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男人道:“我只知她多次违逆于我,却不想连我的性命她都想要,真是另人寒心的很。”
阴尸道:“自取灭亡之举,主人不必为其痛心,她以为伤了主人,便可保得沈美人一命。嘿,倘不是今晚那几个老不死的阴魂不散,怕沈美人早已是我的人了。”
先前那男人惊疑了一声,道:“你今天去了辛府?他们几个,你可伤了他们?”
阴尸道:“我心知主人仁慈,无意去为难他们,但他们几个一路追着我来,意往鬼门关里闯,就也怪不得我了。我在那死尸的身上施了暗器阴毒,只要他们一沾上,就神仙也难活。”
先前那男人道:“他们几个对我还有用处,没有我开口,你们都不可擅自动他们。”
阴尸道:“这几个老不死的总是碍手碍脚,留着只会坏事,要真自己找死岂非更好。”
先前那男人斥道:“你懂什么?你今天去辛府,为何不先通告我一声。”
阴尸道:“主人不是要将一切尽栽辛家之下,以便转移他们的注意,我只想前去助主人一臂之力,故没及得相告。”
包藏私心
先前那男人道:“可是如今沈珂雪若被他们救得,一切尽会变成适得其反,你可要坏了我的计划了。”
阴尸谦道:“这个,我倒没想那么多,不然我纵怎也不会将人留给他们,还不如将其杀了,养成尸人,整天跟着我。哼,我怎就没想到这个法子。”
先前那男人叹道:“也罢,事既如此,我得马上回去,时间过久,难免他们不起疑心。”显是大事未成,阴尸于他还有用处,故其对他背着私心,一时也不予追究。
阴尸见主人不在提起沈珂雪这事,自更不再相提,便转话题道:“主人,她可怎么处置?”
先前那男人道:“你既答应了她,就由你自主好了,不需问我。”
阴尸道:“恩,还有一事,我想是否该提醒一下主人。”
先前那男人道:“什么事?”
阴尸道:“回途之时,我遇上了一个人。”
先前那男人道:“遇上了何人?”
阴尸道:“不清楚,此人一直蒙着脑袋,逼问我背后的人是谁,我怀疑他是南阳老儿。”
先前那男人略是惊讶道:“不可能,南阳老儿都已死了这么久,当年你我均是亲眼看见,连尸骨都不曾留下,怎会是他。”
阴尸道:“可是此人不仅会得尸经上的本事,便连音声身貌也是十分的相象。”
先前那男人道:“那又怎样,便果真是南阳老儿阴魂不散,亦无可惧。当务之急,是要寻到最后一颗阴辰心,只要此事一成,那天下就是你我的。”
阴尸道:“可是......”
先前那男人似已不耐,道:“好了好了,这几日你且待在地下,没我的消息,暂不要出来。我先去了。”
阴尸恭送道:“主人慢走。”看着他隐没在林中,嘴角一笑,道:“他已走,你就不要再装了。”
深林之内,风声瑟瑟,没有人回答,但见那地上刚死的女人的手指竟动了一下,脑袋微微一抬,居爬了起来。
她先四下看了看,知他确已离去,才道:“想不到你还念着旧情,没将我的秘密讲出来。”
阴尸将手上的金蚕放进一口瓷花小瓶中,幽笑道:“我没想过要杀你,也没想过要救你。”
那女人阳尸道:“那你——”
阴尸道:“都说猫有九条命,你看这是什么。”身子一让,现出身后的一株大树来。
九命怪猫
阳尸向那一看,攸地变色道:“你......快快把它放下来。”但见那株树上,竟吊着一只碧眼白雪猫。
那只猫不知怎了,被吊在半空挣也不挣一下,一对碧绿的猫眼无神地看着阳尸,满是乞怜和哀求。
阳尸直惊得连退数步,指着白猫又道:“你好狠,你究竟把它怎么了?”
阴尸道:“我一时不小心,抽了它八条猫筋,怎么你一点都感觉不到么?我以为你与它共命,该是人心和猫心相连着才是。”
阳尸全身一颤,险些站立不住,摔倒下去,扶住身旁的一棵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对你不起了?”
阴尸道:“沈珂雪可是你的亲外孙女,你可以帮我得到她么?”
阳尸脸如白纸道:“不行,你决不能碰她,就算我求你看在这么多年我死心塌地跟着你的份上,别的什么事我都可以听任你,就是这个我求你放了她。”
阴尸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可我偏就看上了她,以后有她陪着我,你就安心走吧。”右手一挥,一枚银针射出,正好击断了缚住猫脖上的丝绳。但听白猫残叫一声,砰一声掉在了地上,不断地扭曲发抖,便如癫痫的病人发作了一般。
阳尸怒吼一声,欲扑上去。却只感脖子处一紧,似被人一下扼了住,呼吸不能自己。片刻,就连整个人都似在收紧,手上的皮肉亦都在一点一点地发蔫干枯,身体似都在被蒸发着一样,最后只剩下一张黄皮紧贴着骨头,眼珠都凸了出来。
阴尸飞起一脚,将脚边的白猫踢向阳尸。猫身撞在她的胸口,人猫都跌在地上。阳尸伸过枯手,把白猫揽在自己的胸口,此时她的脸上已看不出任何表情,高高的颧骨,扁扁的双颊,牙齿净都露在了嘴外,收缩的双唇已无法将其包裹。
阳尸一双眼直视着阴尸,喉底咯咯讲不出话来。
阴尸轻笑着走过去,看着她道:“忘了告诉你,那最后一条猫筋已被我施了法,只要猫一掉下树,猫筋自会被拉出来。唉,本来念及旧情,我还想给你多活个一时半刻,可你非要我快快把它放下来,那我只能随了你。”
阳尸讲不出话,手脚却还能动,伸手扫开一片地面的叶子,用手指写着:“我不该......”她力气不够,每个字都写得异常缓慢,当写到第三个字时,阴尸却早已不耐烦,一脚踏向她的脸面,只听得喀嚓一声,鼻梁骨裂,左眼眶里的眼球都给踩了出来。
阴尸看着不再动弹的阳尸,阴笑道:“你是不该把你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罢了嗤笑三声,扬长而去。
雨中奔行
便在这时,忽然一阵大风起来,刮的树叶沙沙乱响,又过了一阵,闷听得天上一声惊雷,数道闪电忽喇喇刺过。不消片刻,豆大的雨水便哗啦啦落了下来。
阴尸早离数许,深沉的密林内,但只闻雷电雨声,别音断不得可觅。这场雨着实来得大方,顷刻就将天地淋了个湿漉。募地里又见一道闪电划过,阳尸居动了一动,缓缓爬了起来。只见她跪在地上,左手抱住白猫,右手在地面不断焦急摸索。忽地,她似抓到了什么?拿起便起来向前冲去。
骤雨狂风,昏天黑地,阳尸一路出了密林,不间歇停。猛然间,前面忽地现出了一粒幽火,在雨前忽来飘去,极似鬼火一般。
靠得近些,那鬼火忽地一灭。只见前面乃是一座破庙,庙下供的乃是关二爷,阳尸奔到庙前,停也未停,一头扎了进去。
哪知她前脚刚踏进苗门,迎面就扑来一股阴风,但见庙前那威武的关二爷突地双目一亮,缓缓射出两滴小火来。
阳尸一下顿在那里,嘴中不停发着咯咯的声音。那两滴小火在神像前盘绕了一圈,便缓缓向阳尸迫去。
眼见那两滴小火就要贴到她身上,却忽地一灭,紧就听见一个声音惊道:“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话音刚落,一个少女从神像后跳出,当即点上一支蜡烛,奔了上去。
阳尸见到那少女,停了咯咯声,蹲下身子,在地面用手写着:“先下去再说。”破庙长久无人打理,地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写字很是方便清晰。
少女看了眼阳尸怀抱的碧眼白雪猫,点了下头,转身重回到神像后面。过了一会,只听得一阵扎扎的声音,关帝座下竟一开,现出一条石阶暗道来。两人赶忙钻了进去。
暗道里阴凉透骨,石阶尽是黑石打造,踏着居发不出丝毫声响。那少女手持蜡烛在前引路,阳尸紧随其后。
二人一路下行,不久便到了阶底。少女欲再往里走,阳尸却紧紧拉住了她。
阳尸托后
那少女奇怪道:“为何不走了?”
暗道的地面也尽有尘落,阳尸松开她,在地写道:“不要惊着了他。”
那少女沉吟了下,转向身后望去,深处不远,隐隐见得有一道石门,回首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阳尸把白猫放在地上,干枯的手指在地面写了起来。她一边写一边往后退,把与阴尸的事捡要写下。那少女静默看着,阳尸退一步,她便进一程,不知不觉间,两人竟已到了石门之前。只见阳尸下来写道:“我命已不长久,待我死后,请帮我救活它。”摊开手心,一粒发白的小圆球滚了出来。
那少女惊道:“这可是你的眼珠子?你与白猫本就是同命依连,你死后,它也很难活了,便就是我尽得全力,也只能保住它半条命。”
阳尸点了下头,写道:“我明白。记住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阴尸一定不会放过她,还有......”正待下写,忽听得轰隆一声,身后的石门一开,走出来一个男子。见到阳尸的模样,即脸一变,拉过那少女,惶惊道:“这......这是哪来的怪物?荷心妹子你快走,我来挡着她。”直要把荷心往石门内推进。
荷心反手拉住那男子,眼眶一红,落下两滴泪来。她紧紧拽住那男子,道:“不要怕,张大哥,她不是什么怪物,她救过大哥,救过妹子,她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当听朱慈烨(张大胆)误阳尸是怪物,一时想起了自己,触语生情,加其悯怜恩人,故才落泪。
朱慈烨道:“她救过我?难道......她是孙寡妇?她怎么会成了这副模样?”那日朱慈烨在曾府尸毒发作,失了人性,阳尸受荷心所托,以孙寡妇的面貌将其劫出,后经二人好一番协同周折,才算制住了朱慈烨体内的尸性,保其了一条人命,荷心说的阳尸救过朱慈烨的性命,便就是如此。
荷心道:“她是孙寡妇,也不是孙寡妇,其实真正的孙寡妇早已经死了,她是阴阳双尸之一的阳尸,一直扮做了孙寡妇的模样,救大哥和妹子的,便就是这假扮的孙寡妇。”
朱慈烨道:“我一直听说阴阳双尸是如何的无恶不作,没想到传言也未必尽实。”走向几步,于刚才的冒昧言语鞠身道歉,并向其道谢了救命之恩。
阳尸抬了抬头,提手写道:“你不必跟我歉谢,倘若我告诉你一件事,怕你只听了,便就想亲手杀我而后快。”
突来血尸
朱慈烨一愕,笑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往的事情,都不可再计较。但需以后你不可再害人。”
阳尸呆了一呆,写道:“张依风,你可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朱慈烨敛起笑容,他不知为何她突然会问这个。张依风是他始终未曾谋过面的父亲,据说他还在母亲的肚中,他就给一只白猫所吓死,不过如今他既已知晓自己并不是张依风亲生,那在母亲肚中,便也是假的了。但打自父亲死后,四下邻里均一直嘲笑他家有一个脓包胆小鬼的父亲,是男人怎会给一只猫儿吓死,他为此反复困扰过许久,直至后来听知父亲原是凤凰落叫人闻风丧胆的百步十八蛇之一,心下便知父亲的死当中必藏着隐情,如今听得阳尸提揪起此事,一时倒真不知该怎样回答好。
阳尸见朱慈烨闷声不吭,又写道:“张依风号称迎风剑客,怎会给一只猫儿吓死,他实其是死在我和阴尸的手下。”
‘他实其是死在我和阴尸的手下’。朱慈烨见了这几个字,脑袋轰然一阵眩晕,不想眼前的救命恩人,竟就是他的大仇人。
阳尸接着写:“你快杀了我,替你的父亲报仇,快杀我,快杀我......”喉底又响起那种焦躁的咯咯声。
朱慈烨举过双手,要去掐她的脖子。突听荷心惊声道:“不要张大哥,她可是你我的救命恩人,杀了她,大哥不就成了个望恩负义的小人了。”
阳尸仍在地面写着:“杀了我,快杀了我......”
朱慈烨愣在那儿,双手迟滞在半空,不知如何才好,只觉脑中晕眩更甚,隐隐还在生痛,眼睛也变得模糊起来。忽地,只见一只手搭在手腕上,血淋淋地,死死抓住了他。
朱慈烨心中一慌,本能地一甩,但听得哎哟一声,听见一个声音道:“张大哥你怎么了?”朱慈烨侧首一看,发现墙角正躺着一只十分恐怖的血尸。
那血尸瞪着一双大眼,龇牙咧嘴,要欲起来。
朱慈烨再也顾不得其他,亦不知哪来的勇气,扑将上去,双手狠狠扼住了血尸的脖子,口中急道:“荷心妹子快躲到石门里去,我来对付这个怪物。”
血尸脖子遭制,一时更加的张牙舞爪,样子且变得更是可怕。
朱慈烨使尽全身力气,心知稍有松懈,血尸就有可能挣开去伤害荷心妹子。自己死也就罢了,荷心妹子是如何也不能叫这血尸所残害,故此不管血尸的双爪如何来对付自己,下手是丝毫不能留情。
别吃荷心
血尸挣扎了一会,四肢逐渐开始疲软,拍打在朱慈烨身上亦不见得那么有力。朱慈烨知晓眼前的怪物已有所不济,稍再坚持片刻,功德足以圆满。
正自暗喜,忽觉后颈上一麻,如被蚊虫叮咬了一下。尚未明白个所以然,顿时双眼一黑,双臂力瘫,晕了过去。
亦不知过了多久,朱慈烨只见那只血尸忽地爬了起来,它先吃了孙寡妇,再追赶荷心。荷心边逃边呼:“张大哥救我,张大哥救我......”
他想起身去帮忙,却怎也提不起力气,四肢百骸俱是软软地,只是眼睁睁看着荷心被血尸捉住,先被吃了左手,再吃了右手,跟着是左脚右脚,最后吃得只剩下了一个头。
朱慈烨看着焦急,无奈身子疲软站不起来,只得一寸一寸匍地爬将过去。眼见血尸抓起荷心的头,欲要吃下,不禁急道:“你不要吃荷心妹子,你不要吃荷心妹子......”猛地一使劲,却见荷心就在眼前,脸红如潮,样子好好地。
荷心见朱慈烨看着自己,低下头道:“张大哥,我的手都给你抓疼了。”
朱慈烨低头一看,自己果真抓着荷心,赶紧松开。
荷心抽回手,道:“张大哥,是不是做噩梦了?”
朱慈烨一激灵,忽想起那具血尸,忙跳起来,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原是躺在石室中的一张石桌上,荷心坐在旁边,阳尸孙寡妇则靠在远处的石门上,血尸却早已不知去向,他不禁问:“荷心妹子,血尸哪里去了?”忽想起荷心的本事,又道:“一定是妹子把它给制服了吧?”
荷心一脸诧异,道:“血尸,这里没有血尸啊。”
朱慈烨奇怪道:“怎么会没有血尸,它刚才......我......”跳下石桌,想要到石门外探一究竟,却见地上写着一行字:“他体内的尸毒可能尚未清,妹子以后可要当心了,这次若不是有我在,只怕你就要被他......”
正看到此处,荷心突然过来,用手把后面的字都给抹糊了,起来道:“张大哥肚子饿不饿,妹子出去给你弄点吃的。”
朱慈烨只觉全身一震,道:“等下。”拉住她,生怕她借机逃离。
荷心垂着头,道:“哥哥有什么事吗?”
朱慈烨道:“请妹子抬起头来。”
荷心迟疑了下,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望处,朱慈烨不禁一怔,忙不迭地后退了几步,但见荷心的脖子上,数个殷红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选择逃避
朱慈烨一下明白,全身都不住颤抖了起来,想起那血尸挣扎时的情景,几乎不敢相信,荷心显就死在自己的手上。
他一连后退,生怕自己尸毒再一发作,又伤害了荷心,一直退到石室壁下,方才停住。突然,朱慈烨脑中一闪,心想孙寡妇说的极是,倘若这次不是有她,那便要酿出了大祸。眼见石门开着,拔足便冲了过去,只想离得荷心越远越好。
岂知刚要出石门,阳尸孙寡妇右足一挺,绊了他一交。
朱慈烨一头栽在石道里,鼻子额角都出了血。
荷心见状,大吃一惊,奔了过来,斥问阳尸道:“你这是做什么?”
阳尸抱起一旁的碧眼白雪猫,放在大腿上轻轻抚摩着。她和这只白猫同命相连,断只她还活着,白猫便能存下一口气,只是白猫已遭阴尸抽了九条命筋,九条天命,早已去了八条半,所幸当初未曾把抽去命筋,必斩其首这最后的罩门告知他,否则她如今只怕早已死在了林子里。但猫筋被抽,还是使得她肌肉收缩,舌头再也不可讲话。
她抬头看了眼荷心,亦没在地面解释什么。
荷心哪会等得她回答,况之那句话全系情急所发,见朱慈烨扑倒在地,人早冲出了石门。
此时朱慈烨已经从地上爬起,见荷心冲来,忙退去了好几步。
荷心看见朱慈烨似极惊慌,不明故处,方以为他尸毒又已发作,恐伤害自己,才会如此,忙停下道:“张大哥,不要害怕,妹子有法子帮你解清尸毒,大哥一定要相信妹子,万不可异念轻生。”
朱慈烨一面拒绝荷心靠近,一面心道:“我不可再和荷心妹子在一起,这样一定会害了她。”想到此处,咬牙拔头便向黑石阶上跑去。岂知刚跨了两步,忽觉头痛欲裂,身体内忽生出一股无名的力量,控制得他动弹不得。
荷心慢慢靠近,快到朱慈烨身前,突一闪身,拦在了石阶上,道:“张大哥别走,妹子死也不让你走。”当看见朱慈烨面色十分痛苦,不似尸毒发作时的模样,不觉惊道:“大哥怎么了?”
家在哪里
朱慈烨双手抱着头,痛苦难忍,哪里能够回答。荷心见此,亦也不敢轻举妄动。
过得片刻,只见朱慈烨面色一轻,望向荷心道:“姐姐,我是小文啊,姐姐不要小文了吗?”
荷心微微一震,当日在风歇园,便就是这只小鬼上了张大哥身子,一直叫着她姐姐,还自称是小文,难道当日那只小鬼就一直呆在张大哥身上,没有走么?心中一动,道:“你到底是哪来的孤魂野鬼,为什一直附在张大哥身上不走,你到底要做什么?”
朱慈烨听荷心斥问,竟呜呜哭了起来,道:“姐姐不要小文了,姐姐要小文等着,答应小文一定会回来,姐姐骗人,姐姐是个大骗子,小文恨姐姐,恨死了姐姐。”
荷心一时呆立那儿,不知所措,上回这只小鬼就一直说自己骗了他,恨死了自己,可是自己出生不久就被师父南阳仙人拾养,一直居住在深山,哪有见过外人,更不用说去欺骗一个小孩了。正自凝思,忽见朱慈烨叉起双手朝自己的脖子掐来。惊骇当中,未及多想,抬手一把推了出去。
朱慈烨躲也不躲,直被荷心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力不收止,一屁股坐在地上。
荷心心下一慌,道:“张大哥,荷心不是有意的。”上前欲搀。
朱慈烨一下甩开她的手,双足在地上胡踢乱蹬,呜呜哭得更凶,道:“姐姐不来陪小文一起玩,姐姐不要小文了。”响哭愈显愈大,似极真的很伤心。
荷心措手无语,心想这只小鬼怎的这般难缠,看来不管如何,先稳住他再说,免得他伤害了张大哥,后等查知清楚,渡他超生,不然冒失出手,他必魂飞湮灭,小小年纪死去便已是很残,我怎好再行欺手,于是道:“小文,你说我是你姐姐,那你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朱慈烨道:“姐姐的名字叫阎采儿,我的名字叫阎小文,姐姐是小文的亲姐姐,姐姐那天走了后,小文就一直在找姐姐,找了好久好久,可是姐姐却不要小文了,不愿意和小文一起玩,小文的家好黑好黑,小文害怕,小文要姐姐过来一起陪着小文,小文就不会害怕了。”
荷心心中一动,忽觉这只小鬼倒实有些可怜,或许他一直找他姐姐不着,就把自己误认是他亲姐姐。她原就心慈善良,不免恻隐心起,好生问道:“小文乖,要姐姐陪你也可以,但小文必须先离开大哥哥的身体,姐姐才陪你好吗?”
朱慈烨垂下头,道:“小文不相信姐姐,姐姐骗过小文,小文要姐姐先到小文的家里,小文才可以答应姐姐。”
荷心道:“可是姐姐又不认识小文的家在哪里,要姐姐怎么去呢?”
朱慈烨道:“只要姐姐闭上眼睛,把手给我,小文就告诉姐姐。”
元魂出窍
荷心踌躇了下,心想为了张大哥,还是先照依了再说,但这只小鬼多次暗袭过自己,似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想到此处,便留了个心眼,双目假装闭上,左眼却眯着一条缝隙,只要一觉不对,就可出手反制。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等着看他玩什花样。
只见朱慈烨也伸出手,掌心向下,平贴了下来。荷心顿感周身一震,这倒不是有何不妥,只是那只手毕竟是张大哥的手,张大哥可从未这般主动地来握自己,一时意迷心乱,脸都红了起来。
岂知朱慈烨的手刚贴上,遂又马上收了回去,极其生气道:“姐姐又骗了小文,姐姐又骗了小文,姐姐是个大骗子,姐姐一定是看上了这个男人,不愿到小文的家里,小文恨姐姐,小文恨这个男人。”抱怨之余,直把头往石壁上猛撞,只三两下工夫,血就已磕了出来。
荷心骇得一惊,睁开眼忙阻道:“小文乖,姐姐哪里骗小文了,姐姐不是都依着小文说的做的么?”
朱慈烨道:“姐姐没有把眼睛闭好,小文感应不到姐姐的元魂,就带不了姐姐去小文的家里。”
荷心心道:“原来他是想进入我的元魂,引着我去他的家里,以我的修为和定力,量他也难奈我何,且先照了他办便是。”元魂出窍乃修行者的一大禁忌,非不得已时,谁也不会有此下举,倘若修行浅薄,出窍的元魂有可能飘离阴界,无法再与肉身相合。荷心闭起双目,再次展出手,道:“小文,这回姐姐一定不再骗你,你就带姐姐去你家好了。”
朱慈烨似还不信,道:“姐姐真就不骗小文了吗?”
荷心道:“姐姐讲的是真话假话,小文一试不就知道了。”
朱慈烨顿了一顿,缓慢伸出手。两手相触,荷心只感身子一轻,她虽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却已看见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蹦蹦跳跳着从黑暗中显现。那小孩来到荷心面前,拉住她的手,道:“姐姐,我们走,小文带你去小文的家里。”
荷心心中清楚,只要跟着他走了,元魂便就离开了身体,幸好此时身在隐秘的暗道中,旁边还有阳尸在此,相信肉身不该会遭到外人破坏,当下道:“好吧,姐姐跟你走,可是小文的家到底在哪里呢?”
小文道:“姐姐跟着来就是了。”拉紧荷心,领着她往黑暗中走去。
小文的家
人的元魂旦一离开了躯身,与那游魂野鬼无异,都只得行走于阴间路,但凡阳间的任何障碍,均如空气一般,行通无阻。
小文牵着荷心,一路走不间停。忽地,突见前方的黑暗里闪现出几丝金光,小文停下来,指着金光道:“姐姐,小文的家就在那里,姐姐就一个人进去吧。”
荷心眼望金光,生觉此事甚有怪异,但看那金光耀灿,似极正道。但小文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鬼,鬼魂本无定,有家大多也是生前的殉难之所,难道小文的死,竟和修行之人有关,可便是如此,这些金光为何这般久了都没散去,莫不是小文讲的净是假话,前面根本就不是他的家,乃是一个陷阱,不定哪里正藏着一件及其厉害的事物,正侯等自己踏前。荷心一阵心虚,不知是去亦或不去的好。
正自难决,小文催道:“姐姐为什么不走了,姐姐又要骗小文了吗?”
荷心心中一动,道:“没......没有,姐姐没有骗小文,姐姐这就前去就是。”缓步上前,边走边想:“我且先过去看看再说,便是真的有诈,量一只小鬼也奈我不何。”
走得近些,见面前原是一座质朴的土屋,那金光正是从土屋的茅草屋顶的缝隙下透出。荷心稍一停留,便推门走了进去。
土屋共分三间,荷心进来的这间乃是堂前,里有几样陈旧的桌椅板凳,一摸桌面,顿是一层厚厚的灰尘,显是此屋好久没人住了。
荷心四下察看了一番,不见金光生发处所,就往左侧的房间走去。掀起兽皮制作的门帘,进内观探了一圈,亦还是未见着金光的所在,不免嘀咕:“这金光真是奇怪之极,分明是从屋里射出,怎就找寻不见光源所在。”心想还有一间屋子没瞧过,想必那里系该是厨房了。于是出了房间,走向剩后一间屋子。
不想刚走进去,荷心就吃了一惊,这间屋子确系厨房无疑,只是这间厨房却大不相同,细想寻常百姓家的厨房均是简陋狭小,可是这里的厨房,却是比正屋还要宽敞不少。
再细一看,里面除却做饭用的灶台锅具,还有一两样铡刀石臼,一排铁钩,墙角有药锄,墙面则挂着十来张兽皮,几柄模样不寻常的刀具,但观那几张兽皮,俱是獐子、狐狸等寻常野兽的皮。荷心自幼在深山长大,一眼就能辨出。
她想:“兴许小文生前就住在这里,死后才以此为家,只是他说他的家好黑好黑,倒似像在撒大谎了。”
受困黑坛
粗扫了一眼四周,一瞥眼间,见得灶台下的地面上靠墙摞着几口大黑坛子。说也奇怪,荷心竟觉这几只黑坛甚是亲近,不觉间就给吸引了过去。
她左端右倪,亦不见这些坛子有什奇特,与平常百姓家用来盛酒腌菜的坛子无甚区别,可是,心中为什会有一种似曾亲近的感觉,实也难知个所以然。
但见坛子共是八口,坛口俱叫坛塞堵着。荷心祥观了一阵,于心下生出的那种亲近感,终难理得出一个头绪来,瞧着这几口普普通通的坛子,料来也没多大的文章,心下念及金光之事,无心再观,欲向别出看去。岂知刚一回身,就觉身后有金光闪动,光影反射在对墙的刀具上,金灿可见。
荷心一怔,猛地回头一看,发现黑坛依是黑坛,别无特殊之处,不免嘀咕:“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看见黑坛的坛口塞得结实,又道:“莫非玄机藏在坛内不成?”
刚想到此处,手已不及地伸了过去,五指张开,扣住最上头那口黑坛的坛塞,旋转着欲将拔起。哪想坛塞扣得甚是紧牢,花了好一番手脚,方才松起一些,露出缝隙,数缕金光从内挤射出来。
荷心一喜,心知金光当是从这口黑坛生出无疑了,只是不知里头到底装着什么东西,竟有这般的光彩。当下想也不想,把整个坛塞都拔了起来。
一道冲天金柱,瞬从坛内冲出,直达房顶。荷心呆了一呆,过了片刻,金柱开始逐渐收小、隐没,直至后来只剩坛口金光盈盈,却不再射出。
荷心早就好奇不已,探首到坛口向内观望,哪料双目刚触及坛口,便有一道金光喷出,刺得眼睛一时难以睁开。就在此时,坛子里突然伸上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脸面。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出乎荷心的预料,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量,把她拉了过去,待得睁开眼时,发现已居身在坛中。反应过来,见坛口还开着,顿使法术,但坛口似有一堵无形的墙,几番尝试,均都退了下来,便如孙悟空落入如来的掌心一般,再大的本事也无济。
突听得一阵咯咯的笑声,荷心仰起头,见坛口有一双眼睛向内张望道:“姐姐以后都能在这里陪小文了,有姐姐在,小文都不再孤单了。”拿起坛塞,把坛口塞得紧紧的。
坛子里一下变得一片漆黑,荷心此时方才明白,小文说他的家好黑好黑,原不是指这里的房子,而是指这口黑坛子。但她不明白,小文千方百计要自己过来陪他,可他自己为什不进来,难道他还要回头去加害张大哥,想到此,不免大急,仰身喊道:“小文,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可外面已无半点声息。
两个小文
喊了一阵,荷心暗自后悔太高估了自己,太低瞧了那只小鬼,如今身陷囹圄,可如何是好。正自烦恼,忽听得耳畔有人道:“姐姐,是姐姐来了吗?”
荷心怔了一怔,这声音正是那只小鬼小文的没错,当即怒道:“你快放我出去,谁是你姐姐,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焦怒之下,不愿再想讨好他,当也不必再作姐姐自称了。
小文叹道:“姐姐进来就出不去了,小文也没有办法,姐姐就不要生小文的气好不好。”
荷心道:“少来欺瞒我,既是你可以自由出入,为何我就不可以,你欲这样把我困在这里,却也休想,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出去的。”
小文道:“小文不敢欺瞒姐姐,小文自进来这里,就再也没能出去过,姐姐若有那个本领离开,也带小文一起好么?”
荷心一愣,心道:“他这是在玩什么花样,明明是他引我来了这里,现在却说从未出去过,那一直附在张大哥身上的又是谁?当我也是十来岁的孩童好欺骗么?”心中一凛,道:“你不要再想撒谎骗我,如你不赶快放我出去,我便要以手段来对付你了,要你做鬼也不得安宁。”
小文道:“姐姐为什么就不相信小文,小文真的没有撒谎,小文被关在此处都已算不清有多少时日了,这般黑漆漆的地方,小文要能出去,还回来做什么?”
荷心心道:“还在演戏,叫我拆穿了你,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当下便质问他如何三番四次要杀自己,如何附在张大哥身上,又如何把自己领来这里,陷自己受困于此。
小文听后,长吁一叹道:“姐姐说的是,那些确是小文所为,但并不是我做下的。”
荷心甚感糊涂,怎么一下说是小文又说不是你的,你不就一直自称是小文么?
小文似已觉出此话也甚矛盾,又道:“姐姐不知,其实这世上有两个小文,一个是姐姐在外面看到的那个,还有一个就是我,我们俩人的声音都是一模一样,也难怪姐姐会误错了。”
荷心半信半疑道:“莫非你们是双胞兄弟?可是为什么连名字也要起得一致?还有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你们又为何都叫我姐姐?他干吗要把我带来此地?你们......好了,你就先回答我这些吧。”疑问实过太多,一时也不知该问多少。
小文道:“你本身就是我的亲姐姐,我和姐姐在外面见到的那个小文也不是什么亲兄弟,我们都是一个人,当年我被困在这时,是有人特意把我们分开的。”
一下子说两个人,一下又是一个人,荷心只听得更加糊涂,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愈听愈是不解了。”
小文道:“姐姐,这话说来太长,如今姐姐被困在这里,还是想想如何能够出去吧。”
受困难脱
荷心寻思也是,首要还不是讨论这些,先想法子出去后再说,但想起该怎样出去时,不免又担心道:“你刚才不是说,我进来了这里,就难以出去了。”
小文道:“那瞎子给这坛子施了法,姐姐要想从里面出去,确实不易,但姐姐若有法子叫得人来,把黑坛子敲碎了,我们就可以脱困。”
荷心心道:“此事说来容易,做起却是万难之难,我连元魂都出不去,又如何叫得人来,想必那瞎子也早就想到了这点,故才骗我元魂出窍来此。”当下一叹,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法子没有?”
小文道:“那就看姐姐能不能破了这个法,若破不开,那我们只能看运气了,兴许过个十年八年,或也能够出去。”
荷心不明白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文道:“倘若哪天有人误闯进这屋子,打破了这只坛子,那姐姐和我不是有救了,不过小文在此受困了这么久,一直没听见有人来过这里,小文刚刚说十年八年,可能还太短了些。”
荷心焦道:“莫说十年八年,便是十天八天我也等不急了,张大哥还在外面等着我,我一定要出去。”纵身跃起,撞在那堵无形的墙上,给逼了下来。
小文劝道:“姐姐不要撞了,没有用的。”
荷心道:“没用我也要试,我一定要出去。”又接连冲撞了多次,均是无果。盘膝坐了下来,口中默念着咒语,双臂缓缓向上平举,一股无形的劲力从掌心源源冲撞出去。但那堵无形的墙实过厉害,荷心使出了毕生的法力,仍是无法破开,她逝不死心,依是与其苦苦相持。
小文慌道:“姐姐快快住手,我们另想办法,一定能够有法子出去。”
荷心咬牙道:“你在这被关了这么久,都未能够出去,此一时半刻,又有什么办法可想。”
小文道:“可是姐姐若敌不过坛子的法力,到时自身的劲力给逼退回来,势必伤了姐姐自己,那时可就......”话未说完,再也接不下去,呜呜大哭了起来。
荷心动容道:“你先不要哭,小小的坛子,伤不了我,你大可不必替我担忧。”嘴上虽这么说,心下却想:“那瞎子的法力果然不容小觑,只可惜所有的法器都在肉身上,不然胜算就大了不少,如今只好与其相持到底,为了张大哥,便是魂飞魄散我也愿意。”思之想处,掌间又加推了几分劲力。正当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荷心一惊,道:“你干什么?”
飞蛾扑火
刚落话音,又是一声砰响。原来小文见荷心相持不下,暗自焦急,先见荷心用身体去撞坛子,得以启示,便也学着撞击。但他与荷心不同,荷心乃修道之人,其是元魂出窍被困在此,黑坛的法力虽一时不可破除,倒也不惧它何。
小文是只小鬼,任何道力法术原就是其克星,他此番做法无疑是飞蛾扑火,乃是与自残无异。
黑暗之中,荷心听得这几下声音,已明了胸,但她却腾不开手来拦止,一时急道:“你不要这样傻了,你和姐姐不同,再要撞下去,你会魂消魄散的。”情急之下,不觉亦竟以姐姐自称。
小文道:“姐姐这般艰苦,若生出个三长两短,小文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小文在这坛中困了这许久,等的就是要和姐姐有相聚的一日,小文说什么也不要再和姐姐分开了。”砰砰砰,接连又撞了好几下。
荷心心恸道:“我果是你的亲姐姐?”方得此时,心下才有些相信。
小文道:“姐姐轮回再生,不认识小文自是情理当中,只要姐姐从今把小文看成亲兄弟,以往的事姐姐不记得,又有何妨。”
荷心道:“倘若你我前世真是亲姊弟,那外面的小文说我当初骗了你,亦不是假了。”
小文沉寂了半晌,道:“姐姐莫要听他瞎讲,姐姐爱我还不及,岂能够骗我,他诱姐姐来此,小文以后都不想再要他了。”
说话之间,荷心渐觉手上吃力,手臂似托着一座大山一般,愈来愈重。心知自己终是难敌黑坛的法力,再将坚持,势必元魂受损,但此时若收回法力,不与相抗,怕已不行,自身的劲力反击回来,后果亦也不堪设想。情危险境,自不能顾暇和小文再作对话,当下乃是且撑得一时便算一时了。
小文不知事有变故,还以自己没讲真话,给姐姐瞧了出来,当下头一低,踌躇道:“姐姐,小文......小文无心瞒骗你,姐姐当年......”突觉得身体一晃,有如腾空起来的感觉,忙喜诧道:“姐姐,有人过来搬起了坛子。”
荷心当亦知道,只是一时不便分心开口讲话。小文又道:“这人来得好生轻巧,怎么我竟连一点声响都未听到。”二人只感坛子被人抱起后,悬在半空不再动作。
小文急道:“快把坛子砸碎,快把坛子砸碎。”正叨念着,黑坛果被那人砸向地上。但听冬得一声,坛子摔在地面,竟未碎裂。
荷心盘膝坐着,与黑坛较劲正急,哪知坛子突然翻滚不已,受此牵引,身子亦也跟着颠摇起来,重心不稳,手上力续接不上,自身的劲力尽俱给反弹了回来。
亦尸亦鬼
黑坛在地上翻滚数圈,停下来时,坛身横躺。也幸得如此,荷心方从坛底滚落至坛肚中,此时坛中的劲力反弹回来,自不会再转弯击到荷心,统数直打在了坛底。但听得喀嚓嚓一声,坛底竟给击破了一个大窟窿。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荷心万万没想到,自身劲力方竭,晚一刻,反弹回来的劲力势必伤上自己,早一刻,方与坛法相持,便是击在坛底,怕只力道欠微,无法将其击穿。想必在此黑坛布法之人,亦也未想到,他的坛法尽会给人这样子破除掉。
荷心从洞口爬将出来,正要瞧一瞧外面搭救的人是谁,哪知目光落处,眼前的竟是一只雪白的碧眼猫儿。这时小文跟着从破洞内钻出,未及起身,先道:“姐姐,到底是谁救了我们?”
荷心微微一笑,道:“当然是它了。”侧过头来,蓦地脸色一变道:“小文,你......你的身子,怎......”
小文本欲站起,突听荷心如此惊色,赶紧缩起身子,偻鞠在地,道:“姐姐不要怪小文,小文一时忘记,小文不是有意要惊吓到姐姐。”
荷心看到小文的模样,当即心下一亮,道:“我明白了,为何会有两个声音一模一样的小文,一个在外面,一个则被困在黑坛,一个满带怨恨,一个心善如镜,原是如此。”
小文道:“姐姐你走吧!小文......小文不跟姐姐去了,姐姐早去救了张大哥,过晚,怕是要遭了毒手。”
荷心确是心急朱慈烨,但她怎能弃小文不理,且不论他是否自己的亲兄弟,便就是不是,又何尝狠得去那心。她道:“小文跟着姐姐一起走,姐姐一定要想办法替小文恢复原形,助小文早日转世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