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刀听说屋内还有一条密道,一阵心喜,遂叫身边的一名打手四处察寻。实其杜三刀等人自进得屋内,断未想过此屋中还存有玄机,故都未有四下看过,一群人只一昧趴在门窗缝隙间向外窥探,盘算着众婢女能否替他们挨得到天明。密道在房间最里,身在外屋断是难发现。惊喜之余,杜三刀似还不敢相信道:“飘红姑娘刚刚说什么?可否再讲一遍?”
飘红心下甚是矛盾,屋内藏有密道一事,她本不愿讲告,是怕杜三刀知晓后,光顾自身逃命,更不会把房门打开,但她如今既讲出这个秘密,一则是奢望杜三刀尚还存着几分人性,放姐妹们进屋,一同逃生。二则密道在梳妆台下,相信没有自己的提点,他们一时亦很难发现,到时她再以此为口,诫其把门打开。飘红正待答复,却听屋内有人惊悦道:“杜老大,里面果然有一条密道。”
先走一步
飘红怔了一怔,心想他们怎么这般容易就寻到了入口。其实,她哪里知晓,梳妆台下实有两条密道,按不同的方向开启,便可显出不同的道径。荷心与小文出密道后,并未把入口封闭,这才使得杜三刀等人这般易寻。
杜三刀欣喜若狂,哪里还愿多耽,随口道:“多谢飘红姑娘提点,杜某这要先走一步啦!”
飘红大吃一惊,不想杜三刀果是无义小人,心中一急,怒拍窗门,恳求道:“杜教头等一等,烦劳在走之前,给我们姐妹开一条生路,飘红在这里向你磕头了。”但觉屋子里一片乱哄哄地,显是众人都往内屋纷涌进去。便是如此,飘红还是跪倒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杜三刀亦没再回话,屋子里很快就渐归平静。飘红心头一酸,珠泪难禁,回过头来,见荷心一人鏖战尸群,花老鸨被飘梅飘菊二花搀扶着,断臂处已给包裹了起来,众婢女围在身周,且哭且退,再有三两丈地,就要贴到屋前,到时愈退已是不能。
翠梅带着另两个小丫鬟恸哭着上来,翠梅一近来就道:”小姐,飘兰姐姐已经给僵尸害死了。”
飘红瞠目道:“什么?”再瞧和翠梅一同的那两个小丫鬟,认得她二人正是飘兰的贴身丫头。
那两个小丫鬟已是哭红了眼,向飘红道:“飘红小姐,我们小姐她......”伤悲痛处,下去的话再难接续。
飘红起身道:“你们先别伤心了,姐姐既走,以后你们二人就跟着我吧!”
两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感谢。青楼的规矩,仆凭主贵,主子越是吃香,身边的奴婢就越能跟着沾福,但若主子不在,亦或失势,身边的丫婢不是贱卖给他人做填房,便是打发去干那些最是苦累的活,平常受到楼院里的男人欺凌轻薄,也只得忍声吞气,无处诉语。此时飘红肯收留她们,可说是天大的恩泽了。但值此情景,两个小丫头何尝还高兴的起来,主子刚去,险境未脱,一想到这些,不禁又恸泣不止。
翠梅道:“小姐,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里了。”
飘红道:“不可胡说,我们不会死的,一定可以脱险。”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实清楚的很,这都是自欺欺人的话。
突地,从屋子里传出来一些响动。飘红一喜,心道:“难道是杜三刀良心发觉,复返救我们来了?”声响渐清逐晰,只一下就已成汹涌之状。但听一人大声呼喊道:“飘红姑娘,快......快把房门打开了。”这声音不是杜三刀又是谁。
自作自受
飘红道:“杜教头,果真是你,飘红先替众姊妹谢你了。”
杜三刀来到门后,沉顿了一下道:“杜某惭愧。”
飘红一怔,道:“教头何故如此讲?”
杜三刀道:“姑娘不妨自己听吧!”
飘红只觉屋子里声紊如潮,一时也没太注意,现仔细平听,当中似闻有人在喊:“可不好啦,僵尸从密道里出来了。”“他奶奶的杜三刀,你可把我们害惨了。”“杜教头还不赶快把门打开,僵尸追上来了。”“哎哟,老子被咬了。”“娘的,我还不想死,啊......”惨号声连,杂乱无章。
杜三刀道:“姑娘可听清楚了?”
飘红呆了一呆,忽然醒急道:“那教头还不快将门打开,快逃了出来。”
杜三刀叹息一声道:“那又怎样,还不照样是死。飘红姑娘,杜某倾慕姑娘的琴声甚久,怎奈你我身份不同,一直无缘亲聆,唉,杜某只好先行一步了。”
飘红俱地一震,杜三刀确过可恶,可落得如此境地,难免不叫人为其心酸。但闻得屋子里咣当、乒乓一阵响,便听一人怒道:“杜三刀,你这是作什?”
杜三刀道:“有我杜某在,谁也休想把门打开,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报应,你我谁也逃不掉。何况,外头尽全是僵尸,就算出去了,最终还是一死,何必还要飘红姑娘陪我们一道同死,杜某在黄泉路上无颜见她们,就让我等先走一步吧!”这几句话说的慷慨激昂,大有舍身忘我的精神,亦不知屋外倘没有僵尸,会否还能如此。
飘红心下甚酸,抑制难忍,居用身子去撞屋门,但她身弱躯娇,哪里能动分毫,反被其自身的反力所受,踉跄跌倒。
杜三刀身在屋门后面,与外头只几步相隔,飘红此举,他听得真切,不无动容道:“姑娘何必如此,杜某......”突听得一声惨叫,杜某如何,可没有了。
翠梅和另两个小丫鬟赶紧搀起飘红。飘红轻叹一声,叫道:“杜教头......”数声之下,无人接应。便正这时,突听得嘿嘿一声冷笑。
飘红一惊道:“是谁?”
那声音道:“姑娘别怕,我救你来啦。”
飘红听声音似从屋顶上传来,急忙出檐去看,此时天色已有五六分光亮,但见屋顶上无人,半空之中,倒是有一人平悬在那儿,脸腹向下,直挺挺飘在空中,似如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托住一般。
此人正悬在飘红头顶,脸面虽朝下,但因天色缘故,又相距着一段距离,看去他的脸都在阴暗之中,具体相貌如何,瞧的不甚明白。那人道:“姑娘可还记得我?”
飘红尚未开口,便听有人道:“你到底是人是鬼?有胆量的就给我下来。”
那人嘿嘿笑道:“底下有这么多尸人,我可不敢。”
雪猫斗鸟
方那人咳嗽了几下,又道:“那你可是瞧热闹来了?”飘红瞧去,见说话的乃是花嬷嬷。
那人道:“我这是和飘红姑娘叙旧来了。啧啧啧,这么个大美人,就这么死了,实是太可惜了。不如,我就做一回善事,带了你走吧!”一阵大笑。
飘红怒色道:“我与你又不识,何来的旧情可叙,倘你有那本事,就把我这些姐妹救了出去,飘红自感激你不尽。”她话方甫,那边荷心已急道:“姐姐不要听他胡说,他不是好人。”
荷心虽和尸人相斗正酣,但此人一来,她便已觉出他身上阴气甚重,方一转念间,忽然想起阴阳双尸之一的阴尸,素闻阴尸喜爱漂亮年轻的女人,见他出言轻薄飘红,心下更是猜证了数分。
的确,此人正是阴尸,只见他冷哼一声,道:“小妖女,识相的最好别来多管我的闲事。”
忽听得喵儿一声,阴尸脖子一转,瞧见了地上的碧眼白雪猫和阳尸的尸首,不禁咦了一声道:“你......怎么还没有死?”
碧眼白雪猫瞧着阴尸,又叫了一声。
阴尸道:“现在老子没空收拾你这只畜生。”脖子转回到飘红这边,阴阴一笑道:“当日美人一曲斗转心移,搅得我是日夜难寝,今我是续琴缘来了,飘红大美人,你就乖乖地随了我吧!”说着话,背后突地探出一只如巨蟒般的黑爪,径向飘红抓来。
飘红大吃一惊,道:“你就是挖去飘桃姊姊的那个江公子。”往后退去,一闪身躲进了屋檐之下。
可是那只黑爪似长了眼睛一般,一探一扬,紧逼不舍。飘红紧贴着房门,已是无路可退。
那双黑爪昂着个头,从屋檐下伸进,已将贴至飘红脸上。
方得这时,飘红始才看清,这所谓的黑爪,实是一对黑鸟的爪子,但见许多同样的黑鸟,一只接着一只,后面的抓着前面的羽毛,如此相连,宛成一条长长的鸟链,不经细看,还真不知这是一群黑鸟所连。
眼见飘红已难逃鸟爪,正得这时,突听得一声大喝,花老鸨手举钢刀,飞起向那鸟链斩去。哪知她刀锋一起,鸟链就中一断,待刀光落下,复又接了一起。鸟链前的爪子抓住了飘红胸口,把她提了起来,往半空拖上。
花老鸨一刀落空,欲再提刀相阻,已是不及。此时飘红已被提高至数丈,阴尸见一下子就把飘红抓了住,心下甚喜,身子亦跟着冉冉上升。
地面的翠梅等丫鬟急得大喊大跳,要伸手拉住飘红,奈都够之不及。
焦急之中,见得碧眼白雪猫起身一纵,跳上了翠梅的肩头,跟着借助翠梅的身子向上一跃,扑向了鸟链。
众黑鸟见白猫来势凶猛,遂忙化整为零,一条鸟链顿分成数十只黑羽大鸟,同向白猫啄攻。但此方一来,飘红失去牵力,直往地面落坠。
灵符黑蛇
翠梅急得团团乱转,与众丫鬟齐地伸出双手,在地面左腾右挪地欲接住飘红。怎哪料知,阴尸背后疾又伸出一条如巨蟒般的鸟链,不及飘红身子落下,以迅雷之势抓住了她,向上提去。
此时碧眼白雪猫一扑之势渐尽,坠落地面。众鸟翅膀一紧,探出尖利的喙爪,借其俯冲威势,从四方杀下。
翠梅身旁有一个小丫鬟见白猫境窘,奋然上前驱鸟。群鸟见有人上来阻挡,竟毫不收势,纷纷转过矛头,向那小丫鬟啄去。
但闻一声凄叫,小丫鬟身子摇了两摇,轰然倒下,当场不活。
众人大惊,向其看去,见她身上有数十个血窟窿,兀自汩汩往外冒出鲜血。她的一双眼珠亦也给黑鸟叼了去,脖颈处有一个稍大的血窟窿,极是致命所在。
花老鸨叹得一声:“好霸道的畜生。”
但见群鸟杀下一人,亦不再和白猫相持,飞上高空,纷又接成一条鸟链,抓住飘红。
阴尸在天上桀桀怪笑,带着飘红,向飘飘院外冉冉飘去。
飘红拼力挣扎,心知此劫必难逃恶人蹂躏,与其那般,实不如挣开鸟爪摔下地死了更好,但怎奈两双鸟爪均如钢钳一般,死活也是挣脱不去。
便就这时,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疾至阴尸前方,忽地一灭。但就瞬时,火光灭处竟出现了一道无边的符墙。
阴尸冷哼一声:“小小的灵符,也要阻我。”双臂扬处,背后疾地伸出两条巨蟒鸟链,分左右向符墙撞去。
此符墙当然是出自荷心之手,她虽与僵尸抵挡,但于周围发生的事,无不了然于胸,眼见飘红被擒,焉能袖手不顾。
两条巨蟒鸟链直击符墙,每冲撞一次,符墙便小一圈,到得冲撞了十几下,符墙已成桌面大小。阴尸冷冷道:“小妖女,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声方了,两条巨蟒鸟链居相互缠绕在一起,恶狠狠地向符墙扑去,渐要近时,鸟链突地化作了一条巨体黑蛇,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把符墙吞了下去。跟着蛇头一转,向荷心俯冲下来。
荷心脸色一变,忙盘膝打坐,双手合十,指尖向地,口中念念有词。黑蛇霸气凶狠,转眼便至。但见这时,荷心脸上竟隐隐现出一些奇怪的字符,周身上下散出一层光晕,将其笼罩。黑蛇大口启张,自上而下一口咬下。
生死一线
荷心声色不动,口咒不歇。众婢女大惊失色,惊吓当中,暗其捏了一把冷汗。惶然之余,见群尸无荷心抵御,纷至踏来。众女只得一路后退,被逼檐下,挤成一起。
花老鸨独臂持刀,居后尽护,刀光闪处,两尸立毙。突地,只见她身子猛地一阵抖擞,欲将跌去。
众女齐呼:“花嬷嬷,你这是怎了?”
花老鸨怔了一怔,咣啷一声将刀掷到地面。众女面色一怔,不知嬷嬷这是要作什?花老鸨弃去钢刀,便自行摘去头顶面罩,转过身子,靠拢众婢女。
众婢女齐地大呼一声,几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花嬷嬷的脸简直比僵尸还要可怖千万倍,无一寸完肤,整张脸似被烙铁烙过一般,与平日所见的那张面容,几成天壤之别。
花老鸨五指戟张,龇牙目滞,瞧这神情举止,严和僵尸无异,显已丧失了人性。
众婢女不解,嬷嬷好端端地怎会突就如此,经眼细瞧,忽见得她脖子上竟插着一支黑羽,顿间明白,此极是阴尸所为。
确实,阴尸的巨蟒黑蛇欲一口吞去荷心,却奈荷心身体所生的光晕甚奇,蛇口大张,居难以合拢,他早觉花老鸨身上阴气重极,遂施歹手加害,以乱荷心心神。
原来花老鸨正是当日在朱慈烨院中施手搭救朱慈烨的神秘女人,那日她身受尸毒,被荷心与朱慈烨转至风歇园假山中的密道内,当日荷心固无法将其体内尸毒尽除,却已设法将其抑制,过后花老鸨醒转,知晓居身密道,便自行往另头回到了飘飘院。实其那日朱慈烨已是猜测到了。
阴尸此着果见成效,荷心耳闻众婢女惊惧声声,心下不免焦躁不定,身周的光晕亦从强逐弱,这一微变,正中阴尸下怀,当即猛催黑蛇,血口一合,光晕顿灭。
黑蛇昂起头,欲待回身,怎知蛇体竟裂起一条条缝隙,蛇口一张,荷心掉下地来。蛇体裂开之处,光芒四射,随之便断成了十数截,稀里哗啦都掉在了地下,转眼即消失不见。
阴尸恻恻一笑:“连南阳老儿的护身符都保不了你,看你还拿什么与我斗。”
荷心不睬理他,飞身跃起,向众婢女扑去。急咬开双手食指,左搏右击,杀退一干尸人,跟着疾手拔除花老鸨颈间黑羽,右手一翻,掌心已渗出一滩浓血,捂向花老鸨颈间的伤口处。
花老鸨闷哼一声,软软瘫了下去,不省人事。
阴尸见状,怒道:“如此精血,倒不如给我吸了。”伸手一指,背后即现出两条如巨蟒般的鸟链,缠缠绕绕,纠结而下,当将近时,鸟链合化成一条黑蛇,张口向荷心等一众女婢噬来。
龙腾虎斗
荷心目光一凛,挡在众人前头,迅捷褪下双臂腕间的链铃,掷向黑蛇。链铃一路滴零滴零直响,声音清灵悦耳。
黑蛇昂首翘起,两串链铃正好落入进它口中,嘴巴一闭,直吞入腹。
荷心怔怔道:“这妖法确也厉害,想我负自已修行圆成,岂知今时连招架之力也无。”蓦听得身后一声惨叫,急回身看望。
见屋内有僵尸从窗户口伸出了双臂,刚好抓住一个小丫鬟,将其掐脖死了。
众婢女本已成惊弓之鸟,受此惊吓,纷地涌至荷心身后,哪还敢再接近门窗半步。
荷心长叹一声,眼见前有黑蛇,后无退路,顿感生死无望。
黑蛇一口食下链铃,顿了一顿,卷土重来。
荷心闭上双眼,口中默默念起咒语。这是念的道家重生咒,自己虽死而不足惜,然众婢女、飘红姐姐俱都无辜善良,死后应受道祖荫庇,他日重生再世,无苦无灾。
众女见荷心又念法咒,心疑她这又有什么高法出手。众人还记得,方才黑蛇杀气腾腾而来,荷心亦是一般念咒,轻巧退之。此次虽与方才有所不同,方是盘膝坐着,现今却是站立,方一念咒,便有奇怪字符光晕显现,今则平淡无奇,但众女均想:“道家仙法高深百变,岂容妖邪为非作歹。”所以众人心下也不觉异样,只道是荷心有新手段对付罢了。但众人心中哪里知晓,荷心方才所使的是其师父南阳仙人施于身体上的护身符咒,此符咒只得使用一次,乃是为最后保命之用。现如时的符咒,却是为她们超度来了。
荷心双目紧闭,忽觉面上一寒,森森阴气扑面拂来,心知黑蛇距己已是在咫尺,嘴上的重生咒便念得更加急迫。
突地,荷心耳中闻见咕得一声,有东西急蹿上她的身上,又跳了出去。忙睁眼去看,见那只碧眼白雪猫此时正在黑蛇的蛇头,钢牙利爪,好一阵撕咬。
黑蛇身子曲腾,直起蛇头,欲一口吞去白猫,无奈够嘴不着,只得使出抖甩摇颠,万般绝技,要将白猫从头顶摆脱。
白猫三足紧扣,一足猛拍蛇头。黑蛇怒不可遏,突然身子一翻,脑袋朝下,向着地面倒拍下去。
天生夙敌
荷心一惊,这一拍势头甚猛,若实实着地,碧眼白雪猫非成骨裂肉饼猫不可。正自担忧,只见白猫倒悬着的身子,四肢使劲向后一蹬,跳开蛇头,在空中打了个弧转,轻巧落到地面。
黑蛇摆脱掉白猫的纠缠,身子立跟着翻起,不由分说,俯嘴便咬。
猫蛇自古便是夙敌,荷心在深山之时,也常见二者大战生死的场景。白猫灵活敏捷,黑蛇霸道凶狠,两者若要分出胜负,必要一场恶斗不可。但此时的黑蛇乃是黑鸟所化,躯粗身长,白猫与其相较,如蝼蚁无异,岂能是它的对手。
黑蛇一口咬去。白猫肚中咕的一声,险险避过。黑蛇不加喘息,再发攻击。白猫依样画葫芦,腾挪跳跃,不与其正面交锋,每次看着俱是险中又险,却也不失精巧。此番又相斗了一阵,黑蛇突身子一挺,从嘴巴里喷出来一团黑雾。
荷心惊道:“雾气有毒。”忙叫众女掩鼻退避,以免吸进毒气。
再观白猫,竟不闪不躲,任其毒雾将其笼罩。过得片刻,毒雾消散,白猫仍屹着未动,精神抖擞。
突听得有人惊咦一声,道:“这只畜生怎不惧我的毒雾?”质疑之声自是出自阴尸之口。
荷心也觉奇怪。
实其二人均不曾细想到,苗人的蛊毒不论繁复阴毒,无不世无匹敌,碧眼白雪猫既和它的主人阳尸同命相连,自也被阳尸训就了一套拒毒的本事。更传但凡蛊术高明的人,自身均要在体内放养一只蛊王,蛊王各有千异,但无不都是拒毒高手,阳尸自愿身死,又不愿白猫陪同一起,就把藏有蛊王的眼珠子给白猫食下,这种同命相连,至死又不愿对方陪葬之举,在苗族的同命术中实是常见不鲜。
阴尸见毒雾于白猫无用,怒从其背后又催出一条黑蛇。双蛇分左右前后夹攻,白猫屡显下风。
荷心心下甚焦,有心前行相助,却知自身道法不济,难解其困。二则猫蛇相斗之时,僵尸亦是步步紧逼,她要与尸周旋,佑护众女,分身乏术。
便正焦灼万分,泛白的天空突闻一声破哨,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羽箭。羽箭快捷无比,正中其中一条黑蛇的蛇头。
只见那条黑蛇狂甩了几下,身子一软,威风顿失,瘫下地面,瞬眼消失不见。
接着又闻嗖嗖嗖三声,又有三支羽箭转眼射到。
黑甲怪虫
一支射向另一条黑蛇,其余两箭直取阴尸疾去。
阴尸厉声道:"你究竟是谁?"箭风将至,不敢懈怠,两条鸟链自背部冲天而起,迎头朝羽箭撞去.
只听得嗤嗤两声,羽箭从鸟链的一头穿进,一路势如破竹,竟不可挡.
阴尸微一变色,举出双臂,左右开弓,意欲抓住来箭.但方一触及,顿觉掌心一阵灼热,火烧火燎地,当即松开了手.
羽箭穿透鸟链,直中阴尸背心之上.但闻一声尖利的怪叫声响落,阴尸在半空平悬的身子晃了几晃,欲要跌下.几近同时,抓住飘红的两条鸟链突地一松,消失不见.
飘红一声大叫,身子直向下坠.
荷心见状,暗叫一声不好.便在这时,她听得叮铃一声响,黑蛇遭羽箭射灭,她的一双链铃随之掉出.碧眼白雪猫上前咬起链铃,送回到荷心手上.
复回宝铃,荷心疾往尸群冲去.原来飘红所落之处,乃是尸群中央,这一下便就不至摔死,也必遭群尸噬咬不活.
但荷心这一离,众女却失去了护佑之人,花老鸨仍昏躺地下,就是醒来,已不再是常人,众女大乱.
群尸惧怕荷心的铃声,绕其逼近众女.
众女无不失色淋淋,眼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一时哭喊惊叫声响成一片.正当一径惶惶,那碧眼白雪猫竟挡在了众人面前,肚腹中咕咕叫唤不绝.
众女大异,这只猫儿怎会如此聪颖.忽闻得耳中沙沙声响,众女齐目望向声源,不禁面色大变.只见那妖邪模样的女人,不经意间,竟已成了一堆白骨.在那褴衣白骨之下,不断涌现出许多黑甲怪虫,潮水般朝众女涌来.
众女大吃一惊,惧怕之余,均想:"僵尸未去,转眼又来怪虫,看来此番生存已然无望."想到今日必死无疑,心下反而镇静了不少,虽还闻得哭声,但已是由惊声骇叫变成了嘤嘤抽泣.
然众女绝未想到,黑甲怪虫来到身前,却未伤害她们,反其涌进群尸.虫军一经来到尸前,纷顺尸足攀爬而上,到得五官处,即从七窍进入到尸人体内.
尸人虽已不知人间痛苦,但凡一遭黑甲怪虫攻击,要想再前一步,却也万难,只一昧地在原处兜转,不消时候,便成一具枯骨碎衣.
众女哪见过这般场景,一时俱愣当场,只见一具枯骨倒下,那身上的黑甲怪虫便又涌去另一具尸人,好似这些怪虫永食不饱腹一般.
南阳老儿
荷心一心记挂着飘红,支身闯进尸群,但她前行的速度终不及飘红下坠之快,便没有僵尸阻碍,也是难及。
突地,只听得一声破空劲哨,荷心举目一望,见一支羽箭直向飘红疾射过去。羽箭来势甚急,方一转眼,已钉上飘红身子。劲道不歇,竟带着飘红一直前疾。
荷心微微一怔,掉头追上。但闻冬得一声,箭头直插在屋檐之上。
飘红面色苍白,身上却无半点血迹。荷心身近一望,不禁宽心一笑。原来乍看之下,羽箭似已穿透了飘红的身子,实其只是穿破了左腋下的衣衫。
荷心暗暗惊叹,此箭法之准,劲道拿捏之好处,实过精妙万分,倘若劲道过了一分,箭身势必提前穿衣而过,若弱一成,则无法救得飘红一命,只是射箭之人兴未曾想到,他把飘红钉在几米之高的屋檐上,要把她弄下来,倒也颇费一番手脚。
忽闻得阴尸道:“南阳老儿,我知是你,三番两次坏我的好事,还不快给我现身了,偷偷摸摸,只会施放暗箭,算什么本事。”
晨曦微露,只听一人道:“道法无边,回头是岸。阴尸,你修炼至今尚也不易,倘今后痛改前非,立誓归隐勤修,不再为恶,贫道可且不究昔事,饶你一马,你可要好自为之。”
荷心一怔,喃喃道:“师父,是师父他老人家。”举目四寻,见得东南角一处屋顶上,威立有一身着裹衣,手持弓矢,头戴压檐笠帽之人。
阴尸冷冷道:“你算得什么东西,老家伙,二十年前不死,算你命大,今日可没那般好运头了。”说着身子一抖,背部迟缓长出来八条鸟链,逼向裹衣人。
裹衣人道:“不听贫道衷言,此后必将后悔。”
阴尸冷哼一声,但见八条鸟链疾驰即合,八合四,四成二,二行一,速度愈是愈快,到得裹衣人面前,已成一条非常巨大的黑体巨蛇。
裹衣人这次却未以箭相向,只是猛张弓弦,待黑蛇近尺,方一放手。绷得一声,弦音回震不绝。黑蛇一挺头,回缩三尺。裹衣人又拉一声,黑蛇便亦退却一些。
阴尸愕了一愕,方觉奇怪,突觉脑袋一阵裂痛,忙用双手捂住,道:“你这是使得什么妖法,为什我听了会这般难受。”
裹衣人道:“这是冤魂曲,都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丧哭声,你当然会听着难受了。”
阴尸咬牙道:“二十年前你胜不了我,今日我也不会输给你。”暗催阴术。黑蛇头一昂,恶狠狠向裹衣人扑下。
制服黑蛇
裹衣人不惧不闪,右手斜地里向上一举,扣住了巨蛇的下鄂,这一擎之力实有如万千,黑蛇竟不可下倾。一记左旋翻身,整个人俱坐上了蛇颈,左手弓臂往蛇口一套,弓弦绷拉。黑蛇的脑袋被迫高高昂起,难以挣脱。
阴尸失惊色惧,二十年前他便是以同等的一条黑蛇,要了南阳老儿的性命,岂想二十年过后,老东西不曾未死,反已研出了对付他这条黑蛇的秘招。他那一扣一翻一套一拉,手法甚过巧妙,如今他坐身蛇脖之上,黑蛇口中的毒雾就喷他不着,于他无用了。
黑蛇受到钳制,岂肯干愿,使出翻身解数,显不把裹衣人摔脱不罢休。
裹衣人双腿紧夹住蛇身,左手弓弦愈绷愈紧。黑蛇嘴巴里咬着弓臂,弦丝愈紧,便愈难松出,到得后来,蛇头愈要自由摆动,亦都艰难。
阴尸暗收阴劲,黑蛇受制,暂先收回它再论,但连收数次,竟都不得法,心想:“想来老东西手中的那张弓极是一件十分了得的法器,黑蛇给他套住,怕是极难收得回了。”心念至此,才知事情甚有不妙,原他这黑蛇结合法虽说可穷用不绝,然每次施法,至多只可同间催生八条鸟链,随意分合,当下八条鸟链幻化成的黑蛇遭制,便就断了后援之力。
荷心在地下看得真切,啧啧称佩不已,禁不住呆了。突闻飘红在上头道:“荷心妹子,上头风大露寒,妹子可有法子让我下去了?”
荷心微微愣了下,一拍脑瓜子道:“飘红姐姐,妹子倒把你给忘了,望姐姐莫生怪责。”瞥眼瞧见群尸在黑甲怪虫的吞噬下,已不足为患,暗暗忖思该如何施法搭救。
这时翠梅及一众丫鬟亦赶了过来,一起帮忙筹想对策。
蓦地里听见一声威喝,荷心放下思想,循眼望去,见得裹衣人已拔出一支利箭,斜倒身子,硬生生拽过蛇头,以蛇嘴之力固弓,右手搭箭拉弦,直指阴尸,蓄势待发。
阴尸的面皮本就水白白地,难觅血色,此刻更是惨白如纸,目现惊惧。黑蛇虽已难自拒,却怎轻易任摆,整条蛇身顿如狂风巨浪般起舞翻腾。如此一来,裹衣人欲想瞄准箭点,击中阴尸,属也非易。
道陵金身
眼见师父已陷胶着,荷心拾来花老鸨方所使弃的钢刀,想着如何旁助才是。
岂当这时,西面的天上霹出现一道白光,紧接着又是两道。荷心微地一愕,但见那几道光影过去,顿一片金光显现,中间竟出了一个人来。
此人金光道袍披身,盘膝在坐,面骨稍润,双目微合,尺髯丝青浓密,一支金柄拂尘斜搭在左臂肘处,严是一派仙风道骨之貌。那人张了张口,道:“南阳,你可知我是谁?”
裹衣人向他望了望,诧惊道:“张道祖,这......你......怎般可能?”
荷心一怔,心道:“这便是道圣先祖张天师张道陵?可是天师已仙逝予一千五百经年,怎会突现金身?莫不是先祖已知此地将有大难,临驾度难来了。”
张道陵道:“放肆,道祖仙驾,岂容你心存片丝怀疑。南阳,本祖念你一生匡扬我道有功,特来领你随我一同上登仙界,你可愿意?”
裹衣人道:“修仙问道,乃我道门中人毕生心愿,我岂有不愿的道理。但值此妖邪正盛之际,天师既仙驾于此,何不法度一二,还以一方地界之宁平,届时我跟随天师同往同随,均就了无牵挂。”
张道陵道:“我已坐化登仙,于凡间之事不便干涉,此行我志在点化于你,望你早日成果金身,你该抛弃一切俗念,随我去吧!”
裹衣人虽在和张天师的金身对语,手下却半分没见放松,且更关注着阴尸一举一动,免其趁机匿逃,看了张天师一眼,道:“世人皆知先祖张天师一生嫉恶如仇,善乐度民于水火,颇受我辈代代引鉴自豪,以作镜照,学之榜样,不想恶邪在眼,天师竟如不见,难道往之传言,皆是自榜自谣所致?”
张道陵微眼一张,斥道:“本祖亲现金身,好心助你登仙,你却如此不识抬举,枉言我道门清誉,如此劣性,留你何用。”言罢双目一闭,口中喋喋念来一番语词。
荷心只觉脑袋一下昏沉无比,耳中不停传送进张天师的声音,突地一震道:“不好,鬼命凡音。”想要提醒众女掩塞双耳,却见众女早已不可自制,全跪在地上,给张天师的金身磕头。忽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循目一看,见得那些黑甲怪虫纷都爆裂身死,群尸无了虫军相制,举步踏来。
又觉头脑一阵昏胀,忖道:“这人的鬼命凡音好生厉害,连我俱都要抵受不住了。”盘下身子,静心诉念道法抗御。
永历再现
裹衣人质道:“你说你是张天师,天师又岂会使这种阴邪迷魂慑魄之术,看来你定是妖邪无疑。”举过箭头,对准了道陵金身,突地一松手。羽箭如电,呼啸而出。
张道陵口词一顿,缓缓张起双目,道:“小儿伎术,焉还摆弄。”拿起那支金柄拂尘,随便在空挥了一挥,向前一送,呐道:“去吧。”
此刻羽箭已将近得面前,但不知怎地,经得天师手上拂尘一挥一送,箭速一缓一停,竟倒飞了回去。
裹衣人一愕,心道:“好厉害的妖术。”眼看羽箭倒回时比去时更甚,不敢轻怠,双足曲后微弯,脚心向内抵住蛇身,右掌在蛇头一撑,左臂往前旋起一拉,取出蛇嘴中的弓臂,脚下借力一蹬,背部微矮,整个人如那狸猫一般,往前直矢而去,轻声落下一处屋檐上。
这一繁复动作,均在眨眼的功夫,黑蛇突脱他制,尚不及反噬裹衣人一口,那倒飞过来的羽箭,已打进它的七寸内,穿身飞出。去势仍猛,钉向地下一具僵尸的前额,箭尾自尸人后脑露出,方使劲歇。
蛇之七寸,乃其致命之所,黑蛇虽是妖法化作,然此地亦是其要害门户。黑蛇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连甩急扭了几下,即蔫软垂地不动,方后消失。阴尸遭此重创,张口噗出一口鲜血,悬于半空的身子摆了几摆,掉头摆尾,急急飘去。
裹衣人见状,大喝一声,道:“想走,没那般容易。”从背部取来一支箭,搭弓即发。
张道陵道:“南阳,本祖在临,休得杀生。”拂尘一指,却不是指向裹衣人射出的箭,而是阴尸。但见得一道白光闪出,闪电般击向了阴尸。
阴尸全身一震,厉叫一声,身体便直线地向下坠落,将要到地,阴暗处突蹿出一个人来,伸臂将其接了住。此人转头朝裹衣人这边望了一眼,面色僵硬。裹衣人不住一颤,喃喃一声道:“我朝永历。”
那人抱住阴尸,一闪身重新隐入没黑暗,难以再觅。
裹衣人纵身一跃,飞身径落另一处屋顶,但要再起,张道陵拂尘一回,道:“南阳,你欲往何去?”
裹衣人身形一顿,举头道:“你口口声声自称是张天师,天师岂能让妖人来去自如,此不是有悖正义之道。”
张道陵不嗔不怒,拂尘一指道:“你瞧那是什么?”
师徒陌路
裹衣人瞧去,见方阴尸坠地之处,有一只摸样怪奇的黑鸟,扑棱棱着翅膀,欲站不起。他道:“莫非这便是鸦王?”
张道陵道:“你既明知,本祖就无须多解,那妖人虽说已去,全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暂且饶他一命。南阳,鸦王乃极阴物什,世所难得,当中妙在想你也是知晓,本祖现将它赠于你,你可愿受?”
裹衣人一愕,《道陵尸经》上记载,鸦王羽黑趾红,喙勾目斜,有通阴阳之眼,食鬼魂之魄,传言其是冤魂所化,真假难辨,其身可集阴还阳,驱邪辟凶功用,系修道炼术之人必求之物。裹衣人心想:“眼前的天师分明就是个假货,可他为何要把这等贵稀之物赠送于我?”不明其意,一时不敢应允。
张道陵道:“怎么,你不受?也罢,那就让我将起毁了去吧!免其落入他人之手,再生事端。”掌起拂尘,欲作之势。
裹衣人忙道:“等等。”暗道:“且不论他究有何意,倘随他将这等宝物就此毁去,实甚太过可惜,我暂接了来,瞧他下来还有什话要说。”便道:“天师下馈,贫道岂敢不受。”
张道陵道:“好好,既此,那本祖即去了。你既无意随同本祖一起,本祖亦不来强勉,期你日后修行降妖,应好自为之。”俯瞰地下群尸,道:“你等这些孽障,随本先祖去了吧。”拂尘轻摆,冉冉不见。
忽闻得天空传下一段道文经语,送入众耳,那些心魂遭迷的人,幡然一下清醒了过来,人人自惑不解,顾愕左右道:“我......怎会跪在地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起身举目,见群尸均回散退去,心中不免更是吃惊。
裹衣人眼望张道陵逝去的方向呆了半晌,心中疑惑,始未得解。眼见飘红仍悬于屋檐下,便随手拾起一片瓦来,嗖一声打了过去。瓦片击在箭尾,力道之大,竟使箭身喀嚓一声折了两截。
飘红方从鬼命凡音中醒来,突觉臂下一轻,随地身子直向下落。
翠梅及一干婢女就在下面,忽听见小姐一声大叫,掉了下来,纷地伸出双臂去接。但闻一声“哎哟”,跟着:“小姐,还好你身子不重,不然奴婢非给你砸死不可了。”的声音。
飘红揉揉屁股,起身拉起翠梅道:“你这丫头,算我平时没白疼你,这次就当是我欠你的啦!”
裹衣人见此地已复安宁,意欲离去。
荷心一直盘坐在地上,等着师父来认她,但见师父他老人家要走,终于忍耐不住,急冲而起,叫喊道:“师父,你不认徒儿了么?”
裹衣人回身望了望她,道:“你把鸦王收好,他日定有用处。”说罢展动身影,跃下屋顶,不知所去。
骨厄巴乩罗
荷心痴痴望着裹衣人消去的方向良久,心道:“师父此时不与我相认,定有着他老人家的道理,师父他既把如此金贵的鸦王交于我收藏,就可见一斑了。”当下不再做他想,走去拾来鸦王,揣在怀中。鸦王已死,直挺挺地,显是张天师那一下拂尘白光,正中其要害部位。
蓦闻得一阵悲悲戚戚的啕哭声,荷心一震,不知又是出了什么事情,待眼一瞧,才知是众女见花老鸨已成一枯白骨,悲从中来,情难以制之故,禁不住自心一酸,唏嘘黯然。
天空逐明,黑昼已去,群尸退绝无一,荷心着眼地下一堆堆白骨血斑,一声轻叹,猛地想起什么来:“张大哥......”急循朱慈烨去时的方向寻往。
花老鸨已不在,白骨岂能再露寒,飘红亲自把她和阳尸的骨身收起,以待他日择吉辰厚置,至于那些惨遭僵尸杀害的姐妹,尽给群尸及黑甲怪虫噬了不成模样,散落在群尸骨肢间,已难以分辨,只得将其归拢起来,用火焚之。忙完这些,她亦想起了朱慈烨,见荷心急匆而去,心中一凛道:“荷心妹子,等我一起。”赶忙追上。
两人一路从内院寻到外院,触眼皆是狼藉疮痍景象,然朱慈烨和小文的身影终始未见,二人禁不住焦急起来,这时翠梅带着两个小丫鬟前来道:“小姐,我们帮忙一起找吧。”
飘红道:“也好,只是......”
翠梅明意道:“小姐放心,那里有飘梅、飘菊二位姐姐,我在着也是不晓做什,倒不如过来帮小姐寻张公子的好。”
当下五人接着四处觅找了一番,仍不见影。荷心疑道:“飘红姐姐,张大哥莫不会是已出了飘飘院,我们这到院外去瞧瞧。”
飘红道:“妹子讲的极是,我们这就出院寻寻看。”
清晨,往日繁闹的四平大街,此时却是死一般地寂静,五人来到大街上,见得整条街一径荒芜一人,无不扼腕一叹。荷心喃声道:“想来昨晚不光飘飘院,整条四平街俱遭了一场大浩劫,我......实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难怪师父他不肯认我。”说到最后,已是难过至极。
飘红道:“妹子,那人果真是南阳仙人?”
荷心道:“虽然我不曾见到他的面貌,但师父的声音,我是再熟悉不过了,那声音肯定就是师父。况之那人昨晚所使的弓箭名做骨厄巴乩罗,乃纯阳之意,专克阴尸的鸦王黑蛇。骨厄巴乩罗源出《道陵尸经》,连我亦不知其制之法,试问这世间除了我师父南阳仙人,谁还能知悉尸经上的本事。”
刀疤鬼见愁
飘红道:“但愿那人真是妹子的师父南阳仙人,要真如此,那......可真的太好了。”
荷心道:“只要有师父在,什么妖魔鬼怪均不敢为所欲为了。”
两人虽都冀希望着那人就是南阳仙人,但各自心中的想法却有所不同。飘红想着那人若是南阳仙人,那一直压在她心里,始终不得释谜的家族惨案,及姑姑死前交于南阳仙人的那封信中的秘密,兴许就可解开了。而荷心所思却是,师父嘱于她抑邪扶正的重托,经得昨晚一劫,怕是自身力量单薄,修为尚浅,业难完成了,但若师父在临,情景就可大不相同,还有便是一直听传师父已经仙逝,虽说自己一直不信,然这般久来俱不曾打探到师父半毫一丝的消息,昨晚那人的面貌尚虽不可知,声音可像极的很,单这,以足可令她激动不已。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橐橐的脚步声,五人转身去看,见是一队官家差丁,约有二十人之多,领头的那人脸上一条刀疤格外显眼,模样凶恶。这伙人近到面前,从中出来一人,眼睛瞧着飘红转了转,道:“飘红姑娘,可知今这大街上怎这般的冷静?”
飘红打量了那人,却不认识。翠梅上前道:“吆,这不是夕阳客栈的狗二么?啥时成了官家的跟差了。”
此人正是夕阳客栈的伙计狗毛,听得翠梅话中酸意甚重,却不怒反笑道:“能为京城第一神捕鞍马奔劳,那是我狗毛的荣幸,再说,我本就是......”
话音未出,却见刀疤脸一示手,意其住口。只见他一无表情道:“各位,鄙人曹格,今早这四平街怎的这般荒芜人影,不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