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不容缓,我和羽夜立刻动身前往韩老师的住处。
秘之八 生命终曲04
车子就停在韩老师家不远处,为了谨慎行事,我和羽夜步行走到韩老师家门前。门口驻立一道人影,我发现已经有一名男子在那等候了。那名男子从外表看来约有三十几岁,相貌俊朗,体格高大强健,身穿笔挺的黑色西装。
「小姐。」男子非常恭敬地向羽夜鞠躬。
羽夜转头看向我说:「他是我的管家,镰田先生。」
「你好,尚恩先生。」镰田管家礼貌性向我点头。
「从韩俊生将车子开进车库後,再也没有出来过,所以他还在家里的可能性非常大。」他不急不徐地向羽夜报告目前状况。
「那我们赶快进去救莉月啊!」
「等等!」羽夜抓住我的手,阻止我的前进。
「尚恩先生,还是谨慎行事比较好,我们还不确定里面会出现什麽,再观察一阵子吧。」镰田管家以冷静的口吻说道。
「我妹妹就在里面,她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我怎麽还有閒情逸致在外面等候。」我忿忿不平看著他们,紧握著拳头,心里无法认同他们对待莉月的态度。
对视了一会,羽夜终於开口说话:「好吧。我们现在就进去救你的妹妹。」
我感谢性地向她点点头,便立刻前往那栋屋子。
我们在大门前的台阶下停步。大门看起来并不坚固,如果要强行进入应该不是问题。我缓缓走上台阶,虽然附近没有任何人经过,但我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我伸手按门铃,门铃声却出奇得小,彷佛被无形的力量压抑著。按了半天,没有人来应门。我试著旋转门把,想不到一转就开,银白色的门把摸起来非常冰冷,触感十分诡异,彷佛我摸到的是一块冰块。我收回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以脚尖推开大门。门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音,我慢慢地走入大厅,羽夜和镰田先生紧跟在後。
屋内空旷黑暗,空气十分凝重,安静无声,一切极不自然,简直像是深处在地心之中。黑暗中彷佛有人正屏息以待,监视著我们的一举一动,诡异的是那盯著我们的视线却有种不像是人类的感觉。我神经紧蹦,摸黑慢慢走更进去里面,随时准备应付任何突然状况。
随著眼睛可以适应黑暗後,我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家具,更不要说有任何摆饰,连天花板的电灯、挂在墙上的日历都没有,简直就像是一栋空屋,从来就没人住过这间屋子,我感到非常纳闷却又说不出任何感觉。
我隐约看出眼前大厅中的格局,在左手边有两扇房门,而右手边是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这是很平常的室内格局,但是在这诡异的气氛下,只给人一种处处充满凶兆与不祥的感觉。看样子一楼是没有任何异样,我们决定直接上二楼去。
我缓缓走上楼梯,每踩一步,原本会发出木头摩擦声音的木制楼梯却一点声响也没有,好像我们现在所踏的楼梯不是楼梯,彷佛就像是走在恶梦中的鬼屋里一样,有种寒冷又阴森的感觉。每当越接近二楼,那监视的视线就更加强烈。二楼的空气十分沉重,充满压迫感,而且又闷又冷,冷到皮肤有种刺痛的感觉,彷佛身处在一个冷冻库当中。
我终於知道为何有那种诡异的气氛,以及令人匪夷所思的压迫感,映入我们的眼帘的是一扇看了会令人心生恐惧,恐怖至极的大门。那扇门上面画了许多怵目惊心的咒文,尤其是大门的正中间,画了一个抽象画的眼睛,它恶狠狠地瞪著我们三人看,像是在警告我们说:「触者则死」。
「让我来吧。」这时,镰田管家说话了。
他慢慢地走向大门,虽然看起来是很轻松地接近它,但隐约可以感觉到他正在破解大门的咒杀令同时也在抵挡无形的攻击,因为那扇大门不时传来诡异的叫声。看到这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不得不对眼前这两个人,羽夜和镰田管家感到一股莫名的畏惧感,他们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
乓一声!门的另一端传来玻璃撞破的声音,此时,镰田管家也解除大门的咒令,门自动大力的推开。
打开的一刹那,面前传来阵阵令人作恶的恶臭味,有如腐肉的味道夹杂著令人头晕的消毒水味道。
当我们冲进去时,看到的是地面和墙壁上画满诡异的红色咒文,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血渍的污垢,地上摆满了长短不一正点燃著的蜡烛、窗户边散落满地的玻璃碎片,显然有人破窗而逃。空气中弥漫著蜡烛的燃烧味和腐臭味以及韩老师身上独特的香水味道,看来刚刚待在这间房间确实是他没错。
「快追!他应该跑不远。」羽夜立刻命令管家行动。只见管家身手敏捷地往同一扇窗一跃而下。对於这个突如其来的景象让我大感讶异,真的有人可以行动迅速到眨一下眼就看不到的地步。
「尚恩。」羽夜拉了拉我的衣袖,用手指向某一处角落,一个像手术台的平台上盖了一袭白布,白色的轮廓明显表示有人躺在那。
我缓缓地靠过去,想伸手过去拉开白布,但是我的内心却非常犹豫不决,一直挣扎著。我害怕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真相,要承受的冲击。
「尚恩。」就在羽夜喊著我的名字,我一股作气扯下白布。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从她失去血色的肌肤来看,显然已经断气多时了。
平坦的眼皮,眼角流出一道血痕,我知道莉月的双眼已经被带走了。
我两腿茫然的站在她的面前,一股激烈的胸中之痛让我难过得几乎都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
突然莉月的胸口冒出一团白烟出来,渐渐地形成一个人形来,一位女孩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一眼就认出是在公园秋千旁相遇的小女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次又一次向我道歉。
「我想要阻止,想要帮助莉月,但是……但是还是没有办法,我还是救不了莉月,对不起……」小女孩空洞的双眼,不断渗出血泪来,悲凄的哭声,伤心欲绝的道歉,如同代替我,代替无法哭出我心中的伤痛,真真实实地呈现出来。
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一阵又一阵的哭泣声,渐渐地小女孩的身体呈透明状,接著化作一团烟消失不见,只留下哀怨的声音一直回盪在空中,一股忧伤感凝聚在空气中,散也散不开。
秘之八 生命终曲05
有人说过,如果在死者面前哭得太悲伤,会使死者心中有所牵挂,对世间有所留恋,而无法安心踏上轮回的道路。
在家族礼仪中,嚎啕大哭是一件非常失礼的表现,因为这样会造成别人的困扰,所以即使有万般的伤痛,也不能像在发泄一般表现出来,纵使如此还是有人因换气过度而昏厥过去,除此之外也只能用手帕擦擦眼角。家中笼罩著一片阴霾,没有人不为莉月的遭遇感到惋惜。
「莉月!到现在我还是不相信你会死於车祸。」一位表姊用手巾掩著脸,哭著说道。
是的,莉月是死於车祸,是从医院回到家的途中,而肇事者已经逃逸了。
事情告一段落後,我拜托羽夜请她动用警界关系,将莉月的死亡证明改成车祸死亡,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莉月是被杀死的,而且是被自己的导师所加害。
就连我最要好的朋友小杰他们也只知道莉月是车祸死亡。方才,他们已经来祭拜过莉月了,众人粉粉前来鼓励我,希望我能够走出伤痛,赶紧振作起来。或许他们拙於用语言表达,但都是出自於真心的,就因为他们对我的好,所以我更不应该将这群死党也卷进这场风波。
我只将这件事情的真相告诉与我最亲近的父亲,如果他连自己亲生的女儿真正死因都不知道,我想妹妹一定会很生气的冲过来,然後狠狠地赏我一个巴掌。
当我将事情述说一次给父亲听的时候,父亲当时愣住好几秒,眼睛逐渐泛红,然後便将双手靠在我肩上,低著头不断地对著我说对不起,说不该让我独自面对这种事情。只是,父亲只晓得莉月是被不知名的杀人犯杀死的,而眼睛被挖走的事我一句话也没提起,只有我,只有当时站在现场的我明白而已。
我一步又一步踏著沉重的脚步来到莉月的房间。打开房门,里面的摆设依旧不变,但莉月却再也不会回来这间房间,再也不会出现在这栋屋子了。
我拿起桌上的相框,上面是一张莉月充满快乐笑容的照片,跟那天在球场与我道别的笑容一模一样。回忆中,莉月总是充满笑容,即便是自己的特殊体质,经常被「好兄弟」吓哭的她,还是能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真蠢。
再次看到莉月的笑容,我已经克制不住,後退几步便跌坐在床上。
自认为对莉月很体贴,却让她独自一人去医院探望朋友,始终以为自己是一名称职保护者;直到莉月冰冷的身体躺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我的自负害死她,最後落得这样的结局。
我……我饶不了夺走莉月笑容的人!心中一股莫名的火在窜烧著。
「尚恩。」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後的门传出。
「谚祖表哥,你找我有什麽事吗?」放下相框,我缓缓地转回头望向他。
只见表哥深邃的双眼也染上淡淡的忧伤,然後对我说:「我有事想对你说,跟我到庭院去吧。」
我与表哥面对面站在庭院中,有这麽一段时间,表哥什麽话也不说,彷佛在思索事情,这让我感到不解。
「谚祖表哥,你究竟有……」我问道。
「你想替莉月报仇对吧。」谚祖用著非常肯定的眼神看著我,「我劝你还是打消念头。」
听到表哥这番话,我心头上更是怒火中烧,「你根本不懂!你一点也不了解我的感受。莉月……莉月就在我的眼前死去,你能够体会到那种痛苦吗!你能够体验到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吗!那种……那种感觉你根本无法想像!不要在那里对我说风凉话!」
表哥似乎也感染到我的怒气,也跟著激动著说:「我当然了解!莉月也是我疼爱的表妹啊!她走了,我也非常难过。」
看到一向沉稳的表哥这麽生气,我愣住了。
但我不干示弱的回话:「如果你也能够体会到,那就不该阻止我。我一定要找到那男人,找到杀死莉月的凶手!」这次换我瞪著谚祖表哥看。
看到我心意已决,谚祖表哥什麽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阖上眼,但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的内心有些挣扎。不知为何,表哥的动作却让我想到羽夜,他们两个人有些地方非常相似,洞察一切事物的眼神以及善解人意的体贴心思,对周遭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非常的冷淡。
不知是说给我听或是他自己,谚祖表哥在临走之前对著我说:「总有一天你会了解『他』选择你的原因。」然後背对著我,离开了。
除了莉月的死带来心痛外,看著谚祖表哥转身离开,逐渐消失在我的眼前,不知为何,心中油然升起另一种悲痛,这种感觉彷佛从很早以前就曾经存在过。是因为跟表哥的关系决裂,亦或是他对我的失望而产生的悲伤,我感到有些迷惘。
秘之九 武士心愿01
梦……我又梦到那一场梦,相同的梦。
「哥!救命!」
我从梦中霍地坐起,瞪大眼睛看向前方,像经历一场灾难喘息著。我双手蒙著眼睛,让冷汗自额头从手臂上滑下。
我又梦见莉月被杀的场面。画面清晰得就像那一天,我打开那一扇诡异的门,里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扑鼻而来的是令人作恶的血腥味。黑暗中一个手术台白的发亮,让我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我立刻举起双手遮住面前,光芒中隐约感觉到有个人坐在我的面前,她的脸、她的泪、她的无助与痛苦。
我看见了,双眼空洞,从眼眶中不断渗出红色泪水的莉月,一直向我求救。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从莉月丧礼结束後,我向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丧假,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恶梦也是从三天前开始。
我踏著沉重的脚步缓慢地走下楼梯,家中空无一人。望向墙壁的挂钟,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多。餐桌上摆了一盘吐司夹蛋与一杯牛奶,是父亲出门前为我准备的早餐,只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装牛奶的杯子下压著一张便条纸:今天下班後我会直接去医院照顾妈妈,中餐和晚餐你就自行出去买回来吃吧。
自从莉月去世後,母亲人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一切家中事务打理都由我和父亲来做。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在餐桌前,十指在胸前交错,默默地盯著杯子看。
隐约中我闻到一股香味。
一道奶油香味围绕在厨房四周,那是莉月最爱的奶油烤吐司,再涂上一层厚厚的巧克力酱,巧克力受到热气缘故散发出诱人的甜味。再怎麽爱赖床的莉月,一闻到这股香味就会立刻跳下床,发出碰碰碰如恐龙走路般,极重又大声的脚步声下楼。
「莉月你终於睡醒啦。」父亲露出和蔼的笑容,镜片底下是温柔的眼神。
「闹钟是赶不走莉月的瞌睡虫,一定要用奶油加巧克力的吐司香味才能叫醒她。」母亲边说边将吐司摆在莉月的桌上。
看到眼前的最爱,莉月高兴地大叫:「哇!好棒的早餐喔!谢谢妈妈。」然後一手拿起吐司咬了一大口。
对於喜欢清淡口味,早餐只想吃吐司夹蛋的我来说,那浓郁的香味简直是在荼毒我的嗅觉神经,我忍不住开口抱怨:「莉月,你又变胖了。」
「厚!妈!你看,哥又来了!」莉月嘟著嘴,用埋怨的眼神看著我。然後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立刻用刀子挖了一大块巧克力酱加在我的牛奶里,待我还来不及反应时,莉月便一脸胜利者的表情对我说:「巧克力牛奶很好喝的喔!」
「哈哈哈哈!」
「呵呵呵。」
父亲和母亲看到莉月的举动,忍不住笑出声。清新的早晨,温馨的笑声,一切在真实不过了。
当!当!当!我立刻惊醒,一阵九点钟的钟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我苦笑。没想到这份记忆对我来说是如此清晰、真实,有一种错觉让我以为那才是现实而现在只是一场梦。
我想我不该一直待在家里,心情郁闷的时候,出去走走,散散心,是最好的方法,我起身离开椅子,拿起一件外套披著就出门了。
走在无限延长的堤防上,路上空无一人,迎面的风轻拂在我脸上,有一种凉爽的感觉,但是烦闷的心情却是有增无减。我找了一处斜坡坐下来,单手靠在膝盖上顶住下巴,眼睛漫无目的望向前方景色。
平常我喜欢躺在斜坡上,看著晴朗无云的蓝色天空,这样的放松方式可以将所有的烦恼抛到脑後。只是现在无论怎样的好天气,我都无心去享受。
风不停地吹拂我的头发,抚摸我的脸颊,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在安慰我,抚慰一颗破了洞的心灵,我阖上眼,静静地接受自然的风吹。我闻到这阵风中飘著一丝气息……
是花朵的味道……樱花的香味……?
我惊讶地站起身子,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我正身处於未知的黑暗中。四周一片漆黑,我完全无法目测黑暗究竟延伸的有多远。
黑暗中依然飘著樱花的香味,眼前一点白光吸引我的注意,仔细一看,是一只白色的蝴蝶,它在我身边翩翩飞舞,似乎想要带领我去某一个地方。顺著蝴蝶的指引往前进,我看见眼前一点微弱的光辉,渐渐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棵樱花盛开的大树。
花香就是从这里传来,樱花如雪花般飘落下来,这样的景致非常赏心悦目。在那树下有个朦胧的影子,它的外型模糊到我分辨不出是什麽,就好像隔著毛玻璃看著一样东西,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它的颜色,一团红红的颜色。
是血吗?我打了一个冷颤,吞了一下口水。
但是我感觉的出来,对方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血腥的味道。当我想要靠近一步看得更清楚些,突然一股温热感贴在我的肩膀上。
「少年仔!你想要跳河还是想要抓鱼。在往前你就要落水了。」
我定神一看,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回复正常。「我……没有……我只是要看看河水而已。」看到阿伯用著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我只是尴尬地笑笑,便自行走开。
没想到才恍神一下,已经是傍晚时刻。自从莉月过世後,这件事对我的影响远超过我的想像,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快就振作起来,没想到却时常陷入幻觉中。尤其是今天的遭遇,只是迷失意识一下子,就过了四小时之久,这种体验让我感到不寒而栗,就好像无意间掉入时间缝隙里,侥幸地被救回现实来。
等到我走到家门口时,才想到今天的晚餐要自行去买。我拖著茫然的双脚,混沌的脑袋,漫无目的在各家商店前走来走去。我根本不知道要买什麽晚餐回家吃,每一样菜色,每一种食物,都吸引不了我的胃口。唯一庆幸的是,在街上没有遇到任何熟人,不然我会觉得更疲惫。
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让我不自主地缩在外套底下。夜色越来越阴暗,乌云遮蔽了满天星斗和月亮。在昏暗的淡黄街灯照耀下,我独自一人走在回家路上。
「哥!」
我愣住了,整个心脏有如被人握在手上,时间彷佛就此停住。「不会吧……」我心头一震,立刻转回头看。
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闪光,从我面前挥下,大量鲜血从我胸前喷出。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我感到一阵晕眩,身形一晃,立即倒在地上,在仅存的朦胧视线中,我看到一位身穿深紫色衣服的人站在那……
这次,我是在劫难逃了……?
秘之九 武士心愿02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我躺在地上,脑袋有如千斤重,胸前的剧烈疼痛感让我不禁小声哀叫了一下。我猛摇著头,想让自己清醒点。慢慢的,我看到许多外形华丽的骨董家具,在白色的墙壁四周还有无数的哥德式拱窗,看起来像是座修道院。
嗯,这里应该是天国了,难怪感觉著麽的宽敞而通风。唉,莫非我真的在劫难逃,蒙主宠召了?
我叹了一口气,忍著浑身疼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了起来。原来自己睡在一张床铺上,这张看起来好像也是骨董。
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我越想越不对劲,仔细把室内再看个清楚。在我的左手边放置一张桃花心木做的长桌,上面摆放一颗水晶球和一些我看不出是什麽东西的玻璃制品,地板上铺著手工精致的波斯地毯,墙壁还有大型吊钟。最令人在意的是,房内墙上挂有各式各样的动物骨头,有猴子、山羊的头骨。
神的品味还真是独特。这让我对他非常地好奇,难不成他顶著一头蓬松的褐色卷发,留著大胡子,穿著白色大长袍,看见凡人的我便说:「上帝保佑你。」想到这,我忍住不笑出来的结果是使得胸前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终於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这里是我家,你整整睡了半天之久。」羽夜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身穿白色洋装,和她的气质十分吻合。
「胸前被人砍了一刀,还能活下来,尚恩先生果然是位幸运的人。」跟在羽夜身後的镰田管家微笑说道。
幸运?如果我真的是幸运的人,就不会在半夜无故被陌生人砍了一刀。虽然很想吐槽出来,不过我还是憋住了,看到熟悉的人出现,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成为一名死在路边的无名男尸。
我将视线移到另一名男子身上,他的沉默让人很难察觉他的存在,但他一头耀眼的金发,身穿红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衣服,全身上下完美得无懈可击,再加上身上充满武人的气息,让人不由得想去多看一眼。他的腰际间佩带了一把刀,莫非是羽夜的保镳?
「请问这位穿红衣的人是谁?」我问道。
听到我的提问,羽夜和镰田管家彼此对看一眼,然後同时转头看我,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不认识他?」羽夜事先开口问我。我摇了摇头回应。
「可是,是这位先生带著满身是血的你来到这里,尚恩先生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镰田管家说道。
「你……」羽夜蹙眉思索。接著说:「你不认识他也是有情有可原,因为他不是活人。」
我看著她好一会儿,然後问道:「你说他是什麽人?」
「他身上充满非活人的灵气,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他可能是你的守护灵吧。」
「我的守护灵?」
「我的灵感应力的范围仅限於恶灵或怨灵之类,像守护灵这种等级的魂魄,我是没办法看到,更不要说和他们沟通了,所以无法问出他的来历。」
「羽夜小姐是灵媒家族的继承人,能够使用灵操术,透过灵线了解对方生前是怎麽死的来化解怨念,净化恶意。而镰田家族世代都是羽夜小姐家族的管家,我除了擅长武术用来保护小姐外,也会使用家传的破咒术。」镰田管家解释道。
「真的吗?」我突然感兴趣起来。「既然这样,那羽夜你怎麽能够看见他呢?」
「不是我自己能够看见。」她停顿了一下,思索著该怎麽向我说明才好。「是你让我能够看见他。当这位先生带著仅剩半条命的你来到我家时候,濒临死亡边缘的你正好将被封住的灵力打开,这位先生大量吸收你的灵力的结果使我能够看见他。而现在你的灵力已经被他压制住了,所以不用担心。」
镰田管家往前一步,对著我说:「你该感谢这位先生救了你一命。」
我向镰田管家点了点头,正打算开口向那名男子道谢时,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望向羽夜和镰田管家看。「我要怎麽称呼他,而且总不能一直叫他『先生』吧。」
「那就帮他取个名字吧。」羽夜提出建议。
「要取什麽名字比较好,从他的外型取名字会比较好记住。」镰田管家说。
这麽说的话,既然他是穿红色的衣服,我不假思索回答:「叫小红好了!」羽夜听了立刻瞪了我一眼,镰田管家则用漠然的眼神看著我。我耸了耸肩,自认自己说错话,双手一摊,让他们来命名好了。
「叫作……」羽夜犹豫了一下。「称他金发先生好了。」她小声地说道。这次轮到我无言地看著她。被我这样一看,羽夜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咬了咬下唇,偏过头去。「不然叫作阿卡乙(akai日文)好了。」
「称他Rouge,在法文里是红色的意思,如何?」镰田管家突然开口说道。
「就这麽决定好了。」我和羽夜同时点头赞成。
真不亏是管家,取的名字也这麽浪漫。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Rouge先生。」我诚心地向他道谢。
秘之九 武士心愿03(完)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做?」羽夜问。
我搔了搔头,看了羽夜一眼,最後又望向Rouge身上。经历过死亡後,眼前的这一切还不算糟。
我叹了一口气,说:「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但我不太想拜托他。」
「是谁的能力这麽强,可以和守护灵『沟通』?」镰田管家问。
「我有一位亲戚,名叫柏影,我的小表弟。他可以和『神』辈沟通,之前他就曾经跟我说过我的守护灵是一名武士。或许可以透过他来了解Rouge。不过他家离这里很远,打电话问他会比较快。」
由於我现在不方便下床行走,只好请镰田管家将电话拿到床边,在我伸手可以拿到的地方放下。我稍微移动身体,调好最舒服的姿势,然後拿起电话筒。镰田管家则拉了一张椅子让羽夜坐著等待我的好消息,自己则站在她的旁边等候差遣,至於Rouge还是一样站在我的床边,他的身影看起来有点模糊不清,就像一团水气飘在空气中。
电话里头传来几声铃响,等候对方接起的这段时间,总令人感到不安。
「喂!请问你是谁?」
「是四阿姨吗?我是尚恩。我想找……」
「是尚恩啊!」四阿姨用高分贝的声音叫道。「最近可真苦了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如果睡不好我可以帮你找人来替你收惊。还有最近天气不太稳定,早晚要记得……」
「四阿姨!对不起,我有事情找柏影。请问他在吗?」
「喔,你要找他啊,他在家,我立刻叫他过来听电话,请你等一下。还有如果你有什麽困难,记得要来找我喔,阿姨我一定会帮忙到底。」
「我知道了,谢谢你,四阿姨。」一连串的炮轰,终於有松口气的时候,馀光瞄到在场的三位,他们还是一脸正经等候著,让我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微小的声音:「喂,尚恩表哥。」
「柏影,好久没联络了。」我苦笑。
「胸前的伤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已经好多了。等等,你怎麽会知道我受伤的事情。」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柏影立刻转移话题,一点也不想继续聊这件事。
「我有一件事情想请问你,你曾对我说过我的守护灵是武士,这件事你还记得吧。我现在能够看见他了,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还有来历了吗?」
似乎不想告诉我,柏影停顿一下才开口说:「对不起,表哥,我还是不能告诉你,尤其是……你的心中还存在著想要报仇的念头。」
我愣住了。表弟的这句话就像利刃深深刺中我的心。我不明白,为何谚祖和柏影都会知道我的想法,而且都想要劝阻我。没错!当我想起柏影曾对我说过的话的时候,就让我燃起了复仇的愿望,只要取回表弟所说的能力,说不定真的可以让我如愿以偿,报一箭之仇。
「我……」在电话这一端,我无言以对。
「我曾经说过,只要你能够达成他的心愿,你就可以取回被封印的能力。但绝对不是现在,所以我没办法帮你任何忙。」表弟的话中不带任何语气,只是沉沉地说道,然後就挂掉电话了。
柏影的成熟思想,让我感到相当难受。纵使知道这麽做是错误的选择,但我就是放不下这个包袱,我没办法著麽轻易就说放弃,然後乖乖的等著时间流逝,让伤口自己愈合。
当我挂上电话时,羽夜马上问我:「你的表弟说了什麽?有提到Rouge的事情吗?」我摇了摇头回应她的问话。
「这样啊……」羽夜有点沮丧说道。
我知道现在的我让其他人失望了,包括羽夜、镰田管家以及柏影。「我该回家了,这麽久没有回去,我父亲会担心的。」
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 ※ ※ ※ ※ ※ ※ ※ ※ ※
回到家中,发现家里还是一样,桌上依旧留了一张便条纸。我上楼稍微梳洗一番,让自己放松一下,最後选择往提防方向走去,一个能够让我平静的地方。
夕阳斜照在堤防的道路上,在柔和的橙色下,这里显得格外宁静。而他,Rouge始终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我也似乎已经习惯他的存在,这时候有个人陪在身边能够让我感到心情平静,虽然他不算是真正的人。
沉默一阵子,胸中感到苦闷,我终於忍受不住这种沉闷的气氛。「Rouge,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麽做?我是说,如果你有一位亲人被人杀害,你会想要去复仇吗?」我一口气将积压在心中的疑惑全说出来。
Rouge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看著他好一会儿,心想:看来只好放弃获得答案了。正当我转身往前走时,突然一道异样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晴流……公主……舞鞋……平将……』
听见这个几字的片语,我的双手不由得颤抖著,呼吸渐渐不稳。当我缓缓转过身,与Rouge四目交接时,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意念如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传送过来,一股流传自千年的心愿,直接传达到我的心中,那份无奈与执著,深深撼动我的灵魂。
或许,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紧紧地抓著那股仇恨,而是先帮助Rouge完成他的心愿。至於心中的恨意,也许总有那麽一天,我能够放下它。
看著Rouge,我突然有这样的感触。
半夜,我又梦见莉月了,她没喊救命,只是幽幽地对我挥挥手,转身,去了……
─────────────第一部完
02之一 死魂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