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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妖落落 当前章节:146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54

空逆,求你,不要有事!

她靠着门滑坐在冰冷的地上,任由眼泪落下。

就在此时,门打开了。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穿着浴袍的空逆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慕漓。

空逆立刻把她抱起来,感受到拥着自己的体温,慕漓的心终于落地。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只一瞬间就相互理解。

“你才是个小妖精,”他叹息。

慕漓询问的抬起头。

“你总是这样突然消失再突然出现的吗?”

“对不起…”

空逆止住了她的道歉。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刚才在洗澡,没有听见敲门的声音。”

两个人相视而笑。

再次回到这个房子里,慕漓很开心,话也多了起来。但她并没有提及永生和布偶妖精的事情,只是解释自己遇见了车祸,然后在医院休息了几天,她不想让他太担心。

空逆只是看了看慕漓胳膊上那些浅浅的痕迹,发现并不严重也就没有多问。

重要的是,慕漓回来了。

(如果天地是一线的苍白,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景仰)

中篇 卷十 迎年

空逆坚持让慕漓呆在家里,直到所有的伤痕都褪去才答应她去料理店帮忙。

第一次换上和服,领口露出一抹抢眼的白,宽大的袖子和木屐让慕漓看起来弱不禁。空逆看她的样子让慕漓脸红了很久。

店里的服务生看出来两人的关系不寻常,所以几乎什么事情都不要她做,空逆倒很满意目前的状况,对慕漓的异议置之不理。

索性后来,慕漓也就不去了,偌大的房间需要收拾,她真怀疑以前空逆自己是怎么使房间保持整洁的。

空逆尽管会很晚回来,但从不睡懒觉,他和慕漓一起吃早餐,然后看报纸或者和慕漓聊天。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很礼貌,但慕漓喜欢他盯着她的时候那种表情,非常专注。

有时候慕漓在家里呆的闷了,也会出去转转,但不敢走远,几次三番的事情让她仍然心有余悸。好在她发现,整个小区里几乎没有妖物,连魂魄都是极少的。这里很安静,每一栋别墅都相距很远,少了无关的关注和干扰,她走在人工湖旁的绿荫道上,总是心情舒畅。

络忆的父母已经回了加拿大,房子托付给中介公司转卖,店也在空逆的帮助下转手给另一个朋友。空逆没有告诉慕漓,络忆的母亲在临上飞机前有些神经质的抓住他的手说:“离那个灾星远点儿,她迟早象害我们小忆一样害死你的!”

当卖对联福字的小摊贩越来越多的时候,慕漓终于意识到快过年了。

在医院的时候,年对她来说是个毫无意义的装饰,除了林易,没有人会来看她。即便是林易,也只能在大年三十的白天来一会儿,晚上年夜饭和第二天的大年初一是定要陪着父母的。

其实来或不来,对于慕漓,都逃不过一个冷清的夜。

病房里的人基本都被接回家了,值班的护士也缩在休息室里和家人爱人打电话,连魂魄和妖精也都似乎被即将响起的鞭炮吓的无影无踪,从第二个年起,她就不再难过,毕竟怎么说也不过是被人为赋予意义的平常一天。

但这次,不但是她出院后第一次过年,也是和空逆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虽然还有十几天的样子,她已经在无事的时候买了一个大大的福字和两张笑咪咪的新年娃娃。

空逆似乎没有发觉年的到来,这不奇怪,他很忙,慕漓也希望把一切都打理好。

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是saya每天下午必打的一个电话,她用所有的手段,威胁乞求或者哄骗着慕漓离开空逆,慕漓很奇怪一个人有时候可以象个裹了蜜的奶酪,有时候又可以象一个施了咒的巫婆。

她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没有告诉空逆。虽然saya看起来比慕漓年纪大一些,但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大年二十八,空逆依然没提过年的事,慕漓一个人开始贴门联。

把福字倒过来贴在正门上,她看着很满意,只一个大红的字就让这栋房子看起来有了过节的气氛。

那两张新年娃娃,胖乎乎的脸堆着惹人喜爱的笑容,双手抱在胸前摆成作揖的摸样,十分可爱。慕漓决定他们贴在自己和空逆的房门上。

空逆和大部分人不同,他的房间设在一楼,而一般做为主人卧室的三楼只是做为书房,里面三面的书架,满当当的各类书籍。慕漓有时候会上去抽一两本书来看,但适合她的书并不多,几乎都是关于哲学神学历史之类的。

空逆的房门照例是锁着的,慕漓的好奇心不大,从不留意。她用双面胶在门上贴了几道,把新年娃娃粘了上去。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间里似乎有扑扑的声音传出来,慕漓楞了一下,空逆并没有养过什么宠物,里面应该没什么东西能发出声音才对。

她侧耳听了听,声音又没了。

也许是听错了,慕漓转身离开。

空逆又是很晚才回来,他看到门口的红字才想起来过年的事情。他决定放几天假,两个人一起好好休息休息。

他说的高兴,慕漓也就没提起下午的事情。

没过多久,她淡忘了。

(我们要设下地狱,为了那些专横冷酷自私贪婪的灵魂)

中篇 卷十一 秘密

过年的几天,是慕漓最开心的日子。

她和空逆去超市买了很多很多东西,大包的零食、酸奶、啤酒还有一些冷冻的食品,在报亭收集了当期的所有杂志,又在门口的美亚音像店买了很多片子,都是温情喜庆的。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白天黑夜,两个人在客厅的地毯上看杂志看片子聊天吃东西,醒了就相视微笑,倦了就相拥入眠,外面的鞭炮声因为隔的远并不嘈杂,这是他们的世界,安静美满的两个人,一个家。

这样过了三天,外面天色昏暗,又是近晚,最后一罐啤酒被喝下去,慕漓在空逆的怀里闭上眼睛。

当她朦胧的醒来时,发现空逆不在身边。倦意让她不想动,只是睁着眼睛向四周看了看。空逆房间的门虚掩着,有一丝光透出来,慕漓仿佛听见他在说话。

同时传出来的还有前几天慕漓听到的那种扑扑声,就好像被蒙了层纸的呼吸,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安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慕漓依然没动,闭上眼睛不去想这些,对于空逆她保持一如既往的信任。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不说是因为这个秘密与她无关。

一定是这样。

但此刻她睡意全无,就这样躺在地毯上。

不久,空逆从房间出来,他的脚步声慕漓已经熟悉。

空逆轻轻的唤:“慕漓?”

她没有回答。

他又唤了一声后回身将房门锁上,然后在她身边躺下重新入睡。

当空逆均匀的呼吸声传到耳里,慕漓决定忘记这件事情。

第二天早上,已是大年初二。

慕漓很早就起来了,空逆也跟着醒来。两个人象往日一样静静的拥抱,然后一起吃过早餐。空逆去房间里换了衣服,一身干净简单的黑色毛衣牛仔裤。

他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手提袋,“送给你的。”

慕漓接过来,里面是一件粉红色的大衣。

“新年应该又新衣服的,不是吗?来,穿上看看。”

慕漓听话的将衣服套在身上,很合身,轻柔的毛暖暖的围在身上非常舒服,她很喜欢,这是难得的一份礼物,最重要的出自空逆之手。

“我一看到这件衣服,就觉得它适合你,果然。”

“谢谢。”

空逆笑笑,轻轻搂了一下她。

“我去店里看看,你在家休息一下吧,闷了就出去走走。”

“嗯,”慕漓点头。

拿起外套,空逆走出去,外面传来车发动的声音。

慕漓如常的开始收拾房间,几天里产生的垃圾是惊人的。当她打扫到空逆的房间时,停了一下。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慕漓摇摇头让自己不去想,转身走去楼上。

整个房子打扫干净已经到了下午,慕漓也觉得有些累了。最后一袋垃圾被扔出去后,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不到一分钟,楼下的电话响了起来。

慕漓看看表,叹了口气,有心想不接,但电话铃声持久不歇。

她无奈的走下楼,拿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果然,里面是saya哭泣的声音,她一声声的质问慕漓为空逆做过什么,为什么空逆宁可要她这样的小女孩,也不要自己。

慕漓把听筒放在一旁,自顾的坐在沙发上看书。

大概半个钟点,saya终于结束了诉苦挂断电话。

慕漓刚把电话放好,铃声又响起来了。

她下意识的拿起话筒,意外的传出空逆的声音。

“你在和朋友聊天?”

“不,是saya。”

“saya?”,

“嗯,没什么,”慕漓不想多说什么,她问:“打电话回来有事吗?”

“哦,我有点儿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安排吧。”

“好,别太累了。”这是常有的,她并不意外。

挂断电话,慕漓觉得有点饿了,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是忘记要吃中饭,冰箱里空空如也,零食也在几天内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换上空逆送的大衣,她决定去外面走走,顺便吃点东西。

天气晴朗,阳光在下午收敛到温柔,门卫的笑容比往日更加慷慨,他们十分热情的跟慕漓打了招呼然后帮她拦车,过年,每个人都是快乐的。

她在附近一个比较繁华的聚集区下了车,然后去茶餐厅随便点了些东西。

坐在靠窗的位置,当一个老人在儿孙的掺扶下经过她面前时,慕漓突然心里一动。

现在是过年,也许,她应该去看看李奶奶。

那个在儿时唯一不曾离弃她,却在长大后一度被慕漓遗忘的老人。

(我只是被剥离了颜色的飞天,囚在这壁上维护最后一丝辉煌)

中篇 卷十二 寻人

报出路名,车一路不停的开过去,慕漓的心里有一阵温温的潮湿。

七年了,她的家,现在,她回来了。

虽然络忆曾经提哦,但眼前高耸整齐的住宅小区让慕漓不知所措。

半晌,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里是一片彻底的陌生。

她凭着记忆在楼与楼间的绿地徘徊,印象里的那栋楼已经被一汪人工湖代替,连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仿佛这些也根本是慕漓眼中的魂魄一样虚无飘渺。

问了门卫,慕漓决定去居委会看看,也许能问到关于李奶奶的消息。

走出小区,她看到空逆。

他从马路对面的一座楼里出来,直接走向车里。等慕漓追过了马路,车已经开动,从后座的窗户望过去她亲手摆放的绒布靠垫一左一右越离越远。

慕漓站在原地若有所失,她回头看向空逆刚走出来的地方,门侧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子,因为时间久了有些陈旧昏黄,这并不影响她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字。

这里是居委会。

走进去,里面有几张桌子和大红的海报,墙角堆了些扇子腰鼓之类的东西,两边的墙壁上有很多关于健身预防的贴图。房间里只有二个中年妇女在,她们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样把声音压的很低,看到慕漓后,两个人停下来直起身子。

“有什么事儿吗?”其中一个卷发的女人问。

“你好,我想问一问,以前住在这里的人迁到哪里去了?”

“这个不一定的,大部分还在这附近,搬到浦东、徐汇的也不少。”

“那么我想打听以前的人,这里可以查的到吗?”

“那要去派出所的。不过我们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你要找谁说说看能不能帮你。”

慕漓不记得李奶奶的全名,她大致的按记忆里的做了描述。

两个女人诧异的互相看了一下,依然是卷头发的说:“今天真奇怪,刚才有个男人也来打听这个老人。”

“不过,”她顿了一下:“姓李的这个老人八年前就去世了。”

如遇突袭,慕漓猛吸一口气,胸口隐隐的痛。

八年,那时候她还没有在医院里,为什么对李奶奶的死毫无记忆?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听到身体里有一种破碎的声音。

也许因为慕漓的表情有些异常,卷发的女人停了下来,她仔细的看了看慕漓,突然变的十分怪异,她捅捅旁边的同事,小声的说:“你看你看,她是不是那个女孩?”

另一个女人嘴里一边问着哪个,一边盯着慕漓上下打量。

她也猛的一怔,脱口而出:“慕漓?”

她们认出了她,慕漓点点头,开口问:“李奶奶是怎么死的?”

两个人的表情变的愈加奇怪,不自觉的向后退去。

慕漓索性一步逼上去,“请告诉我。”

卷发的女人有些哆嗦的说:“那天你明明也在啊。”

“那天?”

“是啊,我母亲也是照顾你们姐妹的人之一,所以李奶奶被杀的那天她也在场。”

“她是被杀的?”

女人怯怯的点点头。

“到底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

(天山的风吹皱了云朵,赤脚的女孩沉向无底的湖泊)

中篇 卷十三 魔鬼

天气太热了,即便是傍晚也不让人觉得凉快一点儿。

可这不会影响慕漓的好心情,现在是暑假,小学升初中最空闲的一个假期。她手里拿着一根被花花绿绿的纸包裹着的冰棒,走了一路也不融化是因为有一个除了慕漓谁都看不见的冰妖,它象一个冰晶做的陀螺在冰棒的四周逆时针的不停旋转。

慕漓才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了一阵阵饭香透过窗缝传了出来。

她拿出挂在脖子里的钥匙把门打开,然后一头跑进厨房,李奶奶果然在帮她做饭。

“奶奶!”

“慕漓回来了啊。”李奶奶刚把一条青鱼放进盘里,回头笑着说。

“恩!”

慕漓把冰棒高高举起:“奶奶,吃冰棒!”

“奶奶不吃,你吃吧。”

把外面包的纸弄掉,慕漓硬往奶奶的手里塞,冰妖在这一刻化成渺渺的烟气消失不见。

李奶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接过来,“我们慕漓真懂事。”她作势咬了一口,然后又递还慕漓,“奶奶吃过了,你拿去吧,马上要吃饭了哦。”

慕漓点点头,拿着冰棒高高兴兴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咬了一小口,然后又把纸包在上面,冰妖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又围绕在上面。慕漓对着小妖精做了个鬼脸,把它们一起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她要等一个人来分享。

这一天和其他时候所有的不同在于,李奶奶出来的时候有点儿急,忘记拿自己家的钥匙,于是她决定住在这里。

有时候,一个决定是一辈子的错误,而且不能反悔。

第二天早上,李奶奶被发现死在慕漓家客厅里。

因为李奶奶有晨练的习惯,她没有到场让其他的老人觉得很奇怪,于是结伴来叫。发现她不在家里,就有人就提议到慕漓这里看看。

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来开。

其中一个阿姨也是照顾慕漓生活的人之一,她有钥匙,打开门后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李奶奶呈大字型的平躺在地上,手脚都有冰冻过的痕迹。老人的表情十分骇人,斑白的头发凌乱的耷在前额和脸上,眼睛睁的极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嘴巴微微张着,发出无人听到的呼喊。她的脖子被残忍的撕开,血却不多,只有少数的沾在凉席上象一朵朵无人观赏的小花。

这就是当时在场的人看到的景象,成为他们经久不去的梦魇。

立刻有人想到慕漓,她的房间就在一侧。

门是关着的,第一个上前的人手在发抖,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另一个地狱。

慕漓躺在床上,一身白色带小碎花的睡裙和安静的呼吸,一个天使般沉睡的女孩。但此时她在众人眼里,和鬼怪无异。

因为她的嘴角,染着刺目的鲜血。

“魔鬼!”一个老婆婆惊呼着晕了过去。

慌乱的一团,因此没人注意到床头桌子上那张冰棍纸和剩下的小棍。

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之前,没人去唤醒慕漓,她就在一片混乱中继续睡着,仿佛被纺车刺中了手指的公主,一动不动的躺在玫瑰和藤蔓围绕的床上等待王子。

慕漓醒来的时候,李奶奶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了,即便很多人对她怀有重重的戒心,但毕竟这样血腥的场景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恐怖。

而慕漓也从没问过李奶奶的事情,就象这个照顾了她几年的老人在一夕间被遗忘。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慕漓似乎回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中,虽然以前也差不多但她好象才意识到这种情况,每个人都视她为异类,避而远之,她在众人的指点中变的敏感、忧郁和沉默。

没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慕漓自己都不知道。

或者,不记得。

(舞动的褒姒,连伤口都是勾人魂魄的绝色)

中篇 卷十四 初亡

把居委会里两个窃窃私语的女人丢在身后,慕漓看着眼前略显拥挤的马路,依然是人、妖、各色灵魂互不相干的走动,她看得到所有,但她看不到这些她身边得人到底是怎么死得。

李奶奶诡异凄惨的死亡,摧毁了她心里最后一处幻想。

夜幕降临的时候,慕漓仍然在街头。

不想回家,哪里都躲不过这围绕着她开始的漩涡。也不管空逆为什么要来问她的过去,是不信任或者是关心,慕漓都不想让他也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没有目的游荡,她有意无意的向灯光稀少的地方走去,越走越远,终于有一对手拉手的老夫妇跟在她的身后。

她知道但不理会,一路前行。

四野无人,两个老人对看一眼欺身上来拦住去路。

看起来慈眉善目行善积德的老人,笑起来却阴森森如同地下室里不知名的冷风,一阵阵的从耳边刮过:“拿命来…”

慕漓一眼就看到两个人脸上有被烟火长期熏烤的痕迹,一对享尽香火却不知庇佑的土偶,无意关心他们是什么妖,也不问为什么要取她性命,慕漓本来就不打算回去,所以老头手中的龙头拐杖迎面砸来,她不闪不避只是合上眼睛。

这是一种最简单的解脱方式,命他们要就拿去,就这样。

然后一切的一切,不管是什么天赋还是厄运,都用她的死亡做为终结。

最重要的,空逆安全了,她什么都保不住,身边的人只剩下他一个,唯一的一个。

空逆,一呼一吸间她轻轻的在嘴里含住这个名字。

额头上猛的一痛,在一片黑暗中意识渐渐被剥离,从身体里向无尽的虚空散去。她清晰的感觉到痛楚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前所未用的轻松,她甚至想微笑一下。原来死亡,如此容易,如同看到自己游戏在一个浅浅的梦境中。

没有天使,没有黑白无常,就这样吧,连魂魄都不要,让一切都结束。

当永生赶到的时候,慕漓已在老人的狞笑中,亡去。

(蔷薇从心里慢慢长出,变成一撇无尾的伤痕)

下篇 卷一 痛楚

一片荒凉,永生彻底的绝望。

他的心被狠狠的拧着,浓郁的痛,三十几年的生命中,才遇见的这个珍宝一样的女孩在他面前失去呼吸。

生平第一次,他痛恨起自己身体里的另外一半血液,如果,他和母亲一样是个纯粹的吸血鬼,那么就算失去白天,起码她还可以活下去。

可是现在,他只能握着她的手,感受慕漓越来越凉的体温。

无能为力。

夜雨飘落,即便人已经死了,永生依然担心她受凉一样将外衣脱下来盖在慕漓身上。然后抱起她,一瞬间消失在这片黑暗中,地上只留着两个已经被烧成碎土的塑像。

他们离开的太快,所以,空逆虽然看到但是来不及拦住他。

空逆用脚踢了踢那堆黑色的碎土,深邃的眼睛在雨里反射出奇异的紫色,一闪即逝,他的唇角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似乎什么事情了然于胸。

冬天的雨冰寒,他也离开了。

这里又恢复了平日的宁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永生将慕漓带回自己的房子里,安息老人看到他的表情就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想将慕漓接过去,可永生不放手。

安息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见到受伤的慕漓时就有一种熟悉感,她的样子和逝去的夫人有些相似,气质也是一样的恬静安详。永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这个女孩,也许正因为他只见过一幅母亲的油画。

本来老人对于慕漓的出现感到高兴。和姐姐不同,因为继承了父亲的天职永生一直刻意的忘却忽略自己,对任何事情都表示的无欲无求,安息很担心他会一直这样沉寂下去。那天他送慕漓回来,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但此时,永生的表情象极了他的父亲,当年那个深夜,他父亲也是这样痛苦万分的抱着已经死去的妻子不肯放手,但他比永生更加痛苦。

后知后觉亲手摧毁的爱情,比一个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爱情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所以……

老人摇摇头不去想,他轻声说:“少爷,休息一下吧。”

永生勉强点了点头。

他抱着慕漓进入上一次养伤的房间,把她放在铺着羊绒毯的床上,擦干额头上的鲜血,永生细细的看着这个仿佛月光雕刻而成的女孩,在她浑然不觉的死亡中印上轻轻的一吻。

安息也跟进来。

虽然只接触了几天,他也很喜欢这个美丽懂事的女孩,她的苍白和安静同样让人怜惜。

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等到永生从房间里出来,安息管家跟在他身后将门关上。

“慕漓小姐的后事?”

“明天我来办。”

老人轻轻点头,又问:“少爷,小姐的事情您问了吗?”

永生疲倦的摇摇头。

“唉,小姐第一次这么久没有回来,我真是有些担心。”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可是……”

“下去吧。”

老人欠身行礼,然后退回楼下。

回到自己的铜棺中,永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胸膛里灼热清晰的痛楚让他无法入睡,这种痛比第一次知道父母间发生的事情更让他难以忍受。

还有姐姐,那个肆意妄为却对他尽心照顾的姐姐,自从上次慕漓养伤的时候回来过,以后就没有再出现。

不要都离我而去!

永生终于陷入无梦的深眠里。

(求你看顾我的苦难,搭救我,因我不忘记你的律法)

下篇 卷二 返生

昼夜轮转。

第二日,永生在棺中醒来。

换上最深色的一套礼服,他在慕漓的房间前停住脚步。

明知道不可能,但永生在推门的时候依然祈祷,也许一切都是假的,慕漓会在这个有着明媚阳光的早晨如常醒来。她会靠在枕垫上向永生微笑,会说一声早。

这毕竟只是希望,门打开,女孩和昨天他离开时一样躺在床上。

永生压抑住自己的失望和喉头涌上的伤,竭力自然的走到慕漓面前。

等一下安息管家会送来慕漓下葬时候穿的衣服,它们要干净美丽,她必须如同天使一样回归死亡的国度,然后,永生会亲手将她放置在一口铜棺中埋葬。

他突然猛的一震,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即便是在震惊中,永生依然看到慕漓的胸一起一伏,虽然轻微的但却很清晰。而且她昨天被土偶攻击的额头光滑的仿佛润玉,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已经愈合成一处完好无缺的象牙。

难道他的祈祷真的有用?

永生立刻冲上前握住慕漓的手,昨天沁入骨髓的冰凉变成初春的温暖。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慕漓是活着的!

永生激动的无以复加,他大叫着安息的名字,迫不及待的找人来分享。

管家很快到来,他再一次证明了永生的判断。

慕漓没有死。

一个夜晚,她的生命重新开始。

永生紧紧的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子,心里第一次开始感激命运。

“你,是谁?”

怀里的人突然说起话来,言语中有诸多的迟疑。

永生送开她,看到慕漓已经转醒,清澈的眸子上是一双微皱的眉,她正盯着永生。

“你是谁?”她又问。

“我是永生啊!”心底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永生?”慕漓依然皱着眉。

“你不记得我?”

“我应该记得你吗?”

她又四处看看,“这是哪里?”

永生楞在原地,接二连三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

一旁的安息觉察到不对,他走上来轻声的问:“慕漓小姐,您不记得这里了吗?”

慕漓摇摇头,明显的不清楚。

“那么您记得什么?”

“记得什么?我什么都记得。”

“可是您不记得这里,不记得我们。”

慕漓再次看看他们,又看看这个房间,坚决的摇头,“对不起,你们大概弄错了。”

安息还想说什么,被永生制止。

“那么,告诉我你应该在哪里。”

“我……”话到嘴边,慕漓说不下去。

她开始自言自语,“出院,傀跟着我。然后我们住在一个小区,我在一个咖啡店,不,是一家料理店里工作……”

慕漓的表情变的茫然,这中间有一些空白没办法连接,比如说昨天,她记得自己在收拾房间,但晚上去了哪里毫无印象。还有,她的心里一直隐隐的在记挂着什么,似乎是一个人,一个一直和她在一起的人,是傀吗?

这些断续的空白在脑子里纠缠翻覆,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永生及时打断了她,“慕漓,我是你的朋友。先休息一下,别怕,一切都会弄清楚的。”

感受到善意,慕漓安静的点头。

她重新躺下去。

永生走出房间,嘱咐跟在后面的管家去准备一些汤粥类的食物。他一个人靠在慕漓房门对面的墙上,失忆或者其它,不管怎样,她回来了,这已经值得他用整个生命去感激。

(升九阶上的咏叹调,聆听于神的华丽乐章)

下篇 卷三 迷途

一直捱到中午,永生忍不住又回到楼上。

他轻轻的推开门,慕漓躺在床上毫无反应,心头漏跳一拍永生直冲过去,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温暖的,她确实活着。

慕漓被惊醒,她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如释重负的男人,“怎么了?”

永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立刻送开手站起来,“没事,对不起,吵醒你了。”

她向他一笑,“你叫永生?”

“是的。”

“我的朋友?”

“也许不算,我们只见过几次,”他有些失意的说。

“哦,我为什么在你这里?”

“昨天遇到一些意外,你…受了伤,我就带你回来了。”

慕漓没有在意他略微的不自在,“伤?我似乎没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啊。那么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永生有些诧异,“你记得自己家吗?”

“是的,在一个小区里,门口有两家便利店。”慕漓觉得有些好笑,也许她是忘记了些什么,但自己住的地方怎么会不记得呢。

这和上次永生送她回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他想了想什么也没说。

永生答应了她,和上次一样,他依然送她回去。

同样的一辆车上,还是安静的两个人,但相互的感觉都完全不同。慕漓对他是完全的陌生,而他也拿捏不了这个女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不过带了些旁人没有的连天赋都算不上的怪异,拥有一双穿越四界的眼,但她毕竟只是个平常人,却能死而复生,唯一的后遗症是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开到接近市区的地方,慕漓开始带路,她果然记得。

当车路过医院的时候,她变的沉默,这里对她来说永远算不上一个美好的回忆。但当艾泽咖啡店深棕色的招牌远远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慕漓明显的开心起来。

她指过去:“你看,艾泽。”

但立刻慕漓震动了一下,仿佛在一本书中看见了不相干的段落,或是一场无声电影里突然传出了惊心动魄的呼喊,那确实是咖啡店的招牌,但上面用鲜明的字体写着——真锅。

永生注意到她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车速将这家店甩在身后。

很快,到了一个门口有两家便利店的小区。

他们下车,永生跟在慕漓后面一起向里走,她有些迟疑的走进其中一个单元,艾泽的不同让她变的不那么自信。

走到二楼,穿着红色凉鞋的女孩依然在玩弄着手指,她看到慕漓后立刻变的很高兴,马上从半空飘下来,“啧啧,又一个男人。”

她嬉笑着,在他们身边围绕,“三个男人,第三个男人……”

虽然她的话让慕漓感到奇怪,但对于这个有些花痴的魂魄她不想搭理。

四楼,慕漓发现自己口袋中的钥匙根本打不开面前这扇门。

她的手有些发颤,永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接过钥匙将它插进锁孔,然后用念力将门打开。

其实慕漓也明白,两个人依然保持着心照不宣。

里面的景象让她彻底的明白,永生说的对,她的记忆丢失了一部分。

这里大件的家具和电器上都蒙了一层白布,上面积了一层薄灰,整个房间看起来根本不象有人住的样子。

慕漓站在客厅的空地上,连打开自己房间门的勇气都没有。

在一个矮柜上,永生看见了一个倒扣的镜框,把它扶起来,上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中间是个笑容灿烂的大男孩。

他看看慕漓,把照片又扣了下来。

“我们,走吧,”永生小心翼翼的说。

“走?”

“恩,也许你很快会想起来的。”

慕漓抬眼望着永生,里面含盖的悲伤和迷茫让他心痛,“你告诉我,这里是不是我住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带着没来由的愧疚说。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永生无言以对。

“请等我一下,”,慕漓突然说,然后转身向楼下跑去。

那个女孩果然还在两楼,她把自己的头发当作秋千,摇来晃去玩的不亦乐乎。慕漓冲到她面前停下来,呼吸急促。

女孩有点儿诧异,同时对她笑笑:“怎么,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吗?”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呵呵,我看到了你看到的,”女孩仿佛觉得很有意思班咯咯的笑起来,“瞧,一个男人…然后是你,再然后是两个男人…后来一个死了,还有一个…然后再来一个男人…对,就是这样…”

女孩的语无伦次让慕漓更加迷惑,“请详细些告诉我,谁死了?”

跟出来的永生看着慕漓对着空荡的过道间断的说话,他感到奇怪,只是静静的等在一旁。

也许很多事情,现在,才是开始。

(长着翅膀的青蛙王子,救不了陷落在牛奶池里的灰姑娘)

下篇 卷四 碰面

慕漓和女孩的谈话没有持续多久,但足以让她颓败。

在女孩的夹缠不清中她搞清楚了三个事实,除了永生,还有两个男人应该是她熟识的;第二是其中的一个男人,也是这个房间的主人,死了;最后一个就是,无论是他们中的谁,慕漓都毫无印象。

这些就是她回忆中丢失的片断。

女孩还在聒噪却毫无条理的自说自话,慕漓转身离开。

永生陪着慕漓走回车里,任由她安静的靠在座位上,没有犹豫的开向一个方向。

慕漓有些沉沉的问:“回你家吗?”

“不,应该是你家。”

她直起身:“我家?”

“恩,”他点头,“上一次你受伤后我送过你,那里应该是你家。”

慕漓向他勉强微笑:“怎么,我经常受伤吗?”

永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置可否的耸了一下肩。

“你能告诉我发生过什么事儿了吗?”

“关于什么?”

“所有。比如我们怎么认识的?”

于是永生从他们第一次相遇说到昨天她受的袭击,唯一省略的是她曾经的死亡和莫名的复活,其实他对她的生活并不熟识,所以很快就说完了。

路并不远,一会儿就到了他们上次分开的地方。

车进小区时,门卫一边放行一边冲着慕漓笑着打招呼:“你回来了?”

她有些尴尬一面点点头,一面看向永生。

他们找对了。

但是这个别墅区很大,两个人开着车在里面绕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哪是慕漓住的地方。车渐行进,到最里面的一栋,永生突然刹车。

慕漓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永生专注的打量着这栋房子,表情严肃。

慕漓轻轻的问:“是这里?”

永生摇摇头:“不知道。”

“那?”

他打开车门,对慕漓说:“阳光。”

“阳光?”

“嗯,我的姐姐,她好几天没出现了。”

慕漓随着他走下来,两个人在门口停住。

“她的气息,就在这里。”

慕漓似乎有些眼熟的看着门口那个福字,大大的倒贴着。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就象很久以前去过一个地方,今天过来温习一般。

永生打量了四周,然后敲门。

门很快打开。

空逆出现在他们面前。

慕漓突然觉得有些窒息,连永生都似乎愣了一下。

他很随意的在牛仔裤上套了一件白色毛衣,带一副宽边的眼镜,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帅气,和永生的庄重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空逆似乎对他们的到来一点儿不意外,对于永生他几乎没有认真看,他冲着慕漓微笑:“你回来了?”

从见到他开始慕漓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他的样子似乎是嵌入肌肤里的没有知觉的伤痕,没有看到的时候也许被忘却,但只要出现在面前,它就是最深刻的一处。

慕漓在恍惚间向他点点头。

“你,记得我?”空逆略微的意外。

她点点头随即又摇头,整个人像是被下了蛊,神色惘然。

“呵,看来她没骗我。”

“她?”一直没有插话的永生突然问到。

“你,”空逆第一次认真的看看他,“就是永生吧?那个以猎人身份存在的吸血鬼。”

“阳光在你这里吗?”

空逆笑笑,“她在,进来说吧,站在门口太失礼了。”

他招呼两个人。

我们有很多话要说,不是吗?

(也许智慧之出现在世上,就象一只闻到腐尸气息而兴奋的乌鸦)

下篇 卷五 阳光

空逆把落地窗的帘子拉起,太阳的余晖照进来,房间里看似一派的安详。

除了他自己,没人欣赏。

永生第一个开口:“阳光呢?”

空逆指指自己的房间,那个设在一楼的卧室。永生立刻走过去,正准备开门,又旋即将手放下。他回头盯着空逆,齿间有些摩擦:“她……”

空逆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的笑了:“你很聪明,不过别怕,只要你不打开门她就没事。”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不能永生的却叫永生,不能见阳光的反而叫阳光,呵呵。”他笑的带一丝洞察万物的光芒。看到永生有些发急,他拽过窗帘简单的说:“坐一会儿吧,马上就要天黑了。”

“为什么阳光在你这里?”永生左手略微举起,掌心中出现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空逆没有理会永生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到一直沉默着的慕漓身边,“要喝点水吗?”

慕漓下意识的摇头。

他又问:“慕漓,记得络忆吗?”

“络忆?”

“恩,你的同学,我们的朋友。”

她沉吟了一下,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记忆,慕漓又摇了摇头。

“那么我呢?一点儿都不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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