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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天四夜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9:51

“北楼的鬼屋?”张大胆心下一惊,不禁想起:“昨夜进去的房屋难道就是鬼屋不成,那个奇怪的女人,她终究是人还是鬼,是她把我掳至飘红房里的吗?她到底存的是何种目的?”想着想着,人都不禁痴了。

“张公子,张公子......”

“张公子,我家小姐在喊你哪!”翠梅提醒道。

去行鬼屋

张大胆楞了楞,收起神色道:“飘红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飘红细声道:“张公子,你有何心事?”

张大胆裂嘴一笑,道:“我能有什心事,多谢姑娘的关心。”

飘红道:“没事就好,那我们走吧!”

张大胆问道:“去哪?”

飘红微变了脸色,道:“哥哥不是答应过我的了么?”

张大胆怔了怔,突然恍然道:“是,是......我当然答应了姑娘,我只是想问姑娘我们这要去哪里?”

飘红听之一笑,忙给丫鬟翠梅使了个眼色,翠梅会意而去。

她道:“你跟紧我就行了。”

张大胆以笑应允。

飘红嫣然一笑,只听外面翠梅轻喊:“小姐......小姐......可以走了。”

飘红脸色一正,轻拂起张大胆的粗手,往门口行去。

翠梅站在门里,莹泪不止道:“小姐,翠梅不在小姐身边,小姐可要照顾好自己。”

飘红笑笑说:“傻丫头,我一去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只管好生给我看住家里,别出什么乱子,等着我回来。”

翠梅哽咽道:“翠梅知道了,小姐,你一定要快去快回啊!”

飘红莞尔一笑,拽上张大胆的手直奔房外,两人左拐右弯,急急前行。说来也奇怪,若大的院子,却见不到几条人影,有几名小丫鬟穿行其间,飘红都领着张大胆一一避了过去。

两人边行边低声说着话,飘红道:“你说尽是女人的香楼中居然没有梳妆照面的镜子,却是为何?”

张大胆轻声回答:“不知道。”

飘红狡洁一笑,道:“那么我来告诉你吧!听以前的姐妹说,飘飘院自开业始,就一直不太平,传说后院最早是一片坟场,其中有一些留恋世间的孤魂冤鬼不愿离去,整夜徘徊在后院的角角落落,而据说这些脏东西就爱照镜子,所以,妈妈为了不吓着大家,就叫人都收掉了各房间的所有镜子,却这样做又怕惹恼了那些东西,故还腾出一间房留着,久而久之,那间房自然就成了鬼屋了,妈妈从不许我们擅自进去,其实说真的,我们这些女人哪敢进那地方啊!”

张大胆道:“哦,原来是这样。”

飘红又笑笑说:“现在你都明白了,那你猜猜我们这要去什么地方?”

张大胆不假思索道:“猜不出来。”

飘红神秘一笑,道:“鬼屋。”

提及鬼屋,张大胆不觉就想到那个女人,她端在镜子前,细致描画着两张人皮,手轻轻抬起,缓缓落下,那美妙的身段,朦胧的纱衣,柔美的声音,几乎近在咫前,她的动作看去永远都是那么小心,但脸却又如是恐怖,相信见过一次的人,无论是她的背影,或是那张脸,是永远想忘都忘不掉了。

门突然‘呀’一声打开。

惊现暗道

飘红把脑袋伸到里面,扫上数眼,像鸟儿一样闪了进去。

张大胆怔了怔,也跟了进去,并重新关好房门。

屋内光线很是昏黯,到处散发着木板发霉的味道,灰尘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蜘蛛网就如人体内的经络一样密集,与之前到来时几乎是判若两个世界,但张大胆却清晰地记得,他昨夜摸进的就是此间房,绝不会记错。飘红从身上摸出火捻儿,微吹一口气,瞬间燃起了火苗,借着微弱的光亮,径直往里屋走去。

张大胆尾随其后,黑溜溜的眼珠四下转个不停,好象苍鹰在搜寻猎物一样,不放过任何的角落。可是,四周除了有一幕幕张牙舞爪的影子外,什么都发现不了,但越是这样,张大胆的心底反而越显是不安。

飘红走进里屋,直朝镜子而去。

张大胆略一迟疑,脚下一顿,脸瞬了瞬,也跟将了过去。

飘红走近镜子还剩四五步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她动了动身影,以命令的口吻吩咐:“你上去把镜子移开。”

张大胆楞了楞,道:“为什么?”

飘红柳眉一皱,不悦道:“要你做你就做,别问这么多。”

张大胆望一眼她,心下一惊,虽有些不快,却还是照着做了。

镜子的面积足有半张八仙桌大小,当夜那奇怪的女人就坐在这里,张大胆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她的影子,她坐过的地方,现已空空如也,就连镜前的梳妆台,如今连一把梳子也没有。

张大胆用手一拭,上面积满了灰尘,足有一纸多厚,他不禁脸色微变,算起来,昨夜至今也不过区区八九个时辰,但怎么看,这尘土也不像是刚能累积起来的,他一时呆立当场,脸色渐渐苍白。

飘红不明所以,只道是刚才的话太重,伤着了他。她柳颦微抬,凝注着他,柔声道:“哥哥,刚才是我不对,你先搬开这镜子,我待向你解释。”

张大胆目光微动,道:“我没生姑娘的气。”凝注镜子数秒,脚叉双腰,全身半曲,双手捋住镜台边缘,猛提一口气,轻喝一声,镜台却纹丝未动,再来,照样还是坚如磐石。

飘红有点着急起来,道:“哥哥,抱不动,何不推着试试。”

张大胆听飘红所言极是,停下手来,侧过身子,如一头犁地的耕牛,脚踏弓步,腰,肩,足同时发力,心憋一口气,‘呼喝呼喝’数声,镜台果真一点点移了过去。

飘红嘴角一笑,说:“我就猜到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待完全推开镜台,两人定睛细看。原来镜台下有一口赤裸裸的暗道,飘红凑近来火捻儿,发现暗道中布满蜘蛛网,想必已经荒废了许久,暗道口不是很高,只够一人单独通行。张大胆好奇问道:“飘红姑娘是如何知道这下面有古怪的?”

飘红道:“白猫失踪的当夜,我遍找了整座后院,最后只余这里,当时心想它会不会跑进鬼屋中去了,一时焦急,也顾不上害怕,独自闯入屋中,哪想,刚走到里屋,却见一个女人从镜子下面直往上爬,当时不曾细想,还以为是见到了鬼,再也顾不上找什么猫了,吓得回身便跑,可是,待静下心仔细一想,就怀疑这镜台是否藏有古怪。”

张大胆道:“此屋本就是鬼屋,姑娘怎么会去怀疑呢?”

飘红叹道:“因为那个女人很像一个人。”

张大胆惊问:“像谁?”

飘红道:“花嬷嬷。”

张大胆微一顿,低低道:“飘飘院的花老鸨?”

飘红道:“现在我真怀疑这院中闹鬼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张大胆望一眼那暗道,还是心存疑惑道:“假如你所见不虚,那她必定是从暗道中出来,可你看这纵横交错的蜘蛛网,又该作何解释。”

飘红柳眉微皱,轻喟一声,道:“确实很难解释,要说真有人走动,实不该留下这么密集的蜘蛛网的呀!除非——真的是我猜错了,她根本就不是人。”

张大胆道:“管她是人是鬼,既然让我们发现了这个秘密,当然要瞧瞧它通往的是哪里了。”

飘红道:“我正有此意,说不准,真相就隐藏在尽头呢!”她又高兴了起来。

张大胆一笑,道:“那还等什么?在下就先行一步了。”他未等飘红答话,就迫不及待地躬身钻了下去。

三宝郑和

暗道里阴森潮湿,漆黑不见五指,两壁触手的俱是湿漉漉的泥土,有水珠自头顶落下,摔在地上,声音清晰可闻。张大胆躬着前身,头发上沾满了破碎的蛛丝,脚下污水浊浊,泥浆裹鞋,冷不丁有一股寒意袭来,更觉心惊胆颤。

飘红一手拉住张大胆的后衣,一手持着火捻儿,紧随脚步,就生怕落下半分。虽然她长期生活在烟花舒适之地,吃的是山珍,穿的是绫罗,住的是温床,前前后后,无不专人伺候着,但此刻,她却能凭借娇小身体的优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支撑急行。

这样也不知行走了多久,只瞧前面突然射来一道白光,刺的连眼都睁不开,接着又听见几声悦耳的水声,张大胆抬头看去,不远处一片氤氲,环绕不散,想必是到了出口了。他心中大喜,遂加快了脚步。殊不料,飘红拽着他的衣服走了太久,他这一脚步快走,飘红步伐未跟上,反而一个立身未稳,被前去的惯性顺风带将过去。

飘红‘啊’一声惊呼,整个人都摔在了满是污泥的地上。张大胆晃了晃身子,所幸立稳住脚,没让飘红顺带一起跌倒。

飘红趴在那里,口中喘着粗气,好象既然躺下了,就该好好休息一般。过了许久,她才爬起来。

暗道里的光线本就昏黯,加上飘红身上脸上又溅满了黑泥,张大胆瞪着她那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忍不住笑出了声,道:“前朝郑三宝(指郑和)下大洋时,听说来到一方蛮夷之地,郑三宝下得船去,却看见那里的夷人和姑娘现在差不多,全身黑不溜秋,只有一双眼珠可见。”

飘红溜动眼珠,口舌不饶道:“你把我拖倒在地,却不行道歉,反而借机取笑于我,敢问这是不是大丈夫所为?”

张大胆当下一慌,齿择慌张道:“姑娘,我......在下实无心冒犯,只是和姑娘开......”

飘红不待他说完,截口道:“我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你现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大胆只觉头皮一麻,暗道:“女人真是会把握机会。”但口中却道:“姑娘有什么就直说好了。”

飘红道:“其实也不难为你,我只要你如我一样,让我也取笑你一回,那咱们就一笔勾销了。”

张大胆楞了楞,微微一笑,俯身便往地下趴去,为使飘红能够解恨,他不但前身沾满了黑泥,还回身一转,把身子的前后左右都搞成污漆抹黑的。飘红脸上果然有了半丝笑意。

他起身裂嘴笑道:“现在我全身上下都成黑夷人了,姑娘应该满意了吧?”

飘红‘扑哧’一笑,露出一排干净的牙齿,道:“我不跟你计较,就当咱俩打平了,谁也不吃亏谁。”

“好,打平就打平,好男不跟女计较。”

两人一边笑着,一边朝出口走去。

走出暗道,眼前豁然一片开朗,一座赏花池,池中荷花开的正艳,几群嬉戏的小鱼在莲荷间相互追逐,有些不时还跃出水面,拍打出悦耳的声响。

出口就隐藏在赏花池中央的假山中,因为实在太隐秘,在外面很难被发现。

张大胆定睛细瞧,只见不远处亭阁连绵,屋瓦气度不凡,只是都好象有些年久欠修,光照黯淡,院下更是杂草齐膝,花木枝节盘生茂密。

历府后院

再做观察,张大胆不觉失声:“这里好象是历府吧?”

飘红吃惊道:“什么......历府?”

张大胆好似没听见她的话,喃喃道:“鬼屋连着鬼宅,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飘红柳眉微皱,举目看了看他,似想着什么?

明媚阳光,暖暖的照射在身上,张大胆倚靠在一块石头旁,看着她。飘红当然也在看他,看他全身污黑,看他头发上的蜘蛛丝就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她不觉’扑哧‘笑道:“黑夷人,还不过去湖边把脸洗洗,本姑娘可不愿意和一个黑蛮子走在一起呦。”

张大胆露齿一笑,道:“湖水如镜,姑娘何不先照着自己洗了。”

飘红轻抬莲步,柳腰欲闪,走至池边,一颦一笑,侧目观看。刹那,她的笑容僵住了,整张脸瞬时犹如晚霞满天,爬满每一寸肌肤。

原来,出了暗道后,她只看见张大胆一身糗态,竟忘记自己其实也和他不相两样,故调笑别人之余,却忘了自身如何。幸好,不论她此时有多尴尬,多不好意思,多脸红,张大胆都是看不见的,因为这一切都让污泥尽数遮掩了去。

张大胆还在微笑望着她。

飘红嘟起嘴,道:“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洗干净脸面,咱们也该上路了。”

张大胆笑笑说:“为何要洗干净,这样岂不更好。”

飘红一楞,道:“我不想和你贫嘴,你答应过的,一路上你都要听我的。”

张大胆慢腾腾道:“姑娘叫翠梅把马车停在了何处?”

飘红一惊,道:“你怎知道我叫翠梅准备了马车?”

张大胆道:“就姑娘换一身打扮,以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的去四平街吗?我想姑娘这么聪明,一定会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而要我看来,这个法子,无不最好的就是弄一辆马车,坐在车上,姑娘想怎么去就可以怎么去。”

飘红微加沉吟,恍然笑道:“算你还不太笨,我确实要翠梅在飘飘院的后门侯下一辆马车,要是过了时辰没见我去,马车就会被赶到街口的大牌坊下,直到我们出现为止。”

张大胆目光闪动,夸赞道:“姑娘想的是挺周全的,但我不知姑娘想过没有,马车等在街口,而我俩现却在街尾,如要安然过去,姑娘有什么妙策吗?”

飘红柳眉微皱,道:“这我确实没想过会这样。”

张大胆直起身子,神色正定道:“姑娘不必担心,其实我早已替姑娘想出了一个绝好的方法。”

飘红眼睛一亮,道:“什么方法?”

张大胆道:“就我们这身出去,你认为还有人能认得我们吗?所有人肯定都把我们当叫花子看待,躲都来不及,谁还会想到飘飘院的当家花魁会是街边的小乞丐呢!”

飘红略微迟声道:“方法的确可行,不过......”她顿下声,话间似有为难之意。

张大胆道:“不过什么?这等时候,姑娘还要顾及其它吗?除非你想整条四平街都知道,飘飘院的花魁私自出来,我想不论你的目的如何,花老鸨都不会轻饶了你的。”他分析于她听,但话里却好象有着某种吓唬的味道。

飘红思忖一阵,道:“那就听你的吧!不过,哥哥可要答应我,日后千万别把此事宣扬了出去。”

张大胆当胸拍的‘砰砰’声响,道:“没问题。”

主意既定,两人便朝后院的户门寻去。

风歇古园

想当初历家祖上声名显赫,威震八方,自祖下建起这份基业,姓历的后人年年都不惜巨资耗费,修缮祖上留下的一草一木。历家后人不但敬重先物,还扩响了世代声名,且说第二十九代后人历老爷,生前遍请江南各地的名师高匠,依仿苏州的园林,扬州的亭榭,杭州的花池......取百家于一身,打造出历府最豪华美丽的‘风歇园’。

时过境迁,‘风歇园’完工的次年,随着历府大宅的没落,也随之在风雨中荒废了二三十年。再次步入其中,无不心生感慨,虽然如今的‘风歇园’已千疮百孔,但仍然依稀可见当年盛时的风貌,是多么的不可一世。

张大胆心生肃然,此前一直无幸踏足‘风歇园’半步,只听别人说,当今皇帝后宫佳丽有三千,而‘风歇园’却有名草花木三万。说这话的人,虽有夸张之嫌,但不无想象,盛下‘风歇园’的威名是何其远扬。

但瞧现在,楼阁欠修,草木萧条,正如历家后人如今只剩一副白骨一样,所有的草木亭楼都像步入了耄耋之年,整日在风雨岁月的吹打下,善留一口喉间之气,使其苟延残喘。

飘红一声叹息,道:“岁月无情,昔年名噪天下的‘风歇园’,如今会落得这般摸样,实在让人惋惜。”

张大胆道:“生死祸福,世事难料,前朝太祖皇帝打下万里河山时,又何曾想过这竟是昙花一现。”

飘红笑笑说:“想不到哥哥这般年轻,却有着一颗老态之心。不过,或许你说的不错,今日满夷强占汉人大片河山,哪知明日又会是谁在独领风骚呢!”

张大胆钦佩道:“姑娘的胸襟,胜过在下许多。”

飘红遥望远方,似有感慨道:“一个女儿家,有什么胸襟。只要可以活下去,管它是前明还是满清,还不都是一个样。”

张大胆不赞同道:“姑娘虽说的有些道理,但莫忘了,姑娘生是汉人,则可以屈就于夷人。”

飘红冷笑一声,道:“汉人怎样,夷人又如何?夷人未来之前,汉人还不照样残杀手足,你知道有多少孩子因此而失去了父母家园吗?”

张大胆沉默,这确实无法回答,昔日太平天国暴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谁又真能计算的清。

飘红冷眼相望,又道:“自从夷人统得了天下,百姓日子过的安宁太平,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张大胆微喟一声,自叹无言相对。

突然,一声惊啸的马嘶声响彻天际,两人俱都同时一惊,愕了愕,加快了脚步往声音的方向赶去。

张大胆和飘红以前都没来过‘风歇园’,当然也差点让里面多如牛毛的道路迷失了方向,所幸的是,两人循刚才马嘶声传来的方向前往,却发现那里就是后门。但奇怪的是,当两人赶至那里,却发现门早已敞开,一辆别致的马车停在门外,拉车的是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马脖子下系着一串灵巧的小铃铛,小铃铛同处,好象还有一张特别的小纸条,有风吹过,纸条伴着铃声瑟瑟飞舞。

母马悠闲地望一眼两人,用嘴巴厮磨起身体上的鬃毛,好象在说,你们终于来了,我都等得好久了。

两人走上马前,飘红一手摸摸马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抓挠着马脖子,欢喜道:“好漂亮的小马。”

张大胆也上去拍了拍马头,母马往另一侧移了移,好象有意避开张大胆的手,像是嫌他太脏似的。

张大胆浓眉微皱,上去一把抱住马脖子,嘴中道:“叫你马眼看人低,你不排斥她,反而嫌弃我,叫你嫌我脏,我也把你弄脏瞧瞧。”

飘红一拉他,不悦道:“哥哥,别闹了,你摘来纸条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张大胆傻傻一笑,取过条子,展看细看后,脸却渐渐变了颜色。

留条秘人

两只鼠儿过地洞,

不堪狼狈上大街。

我既知悉愿相助,

赠相车马避难急。

飘红接过张大胆的纸条,脸上也是一阵惊诧。

张大胆道:“翠梅姑娘留下的吗?”

飘红道:“绝不是,翠梅她不识字。”

张大胆疑问道:“那会是谁?是不是身边还有谁知道这事?”

飘红肯定道:“就翠梅一人。”顿了顿,又道:“假如真有人知晓我要出院,那也不可能知道我会从鬼屋密道走呀!这条密道,之前连我自己都不曾肯定,再说,就算有人知道有这条密道,却如何清楚密道的出口在哪里,除非亲自走过,不然,那就是会掐指算知。”

张大胆疑惑不语,半晌过后,才道:“相信这条密道荒废有好长时间了,会是谁呢?”他自言自语:“难道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飘红道:“它若一直跟着我们,则可以快我们一步先给我们预备好马车,除非它有分身术不成。”

“这确实不可能。”张大胆赞同道。

飘红扫一眼马车,目光落处,忽而笑道:“先不管此人是何用意,我却知道,它必定是一个小气鬼。”

张大胆不解道:“此话怎讲?”

飘红笑了笑,说:“假如不是小气鬼,那必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穷鬼。”

张大胆听得不知所云,心下暗道:“飘红姑娘真不识道理,人家慷慨解围,她不但不存感激,反而指人家不够大方,可以一出手就相赠车马的主,怎会是一个穷鬼或小气鬼呢?”

飘红目光微动,道:“哥哥是否在想,我很不识抬举。”

张大胆心下一惊,强颜镇定道:“没......没有,姑娘多心了。”

飘红俯下头,道:“哥哥那样想了,我也不会怪你,只是此人既然有心帮咱们,却为何送一只这么幼的马,好象还是刚断奶不长的母马吧!”又微微一笑,问:“你猜,小马拉的动我们两人吗?”

张大胆道:“试试不就清楚了。”

飘红挠了挠马肚子,眼睛一笑,道:“只怕咱们压垮了人家的小马,那该如何好哦!”

张大胆道:“姑娘是说我们有车不坐?”

飘红道:“那岂不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既然别人有心帮忙,我们又何必苦了自己呢!”

张大胆摸摸脑袋,不知所云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上车。”

两人上了马车,飘红先钻到帘内,道:“哥哥也坐进来吧。”

张大胆道:“不了,我在前面赶车。”

飘红没多强求,或许她了解张大胆的为人,正直的有点傻,还有一点,她更知道此时他身子上下俱是污泥裹身,相信也没人能够轻易认的出他来的。

哪知,小母马并不听张大胆的使唤,蹄子在原地‘的的’扬着土,就是不愿前行半步。张大胆高高扬起鞭子,却没有挥下,此时他的牛脾气也上来了,‘腾’一声跃下马车,悻悻道:“我就不信,今天我治不了你。”

话音刚落,只见小马一声长嘶,竟不用他动手,扬起蹄子乖乖向前走去。马蹄声,车辙声,听去是那么缓慢,张大胆索性也不坐车子,伴着小马,徒步一起行走。

飘红温柔的笑声自车内飘出,道:“哥哥,看来小马很不喜欢你,它这是不愿驮你呢!”

张大胆脚下不停,道:“我看它是驮不动才对。”

小马又一声长嘶,张大胆乐呵呵道:“小畜生,你还懂人话啊?”

小马似听懂了似的,拱了拱脑袋,飘红‘格格格’忍不住笑了起来。

日近中午,马车很快转入四平正街,街头显得有些冷清,张大胆望一眼自己那门庭凋零的肉档,心里很不是滋味。

车子在四平街缓慢走着,发出清脆的响音,有些好奇的人闻声望来,他们脸上无不同一样的表情,奇怪且厌恶。

四平街本就通达南北,位置特殊,商客往来频繁,对于路过一两辆别致一点的马车,没人会觉得奇怪,但赶车的马夫,相信从没见过有这么脏的,所以人们脸上都很好奇,猜测车内坐着的会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

饼中异样

张大胆刻意低下了头,不知是生怕有人认出他来,还是不想见到那一张张讥笑的脸,总之,他把头压到了最低处,反而他身边的小马显神气不少。

夕阳客栈里的小伙计狗毛迎笑在门口,张大胆走近时,他赶紧招呼:“客官,前面的路还长着呢!何不进来歇个脚,本店有上等的好酒好肉招待,吃好上路也不迟。”

张大胆心底得意一笑,想:“看来我便是脏,也还是有人欣赏的。”他不觉挺了挺胸,头也直起来不少。走过夕阳客栈的门庭,却听身后的狗毛又另一番道:“穷鬼就是穷鬼,衣服没了颜色也不着急洗。”

张大胆只觉脊梁股冰凉,一股怒气从心底窜涌上来,真恨不能回头给他脸上两剐子,再寻他家掌柜好好说道说道,管管这狗眼看人低的小人。

“哥哥,犯不着和这样的人生气。”飘红似猜到他的心思,安慰道。

张大胆悻悻道:“我没有生气。”

飘红悠悠道:“那就好。”

马车一直前行,飘红又道:“哥哥,你去孙寡妇那买几只饼子,我们路中将就着吃。”

张大胆心下一惊,忽生一阵忐忑,但还是拉住车子,朝烧饼房走去。

孙寡妇看去好象永远都是那么忙碌,她那小小的饼炉内也好象永远都有取不完的饼子,什么五花葱肉饼,酒糟芝麻饼,醉鸡丝香饼......垒在面桌上一摞一摞的,张大胆走上前,她眼皮都未抬,便道:“客官要什么?”

张大胆不禁暗颤,倒吸一口气,慌乱自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子,放在桌前。

孙寡妇停下手上的活,瞧上一眼,奇怪望了望张大胆,问:“客官要什么?”

张大胆发现她没认出来自己,放下微悬的心,拿手指指碎银,又指了指五花葱肉饼,然后点了点头。

孙寡妇会意一笑,略是同情道:“原来是不能说话,真是可怜。”她端来一碗水,用手指蘸上水,在面桌上写道:“几只?”

张大胆脸红了红,也用水写道:“买光。”

孙寡妇取来数张新鲜的荷叶,包成四五份,垒在桌前,然后看着张大胆,点了点头。

张大胆微一楞,写道:“多了。”

孙寡妇写:“刚好。”

张大胆写:“谢了。”抓起最上面的两包,便逃也似的跑了。

孙寡妇凝望他的背影远去,才嘴角一笑,懒懒收起桌上的银子,照旧抓起黑漆漆的铁钳,忙乎起来。

小马似乎早已等的不耐烦,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飘红接过荷叶包,吃吃道:“哥哥去了这么久,想必是看上人家了吧!”

张大胆脸一红,道:“休要胡说。”

飘红娇笑道:“哥哥也不小了,难道心里就没心上人?”

张大胆心念一转,责备道:“姑娘还来取笑,我可真生气了。”

飘红银铃般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她打开荷叶,从怀里取来一方白色的香巾,抽出中间的一只饼包起,送到帘外,柔声道:“哥哥肯定肚子饿了,先吃一只上路。”

张大胆怔了怔,盯看那方让油污点黄的香巾数秒,把手放衣服上擦了又擦,也不晓得是干净了还是更脏,接过饼子,道:“谢过姑娘。”

飘红微微一笑,也拿起一只饼子送进小嘴,哪知,她只轻口一咬,竟在饼中吃出一张发黄的纸来。

午时过去,天空逐渐变了颜色,一大片乌云自东飘来,蜗居在四平街空中弥漫。风,似乎也大了许多,给人一种非常凉爽的沁感。

车马飞驰

四平街往西南方向走的民道上,有一辆马车飞沙扬土,风尘仆仆,兼程急行,焦促的马蹄声犹如暴雨狂来,回响四野,人们一闻便知,车上的人必定有着某种不简单的事,才会如此行程。

雨还未下,马车却停了下来,停在西南山的脚下。

一条黑衣汉子应声跳下车,站在马车的左侧。接着,一只玉葱般的粉手自车帘内探出,轻轻划开帘门,只见一名身着霓红绫裳的倾城女子,钻出车厢,跃下地来。

黑衣汉子直直看了两眼,道:“姑娘穿上这身衣服,确实要好看多了。”

霓裳女子吃吃道:“是吗?”

原来,这两人正是张大胆和飘红,他们此刻穿着的衣物,却是有人早已在车厢内准备好了的,马车行至半途,两人下了车子,在一条清水小溪中洗干净脸和头发,然后换上这身干净的衣服,才接着匆匆上路。

张大胆道:“想来此人还挺细心周到,可惜就是不太了解我。”

飘红望一眼他,发现他身着的黑衣尺寸确实有些宽大,就笑笑说:“哥哥,回去飘飘院,我亲手给你裁一块好料子,亲自为你缝制一件合衬一些的衣裳。”

张大胆脸微红,婉拒道:“在下不敢麻烦姑娘。”

飘红抿嘴偷笑,看着他的眼睛,好象要把他的心都看穿了似的。

忽然,一时间风急电掣,天空猛地炸响一记闷雷,惊起小马连连发出数声嘶叫。张大胆和飘红同时仰起头,看到黑黯的空中乌云密布,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看来真要下大雨了。”

拾过目光,飘红不免抱怨起来道:“该死的天,来的真不是时候。”她虽是满声怨气,但脸上却丝毫的看不到,写着的俱是担忧和焦急。

张大胆道:“姑娘勿需担心,咱们即刻上山,相信决不会耽误了姑娘的正事。”

飘红明白他这是在宽慰自己,但还是渴望道:“希望如此吧!”

张大胆一笑。

西南山脚下,本有一座历经百年的关帝庙,早年因战乱民荒,庙门今已断去香火。张大胆卸下马车,将马栓在庙门口的老花梨树上,再备了点青草,两人才拔脚起程,直指山顶的南阳观而去。

山风,似乎更猛烈一些,掠过耳际,惊如万马奔腾。茂密的松林,都不堪风声而低头,萧萧的枝叶,迎风一浪接过一浪。

天空——又响来几声惊雷。

慌作下,飘红抓住张大胆的手,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鸟,需要别人的保护一样。张大胆没有退避,因为他看见,西南山虽不比凤凰落那样险峻,却也谷壑千丈,不甚小心,跌下那也是必死无疑,或许这种时候,男女道德远不及保护弱者重要,至少她拉着他的手会感到一种安全感。况且,她也不是首次这样,想起昨夜时的她,无不禁一阵脸热。

三起三落

飘红目光错落,问道:“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张大胆支吾半声,道:“没......没有......”

飘红似乎早已明白,微微一笑,道:“哥哥是个好人,我要真有这样一位哥哥,那就好了。”

张大胆道:“姑娘言重了。”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心下忖道:“我亦不是如此。”

飘红轻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哀愁,似乎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很多悲伤的事情,她暗暗瞟了眼他,眼中的那份哀愁反而更重更浓了。

沉寂的来临,好象许多不愿提及的往事都会在脑海中不请自来,张大胆想起未及谋面就已去世的父亲,早逝的母亲,还有曾老头和那已经不知所踪的紫檀木匣......

风声,忽而变得反常地平静。天,却更黯了。

飘红微一抬眼,她们终于在暴雨将要来临的前刻,站在了南阳观道门口的石阶下。

南阳观,南阳仙人开宗立户之地,传说此人精观星象,天理,占卜,卦算,还精通一手绝妙的医术。

三二十年前,历府富可敌国的财富,凤凰落百步十八蛇的霸气,西南山南阳观的道家仙气,无不是人们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此三地曾被人们笑谈:‘三足鼎,是官是匪是仙,笑天下,一正一邪一智’。

哪知,昔日的一夜间,历府和凤凰落等一干人皆神秘死去。却料,三足独身的南阳观也在不久后人去观空,不知去向。之后,有人曾在西南山后峰发现了一座石墓,墓前有碑,却无字,人们大胆猜测,此墓就是南阳仙人的室冢,但却谁也道不清,有‘道家圣人’自称的南阳仙人是如何仙去的。

雨,终于开始爆发,一阵雷声过后,大雨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向石阶上,发出低沉的声响。天空越发的昏黯。张大胆和飘红一径掠过南阳观的山门,始终不曾放慢脚步,两人甚至都无心欣赏山门左右那副南阳仙人亲笔提下的联对:‘南阳仙地道隐家,观前山中显幽雅’。

南阳观的正殿紫心苑,是当年南阳仙人会客及诫训徒弟的重要地方,殿前那尊道家先师张道陵圣像,神态栩栩如生,历经数十载,且依旧如晰,但金身铜像上的一双眼珠,却不知给谁挖了去,在昏天黑黯的此刻,看去显得更加异常诡异。

张大胆踱动方步,眉目微拧,他亲眼见到凤凰落一片颓废,历府大宅一片残败,如今南阳观也同样一片凋零,当年叱诧风云,威震四方的三足鼎,现今都是这样的下场,他心中更加感悟出了岁月的无情。他道:“飘红姑娘,你来此地是——?”

飘红凝视殿前的铜像,良久才回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来此地该干什么?”

昔年往事

张大胆一阵惊愕,怔了怔,疑问道:“姑娘的话,在下有些不明白。”

飘红目光闪动,叹道:“其实二十多年前,我家也是南边有名的茶商,家中父亲是长子,足下还有二弟一妹,要说我家姑姑长相那可算水灵,只可惜年幼时就体弱,虽不见长生病,却也只得整日待守闺中。有一日,家父从燕京打理完家族的生意归来,顺道带给姑姑一只波斯国的碧眼白雪猫,姑姑本来就寂寞,见了猫儿,甚是喜欢,天天和猫同食同寝,那一段日子,姑姑真的很开心。”微顿,又深叹一口气,接道:“可是好景不长,不久姑姑就生病了,家父请来南阳仙人给姑姑卜了一卦,卦相是大凶,家里人都急坏了,想了很多折子,但过后不久,姑姑还是走了,据姑姑身边的丫鬟说,姑姑在临死前,曾写过一封信给南阳仙人,但丫鬟却不清楚信中具体写的是什么?她只在一次无意中听见姑姑说,家族有遭天谴的恶运,只是姑姑那时早就神智模糊,所以也没人把这话放在心上。”

张大胆听过半晌,似乎从飘红的语中想起了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问道:“那姑娘来此地是想找到那封信,还是寻南阳仙人呢?”

飘红道:“姑姑死后,家中接连发生了许多怪事,没有多久,家里人真的遭受了灭顶之祸,惟独只有我,侥幸捡了性命,之后让乡野一位好心人给收留,可是没过几年,好心人也死了,我只得四处乞讨,在青楼中给那些女人洗衣服......”她似乎有些讲不下去,对于从前那些辛酸的过去,回想起来,还是那么记忆犹新。

几声雷过,她的泪痕也出现在了脸上,或许她早已习惯了眼泪的味道,所有拭也不拭,便又道:“如今南阳仙人不知所踪,到底是死是活,生难见人死不见尸,其实我也早就知道,再来也是枉费徒劳。”

张大胆道:“姑娘此前早已来过?”

飘红道:“来过几次,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张大胆安慰道:“姑娘不要担心,相信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

飘红咬了咬嘴唇,道:“人们都说南阳仙人早已仙去,都说后峰的石墓就是他的室冢,但不知为何,我却始终不相信,所以我会经常来这里,为的就是哪一天能够碰见他。”

张大胆一阵心疼,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心居然会感觉到痛,他叹道:“姑娘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假如南阳仙人真是死了,那姑娘等来的岂不都是一场空。”

飘红幽幽道:“那又如何,难道我要去把后峰的石墓抛开看看吗?看看里面躺着的究竟是不是南阳仙人,还是该作何。”

张大胆道:“那也不是,仙人毕竟不是普通人,真要去挖开他的陵墓,也不是我们后辈可以做的。”

飘红哂然一笑,道:“不挖开他的陵墓,去看看却是可以的,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张大胆提醒道:“可是现在雨这般大,还是等歇一点再去吧!”

两人同时望向外面,透过檐下似珍珠般晶亮垂挂的雨帘,发现天更加的黯,雨下的更加的急,风则越来越冽......

紫心雨苑

雨声未歇,雷声再起。飘红柳眉一皱,道:“哥哥,我们现在就去石墓。”

话音刚落,人欲出去紫心苑,张大胆却阻拦道:“姑娘先莫急,外面风大雨急,还请姑娘再稍等片刻。”

飘红止住身影,疑惑望着他,似乎在说:‘我不是说过了,现在就要去吗’?

张大胆回敬一笑,转而面色一正,走到张道陵的铜像前。飘红始终目不离视看着他,心中暗暗猜测他到底要做什么?张大胆站定身子,双眼正视铜像的那对窟窿眼数秒,然后恭敬拜了拜,说:“道仙在上,后人张大胆,欲无意冒犯,因事情急切,向先人后观借正殿罗曼半面,待事情过去,张某必将以新奉还,重修先人的金身铜体,在此誓谏,如日后忘却,必遭五雷轰顶,分尸而死。”他又拜了拜。

飘红更加奇怪了,平白无故发如此毒誓,实不是一般常人所会为之的。

张大胆回望一眼,忽然纵身跃上堂台,绕身铜像后面,用力扯下铜像左后侧垂帘下来的罗幔,然后看了看,跳下堂台,直奔飘红身前。

飘红呆了呆,拾眼望去他手上的罗幔,心中疑惑更深,要这么块破洞如星的碎布拿来何用,有必要发那种毒誓吗?她不禁问道:“哥哥要这个拿来作什?”

张大胆微微笑道:“它虽是破了点,但如果把两面合一合,破洞不就没有了。”他看了看外面,又道:“风雨无情,姑娘要这样走出去,不招病才怪。”

飘红似明白了什么?轻叹道:“哥哥这样做,实是不值得!”

张大胆笑道:“姑娘别这么说,我陪着姑娘一路走来这里,不就是要保护姑娘的吗?”

飘红黯然垂去眼帘,双肩在微微颤抖了两下,暗道:“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为我。”抬起眼,望见他那张诚恳的脸,心下更不是滋味。

一阵风过,张大胆把简单折就的罗幔由头给飘红披下,飘红望了望他,清澈的眼神下,不觉浮现过一丝浑浊的不安,张大胆为之一震,看着她在雨中纤瘦的身影,无不忖道:‘她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出了紫心苑,雨水好象歇小了些,雷声也不炸响了。但张大胆总是不敢分神,只管自己早已湿透,也要紧跟住飘红两步的距离,以免山道湿滑,会出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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