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毛一楞,道:“好好,柳老板的腰可比掌柜家的白面细多了。”
柳三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道:“你倒挺嘴甜的。”
狗毛目不离视她的胸前,道:“那是那是。”
柳三娘道:“都说四平街第一号美人习娇娇够妖艳,可惜她已为人妻。”叹气一声,接道:“再说辛家媳妇沈珂雪够娇美,可惜她深居大院。”又叹了一声,接着说:“还说飘飘院的飘红够会伺候男人,可惜她只认钱不认人。”她一拂鬓角的发丝,连叹三声,最后道:“我的腰生来就是给男人看,给男人疼的,就算我心里不愿意,它也不会去拒绝。”
狗毛楞楞的笑了笑,声音兴奋道:“那......那......”
柳三娘靥面一红,道:“狗兄弟也想试试?”
狗毛光芒四射,猛点了点头。
柳三娘道:“那今晚三更时,狗兄弟愿来......”狗毛直直看着她,直恨不得此时就把她给生剥活吞了。柳三娘一笑,接道:“凤凰落等我。”
狗毛一听‘凤凰落’三个字,微微颤了一下,顿时就如晒死的黄瓜,午后的老狗一般,精神立马变的不振。他气语声短,失望非常道:“柳老板这不是在开玩笑吗?那地方除了死人敢去,活人谁敢上去。”说着,推上木牛车,连叹数声,悻悻地离了去。
柳三娘望了望他,脸现一丝哀怨,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始终找不到能令我心动的男人,难道真正的英雄,除了他,果真没有了。”她摸了摸柔软的腰枝,眼神陷入一片迷茫。突地,她眼帘微微张了张,顿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咦,曾老头家......”她一阵奇怪。
原来,对街的活人寿衣店,伙计正忙着收铺子关门,她不禁喃喃道:“午时还未到,咋就要歇门了呢?莫非曾老头家出了什么事?”
曾家伙计瞧见柳三娘吃吃看向他们,慌忙胡乱收拾一般,‘擦擦擦’,八九块门板,不到一转眼的功夫,便已插的死死的。
柳三娘皱了皱眉,看着紧闭着的不露一丝缝隙的曾家铺门,暗暗道:“曾家会出什么事呢?”
曾老头愁容满面,曾夫人捧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汤药,细心喂进习娇娇的嘴里,但是,一直昏迷不醒的习娇娇,汤药总是进去的少,出来的多,曾夫人看了眼曾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曾家躬身驼背的老仆人跑了进来,道:“老爷,朱老板问,她怎么样了?”
曾老头眉头微皱,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待老仆人走后,他走过去,看了眼习娇娇,说:“她怎样了?”
曾夫人将还剩的半碗药搁在床沿,拿起手巾擦拭着习娇娇嘴角的药汁,轻叹一声,道:“恐怕快不行了。”
曾老头微一震,半晌才道:“夫人先看着她,我去和朱老板商量商量。”
曾夫人道:“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好好看着。”
曾老头叹气一声,急急出了房门。
令其心动
行过一段不算太长的径廊,眼前就到了曾家会客厅。
烈日炎下,厅门小院里的数株老桐树,大片的叶子不堪暑热,耷拉着脑袋,俱失去了坚挺的光彩,几缕侥幸的阳光,躲过树木的遮挡,斜穿在大厅的门柱之上,只见上面赫然留着一副清雅的对子:‘清风细雨风阳下,日新月移品茶香。’
此时厅内一片静寂,张大胆、活眼神算、老朱、木头、王匠头俱都未作说话,有的默语饮茶,有的则焦急在脸,似乎都在担心或等待着什么?
忽然,一缕急碎的脚步声传来,老朱微一震,急忙起身来到门口,其余的眼睛也都‘沙沙’朝门外看去。
只见曾家老仆人匆匆来到,老朱未及他开口,就先着急问:“她的病怎样了?还好吗?”
老仆人喘上两口气,道:“朱老板先不要急,我家老爷马上就出来。”
老朱望了望他身后,只得无奈地退回厅中,焦急不定地来回踱着脚步。
张大胆浓眉一皱,道:“福伯,她到底怎样了?”
老仆人道:“张少爷,老爷没说,只让我先过来,老爷随后就到。”
张大胆看了看他,道:“福伯,千万别再叫我张少爷,幼时承蒙曾兄的收留,才能有了今日,但现在我已离开曾家许久,以后你就直接叫我张大胆好了,如还叫我张少爷,这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老仆人道:“这是老爷的吩咐,张少爷,其实老夫人一直都很想念你。”
张大胆一时沉寂,难掩忧愁道:“待会带我去看看老夫人。”
老仆人顿时惊喜道:“是是,张少爷。”
正在此时,屋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老朱又奔将过去,众人也都站起了身子。
曾老头一矢箭步,急跨进门,瞧了瞧众人,强颜笑道:“各位为何都站着,快坐快坐,大伙快快坐下。”他叫来福伯,吩咐道:“你下去叫厨房多备点酒菜,然后顺便叫伙计送些点心和几壶茶水过来。”
老仆人点了点头,应道:“是,老爷。”
福伯退去后,老朱忙问:“曾老弟,贤内的病到底如何?”
曾老头扫一眼厅内众人,朗声一笑,道:“朱老板放心,夫人的病尚且安好。”
老朱长舒一口气,喃喃道:“安好便好,安好便好。”
曾老头瞧一眼他,步向厅堂正前,道:“今日多亏了大伙出手,我家兄弟才能保得无恙,待会老夫坐东,好好喝它个不醉不休。”
王匠头‘嘿嘿’一笑,道:“人没事就好,喝酒就不必了。”他一瞧木头,又道:“木头兄弟,愿陪老哥一道走吗?”
木头淡淡道:“上哪?”
王匠头诡异一笑,凑近他的耳根,低低说了什么?只见木头的脸渐渐舒了开来,嘴上连连道:“愿陪,愿陪。”
王匠头又一笑,朝众人告辞道:“各位慢喝慢聊,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木头看了看在小院等他的王铁匠,‘嘿嘿’一笑,道:“张大哥,小弟以后有时间在陪你喝酒,今日......”话未说完,就急着抽身离了去。
张大胆愕了愕,奇怪道:“他们这是?”
曾老头笑笑道:“张兄弟莫奇怪,男人不外乎喝酒、金银、女人三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令其心动的,假如我猜的不错,王铁匠说的一定是后者了,呵呵呵......”
张大胆暗自一笑,道:“木头兄弟真是......唉!”然后摇了摇头。
尸经记事
曾老头瞧着木头出了院门,突脸一正,道:“各位随我来。”
四人出了厅堂,不久便来到了一间房,老朱刚进门,便看见那床上躺着的习娇娇,急忙走了过去,俯身下去道:“夫人,夫人......”
习娇娇像死去了一般,一点反应也没,老朱一脸奇怪,看了看曾夫人,问:“我夫人,她......”
曾夫人边用温水轻拭着习娇娇的脸,边叹气道:“尊夫人恐怕是不行了。”
老朱身子一震,手微微颤了颤,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曾夫人倚身站起,背过脸去,不忍心再看。
屋子顿陷入一片萧瑟。
正当众人一寂无语时,张大胆突轻声道:“或许习老板还有的救。”
他顿了顿,就把在关帝庙中的遭遇俱说了一遍,当然,这中间是隐瞒了飘红和西南山的事的,他接着说:“在我最危急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人,此人道行不浅,自称南阳后人,当她摆平掉那些死尸,打开了黑棺,我却发现里面躺着的竟是习老板。她与我说,习老板的魂魄虽渐虚弱,但还可以救。她说,要我寻一支千年老山参,用魂上魂做药引子,当服见效。不过......”他看了看大家,显得有点无奈道:“此药引非常难得,而习老板的阳气,却只剩一天便要散了......”
老朱眼一垂,道:“还剩一天,还剩一天......”他喃喃自语,突一抬眼,急切道:“张兄弟,此魂上魂到底为何物?”
张大胆叹气一声,欲要开口,却听活眼神算道:“相传昔日道圣张道陵曾著下一本惊世奇书,此书唤名《道陵尸经》。话说阴年某日,张道陵自西域采集仙药返回中原,途中,偶然看见路旁躺着一名奄奄一息的老者,但见此人皮瘦如骨,面惨发白,眼舌紧闭,只在喉底断续吟发着低沉且怒兽般的嗓音,张道陵一阵惊诧,便仔细查看了老者的身体,但让人奇怪的是,老者身上并无病症与明显伤口的迹象。张道陵想尽各种奇术,也无见效,最终,老者还是在他的眼前死了去。张道陵回到中原后,想起这件事,便查阅了众多经卷古籍,终于,在一本残缺的古卷中,才找寻到了因理。原来,那看上去已年近古稀的老者,其实还不足二十出头。”
活眼神算顿了顿,接道:“当年,我与南阳仙人闲聊时,他讲起这件事,曾问瞎子:‘那人因为何才二十出头,便已是年老高龄?’瞎子当时答:‘或是衰老症引起。’南阳仙人又道:‘圣祖张道陵颇精医术,却为何看不出来?’瞎子答:‘或许是染上了苗人独门的金蝉蛊。’南阳仙人接道:‘苗人的金蝉蛊,得者肤色应呈金黄之色,但此人却是面惨发白?’瞎子回道:‘莫非是湘西南阴人的引魂入尸法?’南阳仙人哈哈一笑,道:‘神算真不愧为术外之精,如等偏僻的旁门左道,也通知晓。但不知该用何法来解?’瞎子当时道:‘无药可解。’南阳仙人又笑了笑,道:‘神算通的是外术,我修的是道家正宗,本来咱们同属一脉,但分时千年,道术两家俱已是各占春秋。据贫道所知,圣祖既把此事记录于尸经之中,便一定找到了万全的医治方法。’当时瞎子也是一时好奇,便问:‘怎样的医治方法?’而南阳仙人却毫无避讳道:‘一魂佛眼,二魂三鬼,三魂血牙,此乃魂三魂,以此药引,当服一枝千年灵芝草或长白山千年老山参,即下即效。’
稀世三虫
老朱脸上一喜,道:“那我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药引子。”
曾老头拦下老朱,镇静道:“瞎子,你倒说说,这佛眼、三鬼、血牙,尽是些何物?”
老朱急忙道:“对对对,它们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你快和我们说说。”
活眼神算长叹一声,道:“当年只是随口闲聊,想不到今日会在习老板身上遇到。其实不单要寻齐魂三魂是难于登天,既是这千年老山参,恐怕也不易得。”
老朱急道:“你都未说,怎知道难寻。”
活眼神算又叹气一声。
张大胆早已是耐不可按,便插嘴道:“小弟知道魂三魂为何物?”他看了眼活眼神算,接道:“一魂佛眼乃高人舍利,二魂三鬼是黑夜白蝙蝠、地底红目蛇、深暗无眼虫,而三魂血牙却是僵尸的利牙。”他一气说出三魂的来历,除了活眼神算,其他人都呆了数呆。
怔后半晌,老朱开口道:“舍利子老夫倒是有一粒,此乃大明山慧照寺的和尚赠于先祖,但只剩一天的时间,余下的两魂该如何得齐。”他不无担心地看了眼习娇娇。
曾老头道:“就算找齐了三魂,那千年的老山参和灵芝草也不见得好找,据我所知,四平街除了辛府尚存一线希望,只怕方圆百里谁也不会有之。”
谁也没有再说话,因为这个大家心里都很有数。
此时,张大胆忽拍了拍脑门,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原来,他想起荷心临走时塞他怀中的布帕小包,凭感觉,他知道那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他小心摸出布帕,摊在手心,抬头瞧了眼大家。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曾老头不禁问:“张老弟,这是什么?”
张大胆道:“这是在关帝庙中,临走时她给我的,想来或许和习老板的病有关。”
老朱急忙催促道:“张兄弟,快快打开来瞧瞧。”
张大胆看了看他,又瞧了曾老头、曾夫人、活眼神算三人,最后才悠悠转向习娇娇,终于一层一层剥开了布帕。
瞬间,除去活眼神算瞧不见,习娇娇在昏迷当中,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定止了,帕中之物,绝对是前所未见。活眼神算焦急问道:“张老弟,内是何物?”
张大胆动了动嘴唇,脸上是既惊又喜。
曾老头伸过手去,信手从他掌中捏起一支细长如棍的干虫,但瞧此虫两头尖尖,有眼无口,通体俱是红色。他将此些特征讲给活眼神算听后,道:“瞎子可知晓,等是何物?”
活眼神算丝毫未有惊讶,倒似有些可惜道:“地底红目蛇,这等稀世罕物,瞎子又怎会不知道。”
曾老头又反复瞧了瞧,道:“地底红目蛇?我倒看此物一无足,二无鳞,三无口,怎么看也不像是一条蛇。”
活眼神算道:“曾兄或许不知,此物只见于南疆,长年居于地底,其实就是一种长有怪眼的大蚯蚓而已,但此蚯蚓体腹却深含剧毒,稀世非常。一般南疆人都抓它来害人,若中此毒,那是必死无疑,所以,人们都害怕地称它为地底红目蛇。”
曾老头把大蚯蚓重新放回布帕,道:“这余下两样,想必就是那黑夜白蝙蝠和深暗无眼虫了吧?”
活眼神算又接口道:“白蝙蝠主要活于天山,而无眼虫却只能在深幽大穴中方可找到,此两物和红目蛇一样,同样身附剧毒,极为难得。张老弟,那人愿将这等稀世三鬼赠送于你,想必与你的交情定是不浅,待日后,你可真得好好谢谢人家。”
张大胆心念一动,道:“那是自然。”
佛眼三鬼
曾老头道:“此刻有了佛眼,又幸得三鬼,可四平街方圆百里,已是数十年未见僵尸害人,这三魂之后,该上何处去寻?”
老朱目光一正,嘴里僵硬迸出三个字:“凤凰落。”
活眼神算和曾老头都为之一惊,曾老头道:“这样能行吗?”
老朱道:“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救人要紧。”
曾老头看了看张大胆,道:“张兄弟,你先陪老夫人出去走走,好久未见,相信夫人一定很想念你了,你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聊吧!”
张大胆楞了楞,心中明白这是曾兄有意要支走他,他只好道:“老夫人,那咱们就出去吧!这么久没来看你,其实我这心里也是挺想你的,今儿就让胆儿好好的陪陪你。”
曾夫人慈祥一笑,道:“走,胆儿,让我出去好好的瞧瞧你。”
曾老头瞧着两人已出去的背影,回过眼,道:“朱老板,你我都知道那地方是禁地,只有死人,才有资格下去。”
老朱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活眼神算道:“你们先别争了,我相信他若在这里,也会同意我们的做法的。”
曾老头陷于沉默,半晌才道:“既然你们都赞成,那咱们就前去试试,不过,此事千万别告知张兄弟,我怕此行会是凶多吉少。”
活眼神算道:“这个我们自然知道,但是,此行不但要取得血牙,还要在后天凌时之前拿到千年老参,所以,此次就由我和张画师前去走一遭,你们二位且留下来,想法子如何上辛府要参。”
曾老头道:“我不同意。”
老朱紧接道:“我也不同意。”
活眼神算一愣,道:“你们——为何都不同意?”
曾老头道:“辛铁风不在府中,此时辛家都有沈珂雪掌持,此女子绝顶冷静聪明,万万不是辛竹可比,我在想,若要不惊动辛家,既能拿到老参,这缺口,还应该在辛竹身上想办法。”
活眼神算道:“辛二公子浪荡好色,确实比沈珂雪好应付多了。”
曾老头道:“所以,我与瞎子、张画师、王匠头四人一同上山,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份照应,而朱老板就留下来,照顾病人。”
老朱皱了皱眉,道:“那辛府的事?”
曾老头道:“辛府之事,你我俱不是上佳人选。”
老朱道:“那是谁?”
曾老头道:“花老鸨,只要她一出马,此事胜算必大。”
老朱怔了怔,道:“看来你早想好了。”他叹气一声,又道:“那好吧!你们早去早回,我留下照看家里。”
曾老头道:“朱老板在家也可小心了,近来四平街看似平静,其实就如张兄弟说的,当日未揭开那些麻衣人的面具时,怎么也没想到竟是些熟人。其实此刻我也在担心,咱们中间是不是也隐藏着这样的人,只是位置有所不同,咱们是看着熟悉,却不知面具下藏着的竟是些何物?”
老朱道:“曾老板提醒的是,但自酒老鬼去后,我这心里总就不安分,老感觉像有大事要发生。”
活眼神算叹道:“老鬼去的诡异,严胖子更是走的离奇,此二人说来也不是泛泛之辈,能取走这二人性命的人,想来必定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曾老头愁云见眉,似有难言之语道:“朱老板,有一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老朱爽快道:“曾老板问来便是?”
曾老头看了看他,道:“朱老板是如何知道习老板身在辛府?但叫这之前,我和瞎子都不曾清楚。”
老朱道:“本来听说辛竹绑着张兄弟回了辛府,还带着个死人,我就在纳闷,后来,是木头兄弟跑来告知的。”
铁手算盘
曾老头突觉奇怪,道:“木头?”
老朱道:“木头来到茶楼,说张兄弟和习老板都让辛竹为难在了辛府,我一时着急,也未顾上许多,便叫上在茶楼喝茶的王铁匠一道赶来了。”
曾老头喃喃道:“木头是如何知道的?”
老朱思忖片刻,道:“听他说,好象是王大夫透露于他。”
曾老头更加奇怪道:“王大夫?习老板与他又不相熟,现成了这般模样,他怎还认得出来,再说,辛家势大权威,他一介大夫,岂敢在外轻言道说。”
老朱道:“那曾老板的意思?”
曾老头道:“我一直在想,严胖子的死,酒老鬼被杀的当夜,这中间好象都与木头有着关系,其实最令我疑虑的还是在辛家的时候,他那一刀的劲力,竟生生把普通的一柄柴刀劈砍进硬如铁石的老榴树深不见刃,这分能耐,难道真是整日打棺材练出来的?”
活眼神算道:“曾兄讲的不无道理,现在想来,木头是有些可疑的地方。”
老朱道:“既是这样,咱去查查王大夫如何?”
曾老头道:“朱老板,这的确是个好主意,那此事就交于你了,我与瞎子得赶紧去找张画师和王铁匠,该是准备上路的时候了。”
老朱道:“你们放心,我等下便叫人去一趟王大夫的家。”停了停,忽又想起了什么,道:“哦,对了,王匠头应该在飘飘院,我待会找人给他稍个话,你们直去找张画师好了。”
曾老头道:“我还以为王匠头会将木头带回家呢!”
老朱悠悠道:“看来今日他是要出大血本了。”
曾老头叹气一声,道:“谁何曾想到,昔日的‘铁手算盘’,此时竟会是四平街一方名不见闻的打铁老头。”
活眼神算道:“曾兄,莫忘了当初誓下的规矩。”
曾老头又深叹一声,道:“我当然记得,自洗手下山的那刻起,今后谁也不能提从前的名号和事情。”他看了二人一眼,接道:“二十年一晃如逝,我只在叹息这平静的日子,只怕将快到头了。”
活眼神算道:“所幸我们还过了段平静的日子,就算现在要死,瞎子也足以心满意足。”
老朱轻叱一声,道:“大家可别忘了,咱们下山时的任务。”
曾老头看了眼习娇娇,悠叹道:“瞎子,该上路了吧?”
活眼神算一脸平静,道:“好象是该上路了。”说着,两人出了屋子,一会便消失在廊角的尽头。
屋外,炽眼的阳光焦热难耐,几只庸懒的小鸟,躲藏在树叶之中,悠闲打着盹。
小院的老桐树下,曾夫人靠在一张竹椅子上,远处有暖风吹来,感觉是既舒服,又不失有一分轻凉。张大胆坐在她脚下,那常年杀猪的手,此刻却变得温柔非常,一下一下,不重不急,不慢不缓,轻轻落在她的老酸腿上。
她双目微合,嘴中连赞道:“胆儿,你捶的就是比那些下人周到,好生舒服。”
张大胆道:“是胆儿不孝,这以后,我一定常来给老夫人捶捶。”
曾夫人微微一笑,安详瞌住了眼帘。张大胆看着她,也会心笑了笑。
吝啬不吝
又一阵风来,老桐树上的鸟儿忽然醒起,振翅拍飞,直插霄云。张大胆仰上脖子,但见数个朦胧的黑点,离自己越来越是遥远,最后直没入浓烈的骄阳的光晕下。
他呆了呆,楞楞坐着,曾夫人还是那么安详,嘴角的微笑一直挂了许久,她真似已经睡着。
许久过去,那数只飞离的鸟儿还不曾回来,曾夫人张开眼帘,看了张大胆,道:“胆儿,你有心事?”
张大胆一楞,道:“没......没有......”
曾夫人一笑,道:“你不用骗我,你虽不是我亲生,但也是我看着长大,你心里有什么事,还能瞒的下我吗?”
张大胆微垂下头,其实他心里有着太多的事,比如飘红此刻是否已在飘飘院?曾兄支开他,又都商量着什么?还有荷心已起程来四平街了吗?她能否瞧见自己给她留下的纸条?更重要的,紫檀木匣失踪已有多日,它是不是在飘红的手里?......这一切一切的问题,直让他的心绪乱如团麻,头也有了些许晕感。
他狠狠击打了几下脑瓜,直感到的是一阵无奈。
曾夫人瞧见,起身慌忙抓住他的手,心疼道:“胆儿,你怎么了?”
张大胆抬起眼来,道:“我没事,只是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曾夫人慈眉微动,关心道:“是不是得病了?要不我让下人去把大夫请来瞧瞧。”
张大胆拦阻道:“不用了,老夫人,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曾夫人看了看他,突地笑道:“是不是让你陪着我这个老太婆,给闷坏了。”
张大胆道:“没,没有......老夫人你说哪了,胆儿就喜欢和你在一起。”
曾夫人又笑了笑,道:“胆儿,我知道你心里想出门,那你就出去吧!”
张大胆怔了怔,看着她,道:“老夫人......你......”
曾夫人睡下身子,合上眼皮,道:“我困极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可要多照顾自己了。”
张大胆只感内心涌上一阵酸楚,回眼再看了看她,径直往院门处走去。
曾夫人张开双眼,偷偷瞧着他渐离的背影,无不叹息道:“这不知又该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与胆儿再相聚了。”
刚跨出圆拱型的墙门,曾老头就停了下来,看着活眼神算道:“你说张画师该会上哪去喝酒呢?”
活眼神算沉顿了下,道:“画舍不见,飘飘院又不会去,难道?”
曾老头眼睛一亮,道:“醉死酒楼?”
活眼神算道:“我想那地方,喝酒是最不错了。”
曾老头道:“走,咱们上那瞧瞧。”
二人顶着骄阳烈日,出了画舍,来到大街上。忽然,一辆破落的马车在两人面前急速停下,一人探出脑袋,抱怨道:“我等你们许久了。”
曾老头笑道:“王匠头,木头兄弟呢?”
王匠头咧咧嘴,似有不悦道:“恐怕还醉死在飘菊的怀里吧!”
曾老头道:“瞧来你还挺有本事的?”
王匠头更加不悦道:“有什本事,三二十把刀算是净给这小子白打了。”
曾老头道:“我可听说近来衙门可向你定下不少的家伙吧?”
王匠头脸色一变,道:“搭上这辆马车,让我好生算算。”他竟从怀中摸出一面小算盘,劈劈啪啪拨拉了好一阵,只见他的脸色越来越是难看,甚至额角都已涔出了少许的冷汗。
曾老头道:“怎样?”
王匠头一沉脸,道:“亏了十把刀。”
曾老头道:“是么?”
王匠头瞧了瞧他,突一掀身后的车帘,曾老头为之大鄂,支支道:“这......这......你......”然后大笑了起来。
王匠头淡淡道:“难道此些不花银子么?”
活眼神算一阵奇怪,道:“他说什么?”
曾老头笑道:“瞎子,看来不需要你我麻烦了,王铁匠都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飞鹰展翅
活眼神算一脸平静,突然道:“看来这天可要下雨了。”
曾老头与王匠头都楞了楞,都抬头望了望天,只见天色晴朗,万里无云,刺眼的阳光蛰的眼睛生生的痛。王匠头道:“瞎子,你眼睛不好使,难道连人也开始犯糊涂了么?”
活眼神算非但不怒,反而道:“连如此爱银之人都愿舍钱财,那此刻骄阳烈日,难保地头未到,就该是大雨倾盆了。”
王铁匠一阵惊慌,道:“那我们还不快快上路。”
曾老头道:“你急什么?张画师都未到。”
王匠头‘腾’一声跳下马车,道:“他在哪?我去叫他。”
曾老头道:“我不知道,但有可能躲在了醉死酒楼喝酒。”
王匠头突脸一变,‘梭’一下复又跃上车,手一拉缰绳,道:“要酒鬼同行,不坏事才怪,你们且快上车,咱赶路要紧。”
曾老头道:“这这......瞎子,你说......”他看向活眼神算。
活眼神算道:“王匠头讲的有些道理,此刻张画师若真在醉死酒楼,那必定也醉的不轻了,曾兄,就让他留在家里,或许,咱们此行还能更放心一点。”
曾老头想了想,道:“既是这样,那就给他留句话怎样?”他自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张画师家门墙上捣腾了一阵,不一会儿,但见一只活灵活现的飞鹰展翅印刻在墙,只见鹰嘴朝向街口,鹰爪上则钩着一只端午节要吃的粽子。
王匠头等的有些不耐烦道:“曾老头,画好就快走。”
曾老头扔掉石子,回身道:“好了,咱们上路。”
二人随即上了马车,王匠头左手轻拽缰绳,右手扬了扬鞭子,但听一嘶马啸声划过,马车直朝往街口奔去,车后扬起的缕缕飞尘,久久都不曾散去。
柳三娘倚在门前,远远直看了许久,待马车走远,她快步来到张画师家前,当看见曾老头留下的飞鹰图案,不禁嘀咕道:“我已出城,曾家有人等你。”她瞧着马车行远的方向,暗暗道:“他们这是要上哪?”
正百思不解时,突然身后有个声音道:“大姐,此处可是四平街?”
柳三娘一怔,回眼看去,突瞧一个着身平民素衣,肩挎一灰布小包的年轻女子,目光清粼看着自己。她接着问:“大姐,妹子荷心,敢问此地可是四平街?”
柳三娘煞下脸,冷冷道:“谁是你大姐?”
荷心楞了楞,突微微笑道:“敢问姐姐,此地可是四平街?”
柳三娘颦眉一笑,脸色好看些道:“妹子来四平街,可有什事?”
荷心道:“小妹来此地找人。”
柳三娘道:“那妹子你可是问对人了,有啥要姐姐帮忙的,尽管说来。”
荷心微一笑,道:“小妹先谢过姐姐,不知姐姐可知附近有无客店?”
柳三娘手一指,道:“你瞧,那不就是吗?”
荷心望过去,见那写着‘夕阳客栈’四个字,她回眸一笑,道:“多谢姐姐指点,小妹先行投点去了。”行不多远,她突又停下来,回头道:“姐姐若不是年纪大了些,真可算的上是一个大美人。”
柳三娘轻拂鬓发,呆呆站着,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她悠悠看着荷心进了夕阳客栈,才嘀咕一声,道:“这小妮子的嘴还挺诚实的。”
骄阳偏西,雷声却滚滚而来,不知何时,晴朗的天空已让大片的乌云所遮盖。
曾老头自车帘下探出半颗脑袋,望了望天,道:“瞎子,全让你给说中了,看来这天果真要下雨了。”
活眼神算的声音飘出道:“我何时有过假话了。”
王匠头有些不悦,道:“你既知晓,却为何不准备几张象样的能挡雨的棕衣?”
活眼神算道:“本来我也是那样想的,可曾兄说你都准备齐了,那我为什还要多此一举。”
曾老头一径缄默。
王匠头边驾着车马,边咬牙道:“若不瞧你是个瞎子,此刻便将你扔下道去。”
活眼神算道:“匠头也莫急,此时虽乌云盖头,雷声响耳,但你若使上看家绝活,我相信等我们下了埋尸谷,只怕这雨也未必下得一滴。”
亏本生意
王匠头悻悻道:“那且相信你一次。”他扬了扬马鞭,在空中猛击出数下脆耳的鞭音,顿时,马车像急驰天际的雄鹰,飞掠向凤凰落而去。
曾老头脸上一笑,缩回身子,凑近道:“瞎子,真有你的。”
活眼神算道:“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就数王匠头驾的车最急最稳,如他都快不了这场雨,那瞎子也只得自认倒霉了。”
曾老头一愣,道:“你可是在蒙他?”
活眼神算道:“好象是。”
曾老头自叹一声,道:“那你可得小心了。”
活眼神算道:“瞎子向来都是听天由命,何况王匠头也未必会和瞎子一般见识。”
“你倒挺了解我?”王匠头突道:“如我输了,就留在‘埋尸谷’,以后都不需再回四平街了。”
活眼神算叹道:“你不与瞎子计较,却要和自己过不去,这是为何?”
王匠头道:“谁叫我欠你人情。”
活眼神算道:“哪里人情,瞎子怎已不记得?”
王匠头道:“当日在老朱茶楼,你说过不了三日,我便有大生意上门,果然,过去两日我就收到了衙门的大单子,你说这份人情,我该还不该还?”
活眼神算道:“你找我看卦,我老实说出实话,这算不得是人情,瞎子不受你还。”
王匠头道:“话是如此,但好象我故意没付你卦钱,此般还是欠了你。”
活眼神算道:“瞎子知道你这人小气,不给也罢。”
王匠头道:“那怎可以,要我占你一个瞎子的便宜。”
活眼神算道:“那三分五钱,你准备何时给我?”
王匠头道:“等回了四平街,立马请你喝酒——怎样?”
曾老头兴趣道:“还有我呢?”
王匠头道:“我又不欠你,莫非你想我再亏几把刀不成。”
曾老头叹一口气,道:“最多我送你一件寿衣,当是换你的酒吃了。”
王匠头想了想,极不情愿道:“一件寿衣换一碗酒,亏是亏了点,但我也只好认了。”他连叹气数声。
曾老头无奈道:“那我再免费加送一双寿鞋,保你死后上路时走的舒舒服服,你看如何?”
王匠头脸上一笑,道:“要是你能再添送一顶软轿,四个抬轿的小人,外加两个俏丫鬟,那岂不更舒服。”
曾老头眉头深皱,半晌才道:“你这是想要我的家当?看来你的酒老夫是无缘吃了,你还是留着孝敬瞎子吧!”
活眼神算道:“瞎子也喝不起。”
王匠头一怔,道:“我又不收你银子。”
阴辰时日
活眼神算道:“那瞎子也不敢喝。”
王匠头奇怪道:“为啥?”
活眼神算道:“你若过意不去,直接还我三分四钱银子得了,这样瞎子心里会比较塌实,你若不愿意还,那也就罢了,反正此钱瞎子已记在了帐上,回头划去便是。”
王匠头一楞,道:“既是如此,那待日后一起还你如何?”
活眼神算诧异道:“什叫一起?”
王匠头嘿嘿一笑,道:“意思是想让你再给我卜上一卦。”
活眼神算叹道:“我就知道你那酒不好喝,其实又想占我的卦钱,也罢......”他叹了叹,接道:“回头我给你记上,不知今日匠头是想卦财,还是卦运?”
王匠头道:“卦缘。”
活眼神算惊讶道:“卦缘?缘来何处?”
王匠头道:“飘飘院的飘桃姑娘。”
活眼神算怔了怔,曾老头却笑道:“匠头虽久经江湖,心境却还这般年轻,直叫我等佩服,想来当日点花大会,匠头一定花去了不少银子。”
王匠头故作神秘道:“不多也不少。”
曾老头道:“那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
王匠头回手一掀车帘,转过脸,道:“这要放在她人身上,那定是多了,但若搁在飘桃姑娘这里,却是少了。”
曾老头愕了愕,不明白道:“难道飘桃姑娘有何不寻常人之处?”
王匠头道:“此你就不懂了,她乃阴阳互调,有财星进门之相。”
活眼神算惊异道:“听你所说,莫非飘桃姑娘是阴月阴日阴时生辰?”
王匠头道:“正是此意。”
活眼神算道:“你怎知道?”
王匠头一脸得意,单手提缰,单手从身上摸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女人用过的丝绢,道:“当日可是花了好些银子在飘飘院得来的。”他将丝绢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复又小心藏进怀中。
活眼神算一伸手,道:“拿来。”
王匠头楞道:“拿什么?”
活眼神算道:“丝绢。”
王匠头楞了楞,道:“给你作什?”
活眼神算正色道:“我给她卜一卦。”
王匠头急忙掏出丝绢,低头看了看,喜道:“这可是你自己要给卦的,那卦钱我可不给。”
活眼神算道:“你何时又给过了,快把丝绢拿过来。”
王匠头递过手,嬉嬉一笑,道:“神算,我的八字可要说说。”
活眼神算道:“不用,你只管驾稳车子,最多我连之前的三分四钱也都不要了。”
王匠头大喜,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今后若是反悔,我可有曾兄为证。”
活眼神算道:“瞎子从不说假话。”
“那我就放心了。”随着话语声落,数记鞭响接踵而起。
遥远的天际,乌云突散出一条缝隙,有阳光挤射下来,照着前行的径道,王匠头抬了抬头,脸上似带着某种憧憬,抑或是对她心目中的飘桃那财星福相抱幻着美好的幻想。
随着马车一路狂驰,惊起了漫天的灰土飞尘,但也留下隐隐破碎的车影。活眼神算突道:“奇怪,飘桃的生死八字则和辛二公子的签理如此相近。”
曾老头道:“相近如何?”
活眼神算道:“近恐有不详之灾。”
杀人雨夜
天未入夜,却已是深黯无比,只见日间繁闹的四平街,此刻竟也显得异常平静,家家户户都是早闭紧了铺门,或许大家心里都在想,雨前人稀,倒不如早点歇业休息,待明日起早还可抢它个先头。
幽暗静寂的飘飘院后院,此刻突闪出三条人影,步行缓慢。
一声惊雷响过,紧接又亮起数道闪电,三人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并排走到四平大街,看去手脚都显得甚是无力。
左边那人打着酒嗝,齿语不清道:“公子,你说这样都好,没事咱来花嬷嬷这里喝几盅花酒,和飘菊那小娘们谈打谈打温柔,有啥不好的。也叫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和公子一起沾沾光彩不是。”
中间的人脸皮一笑,脚下不稳当道:“你们这两个死奴才,昨夜只少一晚没来找那俩小丫头,今就有了这么多的废话,真是该罚......该罚......”他嘴上嬉嬉笑着,直往辛家后巷走去。
右边的人也插口道:“公子,我们兄弟只是替你不值,要说大公子不在了,这辛家以后还不都是你的,可是你说,昨晚你为了这个家熬神煞夜了一宿,却不见得大夫人有什表示。”
中间的人脸一沉,气怒道:“休来提起那只母夜叉,我这么辛苦,还不都是为了她那死鬼老公,如不是有老爷护着,辛家哪轮的到她来使唤半分。”
左边的人道:“老爷也不知如何想的,你说大夫人一个女流之辈,且是外姓,怎配管辛家的帐房钥匙。”
中间的人道:“老爷定是让她给蒙糊涂了,但我可没这么好糊弄,我得天天叫人盯着她,辛家的这些家产,那可都是我的,谁也别想动得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