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人间就算有奇遇,痛苦的日子依旧没有间断。
李琦依然在杀人。
就算心情再乱,内心的缺口还没抹平前,她就要冷静下来。
接到新的任务后,李琦来到选定的大厦制高点等待目标出现。
规划了暗杀的路线与弹道,计算过风向与光线的变差,李琦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黑色夜枧防风镜,组装好远径狙击枪锁上灭音器后,将枪架在墙缘上,她等着时间来到。
「这视野不错。」
宛若鬼神出现一般,那个会拖点尾音的男人声音,不疾不徐地在李琦背后响起。
冷静与多年历练包装住无声的瞠目惊喘,李琦知道自己浑身僵硬。
被发现的下场只有死!
除非你杀死对方!
她的力量输给男人,她最有自信也最勤加磨鰊的便是速度。
左手一挥,小刀正要射出时,手腕已被更快来袭的手掌握住。
果真是慕容飞!
左手被制住的剎那,右手已拔出腰间手枪扣下板机!
右手一阵剧痛,灭音器化消了开枪的声响,慕容飞已经击中了她的右腕麻筋,让她完全握不住枪脱手飞出。
而手枪,呈着垂直落线,安安稳稳地落在慕容飞手里。
慕容飞仍是那吊儿郎当的态度,挑起那尾端高扬的眉尾:
「没事刀刀枪枪的,吓人啊你?」
是谁吓谁,分明是做贼的喊抓贼!
尤其是她出手时慕容飞本还在她三步之远,却在一瞬间靠近她并制住她的反击,李琦本就怀疑他的来历,现下更肯定了对方绝对不是人类。
这样的形貌,这样的气质,他若不是妖,那就是……
死神。
即使内心有所推测,李琦还是问出口:
「你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慕容飞笑答,好似了解李琦内心所想,又似打太极的将问题丢回给李琦,而不给个肯定。
「我要确定你是妖怪还是死神。」
「人间都妖不妖、神不神了,是妖怪、是死神,还是什么?有差异吗?」慕容飞这句话说得很影射,但对于自己依然不给个干脆的回答。
「有,至少我要知道自己眼前的是什么种类。」
「你确定除我之外,你身边就没有其他的『不是人』?」
这句话,让李琦皱起眉头。
「你在暗示我什么?」
「你很聪明,应该猜得到。」
慕容飞笑得神秘,不过话里也很明白的回答李琦,他确实不是人。
「凭什么我要相信你的话?」
「或许是机缘。」
慕容飞手指轻轻一按,手掌瞬间麻软的李琦拧起眉,抓在手中的小刀也松松地落开,慕容飞接住刀后便放了李琦。
没有想到他会放手,李琦本欲以近身搏击术攻击,但慕容飞却在眨眼之间已退了数步之遥。
李琦没有继续攻击,以他刚刚抓住自己的速度,再行正面攻击必会失手,慕容飞没有想取她性命的举动,也不回应问题,那目的到底是?
她决定摊牌。
「你想怎样。」李琦冷静问道。
「是你想对我怎样吧!」手里还拿着对方武器,慕容飞双手一摊,一副超无辜可怜、他才是受害者的模样。
听到这句,又看到这表情,李琦真的不晓得是要不顾一切的狠揍他一顿,还是要干脆别理会。
眼角瞄向月亮的轨道,已经过近目标出现的时间了,李琦不愿与之拖耗,她直问:
「开门见山说吧,你来是要阻止我?」
慕容飞耸肩微笑,背倚着顶楼的塔壁,夹着小刀的手伸入风衣口袋,再伸出手,已成了烟盒。慕容飞点了烟,这才慢条斯理又语带双关的说道:
「我不阻止任何事的发生。」
「那又为何跟着我?你不是说机缘吗?」李琦问。
「我来看『选择』。」
李琦猜疑戒慎的看着慕容飞,慕容飞回以不在乎的微笑。
李琦知道慕容飞的外表是令人惊叹又艳丽夺目的那种美貌,笑容即使是不在乎的、冷淡的,配合着些微上扬的唇角,仍如黑夜幽沉的勾魂摄魄,近看之下,特别是那双深邃的双眼,实是令人无法喘息,但杀手的警觉性已给李琦背脊寒颤、冷汗浃背的危险反应。
慕容飞说不阻止任何事的发生,那么以现在的状况,如果慕容飞的身分是她内心所猜想的死神,所以他要看的选择,是指……
她的杀或不杀,是否会产生她的下一刻将是死或活的结果?
李琦想要深入猜测慕容飞的心理,而慕容飞平静无波的态度却让她难以忖度。
慕容飞既然说他不插手也不阻止,那么慕容飞对她的人生究竟会不会产生巨大的变化效应?
如果赌了这场,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呢?
两相比重之下,慕容飞与那个人给自己的影响相比,谁重谁轻?
最后,内心尚不能平衡的「那个人」赢了,李琦选择:
杀。
透过准星,暗夜的闷声枪响之后,李琦应要马上拆解狙击枪,迅速离去,她还是停顿了两秒钟。
第一秒,她等待着杀人之后的结果。
第二秒,她回头看向慕容飞。
那个人却似融入更深沉的黑夜之中,化为无声无息的冷风,全然不见踪影。
李琦没有四下张望找寻那个活像自己幻觉,根本没有出现过的「人」,她只是跟往常一样,冷静地收了枪,提着黑盒离开了废弃的大楼屋顶。
走在监视器的死角边缘,外表无动于衷,内心却有一份充满期待却落空的心情。
会产生不该有的浮动,这是代表她的内心期待着选择杀人之后,她会想要死亡?
或是她在期待着慕容飞会给她不一样的冲击?
死亡是从这个世界解脱的结束,相对地也是从另一个世界痛苦的开始,这道理李琦自是一清二楚。
那心底下让她喘息不得的闷窒是什么?
手中的黑盒随手抛入了路边的垃圾桶内,戴着手套的手伸入了口袋内,李琦继续向前走,在转角过后,按下引爆的遥控。
小型爆弹的爆炸闷响,并未引起注意,但她心里的那颗大石,却激起了震天价响的沉闷涟漪。
最后是闷声不响地消失,什么也没改变。
李琦一怔,蓦然怒色。
她承认,她期望着慕容飞是个变数,她又害怕现状不会改变,选择放弃赌注的结果,却更加挖深了内心的失落与郁闷。
既然已经有选择,就不能被一个陌生人动摇。
无论她身边的是什么,她都无所谓。
至少那是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而不是像慕容飞这种根本掌握不了的非人类。
要相信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对是错,至少她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吗?
一个疑问句,一人自问,一人疑问。
月下的人影独自站在孤楼之顶,看着李琦想说服自己却又无助彷徨而欺骗自己的茫然神情。
冷风飘着外衣的长摆,总是碰到眼镜镜片的浓密睫毛微眨,墨黑的眼瞳闪过蓝绿色的微光,慕容飞看着李琦的离去,飘渺的夜雾之中,又是那漫不经心又漫不在乎的微笑,却是对人类在苦海里沉沦而抓不到浮木的轻叹。
沉闷,因为七情六欲放不开,
放不开,因为空虚得不到满足,
得不到,因而寂寞,
寂寞,是为孤独。
「辛苦了。」
回到家正欲关门的李琦,闻声猛然抬起头。
窗旁站了一个男人,是她每回都抱着期待能在回家时见到的男人,只是屡屡让她失望到孤枕难眠的情人。
李琦既惊又喜,却又疑。
他为何会来?
男人总是一身白色西装,淡金色的长发像月光一样柔和迷人而神秘,手里握着一杯酒,淡然地啜饮,带笑的嘴角是他的留惯也是他的自信,更是伪装,不曾让人猜中过他的心思。
不知为何,李琦莫名地把他跟慕容飞两者比较了起来。
男人的穿著打扮永远都是清一色的白,喜欢优雅的西装,重视品味,颇喜爱皮草类的饰品来装饰自己,若不仔细分辨,总让人以为是富豪名流的风流子弟。
慕容飞则是一身的黑,除了风衣之外,非常简单随性,衬衫牛仔裤就这样随便搭了,但却又好看得十分引人注目。
男人留长的发尾喜用金色发带束好,把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慕容飞则是微长的短发乱中有序,两者之间的气质差异甚大。
男人的声音也是属于很好听的低沉声音,但他的语调冷、轻、警戒性强,自信骄傲、绝不拖泥带水;慕容飞的声音像子夜般低迷,说话的语调慵懒缓慢,总习惯拖点尾音。
可是慕容飞的声音多了温暖,很平和,很有力量。
忽尔想起,她一直不晓得男人的本名,她只知道他的代号是:
白狐。
在你的身边,难道没有别的「不是人」?
你很聪明,一定猜得到。
一直望着窗外的白狐回过头来看着她,李琦倒抽了一口气。
她一面觉得白狐俊美得不像人类,俊俏的五官太迷人,那样的长相、那样的举手投足,真会以为是狐仙下凡,太过诱人的美丽,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像着魔一样的注视着,即使这是一场不真切的梦,是一个冰冷的漩涡,要她跳下去为了白狐沉沦,她也心甘情愿。
李琦又想起了慕容飞。
慕容飞彻底就不是一个人类。
他的长相比之白狐,是毫不逊色的对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微妙,明明就像是一个魔、一个死神,应该是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偏生站在月下时,完全被月光所笼罩,映出银色的光辉,却又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模样,绝对没有一丝梦幻,真实地让人无法忽视、更无法直视。
明明就是吊儿郎当的痞子,却有令人自惭形秽的气质。
如果这是选择……
她想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白狐,就算聚少离多,至少她找得到白狐,摸得到白狐,而不是像人类、像慕容飞这种只是施予无关痛痒的注意,一触即散的关心,至少白狐不会让她感到自卑,至少……
最污秽、最不堪、最痛苦的那段生命里,白狐已介入其中,一清二楚地看到、了解到李琦过去的悲惨与残败。
在白狐面前,反正事实摊在眼前,她为了自己、为了白狐而努力存活,她不会抬不起头。
优雅的古龙水沁入鼻中,李琦才惊觉白狐已走到自己面前,伸手勾起她的下颔,性感迷人的声音轻询问着:
「在想什么?」
那样关心的眼神让李琦感到眩惑与渴望,柔声地回应:
「在想你。」
闭上眼的时候,再没有多余的话语,白狐主动覆上李琦的唇、身体、灵魂。
李琦张开双臂紧抱着白狐,敞开柔软又热情的身心,用着全心全意回应着白狐的拥抱。
是掠夺、是粗暴也好,是温存、是薄情也好,聚少离多的日子只能珍惜短暂的日子,至少在这个时候,白狐是完完整整地属于她一个人,没有别人。
她更相信,身心的结合,不止是能获得被爱的感觉,还是毁灭寂寞的洗礼。
向来白狐要什么,她也会不惜一切夺来给白狐,她的命是白狐救的,她的仇恨有报复的机会也是白狐给的,她的爱情更是毫不保留地倾注在白狐身上。
不顾一切,因为早已失去一切。
她对白狐。
死心塌地。
所以无论慕容飞说了什么,李琦也要相信自己的选择。
就算白狐不是人,她也愿意跟着白狐成妖,就算白狐真是妖,她更愿意为了白狐成魔,只要能与白狐永远在一起。
无论是对是错,至少她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吗?
这个问题,李琦扪心自问。
是的,她不后悔。
只是不满足。
她将一切给了白狐,她也渴望白狐是她一个人的。
李琦知道,她在贪心。
曼珠沙华因此成了曼陀罗。
那一瞬间每每都像是灵魂被消灭了一般,往往随后的余韵都会让身体微微颤抖,想要被温暖的人体给紧紧抱住,以消除昏沉恍惚的不适。
李琦搂着白狐不想放手,想要他陪着自己渡过这种明明上了天堂,却好似在地狱受到刑罚的煎熬感。
以往,每回情事过后,不喜身上沾到湿热黏腻感的白狐会直接去盥洗,今晚却一反常态没在事后起身,也没拒绝李琦,侧身卧着让李琦靠近,李绮欣喜又满足地偎着白狐宽厚的胸膛。
女人想要的是什么?被爱的幸福而已。
手指勾玩着李琦的发梢,抚摸着女体柔软的触感,白狐低声询问:
「今天遇见了什么人?」
李琦立即睁开眼,白狐发现了什么?
「一个奇怪的男人。」她道。
「有发生什么事吗?」白狐续问。
「没有。」做了选择,自然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白狐沉默不语,抚摸李琦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察觉异样,李琦心下顿感紧张,白狐心思缜密,鲜少有事能瞒过他,她不想让白狐误会或起疑,让现在这种甜蜜相依的幸福时刻破碎,李琦立刻抱紧白狐:
「只是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我没理会。」
伸手托起李琦的脸,白狐直视着她的眼睛,宠溺之中也是些许的试探微笑:
「没有动摇吗?」
李琦想不通,白狐究竟是单纯试探她,还是要责怪她?
如果说没有,那就是骗白狐,骗了他的下场就是白狐又会不告而别,使得自己痛苦难受。老实承认并解释清楚,坚定自己的立场,或许结果比较好?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李琦决定承认。
「……有。」
修长美丽的手指再度抚上了这个听话的女人。
「我喜欢聪明而不卖弄的女人。」
「白狐,我只是怕你离开我,你形踪不定,又……」
「又什么呢?」
白狐的语气很温柔,没有任何发怒的征兆,李琦仍是不敢说出「白狐身边效忠的女人不止她一个」这句话,怕是触怒了白狐,可白狐对她的态度好似又不同于其他女人……
末了,她也只能委曲求全。
保留,至少她还能有「全」。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很不安。」李琦道。
「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
这句话是白狐的真心话,确实激励了李琦。
「我不可能背叛你,但我不懂为什么他会找上我?又为何要说那些话?」
「在我们的身边处处是敌人,想对付我,必先针对你,一旦排除掉你,我如断右臂。」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离间我们?」
「魔,喜欢用言语来诱惑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闻言,李琦惊问:「你说他是魔?」
白狐微笑着。
「心里有私欲,即是魔,无论是神魔、天魔、妖魔,还是人魔。」
谁才是魔?
心里有私欲,便对同道中人指着与自己不同立场与思想的敌人,说……
那是恶魔。
坐起身,李琦伸出双手回握住白狐的手掌,对白狐立下誓言:
「当他再出现我的面前,我会杀了他。不会再有疑惑。」
白狐扬起微笑,宠溺地疼爱她。
又一次给了女人温柔幸福的假象。
枪口对准慕容飞的时候,慕容飞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
反而让李琦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扣下扳机。
如果慕容飞笑了、惊讶了、怒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这个人。
可是他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
就只是看着她,直视而来的目光,好像已看见她的内心一样。
「真巧。」慕容飞道。
李琦愕然。
虽然对白狐说了再遇慕容飞,她必定杀了此人,可是当真正遇到,还是在夜半的便利商店门口不期而遇,她的心里真的一点预警与准备都没有。
刚买了食物与第二杯半价的咖啡,正要走出便利商店的慕容飞同样也是讶异地看着她,随后把手里的两杯拿铁,递了一杯过去。
「请你吧。」慕容飞笑道。
递至眼前的那杯咖啡,普通又廉价,是白狐根本不会去碰的劣质品,却是一般人普遍会去买的东西,再平凡不过。
就像她以前一样。
李琦的心里正在呐喊着不可以接下,手却不由自主地接了咖啡。
「谢谢。」她讷讷地回应,有多久没对人说过谢谢了?
见李琦的神情怅然若失,慕容飞便道:
「换个地方谈话?」
「好。」换个地方,也好动手。
慕容飞微笑以对,领着李琦坐入他的车。
「吃过东西没有?」他问。
李琦沉默地握着手里的热拿铁,没有回答,就是回答了没有。
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三角饭团,放在李琦的咖啡杯盖上,随后发动车子,往人烟较少的河堤开去。
看着杯盖上的饭团良久,李琦闷着声道:
「我不吃这种东西。」
「食物还有分这种那种吗?」慕容飞笑答。
「人都有分贫贱富贵了,为什么食物没有分?」这回答是赌气,她承认。
「如果世界上的粮食只剩下这一块饭团,所谓贫贱富贵也只是狗屁。人呐!只有吃饱撑着或是五体不满足的时候才会去分那些无聊的阶级。」
这句话,她无法否认,求生的时候,什么都得抢过来吃下肚里去。
「吃吧,脑子跟身体才好运转。」慕容飞道。
伸手,拆了饭团的包装纸,李琦咬了一口,复又咬了一口。
平凡至极的口味,却是遥远以前的回忆,生活无忧也无虑。
车子停在淡水河的河堤旁,冬季风冷,这么晚的时间已经没有人会来这走动,李琦下了车走到河堤前,慕容飞背倚着车,悠悠地喝着热咖啡,欣赏河堤的夜景。
阒然寂静的夜里,只有河水的声音淙淙流过,堤岸上的灯光闪烁,宛如李琦的心情……起伏不定。
冬天里带着湿气的夜风很冷,手里的热咖啡给了自己微不足道却不想放手的温暖。
「你为什么要接近我?」李琦终究还是问了。
「想救你。」慕容飞啜饮着咖啡,直接告诉她答案。
转身的刹那,咖啡杯落在地上,溅起了火热的水光,冰冷的枪口对着慕容飞,慕容飞一派从容,不闪也不避。
「你找上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李琦冷喝。
「这就要问你的心里究竟想要什么?」慕容飞淡然地说道。
李琦失笑,但枪口仍不偏不倚地对着慕容飞的心脏:
「魔,果真喜欢用言语来诱惑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同意这句话。」慕容飞笑着,「但不要以偏概全比较好。」
「什么意思?」李琦警戒地问着。
「人有好坏,魔也有善恶。」
「你到底是什么人?」
「引路人,引导生命走向正确路途的人。」慕容飞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正经而严肃,「在你的心里,你想要什么生活?平凡简单又温暖的日子,不是吗?」
握枪的手纹风不动,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为什么她拒绝不了那样真诚的微笑?为什么她反驳不了那直率的问题?
还是她真正拒绝不了的是被慕容飞说中了她的内心,其实渴望着平凡简单又温暖的生活,有人陪伴、有人依靠,不是寂寞孤单的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住口!信不信我杀了你?」李琦再怎么冷声的威胁,也掩饰不了她的动摇。
慕容飞却是淡然以对,既不逼迫、也不放弃。
她该不该扣下扳机?
「就算我想,又如何?有人会陪我吗?你会陪我吗?」
「赎了业障之后,自然会有属于你的人出现。」
「怎么赎?既然不是你,那又是谁?」
慕容飞一叹:
「会是谁?会有谁?我并不清楚,但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你实在杀了太多人,必须在死后接受审判,受刑后得回新生,那么便能忘记今生的一切,回归正轨。」
该会是她的就是她的?她从来没得过属于她的!
说她杀了太多人?难道她杀死那些害她这辈子注定悲剧的人不对吗?难道她杀了那些该死的恶人有错吗?受害者是她,为什么她要受刑?
刹那间,白狐的话闪过李琦脑海。
我们的身边,处处是敌人,想针对我,必先排除你,一旦排除掉你,我如断右臂。
「你说的,不是我要的。」
李琦扣了扳机。
选择终于出来了。
慕容飞浮现一抹淡淡地苦笑,想起了老板说的话。
有些事,只是时候未到,不要事先去碰触,否则你只是白忙一场,救不了任何人。
没有机缘,就算你再有心也只是浪费时间。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回头是岸。
却有太多众生甘愿沉沦在无边苦海,执着在恨里。
子弹即将打中慕容飞的刹那,人与车瞬间消失,回过神来的李琦大惊失色。
她人不在河堤,竟在便利商店门口,手里更没握着枪。
便利商店的自动门打开,走出一位拿着两杯咖啡的男人,却不是慕容飞。
与慕容飞太过出色的样貌一比,面貌简直平凡至极的男人,一方面是惊叹着李琦的美貌,一方面是讶异地看着李琦忽青忽白的脸色,男人主动开口关心李琦,李琦默不作声,转头就走。
所有发生的一切就如同幻觉,幕容飞那时的苦笑却牢牢记在她的心里。
后来,李琦未再遇过慕容飞,慕容飞就像从她的生命里完全抹除了一般。
日子还是一成不变的过。
却多了失落与后悔。
她真的后悔了。
只是慕容飞也不会再出现。
这就是她赌注后的结果。
一枪之后,缘分到底断了没有?
慕容飞也未再去找李琦,即使有想救人的心,也需要机缘。
数年后。
工作一样忙碌,白河的事件,不死鸟的新生,白玉琵琶的出现,直到那名闯入白河家的女杀手。
慕容飞想起了老板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只是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