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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天四夜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9:51

飘红不知明不明白张大胆的苦心,头也不回,只一个劲往山顶冲去。

细雨蒙蒙,浸湿眼帘,脚下,欲发泥泞难行。

张大胆边行边说:“据说西南山后峰是南阳观的道家禁地,我们此次贸然上山,会不会有所冒犯。”

飘红脚下不停道:“我们只是上去瞧瞧,又不作什么?谈何冒犯。”

张大胆道:“姑娘所言极是,我们只是上去瞧瞧,又不作什么?”他突地顿下脚步,望望不远处的山峰,又瞧了瞧飘红在山道上挣扎前行的背影,咬咬牙,又复紧赶上去。

墓前足迹

西南山后峰和凤凰落后山断崖传说都是外人禁地,不经同意,不得擅自进入,否则,就会惹下杀身之祸。虽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西南山和凤凰落再也没了当年那些叱诧风云的人物,但规矩却早已深进人心,故此,张大胆才会有如此一问,因为两地不仅是禁地,还是凤凰落和南阳观众人死后的荣耀归宿之地,在张大胆看来,活人去打搅死人,总归不是很恰当。

大约半柱香后,两人终于爬上了峰顶,只见眼前有一大片空地,长满了青翠的乔灌树木,淡淡的雾气在雨下林中氤氲弥散着,一座座整齐的山坟若隐若现散落在雾气中。刚刚经过一场大风大雨的洗礼,植物看上去俱是精神百倍,像烈日后及时冲了个凉水澡,摇摆着慵懒的身体,干净的枝叶,连那一座座山坟前的墓碑,竟也脱俗的一尘不染。

轻风伴着小雨细细吹来,张大胆和飘红却无心欣赏这道家圣地的景致,分散开来,左右寻找着那传说中的无字碑。

突然,一声惊叫响动天际,张大胆心下一惊,暗道:“不好。”他来不及细想,及身朝飘红搜寻的方向奔了过去。

数丈之外,只见飘红一动不动立在雨中,张大胆紧走数步,却见她目中惊恐,脸色苍白,雨水渗透进罗幔,流下脸颊,她的嘴唇在轻微的发抖,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看到了什么?

张大胆也随之望过去,一时也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不远的一棵大树下,一座稍微比周围的山坟稍大一些的石墓冷酷卧着,他几乎一眼便知,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字碑墓,因为他已看见了那块无字碑。但令他和飘红无比吃惊的是,石墓已经让人顶上开花,刨出的泥土大片散落,无字碑也歪倒在地,两把闪亮的铁锹生生插进土里,石墓看去简直一片狼籍。

“这究竟是谁干的?”吃惊过后,张大胆无不失声道。

飘红怔怔不语,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直步朝石墓走去。

张大胆只得满带疑惑跟了过去,飘红停在墓前,柳眉微皱。

石墓后背的砌石已被人凿开,让人不解的是,下面并不直接是棺木,而是几层红黑两色的砂粒和黄土,砂土都让人悉数给铲了出来,难怪从远处望来,石墓周围会有这许多的泥土,但不知为何?盗墓者好象并没有打开棺木,因为棺盖上不但没有铁锹的伤痕,反而还有许多未被清理完的黑色砂粒。

张大胆费解道:“墓都挖了,偏偏棺木不曾动过,实在叫人奇怪。”

飘红凝注道:“或许他们并不是普通的盗墓贼。”

“不是普通的盗墓贼?”张大胆望着她,喃喃道。

飘红一扫石墓周围,目光落处,道:“普通的盗墓贼,图的无非是墓中陪葬的金银或财宝,你说南阳观的这些老道,他们有何供别人惦记的。再一点,我不知哥哥有没发现,这墓周围除了你我,还有三双不同的足印,依我看来,盗墓贼或许还在此峰顶上也说不定。”

道女何来

张大胆四下张望了数眼,还是一脸糊涂道:“姑娘这话,叫在下甚不明白。”

飘红一笑,道:“哥哥且看地上,这里除去你我,是否还有两深一浅三对脚印,咱们先不管他们是谁,来挖老道坟墓的目的,单瞧这脚印的深浅,哥哥是否已经猜到,这必定是雨中或雨后才可以踩的出来的。”张大胆摸摸脑袋,其实他根本就没看出来,飘红接着道:“哥哥再看这脚印下的积水,是否早已明白,盗墓者只比我们早一步先走,也就是说,盗墓者很可能就是在午后下雨的半小时后至我们来到这里前的这一段时间内才离开的。”

张大胆还是一片云雾,问道:“这脚印会不会上一次下雨时留下的?”

飘红又一笑,道:“不可能,虽然下过一场大雨,很多线索会变得很难分辨,但哥哥不要忘了,假设盗墓者是上一次下雨时来的这里,那应该有半个月左右了吧?假如我记得没错。”她看了眼张大胆,接道:“半个月前的脚印,经过烈日的暴晒和山风的吹打,相信也早已干透了,等来今日这场大雨,脚印中肯定会积满了水,而此刻却恰恰相反,水都渗进土里面去了,哥哥说说看,这脚印到底是新的还是旧的。”

张大胆这时才真正明白了,顿然佩服万分,无不赞扬道:“姑娘的细心,实在我之上,这等简单的道理,我却看不出来。”他看着她。

飘红动容道:“哥哥,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在可怜我,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掀开棺盖瞧瞧,看看里面躺着的究竟是谁?”

张大胆道:“这样不会有所不妥吧!”在他心中,人死之后就该得到安息,轻易挖坟开棺,那是要断子绝孙的,更何况,这也不是大丈夫所为。

飘红沉默站着,其实在她心里,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一声尖利且严厉的怒斥声自不远的一处密林中传来:“两个小贼在做什么?”

张大胆一惊,飘红却望将过去,只见一个青衫道袍打扮的女子站在那里,目光凛凛瞅着她们,在那清秀的眼神里,飘红看到的竟全是仇恨,她无不心底一震。

道衣女子接着叱声道:“你们两个小贼到底做了什么?还不快离我师父的墓冢远点。”

张大胆暗叹:“好不饶人的牙齿。”他嘴上虽抱怨着,脚下却不自觉已后退了四五步。

飘红目光一凛,怒道:“你怎这般凶悍?”

道衣女子似没听见她的话,飞身扑向墓前,放声‘呜呜’大哭起来。飘红柳眉微皱,静静看着,张大胆有些不忍,安慰道:“你别哭了,这真不关我们的事,你有困难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他心里想,这道衣女子定是看见自己师父的墓被人盗挖了,一时悲痛,才会如此伤心哭泣,假如她要自己帮忙把她师父的墓重新添实,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是,他或许想的过于简单了。

指遭陷诬

细雨烟蒙,哭声依旧,声到高亢处,听者心里也是暗涌酸楚。

张大胆怎堪忍受如此悲恸的哭声,可又该如何?毕竟与她不经相熟,何况自己现在还是盗挖别人师父墓葬的嫌疑人,怎谈何去安慰别人。

飘红面如霜纸,冷淡道:“你哭也没用,你师父的墓和我俩无关。”

张大胆看一眼飘红,心下忖道:“人家师父的墓穴被盗挖了,难道还不够伤心的吗?飘红姑娘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实有些绝情。”其实,他哪知道飘红说出这话时,就是要极力竟早去撇清和这件事的关系。

道衣女子果然停下了哭声,看过眼来,那眼神犹如利箭一般,生声刺入两人的心脏,她狠狠道:“这里除了你们,还会有谁?”接着,她转眼一瞧地上,又道:“你们还有同伙在哪里?”

飘红哧哧一笑,道:“你是否偷听了我们谈话?”

道衣女子利目微敛,严正声讨说:“想不到你还要恶人先告状,看来不对你们使点手段,你们是不把其余三名同伙交出来了。”

飘红笑笑道:“小小年纪,不但是个小贼,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诬赖道妇,看来,我真小看了你。”她故意激怒她,就是想瞧瞧她到底是不是南阳仙人的徒弟,因为从没听说道观还收女弟子的,对于她的突然出现,飘红早就心存着怀疑。

哪知,道衣女子并没有因为飘红的言语而被激怒,反而阖合双目,滚落下两滴清泪,放声痛哭道:“师父,徒儿没用,徒儿不肖,徒儿照顾不好你老人家,徒儿让你失望了......”她不停自责,哭的也更加伤心,更加大声,更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张大胆顿觉惶惶不宁,好似墓穴就是自己亲手挖的,他望了飘红两眼。

飘红柳眉微皱,似也忍受到了极点,不耐道:“好了好了,不许在哭了,想怎样就直说吧!”

道衣女子像突然让飘红的声音吓住了一般,止住哭声,凝思了半晌,才道:“其实我已看出来,你们不像是坏人,我只是奇怪,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这话锋一转,使飘红时感意外,反而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张大胆支支道:“我们......”飘红看了他一眼,他接着说:“我们听说西南山埋有道家仙骨,一时心存敬畏,趁雨天无人,赶着偷偷吊唁一般。”

飘红心下一笑,对于这不甚圆满的谎言,好象很是满意。

张大胆心底却是连声自责:“短短数日,编了多次的谎话,试问这样下去,和小人又有何区别?”

思忖片刻,道衣女子却像非常相信张大胆的话,道:“师父贵为道圣先师,被一些凡夫俗子仰慕,这本无可厚非,既然起因不在你们,那我也不好在两位面前出丑了。但小道还有一事请求,不知二位可否帮忙?”她凌目相望,诚恳之色尽皆在脸。

先走为妙

飘红心念数转,暗忖道:“这道女真不简单,一时要死要活,转眼却变成相安无事了,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思念时,正想了法子质问于她。

却料,张大胆抢先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好了,能帮的一定帮忙。”

飘红柳眉微皱,心里叹道:“哥哥呀哥哥,看来你我都要眼睁睁掉进这不明来历女人的陷阱里了。”

道衣女子悠悠转去目光,对着石墓说:“我明白你们心里不愿意,但如果不这样做,就算我相信两位,两位恐怕也难脱盗挖道家先师墓冢之嫌吧!”

飘红冰冷道:“你在威胁我们?”

道衣女子道:“不敢,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

飘红笑笑,不慌不忙道:“你说完了,那也该我们问你了”她不等她回答,便道:“道家从不收女弟子,而你却自称南阳门人,怎叫我们相信你?”

“怎么,你怀疑我是假冒的?”道衣女子冷冷笑道。

飘红也冷笑一声,道:“正是。”

道衣女子目光一凛,道:“好,那你可知此石墓的来历,它的石砌下为何会藏有大量的黄土,朱砂,铁砂?你们又可知,这些东西的作用是什么?”

飘红冷声道:“我既不是道门中人,怎可知道。”

道衣女子傲声道:“谅你们也不知道。”飘红暗暗咬了咬牙,她接道:“这些俱是道家密不外宣的法咒,刚巧的是,我正好都知道。”她得意一笑,冷眼观之。

飘红声问道:“那你可否和我们说说。”她心中暗想:“既然都是道家密不外宣的法咒,你若不说,我就当你是骗子,而若说了,明显违背了道家门规,这次,那看你还不原形毕露。”想到这,无不暗赞自己聪明。

道衣女子似看出了她的心思,不慌不忙道:“道门清规第四十八戒有云;‘凡我道者,事可明鉴,日恩义门,另眼望之,且知,道亦道,道非道,中道撼易之,终不可违之,道门子弟皆以此戒谨记,万不可逆行之,且先祖置仁,方可安也’。”

张大胆听得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问:“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道衣女子冷目轻削,道:“这是我道家先祖早年立下的规矩,且告诉后世弟子,凡遇有恩泽我道门,心正侠义之人,道家子弟均可抛开门规戒律的约束,都要以诚相待,所以......”

“所以你也勿需说太多,我俩既无恩于道门,也不是什么侠义之士,擅入贵观教地,本已不可原谅,更谈何奢望贵观子弟以理待之,如今我俩兄妹还有些事情,日后再寻日子亲自登观谢罪,现就不奉陪了。”飘红拉起张大胆,抬脚就走。

张大胆神色一楞,低低道:“姑娘说的登观谢罪,可是真的?”

飘红轻声笑道:“傻瓜,我就看它南阳观没人,才故意说说的。”

张大胆恍然明白,虽然他觉得这样做有失君子之道,但也不得不暗自佩服飘红的聪明机变。

飘红又道:“瞧这道衣女子年龄虽不大,却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不论她有何歪点子,咱都不要理之就是,俗话说三十六计,早走为妙,在这多待一刻,我心里就不安宁的慌,趁她此时尚未开口,咱们还是先走了再说。”

五行葬术

张大胆道:“姑娘所说,确实在理。”

两人的这一番对话,实不过瞬息之间,人也只跨出十余来步远。忽然,一个声音道:“你们就不想知道棺里躺着的究竟是谁吗?”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问别人,但却着实有不小的魔力,张大胆怔了怔,飘红却早已不自觉给惊呆住了。

道衣女子接着说:“先前这位大哥答应帮我忙,相信都已经不作数了吧!”

张大胆脸红了红,飘红回眸望去,问:“里面躺着的不是你师傅吗?怎么......”

道衣女子说:“或许是,或许已经不是?”

飘红不明白道:“什么意思?”

道衣女子幽幽望着墓下的棺椁,说:“道家流传一句圣言;‘生时且行善,化作亦归静。’所以道家子弟百年之后,都有一套繁琐的丧葬典制,师父此座无字碑墓,依照的就是道家先书《道陵尸经》里的五形相克术。尸经八章七节二段有云;‘土生金,金克木,朱砂点头盖,阴极难回。’道书经解;‘黄土在上,朱砂为中,铁砂居下,死尸入一棺纯木制的椁内,葬在极阴之地,尸身俱不怕变节害人。’但是,当下已经有人破了这五行相克术,我只担心,来人假如心有叵测,盗取了尸经,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飘红惊讶一声,道:“《道陵尸经》?难道就是道家先祖张道陵所遗传后世的那部生尸秘籍?”

道衣女子微愕道:“想必你知道的还不少?”转而拾过目光,悠望一眼,接道:“你既已知晓,那我也不需多说了,你和这位大哥能否下去帮我把棺盖打开,顺便仔细瞧瞧,尸经还否尚在。”

飘红动容道:“为何你不亲自动手?”

道衣女子面露难色说:“师门遗训,本门弟子不可近先人裸棺三尺,否则,便可视作大不敬。”顿下,叹了口气:“门命难为,且劳烦二位了。”

飘红满带疑惑,深望一眼张大胆,心中实不相信她说的话,但转念一想,踌躇道:“哥哥......”

张大胆眉目一横,凛凛道:“姑娘且一边站着,看我一人怎么收拾掉此棺。”他走至墓边,临高一瞥,二话不作说,便跳下坑穴,正待捋上衣袖,伸出钳子般的双手开棺验尸,却不想,道衣女子突就一令喝止:“大哥,且慢。”

张大胆住手抬头,疑窦望着她。

道衣女子信手自身旁土中拔出一把铁锹,‘咣’一声扔下墓穴,道:“开棺需用金。”

张大胆微微一楞,俯身拾来铁锹,对准棺盖及棺身间的微小缝隙,猛力插进,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突然,有狂风扫过,细雨骤然停歇了下来。张大胆仰头望了望天,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飘红避目别处,沉默微瞌眼帘,她不敢去想,棺内将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但听‘咣当’一声,棺盖飞身向穴壁,重重滑下,张大胆用出全力,脚下一个趔趄,收力不及,惯性使己摔将了出去。

道衣女子见状,笑了笑,口齿利落般似赞非赞道:“大哥好气力,此种沉重的海南黄花梨木实棺,在大哥手中使来,轻巧就给解决了去。”

张大胆稳住身,脸红了红,顾不上搭话及弹去身上的砂土,便着急探往棺中一查究竟。

哪知,这一看不打紧,张大胆不禁呆木色变。

飘红急声问:“哥哥,棺中是何情景?”

张大胆支支道:“没,没有......”

飘红回眼相望,经不住失落道:“没有什么?没有南阳仙人陪留的遗物么?”

空棺墓冢

张大胆道:“什么也没有,棺内什么也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字时,几乎是大声喊将出来。

飘红一惊,原以为听见说没有,是没有她要找的那封信笺,哪知,却是什么也没有。她三步并两步大跨上前,循眼洞开的棺木,确实什么也没见着,等于是说,这其实就是一具空棺,她不禁惊讶看向道衣女子。

道衣女子一脸镇静,丝毫没感觉到很惊讶,好象这一切早已是她心中所料似的,只见她深叹一声,道:“师父呀师父,你老人家到底去了哪里?却叫徒儿找寻好苦。”

飘红疑问道:“先前你不是说这就是你师父的墓穴么?”

道衣女子凝思道:“传说师父生时从鬼差手下强行收养来一个鬼婴,因而得罪了地府的鬼差,鬼差公权报私,故放过了最缺德的挖坟鬼游荡人间,师父为得死后清幽,巧设双疑冢,一座落在西南山后峰,道观禁地,一座据说是在地狱的入口,两座疑冢都同样有碑无文,大小近似。观间传言,真冢之下,不但埋有师父的仙骨,还有师父珍藏的道经名本及自身物品,而且,更难得稀缺的是,师父竟然把道圣先书《道陵尸经》也陪葬在了墓穴中。”

飘红幽幽道:“不会有人捷足先登,洗劫空棺中所有的陪葬品了吧?”她似问非问,看着她,心里实就在怀疑着她。

道衣女子正正道:“不可能,盗贼取走尸经也就罢了,却带走先师真骨和那些道衣烂衫有何用处?”

飘红似有所指道:“此该问真正的盗贼了,我又岂能知晓。”

道衣女子冷眼瞟之,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飘红干脆道:“没有意思。”

道衣女子面显微色,好似已经不愿再和她说下去,独自侧目向不远的一片密树丛林中。那里,就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她。

所谓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唱对戏,此话说的一点不假,正当两个女人相互疑讥之时,张大胆却发现棺内有数根细长的发丝,他偷偷捡起,偷偷藏进袖口之内。

雨丝虽歇,可怜三人衣裳却早已湿透,道衣女子铭家师遗训,始终未近得棺前半步。飘红下穴查探,似乎也未曾发现哪里有可疑之处,她不无暗道:“难道真如她所讲,此是一冢空墓,还是——”想起来,突觉一股寒气袭来全身,再想:“莫非有人刻意安排,专叫我等陷将下去。”想来那个送来车马的神秘人,不觉心下一阵嘀咕,又看了看道衣女子,心念接连数转。

道衣女子仰望苍天,轻声叹道:“看来南阳后峰禁地里的无字碑墓穴,果真是师父用来迷惑世人的,殊不知他老人家的真身,到底在往何处?”

山下遇丧

张大胆道:“南阳仙人乃一代道魁,既如这般安排,该自有他的道理,姑娘因不必太过忧心。”

飘红转过目光,提手掀去那湿重的破星罗绫,丢至一旁,冷削道:“话虽如此,但殊不知人鬼难分,真假难辩,善恶不知,虚实皆不可一目了然。哥哥,你猜南阳仙人虚设空冢,可笑门下弟子却皆都还不知,你说,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这些徒子徒孙,还是......”微颦柳眉,接道:“还是他早就料知,他这一去,南阳观就再也无人能护住这片祖宗的禁地了,顾而效仿魏武皇帝曹操,后保仙骨不至遭遇汉武帝刘彻之茂陵的同等不幸吧!”她幽幽轻叹,话语中听来像是在和张大胆说话,但锋头却似另有所指。

道衣女子脸一沉,飘红的这席话,着实令人厌恶非常,她冷冷道:“姑娘为何初眼见我,便一直言语不相让,难道本道尼有让姑娘看着不顺眼的地方?”

飘红道:“我一与你前来无冤,二与你近来无仇,你怎可以这样说,我岂又和你为难了。”

道衣女子叹道:“姑娘如是说,却叫好象是我多心了。”又自叹一声,道:“西南山后峰乃我观禁地,如今,南阳观虽已是日落黄花,但身为观门后人,自必谨记先祖遗训,现日,你二人私入我观禁地,如我权作不曾看见,试问日后怎去面对家师先人,但我也不是不明情理,只要你二人能帮我查出盗冢恶徒,先师明鉴,当不会再怪罪你二人的莽撞行事。”

飘红暗自一惊,忖道:“果不出我所料,她是不会轻易让我俩轻易这样下山的,狐狸的尾巴,终有露出的时候。”她暗咬银牙,气染轩眉。

正思忖间,道衣女子接又黯然一叹,深声道:“罢了罢了,明知你二人不是坏人,却为何不能网开一面,先师侠义心肠,又岂会怪我。”转过身去,眼望不远处的那片密丛,欲言又止:“你二人......还是速速......下了山去吧!”

一听此言,飘红直楞楞了半晌,她自负久居烟花复杂之地十数载,阅见天下众脾性古怪之人无数,但眼前这道衣女子的态度变化之快,确属少见。她不及细想,缓过神色,便拽上还满脸糊涂的张大胆朝下山的径道快步走去。

近得道前,风声急唳,两人裹着一身尽湿的衣裳,挡不住寒从心来,飘红娇身一颤,脚下却仍不敢懈怠,直取下山的泞道。

张大胆稍作镇定,道:“姑娘为何如此紧张?”

飘红道:“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依我看,有时候这女人怪起来,丝毫不输给老天。”她似乎忘了自己也是女人,叹了口气,又道:“只因我不听她人告言,差点就惹上一身的麻烦。”

张大胆未及细想,随口问:“她人是谁?”

飘红面色微变,支吾道:“她......是......是翠梅......翠梅总劝我再莫来南阳观了,只怪我都不曾听她的,这次还险差害了哥哥。”

张大胆道:“姑娘别这样说,有幸陪得姑娘左右,实属在下心甘情愿,倘若真遭遇什么事,在下也不会怨得姑娘半言。”说出这番话后,不禁把目光移向另处,或许连他也不知,这是真的心甘情愿,还是因为某些事情。

飘红当然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脸一红,道:“哥哥此言,可是属实?”

张大胆目光微动,道:“字字出自真心。”

雨后的天空,突又响来几声滚雷,飘红的脸更加红了,犹如晚霞染天,鲜艳了那白皙的娇靥。

天,确实已经黯下了,待两人步履沉重赶至山下的关帝庙中,却发现小马和车驾早已是不知去向,两人正咬牙切齿,心底恨恨咒骂那可恶的偷车贼时,忽听几声似无飘渺的哀乐声由远习近,这落幕临夜,远在如等荒凉的地方,谁还举办着丧事,张大胆一阵奇怪,飘红的心头却早就升起了一种不好的兆头。

夜宿破庙

暮色沉沉,晚风瑟瑟,轻风无遮拦往窗户猛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犹如那来自遥远的哀号,哭伴着一阵阵渐是清晰的丧乐声,使这个将要完全步入黑暗的夜,更增添了一份诡异。

张大胆眼望庙门,担心道:“天黑路滑,车马又丢,姑娘,咱们是在此破庙将就一宿,还是夜行赶回四平街?”

飘红面静如水,痴痴看着庙堂屹立威武的关公关二爷,似乎沉思着什么?又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整个人看去都已经呆了。

张大胆心念一动,目光落处。只见关二爷右手持斩青龙偃月刀,左手捋起颌下青须,目光凛凛,如炬正视前方,虽那身披衣将袍已是残旧不堪,却丝毫不减关二爷在世人心目中的忠义形象。张大胆打小听评书人说关二爷如何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等英雄事迹,心里其实早已是仰慕有加,如今亲眼关二爷塑像真身,心里自是掩不住要给关二爷深恭三鞠了。

完毕,直起身子,望一眼侧影一旁的飘红,问:“姑娘在想些什么?”

飘红轻叹一声,道:“如今世道不太平,可怜哪家又冤死去了亲人,非要赶在黑夜下将尸体草草了葬。”

张大胆道:“只有那些死的不明不白的人,才会不敢见光,才选在夜晚匆匆行丧,假如我记得不差,夜间的丧事应该俱是以黑为主,顾显得特别神秘。”停顿一下,看眼飘红,似乎在问,我讲的对不对?

飘红却未回答,只是静静听着。

张大胆接下道:“曾听曾兄讲起,白丧穿白衣,夜丧穿黑衣,若撞巧白丧的队伍,因避让三舍,但遇上夜间吊丧的人,则要回避半里,此乃大凶大怒之举,权因死人怨气太重,闲人近之,有魂体相冲之气,死人若死了却还不想入土为安,那后果将不可预知。”

飘红幽幽叹道:“既是冤死,自然是不愿合眼了,既然死不瞑目,又谈来入土为安。”转过目光,落在黑夜将临的庙门外面,脸上不禁显现一丝惊讶。

张大胆目聚关二爷,深深道:“姑娘说的是极,所以夜丧的队伍前,走的不是孝子,亦不是亲人,而是请来祷念阴文的巫祝。活人戏说,此乃打鬼话,意劝解死人的冤魂莫有生时的念想,死后应抛开一切,安心下去地府,而不该徘徊于阳间,最后落得个万劫不复。”

飘红轻‘咦’一声,声音微颤道:“哥哥讲的巫祝,可是头顶阴阳帽,身披棺木衣,脚踢黑麻鞋,左手托一钵引魂灯,右手摇一杆奇怪的阴文幡,脸上还罩一面可怕的铁皮面具,是不是?”

张大胆怔了怔,说:“姑娘讲的可算全对,只是在下和曾兄闲聊时,并未听说巫祝还要戴面具的,不知姑娘此些是听谁说的?”

飘红道:“是我亲眼所见,哥哥若有兴趣,可回身往庙门瞧瞧。”

张大胆面上一惊,攸身回眸,呆立着诧诧不塞言语。

漆暗的庙门外,那株老花梨树簌簌飘下数片叶子,落在一口墨黑的棺背,四名穿戴黑布麻衣,不露出手脚的瘦骨人抬着棺,身后站着八个穿戴同样黑衣,同样消瘦的人,四人手中持着招魂幡,另四人却顶着两男两女四个纸扎人。那名巫祝领在棺前,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张大胆俩人。

麻衣小人

让人奇怪的是,所有行丧的人,脸上俱戴着面可怕且奇怪的面具。而面具的耳翼两侧,则卷起数个小孔,有风经过,居然发出犹如丧乐般的声响。

更惊异的还有,黑棺身后那四个顶着纸扎人的麻衣人,他们手上的纸扎人,张大胆一眼便很熟悉,它们很像活人寿衣店曾兄家的手艺。因为张大胆打自父母离世,便在曾老头家度过不少时光,故而才会记忆深刻。

巫祝瞪着面具下那双深不可测及黑洞洞的眼睛,轻摇一下阴文幡,行丧的队伍又复行起,直往关帝庙走来。阴风吹过,一连串丧乐声泣耳哀鸣,就连那钵中点点的引魂灯火,也乘机徭役的夸张厉害,让人见之不寒而栗。

飘红脸色微变,张大胆心惊下,不无暗忖:“这夜间行丧的队伍来往关帝庙,该不是只想来歇脚的吧?”

一念逝下,巫祝的前脚便已踏入进庙门,紧接着,身后抬棺,举幡和顶小人的麻衣人,也尽鱼贯而入,就像此地已成了死者的庙堂。

张大胆、飘红身子往墙角一闪,退后中间数丈,两人虽心有惊惧和恐色,却也并不想着急离去,想必是好奇使然,倒也忘了那句老话,遇夜间吊丧的人,因回避半里。

此刻,天色已然全暗,庙内的光线,惟有巫祝手中那钵不甚明亮的引魂灯,闪烁不定地散着碧蓝的光。飘红拉拉张大胆的衣襟,小声说:“真是奇怪,吊丧居然跑到了破庙,你猜是为什么?”

张大胆还未来得及接上话茬,却想巫祝也像听见了她说的话,转过脖子,瞧她数眼,然后一挥阴文幡,抬棺的麻衣人缓缓将棺落地,其余高迎招魂幡及顶小人的麻衣人,却照样定定立于棺材身后,一动未动。

接着,巫祝把引魂灯置向棺心,走起圈步,左右各绕黑棺三遍,口中念着张大胆和飘红都听不懂的阴文。他的声音就像从公鸡脖子下硬挤出来的一样,让人听之,无不全身发麻。

祷念完阴文,只见他又挥挥手中的幡子,那八名始终未动的麻衣人,像突然得到了某种命令,井然有序地四下分开。四名持幡的麻衣人先步至黑棺四角,双手紧握招魂幡的杆子,生生从棺盖的角上插将进去,然后面朝关二爷塑身,不再动作。

紧随其后,另四名顶小人的麻衣人,也左右两人分向棺材两侧,各放下一男一女两小人,先女扎人站前,男扎人垫后,同时接过抬棺的四名麻衣人手臂弯的杠头,压在小人的肩上,完事后,也如先前持幡的四名麻衣人一样,面向关二爷,静止不再动。

飘红有些害怕,将身子往张大胆旁侧靠了靠,小声奇怪道:“哥哥,他们这是做什么?”

张大胆也一脸迷惑,道:“据我所知,夜丧相较白丧,只是时间相差及孝子换成了巫祝领路罢了,其实到了墓地,多的只是在棺木下葬前,巫祝要用鸡砂血在棺背留一段阴文镇尸,其余的和白丧没多大区别,至于此刻他们的这些动作,我想这里亦不是棺木该安息的墓地,想必是另有你我所不知明的隐情吧!”

飘红道:“或许是如此。”

身不由己

话音刚落,但听巫祝那鸡嗓子音又复响起,手中的阴文幡往上一扬,向右一撤,十二名麻衣人迅疾退开黑棺三四步,接下,只听巫祝把阴文幡往棺前一立,口中的阴文咒也越读越快,恰似那决了堤的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延绵不断。

忽然,奇怪的事在眼前发生了,四个原本不会动弹,纸糊竹条编扎的小人,像突然被魔法施了咒,瑟瑟抖动了几下,居然抬动黑棺,迈开步子,迎朝关二爷走去。

飘红吓得面如土色,不觉时,身子也已隐到了张大胆身后,她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手臂,探出一颗脑袋,舌尖打结道:“哥哥......这......这小人......到底......是死还是......活的?”

张大胆也面相苍白,道:“我——也不知。”

飘红心悸顿生一片阴霾,颤颤道:“哥哥,恐怕此地不宜久待,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了人家,先走了吧?”

张大胆附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目不离视,盯看着庙堂中的情况,然后脚下偷偷往庙门口移去。不多时,便快接近门口,正待拧腰错身,一气跑将出去,以便早早离开这是非不祥之地,哪料,原本视睹两人如空气的巫祝却突地念来一段阴文。张大胆、飘红虽听不懂半句,但不知怎的,刚迈出庙门前脚的身体,却变的怎么也动弹不得,整个人像被咒上定身法一般,任凭脑袋如何清醒,但怎么也使唤不动四肢身体半分。

飘红眼角瞟视向张大胆,恰巧他也望将过来,目光相触,两人都为之一震,因为此刻两人心中已经明白,不光自己,对方也是相同遭遇,更让两人失落的是,这一刻,心底下仅存的那一线希望也瞬之破灭。

巫祝的阴文还是如连珠炮一样道来,不知是换了一段,还是先前那段,反正照旧谁也听之不懂,唯一不同的,是张大胆和飘红的身体都开始动了,但并不是他们身行力动,而是受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

两人收起那迈出庙门的脚步,缓缓转过身子,却看见四个小人抬着黑棺定定站着,好似在刻意等着他们。两人心下一阵奇怪且发毛,不禁油生出一丝恐惧,但脚下却已逼近黑棺四五步。

张大胆此时才想起了那句老话,夜遇吊丧的人,因回避半里的真意,可惜好象已经晚矣,他不禁暗自备责:“飘红姑娘,只怪在下一时糊涂,却要枉送了姑娘的性命,但愿姑娘莫要怪于在下太久。”

飘红心念数转,亦不是和张大胆一样,虽听不见他的心声,想的却不径相同,也是说:“哥哥,都怨我一时心存偏想,非欺骗哥哥一起上南阳观,殊不知,却搭上了哥哥的性命,你我俱都要死在这荒山破庙之中。”

此时,在两人的心里,恐怕想的俱是今日在劫难逃了。这临死前一刻,两人心中想的不是亲人,朋友和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而竟是对方会不会怪自己,更希望对方能原谅了自己,这难道是善良下的歉疚,还是......?相信谁也不曾问过自己。

抬棺的小人一步一顿,张大胆和飘红跟及其后,两人虽都在后悔,但也不无纳闷:“关二爷座后乃是庙墙,根本瞧不见有去路和山门,就连想寻得半扇破窗,也是没有,这四个小人可要把此黑棺往何处抬去。”

正心念不定,忽然两人顿觉眼前一亮,几乎同时看见,那关二爷座下居然出现了一条往下延伸的深不可测的石阶,四个小人正欲把黑棺自阶下抬去,张大胆暗道:“这里怎么会出现有石阶......石阶是哪来的......为何刚才都不曾看见......难道......难道此地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之门?”想着,本已苍白的脸变得更无人色,心底也更坚信了离死亡将为之不远。

千钧一发

他斜瞟一眼飘红,只见她圆睁双目,面相煞白,因为此刻他们早已连闭眼说话的机会的权利都已没有,就好比是那砧板上的肉,油锅下的鱼,任凭他人摆布,而无还手之力,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所以,此时两人反而顿感心中一片坦荡,索性不再害怕,一切只听天由命,顺其自然了。

正当万念俱灰,静等死亡之时,突听庙外响来一声轻凌的女音:“鬼命凡音。”

张大胆、飘红心下都为之一震,听来这声音俱像似曾熟悉,只恨身体不能动弹,无法回头瞧个究竟。

只听身后那声音又道:“你等究竟是谁,为何在此残害无辜性命?”

“丫头,你走你的阳间路,我过我的地狱门,咱河水不犯井水,这死人的事,劝你少管为妙。”

张大胆虽回不过头,但一听便知,此生硬干涩的嗓音,应该是出自那巫祝之口了。

被巫祝称之丫头的人,又道:“我并不想管闲事,但今日之事,却是不想管都不行了。”

巫祝嘿嘿干笑两声,道:“本看在你师父面上,不想惹你麻烦,但可惜呀......嘿嘿......”又连笑数声。

“你已知我的身份?”庙外的丫头像是很吃惊,顿了顿,道:“你养你的尸,但不该把这两个活人也要带走,你若放过他们,我倒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看怎样?”

巫祝像是在暗自盘量着她的话,许久都未出声。张大胆心下微颤,眼见抬棺的四个小人也已步下石阶,而他与飘红也只余阶口三两步,此时心中不无暗叹:“想人之未死,却要先入地狱,真是可笑之极。”

正哀叹间,只听巫祝一连阴笑,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笑落,道:“丫头,今日我就卖个面子给你那南阳老道,不仅可以放了这俩人,还可免费送一口上好的棺材于你。”又阴笑数声,接道:“但你该明白,下次若还坏我好事,我可就没今日这等慷慨了。”

话音刚落,只见黑棺上那钵引魂灯突就熄灭了,庙内顿时陷入一片黑寂。

过不片刻,张大胆只觉庙外走来一人,顶着火把,直接来到他的身后,说:“你俩为何还站着不走?”

张大胆心下一楞,飘红却动了动手指,原来,两人因让他人控制了太久,不仅全身发麻,更不知此时恶咒已经解除,居然还一直傻傻站着。

身后之人又道:“此地布满乌烟浑浊之瘴气,不宜你等久待,还是快快离的越远越好。”

张大胆、飘红已知自己脱离了险境,当下一喜,回转身来,欲感谢她人一番。哪知,见了此人,都不禁脱口道:“咦,原来是你?”

荷心忆事

眼前之人面若纸霜,道:“二位下了西南山,怎会来到这里?又怎会撞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张大胆苦笑了一下,说:“道......”他突见面前的女子已不在是西南山后峰遇时的那身青衫道袍,而是穿着平民素衣,肩上挎着一灰布小包袱,像是要出远门,便连忙改称道:“姑娘有所不知,在下来时的车马不知给哪个小贼给盗了去,眼见天色渐黑,且刚下过一场大雨,路滑途遥,故准备在此破庙将就一宿,待明日天早再行上路不迟。不想,没过多久,便听见哀乐连连,只见一些人抬着棺材,二话不说,径直来到庙中,我俩见此些人行为怪异,不敢久留,正欲悄悄离去时,料不想他们不知使出了什么手段,我俩无缘无故,身子便失去了动弹,像一具行尸走肉,完全不能自我。所幸,此时姑娘凌空到来,救了我等的性命,此大恩大德,实没齿难忘。”他一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述说了一遍,然后看着她,难掩感激之情。

“原来是这样。”她嘀咕一声,接道:“初次相见二位,权因家师墓冢被盗,虽无什损失,但也恼怒过度,所以,先前如有不敬和误会的地方,但请二会见谅。”顿了顿,看一眼两人,接着道:“其实我是南阳仙人未过门的女弟子,从小被师父收留在他地,只因南阳观历来不收女徒,故而师父不曾赐我法名,听师父他老人家说,我是他在河边草地丛里的一包荷叶中捡来,所以,师父一直唤我名荷心。”

张大胆轻叹一声,道:“想不到荷心姑娘也同我等一样,自小便是一名孤儿。想起我俩先前的冒犯,实是深感惭愧。”他望一眼飘红,似还有什么话想说。

飘红回望一眼,平静道:“荷心姑娘不待在西南峰,怎会来到了此地?”

荷心愁眉道:“二十多年前,师父最后离开我时,那时我尚且幼小,不懂事理,师父临走时,曾留下半部手抄的《道陵尸经》于我,叮咐我潜心研读,日后可除妖僻邪,伸张正义。哪料,前日忽有一道童寻上门来,交于我一封书信,待我拆开看完,才知南阳观已早生变故,师父也是生死不明。”她落下数滴眼泪,勉强讲出这最后两句话,想必,这教诲再生之恩,只想起来,便有一番心酸泪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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