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径直朝布幔走去。一切都是那么地安静,好象这屋中根本就不会有人,刚才看见的那条身影,或许是眼花了吧!
“难道她卧寝了吗?”张大胆心底自言自语,道:“如果她卧寝了该如何,该不该唤醒她,可那样做,她会不会认为我是怀有叵心的小贼呢?毕竟这是人家的睡房,而我还是夜间潜了进来......”
心念数转,总觉得不是很妥,但脚下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慢下来,反到自我打算道:“要是她未卧寝,我便上前求她指点,反之,就小心出来,自行再去寻找好了。看来,就这样定了。”
此念既出,人也至幔下,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幔底随风飘动,像少女的秀发一样,霎是轻柔。他驱首贴近布幔,不及抬手,眼已瞧见一名女子。她穿戴一身华丽的衣裳,头饰,和周围的一切极不相衬。她坐在正房门右侧的一面镜子前,上身微倾,头低,双手摆在镜前,轻轻动作。
他看不见她在做什么?其实现在他也不想知道,他看见她还没就寝,心中早已高兴死了。他轻声走上前去,中间相隔着二十几步的距离,他边走边喊了一声:“姑娘。”
或许他的声音太轻了,或许她太专心做着手下的活,根本就没有听见。她头也没抬,甚至连身体都没动过一下,她还是那样细致安静地坐着。
张大胆只得又靠近数步。
相貌丑陋
突地,他脚下不再移动,怔怔木在那里。离她还剩十余步的距离,恰好能瞧见她面前镜子内的反光影象,他看见她正做着一件奇怪的事,而这件事,正好打消了他之前心存的疑惑。他之前曾想:“屋中的布幔被窗外的风吹的瑟瑟飞舞,响音虽轻,也不是毫无声息,在这样安静的地方,细微的声音已不再是细微。他甚至怀疑过,屋内若有人,应该早已知道了他,因为他故意在进来时没关上窗户,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他来了。可是,他现在却想马上离开,走的越快越好,但她好象已经发现了他。”
他呆立着,神经绷得像是要断了的弦。她低着头,面上蒙着一条白色的丝纱,他看不清她的脸,他只看见她手上的活。她动作很是小心,手法甚是优美,一上一下,一轻一点,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终于,她停止手中的动作,慢慢拾起头,一眼就瞧见镜中木若呆鸡的张大胆。这时,她脸上的丝纱却轻轻滑落了下来,他看见她嘴角露出一丝笑,也看见她半张脸都因为笑而扭作一团。
张大胆双眼张的奇大,睁的奇圆,她虽没有转过来,但他却看得真切,她的脸简直比死人的脸还要难以形容,就算用尽天下所有可怕的名词,也难以表其万一。她收住笑,她的脸就像沙漠一样干燥,他瞅着那片僵硬的地方,整个人就像坠入深海一般,越来越冷。
他脸色慢慢起了一阵剧变,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在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他已经不再是那么粗心和胆小。他一动不动,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张丑脸。
她似早有预料,一脸平静,对张大胆的突然出现,毫无惊慌之色。她目视镜面,呆看片刻,又自顾低头做着刚才好象还未完工的活。
张大胆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好象是怕打扰了她似的。这要搁在往常,忽然看见一个如此丑陋的女人,定是扭头跑去无影了,但此刻却不是,心中一直想着要怎样才能寻回紫檀木匣,所以一时好象也不觉得害怕了,反而还自我安慰了起来:“她要是人,我根本不必怕她,她如不是人,我就算害怕了也无济于事,既然横竖都是无用,我何不再等她一等。”想到这,人不觉轻松了许多,刚开始还有些忐忑的心情也一扫而光了。
她手脚细致,一直低着头,张大胆始终都没有说话,她却开口道:“如果害怕,大可以离开,我不会来为难你。”初听到她的声音,居然发现她的声音很好听,就像黄莺的歌声,有一种绕梁三日的感觉。
张大胆忽然觉得很惋惜,她的容貌如果和声音一样美丽就好了。说真的,她不止声音好听,就连身段也不差,单从后背望去,决不会想到她的脸反差会那么大,就算及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也不该是一张太难看的脸。可惜,事实却是如此。
他呆了呆,道:“我想问你一件事,问完,我才会离开。”
她微一楞,忽而叹息一声,道:“我劝你还是莫问的好,如果我是你,应当在主人没有赶你之前,自己趁早离开这里。”
张大胆脸微一变,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淡淡道:“你深夜潜入我的房间,好象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张大胆道:“我只想找回日间在这里不小心丢失的东西,但我却忘记了路径,所以误入进你的房间,我只能表示道歉。”他朝她后背深鞠一揖,不论她有没看见,就算是给她认过歉了。
她道:“歉你已认过,走时别忘了帮我把窗户关好。”她声音很冷,几乎不留商量的余地,但张大胆并不打算急着要走,他道:“在事情还没问之前,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他回答的也异常肯定,也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她似乎有些不耐烦,道:“有什么就快说吧!说完赶快走。”
张大胆一字字道:“飘——红——厢——房——怎——么——走?”
实话实说
她忽地停下手中的活,头却没有抬起,只是略感吃惊道:“你丢了东西?丢在了飘红的房间?你丢的是什么?”突然的三个问题,三个看似不同却又相连相扣的问题,张大胆还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才好。他夜潜飘飘院,只是为了寻回失落的紫檀木匣,而这件事却不好让太多人知道,何况自己并不了解她,甚至连她是谁都不清楚,可是......
一时之间,张大胆陷入了两难境地,内心矛盾非常,该说还是不该说,始终是难以抉择。
突地,一阵似无缥缈的更声传入耳际,这突来的声音,犹如一根根锥刺一下一下击戳着身体,使他站立不安。
不多时,天色将明。
张大胆焦急问道:“请教飘红姑娘的厢房怎么走?”
话一出口,心里就有些后悔,因为他忽然发现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在片刻间问了两个相同的问题,说明自己对此事非常的急迫和关切,要是对方不怀好意,后果可想而知。
但话既脱口,也只能以待静动,看看先再说。
她没有说话,照样很是细心做着手下的活。
凌晨的风明显有了丝凉意,虽然吹不到身上,却能感觉的到。布幔越飘越高,直至下角都贴到了房梁上。
过去良久,她终于抬来头,目视镜中的张大胆,道:“你问也问了,我也做完了活,却为何你还不走?”
张大胆低沉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嘴角掠过一丝奇怪的笑,道:“我只要你快说,却没答应过你什么?你现既已说过了,我也完全听到了,你为何还站在这里?”
听见此话,张大胆只觉胸中一股怒气直往上涌,本身就已十分焦急,现又受到这般的戏弄,忍不住叱道:“姑娘不愿相告该早说,我也不需浪费掉如此多的时间。”
话声刚落,她突地冷笑一声,道:“我不是早叫你走了,是你自己不愿走罢了,现在反到怪起我来了。”
张大胆怒视着她,胸中虽然怒火中烧,但一时也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驳她。他呆立那里,脸涨得通红。
天色逐渐微亮,院中唧唧喳喳的鸟儿歌唱着黎明的到来。张大胆浓眉微皱,内心焦急万分。
她看着镜子,平静说:“既然你非要这么固执,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只要你回答的让我满意,或许我可以考虑亲自带你去飘红的房间。”
她说的轻声细语,如果不看她脸上那肌肉一伸一缩地动,相信谁都不会很讨厌她。她缓缓转过身子,正视着张大胆。
张大胆道:“有什么你尽管问吧!我一定回答你。”
她沉默片刻,道:“你说我丑吗?”
张大胆迟疑了下,道:“丑,而且还丑到了极点。”
丑妇使诈
这确实是一句真话,但有时说出真话,未必能得到别人的喜欢。她的脸渐渐扭成了一起,眼中布满了失望,痛苦,愤怒和红红的血丝。她回身拾起镜子前的两张人皮,刚才她一直在忙碌的,就是在描此两张人皮。
她怒目直视,道:“我手中的这两张人皮,其中有一张是我本身的面貌,你要是猜对了是哪张,我便带你去飘红的房间,但如猜错了,我就刮下你的脸,要你和我一样丑陋。”她左右两手,各提起一张人皮在手上,薄薄的几乎透明的人皮,这会儿像是变得异常沉重,沉甸甸的都扭曲变了形。
张大胆内心凌乱,表面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谁都知道,人皮面具没有戴在脸上,一般都不可能看的出它原本真实的样貌的,更不用说凭借外表去揣测了。所以,在打消此念头之前,他首先要的就是冷静,不能让对方看出内心的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大胆只觉冷汗直冒,几乎湿透了身上所有的衣服。其实,他这不是害怕,更多的还是担心,担心找不回紫檀木匣会带来无法预知的后果。他目光如炬,炯炯盯向她手上那两张人皮。忽然,他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眼中逐渐有了笑意。
原来,人皮面具虽这样看不出本身的样貌,但其中还是发现了些细小的不同。这两张人皮,仔细看来,左手的表皮略显粗糙,而右手的却要细嫩些,就好象一张是手背部位的皮,而另一张是脸蛋部位的皮,相较之下,一张就如少女,另一张却像妇人。这些细节虽是很微小,但张大胆还是分辨了出来。
他笑了笑,如释重负一般,指着她右手上一张人皮,道:“我想是这张吧!”
话音刚落,她霍地圆睁着双目,直直看着他。
张大胆楞了楞,心底不安地想:“难道是我猜错了吗?”
只见她扔下左手的人皮,转过身子,面向镜子,双手摊开右手的人皮,对照那张的丑脸小心贴了上去。转瞬间,一切便告完成,她说道:“你还站那里干嘛?你不想过来见下我的真面貌吗?”
张大胆道:“不需要过去,我已经看见了。”
她道:“是吗?那你觉得美不美?”
张大胆不加思索道:“美,较天仙不差几分。”
她轻柔一笑,此时的笑,比不戴面具时好看多了。张大胆不觉产生了一种错觉,好似这张人皮就成了她的脸。但很快,她的笑就僵住了,感觉还多了层痛苦,就像坠入十八层地狱无法自拔,恐惧绝望下的那种痛苦。
她缓缓站起来,缓缓转过身子,缓缓看着他,缓缓掠过一丝诡异的笑,缓缓抬高了右手。
突然,张大胆只觉胁下一麻,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口,既不痛也不痒,只感觉微麻过后脑袋一阵眩晕,整座房间都像醉酒了一般,不停地旋不断地转。
接着,他只觉脚底一阵发软和失力,人跟着就栽倒了下去。在倒下的那一刻,他忽然听到几声尖利的嘲笑声,然后便慢慢合起了双眼。
昏昏沉沉,若醒却醉,似感一场梦境,忽又觉无比地清醒。假如这是梦,但求越长越好,如果清醒着,只想再能梦久一些。
不过,无论是梦境还是幻觉,好象身边始终有一丝香气徘徊着,很熟悉的味道,却总也想不起来。就好比孙寡妇烤熟的五花葱肉饼,吃进嘴中,到底是浓浓的细肉香,还是淡淡的葱花香,或是饼子本身的香气,想分辨却老是分辨不出来。
梦中一刻
张大胆胡乱思想着,感受着,放松着,好似早已不关心自己是身在何处。在仅存清醒的记忆下,他记得他应该在一个女人的房间,一个面貌丑陋,身材较好,却行为古怪的女人。
突然,熟悉的香气下,竟然飘来几声潺潺的流水声,就像那山间有一条蜿蜒如银的溪水,缓缓流淌,最后坠入进一潭深水,溅起无数透明的水珠。
张大胆立感身心倍分愉悦,感觉真身在一处风景优美,翠绿清新的山林间,这里有水声,有花香,有青石,有生命......
在如此美妙的环境下,睡着了,就不愿再醒过来,哪怕是一辈子都这样躺着,也是心甘情愿,心满意足。张大胆只觉身子越来越放松,大脑中也越来越空白,思想逐渐飞逝到小时候,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偎在熟悉的怀中的时候。
忽然间,曾老头、飘红、紫檀木匣等在脑中一一闪过。
张大胆顿感胸中一紧,霍地张开了双眼。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线,自己笔挺挺躺在冰凉的地上。他抬手摸向四壁,正面是一层硬邦邦的木板,再探左右,触手的却是些厚厚的棉布。
他赶紧从棉布下钻出,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被人塞进了一张桌子的下面。他轻轻弹弹粘在衣服上的灰尘,定起神来,扫视着周围,发觉屋内的光线甚是黑暗,再细瞧,但见房屋的门窗俱都关死。一时间,他不觉又惊又喜,惊的是,他忽然发现这里正是飘红的香房,抬起头来,就在自己昏睡的那张桌子头顶,墙上挂着的就是昨日所见到的那幅奇怪的乌鸦图。但是,他是如何到了这里,脑海中却是一无所知。喜的是,既然到了飘红的香房,或许就可找回昨日失掉的紫檀木匣了。
张大胆顾不及想其它,连忙在房中的地上,角落间四处寻找了起来。可是,几番下来,却是一无所获。丧气之余,似又想到了什么?他把目光盯向内外房相隔的青色帐帘上。
青悠色的帘帐,深深地垂挂下来,重重地拖在地上。
张大胆飞快步到帐前。
脚声刚落,帐帘就让张大胆掀了开来。只见一只硕大的圆型楠木制成的浴桶,浴桶中热气腾腾,水面漂撒着厚厚一层红玫瑰色的花瓣,大木桶脚下还有一只小木桶,桶中是一潭清水,清水面漂着一只楠木小勺,一条白色的香巾胡乱搭在桶沿,往地下滴着一滴滴的水。小木桶过来点,一只小炉燃着蓝色火焰,烧着一只银白色的小壶,壶嘴冒着丝丝的白气。
大木桶里,一名全身赤条的裸身女子舒服地躺着,她微闭着双眼,似乎已经睡着。
张大胆的脸刹那红到了脖子根处,舒服躺在大木桶里香浴的女子正是飘飘院里的头名花魁飘红姑娘。她白脂如雪的肌肤,坚挺傲人的双峰,一半浸没于水中,一半竟一览无余。
见此情景,张大胆急身退出帘外,呆呆站着,不知自己是该走还是留。
飘红似乎也觉察到了帘外有人,她轻抬帘目,细声唤道:“你是谁?”
柔和的声音,飘入张大胆的耳中,回想起刚刚的一幕,使得他的脸更加红了。
飘红又说:“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张大胆沉默。
只听飘红轻叹一声,接着响起一阵清凌凌的水声,然后她道:“你自管放心进来好了,我......已经穿上了衣服。”
张大胆迟疑片刻,小声地问:“你真穿上衣服了吗?”
飘红道:“不相信你大可以进来看下。”
张大胆凑耳近前,仔细听了听,在确信没有丝毫的水声之后,终于咬了咬牙,再次小心揭去帐门。
青楼红尘
顿时,张大胆再次惊呆了。只见飘红照旧懒懒泡在大木桶中,双臂搭在桶沿,上半身几乎暴露无疑。张大胆先是楞了一楞,瞬间脸再次红到了脖子根处,愤怒、羞涩、徘徊、不知所措俱都聚涌一起,使得整张脸看去特别的怪诞。
飘红镇若自定,看一眼通红满脸的张大胆,忽地‘扑哧’一声,嫣笑道:“你为何这样死盯着我看?”
张大胆微一惊醒,好似让人当头击了一棒一般。他背过身子,吞吞吐吐地说:“你不是......说......已经穿上......衣服了吗?”
飘红道:“刚才都叫你全看去了,你以为我不晓得吗?现在怎不好意思起来了。”
张大胆涨红着脸,低低道:“方才是在下卤莽了,麻烦你穿上衣服,我有话问你。”
飘红提过香巾,边轻轻擦拭着光滑的手臂,边略是无奈道:“可我还没有洗完,怎好就穿衣服呢!”
张大胆道:“那我现在就问你几句话,你告诉了我,我立刻便走,绝不耽搁姑娘香浴。”
飘红轻叹一声,道:“小女子有一个不好的习惯,沐浴的时候,就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大胆钝在当场,双肩轻微颤抖了几下。转眼片刻,大声问道:“那你待何时才会洗完澡?”
飘红又在桶内躺了下去,一只洁白的香足探出水面,架在木桶上,嘴中喃喃道:“这就很难讲了,如果有人帮我搓一下,或许半时一刻便好了,假如让我自己洗,恐怕过了一时三刻也不见得能洗的完吧!”
张大胆低叱一声,道:“你这个女人——你不觉得叫一个男人看着你洗澡,是件很羞耻的事吗?”
飘红冷冷一笑,道:“羞耻——你擅自闯进一名年轻女子的闺房,难道就很光彩吗?”
张大胆顿感语焉。
飘红又道:“我身在青楼,整日过的就是浮萍一样飘零的生活,今夜陪张三睡睡觉,明晚供李四消消魂,使尽千万般的媚色,尝尽千万味的苦楚,更是睡尽千万不同的男人。在我的眼中,羞耻两个字于我早已不够格,但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冠冕堂皇在我面前提及这两个字。”
的确,对一名身在青楼的女子来说,羞耻两字只会挑起那根早已脆弱的神经。在她们看来,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没有资格来指责她们,因为青楼中的女子大多是出于被逼和被迫,而来此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是揣着嘴脸心甘情愿的,有些甚至抛妻弃子,为的只是消受一魂。
张大胆道:“我......”语声许久,接下却不知该如何来说,是该给她道歉,还是该安慰几句,他茫然无措,身体因焦急而开始不停地发抖。
正一时焦急时,突听身后飘红却‘格格’娇笑数声。
张大胆道:“飘红姑娘,我不是有心冒犯,望请姑娘莫放在心上。”
飘红娇笑道:“我知道你不是他们那样的人。”语歇片刻,娇声又道:“我坐这水中有一阵了,此刻温水已经冰凉,小炉又离我较远,麻烦......哥哥,帮忙替我添些热水嘛?”
蒙眼遮羞
张大胆脸红了红,道:“姑娘......你......”
飘红道:“哥哥放心好了,我身子躺下去点,只露出一个脑袋,这水面都是些红玫瑰花瓣,相信哥哥想看也看不见了。”又笑了笑。
张大胆略一迟疑,道:“你不会又骗我吧?”
飘红道:“哥哥若不相信,可伸手过来摸摸看啊!看水是不是凉的。难道哥哥就眼看着我坐在冰凉的水中受苦不成?”
思忖一阵,张大胆还是半信半疑地说:“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吧!”
却不料,飘红突然‘格格格’笑了起来。
张大胆道:“姑娘笑什么?”
飘红道:“我笑你为何还要蒙起眼,难道就不怕烫到手吗?”
张大胆道:“灼伤事小,名节事大,我不想让姑娘因我毁了名声。”
飘红目光闪烁,道:“真是个傻瓜,是不想我毁了你的名声吧!”
张大胆道:“姑娘言重了。”
原来,张大胆在回身的那刻,早已将藏在怀中的绣球上解下一条飘带,用来蒙起自己的双眼。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举动会撞倒碰翻飘红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飘红一眼瞧见那条飘带,微微一笑,道:“要不要我来帮帮你?”
张大胆凭一眼的记忆,小心朝火炉旁移动。他道:“你既可以帮我,为何还要我来帮你?”
飘红一下语咽,满脸羞怒,还好此时张大胆看不见,不过,她也是绝顶聪慧,立时就想到了应答之话。她道:“我若帮忙,又不需要本姑娘亲自起来,我只以口引导,免得你真烫着伤着了,那我还不心疼的要死。”
张大胆脸一红,道:“你不说话,就最好了。”
飘红可不管他,嫣然一笑道:“前面——往右——对,再往前两步——好了,左边一只手的距离就是了。”她自顾自说,也不管别人到底听没听。
说来奇怪,张大胆还是照她的话一步步做了,说真的,这样的确简单方便了不少,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一股蒸蒸的热气。
飘红道:“哥哥可要小心了,可莫把烧开的热水浇到我身上呦。”说着,就‘格格格’娇笑了起来。
张大胆道:“到时姑娘提醒我一声就是了。”
飘红小嘴一撇,道:“你们男人真是坏,刚才还死活不要人家帮忙,现在反到主动开起口来了。”她说这样的话,好似就像她在帮助别人,而不是别人在帮忙她似的。
张大胆尴尬十分,不知所措站在那里。
飘红笑笑说:“傻瓜,还楞着干嘛?你不知道我已经很等不及了吗?”
张大胆道:“哦......”他轻移脚步,直至脚尖结结实实触到了大木桶,才略微放下心来。他直直站着,说:“飘红姑娘,我要添水了,麻烦姑娘到时提醒一声,够了,我便停下,不够......”
飘红不耐烦地截口道:“好了好了,你话怎这般多。”
张大胆怔了一怔,歪过壶嘴,流水汩汩,却是断断续续。飘红咕哝道:“你话又多,加水又慢,是不是想要本姑娘冷死冻死。”
张大胆不管她,照旧问道:“姑娘,够不够?”飘红不作答。过上几秒,他又问:“姑娘,现在行了吗?”飘红依然不言语。
情是何物
张大胆皱了皱眉,提起水壶,怔怔站着。
屋内立时陷入一片沉寂,没了水声,没有说话......
片刻,飘红缓缓道:“怎么停下了?”
张大胆道:“我以为姑娘没出声,只怕睡着了。”
飘红道:“水还凉了些,你把水壶往我身前移一移。”
张大胆顺从地移了移手臂,往前大约半寸。顷刻,壶中的热水已去掉大半有余,本身很简单的一件事,他却忙了大约十多分钟,那提壶的手,也在微微的发抖。
忽然,但听‘哗啦’一下水声,大木桶中就好象有一条大鱼跃出来一般,无数的水珠四下飞起,落到地上,手上,衣服上,甚至张大胆的脸上。
张大胆闻声一惊,脑中还未及细想,身体就让一双柔软的手环抱了起来,非常软滑的手,散发幽香沁心的身体,虽然蒙着眼睛看不见,但脑海中却早已有了朦胧的图案,那是一丝不挂的身体。
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难免此刻都会产生不可自主的念想。张大胆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却又是一个心胸坦荡的男人,他无法阻止热血燃烧,无法控制脑中的幻想,甚至她在抱着他的时候,他都在有意无意的用心去感受,但良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不能那样做。
飘红把脸贴近他的脖子,低低道:“哥哥,你好坏哦,故意拿热水烫人家。”
张大胆心念乱了,声音有些颤抖道:“你——没事吧?”
飘红娇声道:“你都烫到人家的胸口了,不信,哥哥可以伸手摸摸。”
张大胆微声道:“姑娘——请——自重。”
“嗯......”飘红娇换一声,反而抱的更紧,贴的更近了。或许,她已经听出,他的责备已经是多么的无力。
张大胆开始挣脱,但他一手提着水壶,且生怕壶身尚热伤着到她,所以,他挣脱的也是很无力,可以说,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飘红任凭他挣扎,始终不愿松手,但她嘴中还是有些急道:“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张大胆道:“姑娘的美貌,足可倾城,我哪有讨厌姑娘的道理的。”
飘红又道:“那你为何这样不解风情?”
张大胆道:“我和姑娘往日无交,近日不熟,实不敢有非分之想。”
飘红唉声道:“那你却为何三番两次要出现在我面前,难道只是想戏弄我一番吗?”话声刚落,不禁落下了泪。
张大胆有些着急道:“在下实无心戏弄姑娘,全因事情弄人。当日一见实乃误会,而今日——我是来寻前日粗心遗失的一只......”他顿住声,终究没把紫檀木匣说出口。
飘红却道:“是一只木匣子吗?”
张大胆听了为之一振,道:“木匣果真在姑娘这里,但还请姑娘归还于我,在下将对姑娘感激不尽。”
飘红又紧了紧双臂,道:“我不要你的感激,你只答应帮我做一件事。”
张大胆道:“什么事?”
飘红道:“上西南山南阳观帮我取一样东西。”
张大胆道:“什么东西?”
飘红道:“你先不要问,去了自然会告诉你,你只说一声,到底去不去?”
张大胆想了想,道:“只要姑娘把木匣还给我,姑娘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抱怨声起
飘红微喟一声,道:“傻瓜,我怎么会那么狠心呢!你只需一路上陪着我就是了。”她贴着他,把脸深埋进他的脖子,她在他脖子间轻吹一口气,然后似很满意地闭起了双眼。
日上三竿,人影踵踵。古老的四平大街,屠夫张大胆的肉铺前,熙熙攘攘挤满着一大帮的人。有人空着双手,有人挎着小篮,有人推来了木牛,车上依稀摆放着两三只大木桶,这些人虽然衣着各异,形体胖瘦不一,但他们的脸上,无疑都有着相似的表情,失望,愤怒,烦躁和无奈。
有人冲铁闭的肉铺大门声喊:“张大胆,张屠夫......张杀猪的,你到底在不在家啊?”
另人也喊:“杀猪倌,开门买肉啦......”
有人摇摇头说:“前些日子严胖子失踪,咱四平街老小就没了包子吃,听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依老朽愚见,这张屠户也是凶多吉少啊!”
“不会吧!”有人立时惊讶道:“张老弟人面这么和缘,应该不会招惹什么血光之灾吧!”
“这可不好算了,听说老朱的媳妇也失踪两天有余了,老朱正四下瞎找着呢!”先前那人说。
“唉,祸福难料,看来平静了二三十年的四平街,将不再是平静了。”又有一人叹道。
先前那人再说:“早上起床来,未瞧见酒老鬼开张营业,你们说——他会不会也......”
“酒老鬼早已失踪多天了,只是他这人一向脾气古怪,平身很少有相交的朋友,故很少有人去注意他罢了。”后面那人说。
“酒老鬼,严胖子,习娇娇,再叫上张屠户,这一连串发生的怪事,莫不是我们四平街有灾星降临,让人下了毒咒不成。”先前那人猜测。
“此话不说为妙,此话不说为妙——小心祸从口出,为时晚矣啊!”最后插话的那人劝戒道。
先前那人好象很正气凛然道:“老朽早已活过半百,还怕生死不成。只是......”他顿了顿,接道:“只是家中小妾刚入门,只恨我这一去,她在家中难于立足啊!”
劝戒的那人冷嗤一声,挖苦道:“说来道去,岂不是怕死又算什么?”
先前那人脸一黑,急转话题道:“前日飘飘院搭台的赏花大会,有人说见着张屠户拔得了头彩,要我合计,这张屠户定是身在温柔,不思汉营了。”说着,还朗朗笑上数声。
这次没有人再随声附和,他也只得无趣地闭紧了嘴。
不过,这边话音刚落,那将有人便抱怨:“我家坐胎的娘子都好几日未见肉腥了,这可怎么成呐!”
有人同声抱怨:“我那卧病的老父亲近日舌苔发黄,郎中建议多食些骨精碎肉,这下——我实是个不孝之子......”话未说完,就呜呜哭了起来。
......
抱怨声一浪接过一浪,有说孩子没肉就吃不下饭的,有说家中老人不吃肉就睡不好觉的,其中话声最大的莫不是夕阳客栈的小伙计狗毛,他每日天不亮就得推上木牛上十里外地的庄子买肉,这会儿他正满头大汗,疲惫不堪,气喘如牛地经过张大胆的肉铺前,他口中的抱怨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娘的杀猪的,真见鬼了,害我每天都这么苦累......你要死了也别拉我一起买棺材啊——”
众矢之的
狗毛怨声怒气,自嚷自道,声音渐去渐远,惹来一众人都不禁转身去看,然后同时回之一笑。
人群随着狗毛的声落影没,知道今天又没戏了,都纷纷散了开去,所有人的脸上,俱又加重了几分失望。
这一刻,张大胆在四平街老小的心中,无不是抱怨,奇怪,甚至还搀杂了不少的不安与害怕。
害怕,无影无形,却又时刻不在。大家虽都不愿说出来,但在短短数日,眼见严胖子失踪,习娇娇不见,酒老鬼更缈无身影,很多的猜测,更多的传言,就算昨日还有人见到过张大胆,但一夜后,谁又敢断定不会发生点什么?所以,大家都难掩心中的害怕,又不明真相,更多的只能来此抱怨。
随之而然,张大胆就成了四平街老小发泄的对象,一下成了人们竟相指责的众矢之的。
或许,当下最有效的方法,那就是张大胆尽快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出现在四平街。
可是......
飘红似已经睡着。张大胆动了动身子,道:“可以走了吗?”
没有声音回答。
张大胆又道:“飘红姑娘,我们何时起程上路?”
飘红梦呓般道:“再等等。”
张大胆道:“等到什么时候?”
飘红道:“该走的时候,自然就走了。”
话音刚落,门外窗下突然响起三声长短不一的扣击声,‘冬冬冬’......
飘红缓缓睁开眼来。外面只听一女音轻唤:“小姐小姐,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飘红回道:“翠梅,进屋来吧!”
翠梅道:“是,小姐。”
张大胆一阵心慌,只听‘吱呀’一声,窗门打开了,接着是有人从窗台跃地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轻轻关起窗门的响动,最后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欲来欲近,张大胆只觉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禁慌张失措道:“飘红姑娘,你能不能先叫她别过来,等你穿起了衣服,再......”
飘红‘扑哧’一声,忍不住‘格格格’娇笑了起来,她非但没松开手,反而身体直往前靠了靠。
张大胆面红耳赤,心念转处,无不对眼前的这名女子感到无奈,眼见翠梅的脚步声已近帘外,却突然停了下来。张大胆长舒一口气,悬起的心也稍稍可以放宽了下来。
但是,还未等他真正安定神闲,飘红突然道:“翠梅,你进来扶张公子先出去。”
翠梅还未回应,张大胆就先急道:“等等,你先不要进来。”一下就喝住了翠梅,然后轻声道:“我自行出去,不要别人的帮忙。”
飘红嘴角一笑,低低道:“哥哥,在外边等着我。”说完,才松开了紧抱着好几个时辰的手。
张大胆就如一匹受惊且害羞的野马,顾不上许多,回身就走。似乎久站未动,脚筋有些麻木,还没等走上两步,脚尖一下就踢翻了盛清水的木捅,捅内大半的清水也随之倾出在地,他鞋底一滑,人一下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就趔趔趄趄扑出了帘外。
刁嘴丫鬟
一直候处帘外的翠梅先是一惊,尔后捂嘴偷偷笑了起来,当张大胆站起身子,翠梅直笑得更厉害了。原来,翠梅突眼瞧见张大胆蒙着的双眼,且狼狈不堪的样子,便忍不住道:“瞎子摸狗,瞎子摸狗......”
张大胆脸直红到了脖子根,却听帘内轻叱一声:“丫头,不许无理,小心撕烂了你的嘴。”
翠梅缩了缩脖子,赶紧用双手捂紧了嘴,一付害怕的样子。
张大胆自己解下飘带,才发现翠梅正是当日引他出院的黄衣女子。他道:“翠梅姑娘,让你见笑了。”
翠梅惊讶道:“原来是你呀!怎么,前日舍弃了我家小姐,今日又偷偷找回来了。”
张大胆一阵尴尬,支吾半声道:“我......来这里是......”他当然不能告诉翠梅他来这里的真实目的了,但又不知该如何来搪塞于她,只得涨红着脸,甚是焦急。
“张公子是我请来的。”飘红赶紧替张大胆解围道:“你这丫头,几日没好好调教你,你的嘴巴是越来越不饶人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翠梅微嚅道:“小姐,我——”
飘红道:“你和张公子都进来吧!我已经好了。”
翠梅应声上前掀起帘幔一角,俯身作揖道:“张公子,请。”
张大胆再次步入帘内,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不曾改变,盛清水的小木捅给扶了起来,地上湿漉漉一大片。飘红坐在床边,身上穿的却是普通的布家农衣,如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飘飘院的头牌花魁也会穿戴这样的衣裳。
飘红莞柔一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很奇怪吗?”
张大胆回过眼,道:“只看过飘红姑娘身穿绫罗绸缎时的风貌,哪想现在着这样一身衣服,也不失为另一番的滋味。”
飘红娇笑道:“想不到你这傻瓜还挺会说话的。”
翠梅隐身在一旁偷偷傻笑。
张大胆脸一红,道:“姑娘取笑在下了。”
飘红笑望一眼张大胆,他却扭过目光,故意避开了她。她又一笑,道:“我就喜欢你这样,整日对着那些臭男人的脸,却没有一个如你一半胆小的。”
翠梅偷嘴一笑,道:“那些臭男人见到我家小姐,直恨爹妈给少长了几双眼睛,他们的眼珠就像啄木鸟一样,在你身上不停地啄啊啄啊......恨不得就把人给啄穿啄透似的,谁都不会有一丝的难为情,哪像张公子这样——”她又捂住嘴笑了笑。
“丫头,你又多嘴了。”飘红轻声呵斥。
翠梅垂下头,嘴角却仍带着笑,道:“是,小姐。”
飘红道:“待我办完事回来,看我怎么来收拾你这张破嘴。”
张大胆道:“翠梅姑娘心直口快,就别责怪于她了。”
飘红微正脸色,顺水推舟道:“既然张公子都替你这丫头说情,那本小姐这次就饶了你,不跟你计较。但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要把门给我看好了。”
镜后秘密
翠梅瞪一眼张大胆,道:“谁要他给我说好话了,本姑娘才不稀罕呢!”
飘红叱道:“丫头,你说什么呢!”
翠梅眼珠一转,乖乖道:“小姐,有我在你只管放心出去好了,我一定不让你担心的。”
飘红轻叹一声,柔声道:“算我平日没白疼你。”
翠梅却黯然道:“翠梅在世上就只有小姐一个亲人,翠梅当然......”
飘红连连打断道:“好了好了,什么都别说了,你过来再简单帮我梳理下头发吧!”
翠梅拿来木梳,走到飘红身侧,一把一把轻轻梳打了起来。
张大胆无意打扰她们,独自四下巡视瞧瞧,以借此打磨时间。忽然,墙体悬挂的一幅白猫图引住了他的注意,想起来,这张画他上次就曾见过,只是当时被人四脚八仰抬到这里,正窝着一肚子的火,堂堂七尺男儿,哪受过如此羞辱,故没有细想半分,一心只想离开是非之地,讨教个说法。现在看来,画中的白猫似有几分眼熟,好象在哪曾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问道:“飘红姑娘,你这张画是哪得来的?画中的白猫,姑娘可曾亲眼见过?”
飘红未及回答,嘴快的翠梅却抢先道:“我们小姐何止见过,小姐可疼爱它了。”
张大胆道:“那姑娘可否跟在下说说它的来历。”
翠梅道:“猫是我在后院捡来的,当初还以为这是哪跑来的野猫呢!但看着也挺乖巧的,就抱给小姐看,哪想小姐一见到这只猫就非常的喜爱,立时就给它画下了这张画。可是,不知何时,这只猫却又突然失踪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为此,我家小姐都好几天不思茶饭,后来还大病了一场呢!”她一阵惋惜和心疼,想必这只白猫确实是招人喜欢,飘红这次也没责骂翠梅的多嘴,只是陷进了沉思。
翠梅轻叹一声,心疼道:“小姐又开始想它了。”
张大胆道:“这只白猫看着确实惹人可爱,也难怪你家小姐会如此伤心。”
飘红回过神,眸之一笑,道:“张公子,你猜猜我房中为何会没有半面镜子?”
张大胆道:“先前来过姑娘的房中,就因为此事一时不明,但讲此地俱是女儿之地,则可连一面香镜也不得见。左想片刻,就妄言此地住着的定是个丑陋女子,她不敢见自己的面貌,所以才会撤去所有的镜子。”
飘红‘扑哧’一声,以袖遮嘴,笑道:“小女子真佩服哥哥的想法,但细一想,哥哥讲的似还有些道理,只是事实并不如哥哥所说,除了我的房间,其它姐妹的厢房也是一样,整个飘飘院的后院都是看不见有半面镜子的,只有北楼的鬼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