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尚在踟躇,就听得一声声格格之响自四下响起。
生死无路 尸围鬼宅
刀疤鬼见愁手下一顿,疑问道:“这是什么声响?”
翠梅目光流转,轻声向飘红道:“小姐,这宅子里都是僵尸,我们快走吧!”
飘红轻扫一眼四下,黑云蔽日,昏黯不清。她略一皱眉,道:“曹捕头,这赶尸怪人既已亡死,我们还是带着这二位差爷暂回飘飘院如何?小女子愚想,觉得那几位差爷不像是受他毒手,极似另有人所为,捕头该当亲查一遍才是。”
刀疤鬼见愁道:“姑娘先行回去,鄙人生觉此地蹊跷甚浓,未探究竟,岂能安离。”
飘红道:“可是......”她想告知他此宅子里尽藏僵尸,但又怕曹格知晓后一把火将这宅子给点了,踌躇难定,犹豫不下。
翠梅急道:“小姐,他走不走咱随他,我们快离开便是。”
飘红暗咬红唇,终于道:“曹捕头,其实......”突闻一记咣当大响,紧接着如此声音便似潮涌一般,此起彼伏,络络不绝。但见各间屋子里鱼贯扑出一具具尸人,面相僵怖,径向围来。
刀疤鬼见愁面容一变,道:“姑娘还不快走。”
飘红道:“寻常刀剑与僵尸无用,曹捕头何不先领着大家一齐出了四平街,下来如何,再做计较不迟。”
刀疤鬼见愁沉顿了下,道:“那就依姑娘之言。”鞠身上前搀起一名中毒差丁,吩咐身边道:“带上他二人一起。”
哪知众人方要上去,那差丁便一把推开曹格,道:“曹捕头......不要管我们,我们兄弟已是将死之人,跟着只会连累大家,你们快走......”
众人直愣愣看着曹格,不知如何是好。刀疤鬼见愁曹格怔了一怔,狠狠道:“我们走。”
飘红望一眼那二人,心中不胜感慨。
众人不敢再作逗留,急向宅门外行去。到了门口,无不颤惊失色,只见整条四平街皆眼遍是尸人,前后左右,哪还有去路。
群尸撕嚎着涌向历家老宅。
翠梅慌张道:“小姐,我们走不了啦!”
飘红道:“都是我不好,我若能听你和飘菊姐姐的话,早些带着众姐妹离开这里,就不会拖累你们了。”
翠梅道:“小姐,这不怨你,我们在四平街住惯了,出去哪有容身之处,只要和小姐一起,怎样翠梅都无怨言。”
飘红鼻子一酸,道:“翠梅,我的好妹子,往后我不再是小姐,你也不再是丫婢,我们就以亲姐妹相称。好翠梅妹子。”
翠梅眼眶一红,难以泪控。突听刀疤鬼见愁道:“大家快退回到宅子里。”
众人觉醒,退进宅门,两名差丁赶紧将大门闭起,上死插销,一行人只好又重回到了原地。
这个亏老鬼可不能吃
那俩差丁见众人面色慌张,去而复回,颇觉意外,一人道:“曹捕头走了何故还要回头?”
刀疤鬼见愁道:“门口已让尸人堵死,我等出不去了。”
其实当得众人一去一回间,屋子里的僵尸业已围到了院中,但听铮铮几响,有人已拔刀与僵尸砍杀了起来,怎奈刀锋固利,于尸却不及用。
便当这时,突见一具僵尸从左边朝飘红扑了上去,翠梅眼利,惊叫一声,忙把小姐一推,险险避过。一道光影疾地一闪,只见刀疤鬼见愁迅地挥起钢刀,一刀砍在尸人的脖子上。他这一刀力道甚大,又是情急之中所使,只觉虎口一麻,疼痛难忍。虽说僵尸身硬如铁,然这一刀却直入脖子半截,连试了试,刀刃卡在里头,竟半毫移动不出。
那僵尸身子一转,双臂向外一甩,刀疤鬼见愁双手当正拔刀,不及躲闪,顿觉左肩胛骨处一痛,如被一条大木棍狠击了一般,手心一脱,人向前趔趄跌去,忽觉得右脚底一软,似踩到了什么?俯眼一视,顿时愣呆,原来他这一脚正好踏在了那赶尸人的肚子上,虽是无心,然也不甚抱歉。
那赶尸人被这一脚狠踏,一时竟坐了起来,一双目子冷冷盯视着曹格,忽然道:“你踩我肚子作什?”
刀疤鬼见愁微一愕道:“你还未死?”
那赶尸人道:“你才死了。”
刀疤鬼见愁道:“那你刚刚是?”
那赶尸人道:“等你死。”其时僵尸已将整个院子围了个结实,其声甚闹,但他似还茫然不知,接着道:“老鬼正做着好梦,你干嘛来踩我肚子,地儿这么大,看你是成心的,这个亏老鬼可不能吃了。”说至此间,右手突地一扬,一条金丝小蛇疾向曹格飞去。
时值群尸恶向,刀疤鬼见愁早无心思与赶尸人纠缠,分心之余,见得一物向自己飞来,势头凶急,要躲避已是不行。
眼见鬼见愁见鬼在即,突听得一声口哨声响,那条身仍凌空的小蛇,尾巴一收一弹,擦着曹格的肩头往其身后蹿了过去。蓦地间,只闻听一声大叫,刀疤鬼见愁一怔,向后望去,见那小蛇竟咬的是一具尸人。
方在疑惑,但听得那赶尸人哈哈一笑,连拍了几下手,嘴里叽里嘟噜了几声,他手下的那些尸人竟颤颤地动了起来,围了一个大圈,将众人挡在了中间,严成一圈尸墙无疑,将群尸阻格在了外面。
那赶尸人定定瞧着那被蛇咬的僵尸,突见他身形一展,疾掠而去。
南阳仙人真的死了么
众人心中大奇,看来那不是真的僵尸,乃系人为所装。
赶尸人见那人逃去,嘴角一笑,连吹数声口哨。群尸丛中,只见一条金丝小蛇缓缓游行到他脚下,此正是咬了那人的那条小蛇。
他轻轻捏起蛇来,看着手下的尸人道:“我们快追,不可让他生觉了。”
飘红等人颇觉奇怪,不知他这是和谁讲话,一时自也无人出来应答。突然,尸人当中慢步行出两尸,面向那赶尸人。飘红等人一奇,见得这两尸竟伸起双手,自行解了细绳摘下黑布,可是这两人一直背面众人,无法见其面相。
但听其中一尸忽开口道:“那还等什么?”声音苍洪有力,显中气极为充沛。
这时飘红等人方才明白,不光先前那僵尸,便是眼前这两尸,业都是假扮无疑。只听刀疤鬼见愁道:“你们究是什么人?这般装神弄鬼到底是何目的?”
那赶尸人道:“到时你们自会清楚。”
方那有一口苍洪有力的声音的人似很有不耐,淡淡道:“少和他们废话,还不快走。”
那赶尸人看了刀疤鬼见愁曹格等人一眼,道:“不想死的,就别擅自走出尸圈,到时自会有人来替你们解围。”言罢便就去了。那假扮尸人的二人紧接跟随。
三人直往那人逃离的方向而去,群尸遇见他们,均很惧怕一般,纷然避让。
飘红喃喃道:“这赶尸人究是何方来头?”
荷心一路追随着那人,不久便来到了历家后院,只见裹衣人突地脚步一停,指着花池间的假山道:“他们就在里面。”
荷心一怔,她知假山中隐藏有一条密道,小文把张大哥藏在此处,那是再好没有了。心中焦喜,想亦不曾多想,便跃了上去。
她来到洞内,连喊着张大哥和小文,却始不见人来应答。忽听得背后有声,原来裹衣人也进了来,只听他道:“你别喊了,他们在下面,这样是听不见的。”
荷心不觉愣了愣,师父以前俱称呼她心儿,怎么此时听他讲话,却觉得这般生疏,他的声音虽与师父极似,昨晚还见他使出了《道陵尸经》中的术法,然而还是生疑道:“你是谁?究竟是不是我师父?”
裹衣人少刻沉寂,伸手回到后腰,取来一只木柄子,递上道:“南阳仙人走时,要我把这个交于你。”
荷心接过,只看了两眼,眼眶便就一热,落下泪来。她认得此物是师父经年随身的拂尘木柄,柄身之上还有极其熟悉的镂花篆刻,如今尘尾已不在,难道师父真已仙逝了?
裹衣人又道:“南阳仙人除了要我把此物交给你,还有四句话要我相传,他说‘竹子无心,实则有心。朽木有心,却是无心’。”
神秘人物
荷心道:“竹子无心,实则有心。朽木有心,却是无心。不知师父这话可是什么意思?”
裹衣人道:“南阳仙人既要我把这四句话带给你,其中必藏另意,能否参悟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荷心道:“听前辈如是说,与我师父定十分熟悉,前辈可知我师父老人家?”明知结果,但此人只说南阳仙人走时,并未直说仙逝,难免留存一丝遐想,禁不住再有一问。
裹衣人面蒙黑巾,表情不知,只听他道:“二十年前,南阳仙人便已死了,临走之际,要我遵照他的遗嘱,将他的身子火化成灰,制成可克制阴尸巨鸟蛇的骨厄巴乩罗,如今仙人只留剩这支拂尘木柄,你可要好生保存,将来重树南阳一门。”
荷心紧握拂柄,道:“前辈可知我师父是因何故逝?”
裹衣人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我受人暗算,险些送命,是南阳仙人搭救了我。我伤愈后,一日听说湘西双尸欲寻仙人斗法,此二尸在江湖上臭名昭彰,手段残辣,我生恐仙人受其暗算,连夜赶往南阳观报讯,劝仙人暂避一时,岂知你师傅热血傲骨,只是谴退了观中道人,自行怎也不肯躲离,本来我欲要留下陪你师父一道迎敌,可这时四平街不巧发生了一件怪事,使我不得不脱身离开,待我回过头时,仙人已是遭了歹人毒手。”
荷心道:“照此说来,前辈只知阴阳二尸要寻我师父斗法,却也不晓到底是遭于谁之手上了。”
裹衣人道:“我回来时,仙人尚还存在一丝气息,听他断告,我走之后,便有一个神秘人物出现与他斗法,二人直相持了数个时辰,伯仲难分。之后不久,又来了两个男人,三人同与仙人相斗,你师父终究寡不敌众,受下重伤。”
荷心奇怪道:“不说阴阳双尸,怎会是三人?”
裹衣人道:“听仙人言道,后来的二人当中,有一人擅使巨鸟蛇,他猜知这便是阴尸无疑,至于先来的那神秘人,仙人已然也是知其身份,可不论我如何追问,他始就不肯言出,只说此人生性多疑,要我日后多加小心。”
荷心喃喃道:“师父为何不肯道出此人的名讳,这当中到底有什因由?”忽然心头一振,道:“难不成是他?”
裹衣人道:“你知是谁?”
荷心道:“我也只是猜测。”忽地想起到这之事,不免暗生愧疚,心想:“我来是寻找张大哥的,怎么一见师父遗物,便把这事给忘了。”抹开眼泪,道:“前辈说张大哥他们在此处,烦请快快带我前去。”
只有死人才能下去
裹衣人道:“我潜心多日,终令我探得入口所在,然进下地底的机门我却还不曾发见,只知玄机就在这暗道口内,我曾前来寻过多遭,均是无果,你既深得南阳仙人衣钵,带你前来,便是要你同我一道找出机门,尽下救人。”
荷心呆了一下,想起张大哥被困于此间地下,心中不免焦慌起来。旁观两边道壁,尽显陡峭不整,二人沿暗道口往内一路摸寻了三四米,几乎遍敲细探每一寸石壁,却未发现任何蹊跷之处。荷心有点沉耐不住,道:“前辈......”只方说出两个字,只听裹衣人突嘘一声道:“有人。”一把拉起荷心,往暗道深处掠躲。
荷心暗震,当得这一下,就已知此人身手确十分了得。心神方定,隐约见得外面一人快身闪将进来。
此人一身污碎旧衣着扮,昏黑黯色,难觅其貌。二人半鞠地下,见来人慌张奔来,脚未站稳,身就猛地一阵狂抖。
荷心暗忖:“鬼取三灯。”再之细瞧,见来人左手以迅捷之势抓去右肩,右手抓去左肩,双臂交叉,脖子后仰,长长吁出一口气,过得片刻,此人额角隐隐升出一滴绿火,幽幽冉冉,但见他交回双臂,张开十指,双掌中间竟有一滴同等绿火,似如三滴鬼火,在这阴昏之地,点点飘去壁顶,瞬眼间渗隐入石。便就这时,只听暗道外水声流转,此人顿了一顿,便即狂奔出去。
荷心二人起来追出,见得花池中的水粼动不止,那人已无踪迹。
裹衣人道:“走的好快。”
荷心道:“前辈毋庸忧担,晚辈以知此入口的开启之道,要下去已是不难,只是......”欲言又止。
裹衣人道:“说来便是。”
荷心道:“只是此下有极大的风险,前辈可当听过,活人身上有三把火,各分左右双肩与额中,乃护身定神之用,然此下乃是地狱之门,养尸重地,阴气凌盛,要下此处,就得拿掉这三把火,定火一去,活人就不再是活人,能否全身回来,晚辈实不敢断言。”
裹衣人道:“救人当要,便就是十八层地狱,那也非得闯它一闯了,你快领我下去,其它休顾。”
荷心道:“晚辈明令。”当下二人重折暗道,荷心自身取出一道火符,施法引起,此刻心下有底,再观暗道石壁,见得那些凹凸不齐的石面,连起细摩,竟已不在是章节全无,禁不住诧声道:“九芒星异归阴阵。”
九芒星异归阴阵
裹衣人一惊道:“九芒星异归阴阵?难道外面的花池就是月尊拜天明?这不可能,当年我听仙人提言,此二阵法相附相依,独一不可,九芒星异归阴阵布施阴棺,聚收阴气,较为简便,月尊拜天明却极为苛刻,须九面同炉锻造出的黑月镜,用以吸取九月精光,日耀阴棺,养尸蓄气,可是......”
荷心紧接道:“可是此处既无阴棺,更不可有九面同一的黑月镜,要知锻造黑月镜就得有足够的天外飞石,师父早年遍走江湖,也只寻得锻制两面黑月镜的天外飞石,要凑齐九面黑月镜,那是极其的不易,何之便是有了足多的石料,要铸成镜子,亦不是朝夕之功,师父曾诫,炼镜中途,功力稍浅,魂魄易给镜魂所摄迷,重则丢了性命,轻则走火入魔,唯有可解之道,便是用处子之血祭煞,当年师父他老人家遍寻飞石,就是不想其落入他人之手,免生灵枉残,邪长道消。”
裹衣人道:“南阳仙人一生为正道律己,叫天下人敬服,如今邪魔盛起,你快带我下去,欲拖久时,悔之晚矣。”
荷心面色一正,道:“晚辈明白。”身子站定,肘垂两翼,双掌平伸,轻轻道:“前辈跟晚辈一道,晚辈念一句,前辈跟着念一句。”
裹衣人依样照样,点了点头。
荷心念道:“三阴归心,罘守中矩。”
裹衣人跟道:“三阴归心,罘守中矩。”
荷心接着念:“地起明火,矢之胜起。”
裹衣人道:“地起明火,矢之胜起。”
荷心道:“鼎阳沸顶,汩泄......”边念左手抓向右肩。
裹衣人亦步业随,过得片刻,见得暗道中六滴绿火冉升壁上,外间听得水声淙淙。二人急出暗道,来到池水边,但见池水中竟出现了六个黑洞洞的入口,池水在入口旁不断翻滚,犹如潮头,愈收愈拢。
荷心一怔道:“六个入口,怎么会有六个入口?看来当中的五个必是不死之地,进去就休得再能回来。”
裹衣人道:“你可有何法子?”
荷心道:“我乃人鬼共体,其心分裂,师父收养我后,教会我一段修心秘咒,方可免食死人心肉之苦,如今成不成,只能赌一赌了。”抬手拔下头上一根发丝,伸出舌尖,捻起头发在舌上横刮一下,舌裂血出,发身粘裹。
下地狱
裹衣人颇觉讶异,人发圆而不韧,稍轻轻用力便可扯断,何来能割破绵软的舌头,若非功力渊深,就极是有非一般的巧机。
只见荷心从怀摸出小半袋子朱砂,悉数倾在池边,捋成一堆,如小山一般,接着取来一道黄符,把带血的发丝裹在里头,捻符成一根灯芯状,竖插朱砂之上,借火折子点燃。
符芯缭起丝丝青烟,烧燃甚促。裹衣人不知荷心此举何意,但想定和觅找入口有关,当也不置多问。眨眼间,符芯已烧见了底,灰白色的符灰不经风摧,自立而倒。
荷心着眼一看,手指一处入口道:“如无出误,应当就在这里。”
裹衣人瞧了瞧,符灰倒倾之后,灰头正指此处,当下想也不想,纵身跳了下去。
荷心一怔,不想他这般心急。银牙一咬,自随一跃。
入口下黯地无光,荷心只感身子犹如一具无躯的灵魂,轻轻荡荡,飘飘缓坠。亦不知多久,眼前忽感有了一些微亮,心知再过片刻,就可到得养尸重地。
地狱养尸,自不是真处地狱,乃是指得世间最为阴寒之地。但凡养尸人觅得一处至尊养尸地,便会在地下修筑一座封尸台,此是整个尸地中最为阴邪所在,就因此台阴气甚重,似如地狱一般,故此称其作地狱门。
活人要进得养尸重地,断是万难可行,如此间直落无阶的入口,曰谓死人路,人一旦掉入,就即要给摔死,而阴人(未死,但已给取了三堆护身火的人,便就是阴人)、尸人却可如鸿毛般,轻尔安落。
荷心二人落到地面,发现此处是一所无顶石间,周围竖着八口无盖大棺,里头各杵着一具尸人,每口大棺左侧,尚有一道石门。荷心道:“看来此人极是精明,这八棺尸门阵,走错一门,八尸立便醒转,届时想脱身,可大是不易。”
裹衣人道:“那可如何破解?”
荷心叹道:“若是师父在临,必有十分的把握,可惜我道修尚浅,实无过多胜算。”
裹衣人恨叹道:“不想此人这般厉害,你我刚下来,就给困了住。”
荷心道:“我们已无退路可去,如今只得由我试它一试。”褪下腕间金铃,双掌合抱,直起左右手中的中食二指,将金铃套在四指上,指过头顶,轻摆微颤。
便就这时,突听得一人大呼一声:“慢等,住手。”
女人有什本事
荷心一怔,听声音是从头顶传下,仰首去看,见有三人一前二后如落叶般飘落下来,不禁暗道:“怎是他们?”此三人正是那先前所见的赶尸人及其手下的两具死尸。
那赶尸人先落到地面,一看荷心,翻翻眼皮道:“老鬼险些给你害你。”
荷心道:“你究是何人?来这作什?”
那赶尸人道:“老鬼是谁,到哪都只管收尸,不过你不需担心,看你面色饱满,活得定比老鬼还长。”
荷心暗忖一声:“这人语不搭调,看似没正经,实则身份断不寻常,能来到此地,可见修为自不在我下。”
此时那两具死尸亦先后落来,二尸头上的黑布已去,一人白髯飞须,摸约六十上下,一人双目精光,稍显年轻。荷心见得二尸,已知他们决非真是死尸,先前极是装扮无疑。
这二人脚方着地,均齐眼望了下裹衣人,那白须老人这才目光一转,向荷心道:“你又是谁?”
荷心踌躇道:“我......”却听身边的裹衣人道:“她是南阳仙人的高徒。”
“南阳老儿的徒弟?”白须老人自喃一声,看了荷心一眼,闭口不语。
裹衣人跟着道:“你等喝阻我们,可是已有了破此尸阵的应策?”
那赶尸人阴恻恻道:“他们没有,我有。”弯下腰,将左臂垂到地面,但见一条金丝小蛇缓悠悠地从他的袖管中游了出来。
裹衣人瞟上一眼,面有疑色。
赶尸人待那小蛇游出袖管,方才直起身子,拿鞋尖在蛇尾巴上推了一推,令它前行。
那金丝小蛇摆了摆鲜红的信子,朝一处石门滑去。赶尸人懒懒跟上。
白须老人觑一眼精目老者,大踏步走去。
荷心观得他们三人去了,望了一望裹衣人,紧随在精目老者身后。
一行五人追着金丝小蛇,途中寂静无语,穿穿绕绕,直走了十数道石门,过去七八条大石廊,数间石室,方到了一面石门前。
赶尸人捏起地面的的金丝小蛇,好生放回袖管。但见这里是一条双向大回廊,正前的石门边侧各有一顶盘龙金灯,丝丝冒着青烟。
白须老人道:“他们可就是在里头?”
那赶尸人回过头,看着他,却不开口。
白须老人不耐道:“你先靠后,待我将这鸟门砸了烂再说。”捋袖便要上前。
精目老者出手拦道:“张兄还是这般脾气,我看这事还得听听这小姑娘的。”
白须老人诧道:“听她,一个女人有什本事?”
那赶尸眼皮一翻,扭过了头。荷心见人家瞧自己不起,甚有不悦,大步上去,观详了一遭石门,道:“此门看是石造,实则门心灌注着精钢铁水,纵你本领再大,怕也休难动得分毫。”
七星孪子门
白须老人道:“那你可有本事将它打开?”
荷心道:“我师父南阳仙人博渊广大,这天下的术法机巧,无不均略通一二,晚辈虽非师父他老人家的正室弟子,然耳濡目染,自当也领会了些许皮毛,以晚辈所见,能有本事地狱养尸,修为自可不凡,但此道石门中的机巧,实不甚太高明,破之尚简。”
精目老者道:“或许他根本未曾想过,有人能够到得此处,故就轻视了。”
裹衣人道:“我瞧未必是这般简单,我们还是小心点的好。”
白须老人道:“金克木,水淹土,管那般多作什,先将石门打开了再说。小姑娘,你既说此门破之尚简,那还等它作什?”
荷心扫一眼众人,道:“此门叫七星门,是以北斗七星的方位作导引,我们只须捏准方位,石门即刻便能启开。”
裹衣人道:“那你可知方位在何处?”
荷心道:“这不难,你们看,那门边的那两顶盘龙金灯,我们先从左边灯位左下一指处起,再改在右边灯位右下三指,左四右三,依循就可。”
裹衣人来到门前,道:“那好,你指方位,我来启机。”
荷心看了他一眼,微一颌首。当下二人相配有加,待得裹衣人触下右首最后一个方位,石门即发出阵阵喀喀喀的声响。
众人大悦,未想真如荷心讲的这般容易。但见石门冉冉升上,当一至顶,却听得身后咣啷一声大作。众人一愕,速回身瞧去,见得石廊那头已给一堵大石门封了个死。
白须老人怒喝一声:“看来有人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了。”
裹衣人道:“不然,要是那样,这门就不会让我们打开了。我想此二道门极是孪子门,开启其中一面,另边就会马上关下。”正说着,荷心忽道:“那门上好像有字。”
众人上前数步,隐隐见得两句话:‘一步三思,脚踏瑶池。’
白须老人道:“这是什么意思?”
裹衣人道:“他是在劝我们,往前是那有去无回的地狱,要三思而行,倘若我们肯回头,他就决不会来为难我们。看来他已知我们来了。”
白须老人道:“那更加好,我们也不必偷偷摸摸的,直接前去真刀实枪,拼他个你死我活方才痛快。”
说客
荷心一笑道:“这位老前辈可真是直耿之人,想来人家未必会随你所愿吧!”
白须老人愣了一愣,道:“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荷心轻轻一笑,见得那赶尸人已进入了石门内,便也跟了过去。石门过来又是一条大石廊,每过几步,墙上就烧着一顶盘龙金灯,再望尽头,是一道半瞌的大石门。众人躬身钻入,眼前是一间偌大的石室,凭空用大铁链栓吊着十数口黑漆漆的大木棺,走到中途,蓦听得咣啷一声,进来那半瞌的石门已砸了下来。
众人回眼一看,继续向前,再得几步,出现了一敞开的小门,里头黑乎乎一片,难见分毫。众人稍一迟疑,却见黑门里突地闪出来一人。
那赶尸人眼睛一亮,道:“嘿,你老头溜的倒挺快。”
那人看了他一眼,转而向众人道:“我家公子非常赏识各位的胆能,希望我来能和各位做个交易,不知你等可有兴趣?”
白须老人道:“谁和你们这些邪魔歪道做交易,识相的快把我们兄弟都放了,不然老子就拆了你这鸟地方。”
那人轻蔑道:“就凭你,哼,我们公子好心好意,看得上你等,那是各位的福气,别届时丢了吃饭家伙,悔之不及。”
白须老人暴喝一声:“去你妈的,看我先宰了你再说。”说罢就要上去。
但听一旁的精目老者急忙阻拦道:“兄弟勿躁。”跨将两步,向那人一抱拳道:“敢问阁下的公子,可否引我等见上一见。”
那人笑了一笑道:“我家公子说了,只要你们答允不掺和此事,永不与我家公子为难,我们不但立即放了各位的朋友,而且他日我家公子还可重用各位,决无食言。”
精目老者哈哈一笑,道:“看来你家公子的是太瞧得起我们几个老头子,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何德何能,岂敢与你家公子为难,这等事情传扬出去,未免太也降低了你家公子的身份。”
那人道:“但须是人才,我家公子就决无不倍惜如金。公子还说,倘各位有什么条件,尽提无妨,只须不坏公子的大事,就决不吝啬。”
精目老者道:“不敢当,你家公子既有如此诚意,却为什不出来与我等见上一见,若就这样要我等仓莽应之,未免太也儿戏了吧!”
那人目光微敛,道:“我好言好语了半天,想必各位是决不领情的了,也罢,既是如此,那恕在下不再奉陪,告辞。”盯看着众人,向黑门翼翼退去。
黑甲尸人
白须老人右掌一翻,喝道:“休走。”疾拍了过去。
那人嘴角一笑,急地一掠,一下隐没入黑暗中。
白须老人一掌落空,身形顿展,纵身而上。
精目老者生恐有异,出言阻道:“穷徒莫追。”边说边疾身扑出。
白须老人冲入黑门,却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当在犹疑,左右各袭来一道劲风,彻骨阴寒。微微一愕,急使一招‘渔荡双桨’,分翼扣去。
这两道劲风来势凶猛,白须老人只觉得双臂一麻,就如击在坚石上一般,暗知不妙,欲避显已不及。当正这时,只听得左侧砰的一声大响,右边咣当震耳。白须老人一振,想定是精目老者进来相助,当下足跟一捺,后掠而出。
只见裹衣人跟着退身出来,双手微颤,道:“好硬的身子。”
精目老者看了看手中的兵器,见上面有一条极小的印痕,他这兵器长齐至肘,似棍非棍,四面头平,江湖上极少得见,只听他道:“我这四面棍随我行走江湖大半生,到得今日,可还是第一回落下来伤疤,我倒要瞧一瞧,伤我兵器的究是何样人物。”
白须老人一抹额前冷汗,道:“方才要不是你二人即时到来,我这把老骨头非给劈开两爿不可。”
正诉间,黑门内慢腾腾出来两人,一身铠甲,手持精钢利斧。精目老者脸色一变,脱声道:“黑甲武士。”
白须老人也变了变脸色。这二人正是辛家府上,沈珂雪从苗疆带来的人。
那赶尸人眼珠子一转,足足打量了二武士一遍,摇了摇头,道:“两个臭瓜瓜,到这里来为虎作伥,看老鬼怎么收拾你。你们快走,这里交于我就是”
裹衣人道:“那好,我们先去救人,你可得当心了。”
那赶尸人道:“他们碰见了老鬼,还不是孙猴子撞上了如来佛,让老鬼使点厉害的给这两个瓜瓜瞧瞧。”
那俩黑甲尸人走出黑门,微怔了下,往前逼近。
众人相互一觑,悄悄退开一边。那赶尸人杵在当中,亦步退后,引尸人过去。众人瞧尸人已离开黑门丈许,便欲从其后绕过,但见当中一尸突地身子一转,怔看着荷心等人。
那赶尸人呵斥一声:“这里来。”随手一扬,一面罩死尸的黑布头落在了那死尸头顶。众人见此机会,一闪身进入了黑门。
白须老人殿身在后,顺手自墙上摘了顶盘龙金灯,快快隐去。
盘龙金灯
那赶尸人引得双尸迫向自己,见荷心等人已离,遂停止后退,不慌不忙在褴衣下摸了摸,片刻掏出两条金灿灿的长虫,看着二尸道:“依得我们苗人的规矩,老鬼应当带你们回去,可是老鬼尚未找到小姐,就只能如此了。”
说着话,二尸又近了一程。赶尸人面目一正,瞧一眼他们,慢慢举起了手。正当这时,蓦听得头顶仓啷啷一声响,赶尸人一抬头,见一口大木棺正朝自己压下。
他急身一闪,大木棺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面。响声未绝,室中悬吊的棺材三三两两竞相飞落了下来,一时间乒砰仓啷的响声不绝于耳,尘灰翻飞。
赶尸人一定神色,听见前近一口大木棺咯吱一响,盖子突地弹了起来,一直飞上了室顶,咣得一声,落下时,砸在了另一口棺面上。他微微一愕,就见那口棺中缓缓站起一个人来。
荷心四人自进了黑门,一路快行,发觉周围甚是平静,叫人颇觉奇怪。这样四人又走一会,忽见前面不远之地显现出一滴灯火,四人心头一紧,加步上前。走了几步,裹衣人突地停下,直喘一口气道:“此事有诈。”
白须老人奇道:“怎的。”
裹衣人看了看他,道:“你等可有知觉,我等自进入黑门起已走了多长时辰?”
白须老人道:“顶多也不过两刻钟,怎了?”
裹衣人道:“难道你等就无生觉,这两刻钟时间我等走的甚有些疲累。”
三人听他一说,似觉如此。白须老人喃道:“按说以我等的体质,不该会如此,此好似和人打了一场小架一般,脚下确实已有些疲乏。莫不是我等现下是阴人,方才致如此。”说着,看向荷心,到得这时,内心不得不承认在此地只有她更懂此一道了。
荷心正色道:“与其无异。其实前辈不提,我心中亦也生了疑窦,生想我等是否已着了他人的妖道。”
裹衣人道:“便是如此,此刻我等已无退路了。荷心姑娘,你是南阳仙人的高足,可有看出此间的端倪?”
荷心未语,此时她确实不知。白须老人插口道:“前面既有灯火,我等再加它几步脚,去那里瞧一瞧再说。”
精目老者道:“兄长稍急,当心落入了人家的陷阱。”
白须老人道:“怕它作什?便是龙潭虎穴,姓张的亦也要去看它一看。”说罢,当先快步迎了过去。
荷心一直在想,此究是有无阴障,一瞥眼间,见到白须老人手上拿着的盘龙金灯,直面色一变道:“白须前辈,请你老等一等。”
鬼灯
白须老人一顿回头道:“小姑娘你在叫我?”
荷心点了下头,道:“恕晚辈不知前辈的尊号姓氏,只好就此称呼了,还望前辈不要怪责。”
白须老人哈哈一笑道:“什么前辈后辈的,老头子姓张,大家都叫我张画师,你也这样叫我好了。”
荷心一愣,心想脾气如此粗急之人,居还是个画师,要知道作画赋诗可不算轻事,最耐人心境,横瞧竖看,此人也不大像,但一想此人年纪这般大,应当不至于说什么假话,便道:“张前辈,麻烦你把手上的灯给我瞧上一瞧如何?”
张画师道:“你要瞧,上来拿去便是了。”
荷心上前,接下金灯,这种盘龙金灯是早期明宫中常用的事物,灯高十多厘米,其身是一条金鳞蟠龙缠玉竹而上,龙口与盛灯油的灯皿相对,一双龙眼注视着燃烧着的灯芯。荷心上下前后仔细翻来覆去看了数回,眉间不觉皱了起来。
旁边三人不知她这是在瞧些什么,就这么一顶金灯,三两眼怎么也都看过来了,但见她的神情貌色,似乎此中极别有蹊跷。白须老人瞧了一眼,耐不住道:“小姑娘,你到底想瞧到什么?一顶灯有什希奇之处,我们还待前行救人紧要。”
精目老者道:“兄长莫急,荷心姑娘定是发现了什么?我们且等等看再说。”
只见荷心观看了半晌金灯,手指突然伸去捏那正燃着的灯火。白须老人急诧一声:“小姑娘,你不要命了,这样你的手可要灼伤了。”
荷心看也不看他,右手大、食二指捏了捏灯芯,在灯油中划了划,似在找着什么东西?
这种盘龙金灯中的灯油系当年明宫特制,稠而紧密,便如冷却下的猪油一般,不易洒出,燃烧时间更比寻常灯油要长许多。荷心在灯油下来回划了数下,转手回到灯芯那里,捏起用力拔了拔。
荷心见灯芯被一点点地拔将起来,眉色更皱,待得灯芯完全取出,又把灯体倒了过来。只听见滴滴答答地响,一溜青色色的液体从灯芯的窟口中流了出来。
裹衣人等不觉一惊,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青色色的液体,更不晓得到底是什?
荷心倒光灯体内所有的青液,抬头看了看三人,拿过那还烧着的灯芯,道:“你们何不摸摸这火。”
三人不知她这是何意,方看着她用手捏灯芯而不觉烫,就已是唏嘘不已,听她一说,当下三人各个相觑,都试着上来捏了捏。
但见灯芯上的火还燃正旺,触手下却是冰冰凉凉的,三人更显惊异。裹衣人道:“荷心姑娘,这——究是怎般回事?这灯——”
荷心暗吁一口气,道:“这灯,实其是一顶鬼灯。”
山野人家
“鬼灯。”三人俱愕。
一阵风来,灯芯上的火头摇了两摇,扑地一下熄灭掉了。荷心往四下一看,不觉惊道:“这是什么地方?”
但见头顶月缺星稀,周遭草深木盛,严是荒山野岭之所。她一怔又道:“难道我们已走出了养尸地狱?”
裹衣人道:“这短时间,怎般可能。”
荷心道:“要知也简单,倘若我们真出了养尸地狱,身上三堆护身明火便会归位,让我试试就知。”盘坐下来,默念起了咒语。不一片刻,她的双肩额角忽有三点火印隐现一隐,裹衣人等俱都看得清楚。荷心一叹起来道:“想必是不会有假了,极可能是鬼灯在制造幻象的同时,将我们从养尸地狱的近道带了出来。”
张画师听此一讲,直懊悔不已,当即身子一转,道:“我们这就返原路回去。”
荷心道:“这恐怕已是不行,我们自何处出来的都不知晓,怎般又能原路回去。况之鬼灯把我们从此处引了出来,入口怕是已给人做了手脚,要寻起来,实属大海捞针无疑。”
张画师焦道:“这可如何是好,那老鬼还在下头,他一个人岂非十分的危险。”
精目老者道:“兄长稍要担心,此人虽讲脾性怪癖,但婆婆既叫他随我们一道同来,相信他定怀得非俗的本事,再说就两三具尸人,一时也奈他不何。”
裹衣人道:“当下最为重要的,是设法怎样回去。荷心姑娘,你可有想到了什么法子?”
荷心沉吟道:“晚辈愚钝,一时尚未想出来,为今最可行的,是重回风歇园,从那里进下。”
裹衣人道:“既是如此,那我等就快赶回风歇园。”话声未落,人已走出了数步。
荷心叫喊道:“前辈莫急,此刻我们身在何处且不得知,这等荒山野岭之地,盲目前行,怕只是愈行愈远。”
裹衣人道:“那要如何,难不成等天亮了再走。”
荷心正一正脸色,向四下望了望,星月无光,只依稀得见右前方似不远有一座小山坡。她用手一指,道:“要不我们上那座山头,瞧瞧这四下可有山野人家,待问清了此间地方,再行走路不迟。”
裹衣人道:“那好吧!”当下四人直向右前方行去。这座山头看似不远,走了倒也废去了一刻多钟时间,越过一凹小山坳,便到了小山坡脚下。
四人爬上山顶,不及喘息几口,就见山背面的山脚下正巧还真有一户人家,一粒昏黄的灯火直看得十分清晰。
张画师呵呵一笑道:“小姑娘,还是你这主意好,不然我等满山遍野地乱闯,那可要费事得多。正好我这肚子也有些饿了,顺便还可向主人家讨要碗酒饭吃吃,有了力气,再行千儿八百的路程也是无所谓。”说罢,开头向山下奔去。
好美的妇人
精目老者一摇头道:“兄长等我们一等。”四人疾矢狂行,不一片刻,已能见清灯光所在,这里原是一户篙草木屋,显是住着一户猎人。
四人走了过去,果真见到大门口剥挂着数张尚未风干的貂子皮。张画师最为性急,一捋袖口,直接便要上前扣门。
精目老者赶忙拦着他道:“这大晚上,咱们可别吓着了人家,还是让荷心姑娘来方妥。”
裹衣人接道:“是该如此。”三人都往边上站了站,让出中间的位置,荷心近上方要举手,却听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咳嗽声,一个老翁的声音喘喘着道:“我儿,可是我儿回来啦?”
声音未落,就听一阵拖拖拖的脚步声,一个妇人的声音道:“父亲,你老毛病又犯了?”
那老翁道:“媳妇,快上门外瞧瞧,是不是你丈夫回来了。”
那妇人道:“铁牛今早出的门,最快也得明后天才能归来,父亲勿再生挂记了。”
突听得屋内笃笃之声大作,好似用拐杖敲击着地面,就听那老翁道:“要你出门看看,你就出门去看看,我......”下面又是一阵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