非,你既说与此事无关,那便是无关了。只是,老夫现下还有一件事不明,还需求夫人祥口一二。”
沈珂雪道:“是关于辛府到底出了什事,为什要置间奠堂,是么?”
曾老头一惊,暗忖这女子好生了得,自己来辛府之前,本欲一探张兄弟的下落,二查老朱的死因,但到得辛府,见府中奠堂棺横,惊异之下,便临时改了主意,欲先一访辛家到底有谁过世了,哪知话未出口,竟给沈珂雪洞悉了先。
沈珂雪不及曾老头应实,喟叹一声,目中似已有了泪光泛动。曾老头一怔,心道:“莫非真中我猜测,是辛铁风出了什么变故么?”
只见她自接说道:“家公别门之时,悉将府中大小事物交托我来打理,我自知无德无能,只管尽力遵循,不想公去数月,府中尽连遭变故,想我一个妇小女子,何来本事一一料理......”
曾老头暗叹道:“辛铁风眼光的甚,他把家交媳不于子,便就是大大的高明,倘是他那宝贝儿子掌持,怕只辛家早已乱成糟糕之极了。”
想着这些,听沈珂雪接下去说:“自打府中出了一桩大变故,我便更加的束手无策,及需老爷回府主持大局,但我左等右盼,飞鸽传书已发出二十数日之久,老爷终是毫不见音讯,我心中焦急,策令府中卫士出去找寻,但派出去的人一批紧着一批,就是不见消息回来,直至昨晚......”
水鬼翻船
曾老头想道:“原来不只我们催传辛铁风归来,辛府上下更亦一般,亦不知她所提的府中出了一桩大变故,却又是什么事?”
沈珂雪顿住一叹,跟着道:“直至昨夜,消息突然回府,禀讲十日前左右在澜沧江上发生了一件怪事,当时我就想,‘老爷若要回来,一是走海路,二则沿澜沧江上行,因为老爷每次下南洋都会带许多货物回头,所以走陆路是不可能的。’只见回来的那人说,他们听说有艘船刚从缅甸进入云南境内,就在当日夜晚翻转沉了,人货净都喂了江鱼。原本开始他们也没在意,这种船倾江底的事情原就平常的很,也更从未想到那会是辛府的船,只是多日遍寻老爷不着,就跟当地的渔农随口打听了一番。岂知一经打探,是也未见有什线索,正要离开时,忽听人群当中有一个老渔夫讲,船覆那夜,万碧星光,江风轻徐,当时他的小舟正在江面撒网夜捕,一把网刚下去,忽听得江面鬼声嚎嚎,翻声倒腾,但因天色太黑,也瞧不见前面到底是出了何事,故也没敢再往前行,草草收网回家了。到了第二天,他叫了几个伙伴去昨夜撒网的江边查看,看见江面河岸漂浮着许多船货,却没见着半个人尸,当时有人就议论,这肯定是水鬼上船索命借魂,拉人垫背来了,要说一无大风,此江段二无暗礁,好好的大船怎就说翻就翻沉了。”
曾老头惊奇道:“会有这等事,那可知道那艘大船可是辛老爷的?”
沈珂雪道:“当地人都讲是水鬼作祟,故此满江的船货都没人敢捡拾。我的手下人听说后,亲去江边查探,和那老渔夫描绘的一般,一眼望处,江面上净是船货,却不见船,显是已沉到了江底。也未见着半条尸身,手下人当也不好枉自判断,就拣挑了江岸上的几样船货,快马加鞭催人带了回来。”
曾老头道:“都带回了什么?”
沈珂雪道:“一盒珍珠粉,两对象牙,几串翡翠珍珠链,还有几样名贵的南药。这些事物,我家老爷确是每趟下南洋,必将都要采购的,可若凭着几样船货就断定那船是我们老爷的,未免也太欠周。但当中却有一样的物什,不得不要我见了忧愁心恸。”
曾老头脸色一变,想起辛府内的奠堂横棺,道:“一件什么物什?”
沈珂雪右手伸进左袖口内,取出来一面黝黑的铁牌,交给他查眼。
曾老头接过来,见牌面有一高台,一名貌相老丑的女人盘膝坐在上面,左掌心托着一只钵罐,右指伸在钵里,不知到作什?老女的头顶,是日月的图案。铁牌反面则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符画,像是某种文字。他狐疑道:“这是......”
迷雾难解
沈珂雪道:“这是我们苗族的上等信物,一般要很有身份的人才可佩带,当初我嫁进辛家的时候,母亲给了我两块,一面我留在了身边,一面给了夫君。夫君去后,牌子亦跟随他一起被埋进了墓里,此乃是我亲手所置。可这面牌子怎会在澜沧江出现?起初我以为是府中有下人偷偷从夫君身上拿了去,后跟随老爷下南洋时遗了出来,但很快我就否决了这个假设,此牌在我们苗族虽说稀贵,但在外人手上却是不值一文,夫君的身上有的是金银珠宝,随便哪件都比这金贵的多,故此决不是有人从夫君身上刻意盗取的。后来我又想会否是我们苗族有哪个重要的人去了那里而无意丢下的,想到此间,我便连夜飞鸽手书,要姥姥帮我一查真相,姥姥是苗族的长尊,只要一一校验,原委不难明朗。今中时,我便就收到了姥姥的回讯,经仔细查验,苗族近日并无重要人物出过寨门。”
曾老头更加奇道:“听夫人一说,这事还真叫人匪夷不解,夫人可曾验查,你自己身边的那面铁牌可安否。”
沈珂雪知他想要说什么,铁牌会在澜沧江岸上出现,决不会一个巧合。当下手往袖口一掏,摸出一面与曾老头手上厚形色样均似同的牌子,道:“这面牌子一直伴随我左右,当中从未丢失过。”
曾老头道:“能否于我一观。”
沈珂雪递上道:“给你吧。”
曾老头接过,两厢一起做了比较,确是一模一样,毫厘不差。正待交还铁牌给沈珂雪,忽听旁边一声惊呼:“啊呀,不好,鸟儿都蹬腿倒了。”慌疑的正是玲儿。
沈珂雪镇色道:“都倒了,那可好的紧。怜儿、玲儿、珑儿,你们一起下楼把死鸟都给我捡上楼来,拿于曾老板一观。”
三个小丫头迟就不动,要她们去拾死鸟,颇有些不愿意。怜儿是丫头当中的小头头,平时和夫人也最为亲近,便就壮起胆量道:“夫人,死鸟有什好看的,待会我叫阿满过来清理,埋到花圃下壮土也就便了。”
阿满是辛府里的一名花匠,平常就爱拿一些狗粪、死鸡、老鼠什么的给花草做肥料,府里所有的花草,均给他照料的欣欣向荣,一派繁茂。
沈珂雪看着三人,目中虽不见怒意,倒也不失威严。三人都害怕着低着头,连吭也不敢再吭得一声,可也没下楼去,只盼夫人突然说:‘好,那就算了吧。叫阿满收拾了一样。’沈珂雪暗地一笑,故意道:“你们都站着好了,我亲自下去。”
三人面上陡地一慌,口不择言道:“夫人别去,我们一个人......哦,是三个人......不,我马上就去。”怜儿带头跑下了楼。
沈珂雪瞧着三人略是慌乱的模样,不禁莞尔失笑。
鸟会杀人
曾老头道:“大夫人叫下人拾来死鸟,不知是要作什用处?”沈珂雪虽说是拿来给他一观,可他却并不那般想。
沈珂雪道:“用处倒无,我只想和曾老板讲讲,这当中的乐趣。”
曾老头糊涂道:“乐趣?”他实不解,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放有紧要事情不顾,却要和他谈什么乐趣。不过他又想,沈大夫人做事还不该那般胡闹透顶,可能当中另有玄机也不一定。
不一片刻,怜儿等三个小丫头拾来一大堆死鸟上楼,什么黑乌鸦、百舌鸟、小家雀计有二十只之多,沈珂雪命她们把死鸟分成两拨于桌上,一拨为黑乌鸦,一拨为其它的鸟儿。
曾老头看看累累死鸟,又看了看沈珂雪,当下亦不作言,心想倒要瞧瞧,你怎般与我讲这当中的乐趣。
三名丫鬟分拨完毕,退开一旁。沈珂雪轻笑了下,突就问道:“曾老板可曾清楚世间有哪几种鸟儿学得舌语?又有哪些鸟儿懂得杀人?”
曾老头暗自惊诧,要说鸟学舌语,八哥、乌鸦、喜鹊不下好几种,但若说起鸟儿会杀人,却可是闻所未闻,莫不是我孤陋寡闻不成?当下亦不作表言,索性就什么也不知道说:“老夫年事已高,于这般闲雅之事素不过心,但还向夫人讨教一二。”他这话讲的调皮至极,意说我老了,以前可能是听过不少这些事情,可惜老了记性不好,都给不记得了,但这并非是老夫孤陋寡闻,而是年纪大的缘故。其实他今年方才五十四五,且是练武之人,瞧着那身板也是十分硬朗,可他却说自己年事已高,当是谦虚至极,此和开眼说瞎话更无甚分别。
沈珂雪是何等样人,但凡话一进到她的耳中,是何道理便就能立马猜出个大概。她含笑了下,道:“瞧着曾老板这一头银发,庚年的是不轻了。”说着不觉又是扑哧一笑。
曾老头脸上微微一红,这满头白发是在藏尸洞中与神算一道来就的,虽说人过五十五,白发缠鬓也不是什奇事,可在那日之前,自己可要着实精神不少,现下......不禁打了个哈哈,已策尴尬。
沈珂雪回尔轻笑,她虽测明曾老头的心境,但大体还是识的的,别人既重及身份,当下也不好缠纠,纤指一指桌面那拨杂鸟的尸身,道:“它们遭得同类戮杀,的虽过惨,倒也无什大趣可言,却是这些黑鸦,实有很大的趣味可谈。”随着右手食大两拇指轻轻捏住一只乌鸦爪趾,提将起来,晃着道:“这些黑鸦不仅深得人语,懂得杀戮,且很是聪明了得,只可惜畜生再过灵活,倘一动了贪念,便和人一样,怕是也不愿活了。”
拧断鸟脖
曾老头原就在诧异,这些乌鸦抢食杀退了百舌鸟、小山雀,凭怎自己也死了,当下听得沈珂雪如是讲,心下已然猜出定是给她下毒所害,但他却不明,沈大夫人为何处心要与一般畜生过不去。
沈珂雪见曾老头脸有惑色,即已明了,道:“两条人命换得六只畜生,着实吃了不少亏,但好在是还了曾老板一个清白,喜未着了坏人的阴谋,此也是不幸中的大慰。”
曾老头不解道:“什么两条人命换六只畜生?老夫的清白?莫非是......”想起先前死的两名铁甲卫士,不禁愕然。
沈珂雪道:“曾老板猜测的极是,我那两名手下,正是给这六只畜生所杀,不然杀人偿命,论曾老板有何理由,我自也要向其讨一个公道。”
曾老头似还有些不敢相信道:“夫人的手下俱都不寻常人,几只掌小畜生就焉能杀之,况之他二人死时,我亦在身旁,丝毫未见有任何征迹,此实叫人匪夷难解。”
沈珂雪清淡一笑,随手扳开一只乌鸦的喙齿,交于曾老头细看。
曾老头观详一阵,不见有大异,只是这鸟舌倒似给人修理过,想必要如此,才讲得准人话,其余均无大发现。
沈珂雪道:“曾老板可瞧出些端倪?”
曾老头眉间深锁,摇头不知。
沈珂雪不言,又抓来一只黑鸦,左手握紧鸟身,右手扣住鸟头,一个往左使劲,一个往右使劲,只听喀嚓一声,竟将鸟头生生给拧了下来。怜儿等三名丫鬟尽皆花容失色,不禁惊呼出声。沈珂雪将断鸟置到曾老头桌前,要他再验。
曾老头出身江湖,什么血腥之举没见过,只是突见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出此举动,不免心下有些意诧,但他随即便想到当中定是藏着内因,于是拿起鸟身,想隔近些看个究竟,不料刚提起,鸟头居也一起吊了上来,跟着缓缓又掉在了桌上。他一怔,只见鸟颈中似有一支如雀毛羽管粗细的金属管子,连着鸟颈至腹内,不知作何用处。抛下断鸟,拿起另一只死乌鸦,双掌一拉一扯,扯断鸟脖,果真颈中还是有这么一支管子。他不知所解,问道:“夫人,这鸟体之中插着这样一支管子,可是有什用处?”
沈珂雪道:“此法实过精妙,不作他举,专是拿来杀人之用,倘不是幼时听姥姥讲起过这等妖事,今日实非要冤枉了好人不可。”
曾老头还是不解道:“单就一支管子,却又怎样能够杀得了人?”
赶尸恶人
沈珂雪道:“以前听姥姥说,百十年前湘西武陵山一带有一伙赶尸人,名曰是赶尸,行的却是龌龊奸恶之事,假借掩饰而已。有一年官府查究起来,逼得他们无已路走,便都逃进了深山,了已偷生,官府也只得暂罢。一晃过去了许多年,这伙赶尸人都没再出现江湖为害,人们均已要将他们逐渐忘却,却不料这时凭空突然出现了一伙手段极其歹毒的妖人,这伙人烧官府,劫民宅,奸淫掳掠,一次便绑去了不少的年轻妇女。官府集人前往缉拿,竟连个鬼影子也没见着,这伙妖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音迹可循。”
曾老头插上一口道:“这伙人连官府也胆烧杀,料来人数定也不少,怎地便就寻匿不着。”
沈珂雪道:“事情便就这般奇怪,官府也感意外,四处发告觅踪,均也是寥寥无声。之后每隔一断时候,妖人就出来作恶一次,每遭必要掳上一批年轻的妇女,不知带往何处,官府却怎也奈他们不何,搞得当地人心惶惶,民怨激愤,许多人只得背井离乡,迁徙别处,谋一安宁。”
曾老头不禁义愤填膺,这般奸淫掳掠的行当,江湖上最视为不耻,当下愤慨道:“遮莫这伙妖人就如此了得,死活也拿捏他们不得了。”
沈珂雪道:“事非尽然,官府见妖人如此厉害,多次剿而不着,便大力悬赏,求召天下能人共诛妖祸,一时之间湘川鄂等地的英雄豪杰纷涌踏至,谁听了这等恶事,便就是没得赏封,当也是义不容辞。”
曾老头暗道:“这话倒也确实,如我所遇,必也要前往会他一会。”
只听沈珂雪下去道:“英雄豪士去的固然是不少,但谁也摸不清妖人的来路,几番交锋下来,反其死伤下不少,却连妖人的巢身皆无法得证。”曾老头暗暗握紧了拳头。沈珂雪说道:“就在众英雄灰心丧志之时,乾州府衙突来了三名道人,两名小道,一名中年道人,此中年道人看去清风素袍,面削眼邃,颌下一撮黑须,显增不少神气。三名道人到得府衙,自告有擒贼法门,此时衙门正愁无良策妙计,见有一位这般道骨仙风之人,便就初加一眼,也就十分信得三分了,很快衙门便点上兵差,任交道人差遣。哪知道人不要一兵一卒,只道待太阳落山,衙门自管带足粗绳狗血只管上山拿人就是了。官衙里人见道人如是说,均觉不信,妖人数众狡诈,屡剿不熄,单凭你区区三人,如何够降得那般多人。但此时已更无他方妙法,权当死马作那活马医,且试他一试,也是无妨,便就应承了下来,依言行事。
无骸之谷
“道人去后,知州衙门越想越觉此事甚疑,便就遣派了两名机灵胆大的衙役,一路偷偷跟随而去。只见那道人带着两道童,三人出了衙门,转向而西南,到了武陵山脚下,复又改往南去五六里,绕过武陵山,方进入山中。两衙役心中奇怪,要入深山,此方并非佳处,这边山口看似平坦,然则里面的山道十分崎岖,许久都难得有一人进出,那前面更不可能会有妖人匿藏,因此地进去十余里,有一方峡谷名无骸谷,谷内泽沼气瘴,终年不消,别说是人,就是那山中的野兽也是难以忍受。而更要人胆怯的却不是那瘴毒沼气,是那谷中有许多年老的孤坟,往日有些贪婪之徒曾壮胆前去寻宝,尽都是去了便无回,害了不下百十条性命,故彼相传说那谷地闹有鬼怪妖狐,往下很少有人敢近之。二名衙役均想:‘显是道人远来不知地形,且先跟上再说。’
“道人进山后一直径行,身后两名衙役远远跟着,隔了摸约半里地远,生怕过近叫人家给发现了。五人披荆挂棘,走了大概三个多时辰,眼前恍然出现一片丝丝白雾缭绕的境地,但闻阵阵臭气自雾里飘散出来。两名衙役暗忖;‘莫非前面就是无骸谷了。’放眼望去,见三个道士来到谷前,停也未停,径闯了进去。二人有心拦阻,无奈两厢距得过远,显然是来不及。
“三个道人进入谷内,片刻便叫白雾湮没。两名衙役赶到谷前,徘徊着不知该如何办法,迟躇了一阵,亦也跟了上去。进得谷中,却不见三个道人的身影,二人只得又向前行了一阵,发现越是进里走,雾气越厚,朦胧当中,依稀见得四周果有不少古坟。二人方觉害怕,亦也无心再搜寻三个道人,均觉此地寒气森森,实过可怖,亦早离开亦是好,但瞧四下白雾茫茫,哪还有方向可辨,始心方更着急。
“忽听得一阵哀呜哀呜似哭非哭的声音缭缭飘来,二人当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鬼啊。”跟着便见一人惊恐不住,撒腿狂奔出去,待得另一人醒悟,发现同伴早已隐没在雾气当中。这人也很是害怕,向着同伴奔离的方向,追将上去,一边口中还大喊;‘蒋大哥,等等我。’不觉追行了多长,那叫蒋大哥的身影哪还觅得,而这时,他突觉一阵头晕眼花,耳中更断断续续有各种声音传来,那些声音听着,一时似悲怨哀哭,一时又成了气嗷嘶叫,声声入心,叫人不安。恍恍惚惚下,他自更是不能辨明地方,只一个劲儿往前走着。
“忽然,昏迷迷的他忽见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大坟,那坟角似还蹲着一个人,躬着背,顶着腰,衣上净是泥土,但一时看不见他的脸,叫坟土给遮挡了。那名衙役走向过去,见到坟角居有一个大洞,那人的脑袋正探往洞口,一双手伸在洞内。不一片刻,那人的双手抽出,竟拉出一双脚来。
比拼力气
“此时那名衙役已近崩败,忽地见到这般景象,便就一时惊骇不住,口中喋喋着道:“鬼,鬼......”叫了两声,竟嘿嘿傻笑了起来。那人听到笑声,扭脖来看,猛地发见后面站着一个痴痴讷讷身着官衣的人,不禁吓了一跳,方待询问,忽地觉得手下一紧,尚未及反应,便听洞内有人惊慌焦急道;‘不好啦,里面有鬼要拉我,水......水镜,快......快拉我出去。’呼叫的当儿,本是探在洞外的一双小腿,又直挺挺给拉了进去。那蹲在外头,名叫水镜的人一双手掌一直牢牢抓住那双脚踝,稍未加留神,竟也一起给拉了过去,但他在外头,自然不可能被拉到洞内。他的身子往前一倾,整个头都撞在坟头上,鼻门当即磕出了血。
“水镜这一撞一磕,虽是吃痛不小,却也阻消了洞内的拉力。只听方才那人又道;‘水镜,你快快拉我出去,我好害怕了。’水镜一下醒悟,奋起往外一扯,则是怎都拉不动同伴半分,反对方也猛然用劲,自身手臂反给拉进洞中半截。”
沈珂雪讲至此处,曾老头不禁打断道:“莫不是那墓洞内真有鬼不成?”
沈珂雪未直回答,自顾续道:“水镜这时也惊措起来,向洞内喊道;‘水明,拉住你的到底是什么?力气忒大了,我拗不过他。’水明道:‘我也不清楚,这里头黑咕隆咚的,我看不见?哎呀不好,那东西往我身上爬来了,好象是个人,不会......不会是僵尸吧?水镜,赶......赶快去找师父救我。’”
曾老头心想:“这二人遮莫是那道人身边的两道童,可是他们钻到墓洞里去做什?他们师父又去了哪里?先前那名衙役见到他们,该大是欣喜才是,却为何反其更加失常了。”
沈珂雪接道:“水镜哭了起来;‘我不走,我走了,他把你拉到里面去怎么办?我要拉你出来。’当下双手抓的更牢,咬牙一用劲,竟还真给他拉回来数分,便就这几分,已使得他的双脚可支撑在墓坟上借力。如此一来,竟和里面的人对峙了下来,对方拽他不去,他亦救不出同伴,可此番却是害苦了水明,他居身二人中间,一边死命把他往里拽,一方则拼着性命要救他。他人又在狭小的墓洞里,翻一翻动一动都不得,简直可以说是难受到了极至。”
逃走一人
“这般僵持了半晌,水镜渐觉手臂酸麻,乏软力困,但想起同伴犹在里头受险,就不敢有片刻的松懈,牙关紧咬,勉强支撑。忽地,他觉得手下一轻,力不收止,仰翻倒栽了个斛头,水明亦也一下给他拽出来大半个身子。水镜一骨碌爬将起来,寻思;‘想来里头的家伙拗不过我,不得不松手了,我得尽快把水明拉出来,等那家伙缓过劲来,可是不妙。’他抓起水明的一双脚,用尽浑身的力气,方始把人拖将出来。
“水明被拖出了洞口,趴在地下一动不弹,不晓是昏迷了还是死了。水镜一阵害怕,扳转过同伴的身子,见他双眼闭着,脸上似已无血色,当下伸出发颤的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显好,尚存着微气,一颗仆仆跳的心才敢放下。他想要将同伴抱起,去寻师父救治,可是试了多次,终究力气不济,均都失败。便在这时,只听旁边那痴痴癫癫的衙役惊怕道;‘鬼,鬼啊,有鬼啊......’水镜吓了一跳,刚才一直专心在同伴身上,不觉墓洞内此时竟爬出来一个人,要不是那衙役呼起,他还真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