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传说中的“酆都”,传说中的“地狱”,可会真的就在四川省内的酆都县?
也许未必。
不过,虽不中亦不远。
极有可能,民间盛传的“酆都”地狱,即使不在“酆都县”;相信也会在——四川之内。
四川,在中国的版图上所占的面积并不少,可说地大物博。而四川省内也有许多神秘而又奇妙的地方,比如有被称为“世界第九大奇迹”的广汉三星堆文化,自贡的恐龙坟场等等,这些或许都与神秘的北纬30度线有关!
所以在那里存在着一个亡灵大量聚集的地方也是大有可能!更或许还有一个管理这些亡灵的人,他就是——十殿阎罗!
“但是,”袁云峰说道,“十殿阎罗到底是人名还是地名?若是人名,那是一个人,还是十个人?谁都不知道!”
“云峰,那你是怎么知道十殿阎罗和拘魂环的?”许奕飞问道。
袁云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我爷爷的《如是我见》上看到过!其中经过十分曲折。”
“你爷爷?”齐格勒好奇地问道。
“是的,”袁云峰点了点头,“先祖正川公是曾祖的遗腹子,曾祖为张作霖算命,惹得大帅大发脾气,将他关了起来,在牢里受尽折磨而去世。曾祖母将家中所有的占算之书全部焚毁,希望先祖不要蹈曾祖的前辙。可是我爷爷身上流淌的是袁氏千年术学世家的血,从小对占算的天分已经完全表露出来了。他四岁那年,无意间在柴房里找到一本当初曾祖母焚书时不慎遗落下来的《麻衣神相》,用了一个晚上便已完全掌握了书中的精要,可以说从那时起先祖就正式步入术士的行列。
“1933年,曾祖母因为操劳过度不幸去世了,在临死前将我们袁家历代祖先所写的占算记录心得和《如是我见》交给了先祖,她说虽然她不希望先祖成为术士,可是袁家历代先祖的心血她实在不忍销毁,她把它交给先祖就是希望他能够将袁家术学发扬光大,并约法三章:不为权贵算命,不为金钱算命,不为恶人算命。曾祖母才安心地离去。
“曾祖母死后,先祖一个人到了上海,在曾祖一个故人的安排下进入一间中学读书。他白天认真上课,晚上躲在被窝里钻研先祖遗著。遇到节假日就跑到城隍庙去看那里摆摊的算命先生如何占算,就这样过了四年,他以优异的成绩从学校毕业,而对占算的研究也达到了非常精通的地步。
“‘七?七’事变后,日军逐渐逼近上海,曾祖的那位故人为了躲避战火,带着他全家和先祖一起去了美国。在美国时先祖不仅接触到了许多西方的占算方法,还接触到当时最先进的科学知识,这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它促使先祖以科学的眼光去看待算命这个古老的行当。
“日本投降后,先祖不顾那位父执的反对,毅然回到了中国。当时他正十八岁,在中国的那段岁月里,他到处游历,用所学到的知识帮人算命,挣钱糊口。在混乱的岁月中的人们往往对自己的前途极为关心,而先祖在算命过程中也对处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的悲惨遭遇有了切身的体会。
“就在1948年,先祖来到了江南一带,在那里他经历了生平的第一次冒险——
“砰”,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了袁正川那张铺着黄布的小桌上,震得桌上的笔直飞了起来,“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也震醒了正在打瞌睡的袁正川。
袁正川打了个哈欠,慢慢睁开眼来。拍桌子的是一个虬髯大汉,睁着一双虎目,真有怒发冲冠的样子。袁正川可不怕,他慢条斯理地问道:“阁下有什么事要问卜啊?”
那大汉“哼”了一声,大声说道:“你这个江湖骗子,在妖言惑众,当心我叫弟兄们砍你!”
袁正川弯下腰捡起了笔,一面在思考是在哪里得罪了这么一个恶煞般的人物。这里是江南的一个小镇而已,也不是什么帮会的所在地,他来这里四天了,从来未曾遇到过这种事情。
袁正川一拱手:“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阁下,以至阁下亲自前来问罪?”
那大汉又是“哼”了一声,这才说道:“你早上对我兄弟说什么来着?说他活不过明天,我看你才活不过明天。本大爷如果不出手教训教训你,看来你是不会舒服的!”说完,拉开了架势便要动手。
袁正川可不怕这一套,他在美国时练过自由搏击,还是个中的高手,而且看那个大汉也不见得有什么真功夫。那大汉劈面一拳就打了过来,袁正川看准了,正要伸手叫他胳膊脱臼,忽然斜地里一手伸了过来,正拦在那大汉和他之间。
那大汉停住了,袁正川这时才看清楚,伸手拦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朴素的中年汉子,看上去十分忠厚老实,甚至有点木讷。可是袁正川知道那汉子不简单,刚才那一伸手看似简单,可速度之快,时机拿捏之准并不是常人所能办到的。
那大汉吃不准那人的来头,大声问道:“你是哪一个?凭什么来管爷爷的事!”
那汉子憨憨地一笑,用当地方言说道:“莫要相打,迭个算命先生经不起你一拳呃,要闹出人性命来的。”
那大汉骂道:“关你鸟事!老子打人怕过谁来,当年小日本来老子还不是一样打死两个!
你再不让开小心老子连你一块打!“说完一个耳光就往那汉子脸上扇去。
那汉子不避不让,眼看巴掌就要扇到他脸上,忽然,袁正川眼前一花,那汉子身形一矮,从大汉的腋下穿了过去,接着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居然将那大汉身上的小褂剥了下来。
那大汉光着膀子愣在那里,他始终不明白身上的衣服怎么会跑到对方的手里。
但接着他又大吼一声,转身向那汉子扑去,这次那汉子速度更快,连袁正川也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大汉的裤子也被扒掉了。
十一
十一
那大汉站在当街,一丝不挂,双手捂住下身,涨红着脸,神情十分狼狈,幸好当时是炎夏午后,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否则这下他可就糗大了。
袁正川收拾好摊子,向那汉子一拱手,说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在下万分感激。”
那汉子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我不出手,先生也能对付得了。我看先生体格强健,也是练武之人啊。”
袁正川连连摆手:“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怎能和阁下的神技相比呢。”
那汉子一抱拳,说道:“在下赵震,浙江杭州人氏。还未曾请教先生。”
(袁云峰说到此处,只听见一旁的严子晋轻轻地“呀”了一声。袁云峰笑了笑,却继续说道。)
袁正川急忙回礼道:“在下袁正川,祖居河南。”
赵震说道:“原来是袁先生,失敬失敬。你我一起去喝几杯如何?”
袁正川说道:“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找了一家小饭店,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绍兴加饭。赵震十分殷情,不停地敬酒夹菜,袁正川酒量本不甚高,不一会就醉醺醺了。不过他醉归醉,心里十分清楚,那赵震如此行事必定有目的,于是他假装醉倒,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还故意发出一阵阵的鼾声。
赵震摇了摇袁正川,袁正川装作睡得很死的样子,一点反应也没有。忽然听得有人走进店来,说道:“帮主,袁先生好象已经醉了。”听声音。赫然是刚才寻衅的那个大汉。
赵震说道:“金虎,你做得很好,这里是五十块银洋,赏你的。”接着是一阵银洋互相撞击发出的“叮当”声。那个叫做金虎的大汉连声称谢。
袁正川怒不可遏,想不到他们居然是一伙的,那个赵震布局想接近他,而自己却一无所知,还以为是打抱不平的好汉。袁正川刚想站起身来拂袖而去,忽然又听得赵震对金虎说道:“我们设局骗了袁先生也是逼不得已,实非英雄好汉所为,还希望他不要怪罪为好。待他酒醒之后,你我一起向他负荆请罪,他肯原谅咱们,咱们再说咱们的事。”
金虎问道:“要是他不肯帮忙呢?”
赵震长叹一声:“那只好听天由命了,妙手帮传了那么多年,我看今日免不了帮散人离的结局啊。金虎,你也别走,咱们在这里等先生酒醒吧。”
袁正川听了他们的对话,心里十分疑惑,究竟那个妙手帮出了什么大事,非要到解散的地步。
只听得金虎问道:“帮主,袁先生真的很灵吗?”
赵震说道:“我观察了他好几天,他的确和其它术士不同,非常灵验,我怀疑他就是当年被张作霖杀害的袁度先生的后人。袁氏一族,世代均以术学闻名,当年袁度算得张大帅将有粉身碎骨之祸,惹恼了大帅,因而遇害。后来袁氏一族就未曾再有传人出现。十年前上海的弟兄说曾经见过一个姓袁的少年经常在城隍庙算命摊上出现,我怀疑他就是袁家的后人,可惜在鬼子攻陷上海前,他失踪了。我这几年来一直在寻找他,因为只有他才能帮助妙手帮度过眼下的难关,只有他才能解开我心中的谜团!”
袁正川听到此处,暗叫一声“惭愧”,被人家盯了好几天居然一无所知,还只道这等小镇无甚能人,想不到此处竟是藏龙卧虎之地!这妙手帮不知是什么来头,顾名思义,再看帮主神不知鬼不觉脱人衣衫的手法,多半是个飞贼帮。这等帮会还是少惹为妙,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
袁正川即已打定主意,便长长打了个哈欠,装做刚睡醒一般,伸了个懒腰,两眼似睁非睁,迷迷糊糊。
金虎一见袁正川醒来,急忙躲到一旁,赵震上前一步问道:“先生觉得如何,是否要上床休息?”
袁正川眯了他一眼,说道:“不早啦,我想我也应该告辞了,明早我还要赶路去杭州呢。”
赵震怎能让他就此离去,急忙说道:“先生莫非是嫌弃在下招待不周?”
袁正川话里有话的地说道:“非也,只因赵兄你招待太周,在下实在愧不敢当啊。”
赵震脸上一红,掩饰道:“先生说哪里话呢?在下对先生仰慕已久,请先生在此盘桓几日,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袁正川说道:“无功不受禄,赵兄这样做无非是有事有求与我袁某人罢了。”他实在不愿与赵震罗嗦,索性直截了当说个明白。
赵震大吃一惊,想不到袁正川将他心中的话全部说了出来,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常态,说道:“原来先生早就知晓了。请先生恕在下蒙骗之罪。”说完,便要下跪。
袁正川连忙伸手扶住,说道:“帮主不必如此,其实在下也未曾有所损失,倒还赚了一顿饭呢。”
赵震说道:“在下实在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叫兄弟演了一场戏来接近先生。其实在下在暗处观察先生已有多日,却始终不敢直接上前对先生说话,一来事关重大,在光天化日之下恐怕被人听得去;二来此事十分诡异,须与先生一同亲身前往观看方能说得清楚。所以才布下此局引先生入觳,望先生千万宽恕在下。”说完,叫出躲在一旁的金虎,两人一起向袁正川连连磕头。
袁正川叹了口气,看来此事不答应也不行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就答应你,不过你须得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个清楚,不可有丝毫隐瞒。”
赵震大声答应,抬起头来,脸上欢喜无限。
赵震见袁正川答应此事,十分高兴,说道:“先生今日早些安歇,明早我便带先生前往那处。”说完吩咐金虎要带领袁正川找了一家镇上最好的旅馆休息。
袁正川摆了摆手:“我自在修真观投宿,不必另找地方了!”
“如此也好,金虎,你就陪先生过去吧!”赵震吩咐道,掩饰不住激动之情。
袁正川和金虎走出饭馆大门,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袁正川问金虎道:“妙手帮是什么来历?”
说到此处,袁云峰忽然停了下来,笑着问严子晋:“严先生似乎认识赵震?那想必也知道妙手帮的来历?”
严子晋空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像是要把它看穿一般,过了半晌,这才长叹了一口气:“唉!妙手帮又如何,江相派又如何,还不都是过眼云烟,现在有谁还知道他们呢?”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天下的贼一共计十五种,其中陆地上有十二种,水上有三种。但粗略地分一下,也就两种。一种是梁上君子,登堂入室,破锁撬柜,席卷而走,重的是轻身功夫和诸般开锁技能,像梁山好汉鼓上蚤时迁;另一种是妙手空空,窃物于无影无形中,重的便是这手上功夫和表演技巧……当年江湖上的帮派中,飞燕派属于前一种,妙手帮便归于后一种,此外还有转偷死人东西的潜龙门,这一派一帮一门,盗尽了天下之物。赵震是妙手帮帮主,除了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老外,他自然是天下扒手中铃数最高之人了!”
许奕飞点了点头,关于“铃”,赵烨曾经跟他详细解释过,铃数的大小代表了扒手的本领的高低。
袁云峰继续讲述往事,于是众人又重新回到了乱世之中的那个江南小镇——
金虎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就是,那个……”
袁正川说道:“我想妙手是取妙手空空之义,所谓的妙手帮其实就是扒手帮,对吗?”
金虎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先生神机妙算,不错,妙手帮是扒手的帮会,可是也并非是十恶不赦。打鬼子的时候,我们妙手帮为国军窃得无数重要情报,立了无数功劳。我们帮主还被蒋总统接见过呢!”言语中透露着自豪。
袁正川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可知你们帮主找我有什么事吗?”
金虎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了。鬼子占领浙江后,将从上海,南京等地搜刮来的一大笔珍宝埋在了天台山中,这事原本十分隐秘,可是那份情报被我们老帮主所窃得。因此老帮主就跟踪那队埋宝的鬼子进了山。”
袁正川说道:“这样看来,你们妙手帮岂非得到了那笔珍宝?”
金虎说道:“不是这样的,事情起了变化。第七天头上,只有老帮主一个人回来,那队鬼子兵没有返回鬼子总部。”
袁正川问道:“莫不是那队鬼子见财起意,将珍宝悄悄瓜分了,然后隐姓埋名,离开了那里?”
金虎说道:“大家都是这么想,鬼子大队长也曾严加搜查,封锁通路,可是都找不着那批人,后来一直到鬼子投降都没有结果。”
袁正川问道:“那你们老帮主可曾知道?”
金虎说道:“老帮主回来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然后就把帮主之位传给了帮主,一个人回乡下,不久就过世了。我们大伙都非常奇怪,老帮主当时虽然年事已高,可是一直是精力充沛,无病无灾,为什么这么早就急于传位,兄弟们一直都很不理解。”
袁正川说道:“那后来呢?”
金虎续道:“后来不知怎地,鬼子居然知道老帮主曾经跟踪埋宝的鬼子进山,所以就四处搜寻我们……”
袁正川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有人告的密?”
十二
十二
金虎说道:“我们也怀疑是帮中出了叛徒,可是却不知是谁。接着鬼子打算消灭我们,帮主就带我们移居到了此地。”
袁正川长嘘了口气,看来事情并不简单。那队失踪的日本鬼子似乎不象是分赃逃跑,而老帮主回来后的一举一动也似乎大违常理,究竟他们在山里发生了什么事呢?当事人不是过世就是失踪,整件事扑朔迷离,令人猜详不透。
第二天,袁正川和赵震就出发了,同行的有金虎和其它几位帮中的兄弟。一路上赵震便将事情的经过向袁正川再叙述了一遍,自然比金虎说的详细得多了。袁正川用心地听着,发现了几点金虎所未曾提到的线索。
首先是那批珍宝,据说价值连城,黄金珠宝更是数不胜数。但是在鬼子的情报上特别提到了一样关系到大日本帝国将来命运的宝物,称为“那东西”。因此这批宝藏从装箱到运输都是在绝密情况下进行的,而那份密档是由负责运送的鬼子小队长亲自直呈当时日军在中国最高指挥官——松井石根,中间决不通过任何人事环节!但即使是这样还是被老帮主两次狸猫换太子,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内容。
其次是老帮主从山里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人,就连帮主接任的典礼也是在他房门口进行的,自始至终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震年轻时曾经结识过一个本领极大的人,也和他谈起过历史上各种宝藏的事。那人告诉他,在寻宝的时候如果身边有一个能够准确预测未来的人,那么对寻宝将会有极大的帮助,当时那人就向他推荐了袁正川的父亲袁度。可惜当赵震决心要寻找日寇宝藏的时候,袁度早已经被张作霖杀害,只遗下一子不知所踪。因此赵震要苦苦寻找袁正川的下落,他坚信只有袁正川才能帮他找到宝藏,因为只有袁正川才能准确预测未来。
袁正川苦笑了一下,他心里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准确预测未来。
“等等!”许奕飞好奇地打断了袁云峰的话,“云峰,为什么你爷爷会认为他不能够准确预测未来?你们袁家不都是铁口神算吗?”
袁云峰叹了口气:“以前我也认为只要精通了术学就可以百测百灵,万无一失。可是当我读完爷爷的书时,发现最后一页写着两行字:”测时不测事,测事不测时‘。“
“什么意思?”
“理论上说来,预测了事情发生的时间就不可能预测出事情到底是什么。预测了事情的发生就不可能预测出事情发生的时间。比方说我测得你某年某月某时有事发生,可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或许是捡到钱包,或许是走路摔跤;或者我测得你会被车撞,可我无法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这件事,或许是今天,或许是十年后。总之我无法同时算出事情发生的时间和事情的内容。”
“那是为什么呢?”许奕飞好奇地问道。
“测不准原理。”
“测不准原理?”许奕飞、齐格勒和姜辉三人一起叫了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代表科学的量子力学与代表迷信的算命会联系在一起!
“不错,是测不准原理。”袁云峰笑道,“很奇怪是吗?其实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够解释的,包括神仙鬼怪,只是以我们现在的科学水平理解不了罢了!先祖是在美国的八年才真正领悟到了那两句话。在微观世界里,物体的运动是测不准的。我们观察者或是测量者本身就已经改变了物体的状态。同样预测未来是在时间系统中进行的测量,对于一个人来说,他的一生比微观还要微观,因此用任何方法去预测一个人的未来,必将不可避免地对他的未来产生干扰,甚至会改变他的未来。所以我们不可能同时准确测定事情发生的时间和事情的内容。可是我们能够达到一个极限,就是可以在一定时间范围内对事情进行模糊的预测。比如可以测出某年某月某日发生的事情对你的影响程度的大小,或是某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当然是一个区间段。所以有时算命先生说话有点隐晦,不肯讲清楚,其实不是不愿意讲清楚,而是无法讲清楚。”
“可是算命先生有时算得很准呀?象严先生把梅小姐的经历都算出来了!”许奕飞又提出了疑问。
“其实当一个算命先生不但要会算,而且也要会看。观察对方的神情,捉摸对方的心理,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等等,这样综合起来就会让对方觉得你真是铁口神算,百无一失。”
袁云峰笑道,“再说了,我们是在回溯发生过的事情,就好比在观测粒子曾经运动的轨迹,虽然是无规律的,但是还是清清楚楚可以知道的,要是预测以后的发展,那就困难了。
是不是啊?严先生?“
严先生苦笑了一下:“不错,拿发生过的事情来占算几乎是百发百中,而对于未来之事,把握却只有五成而已,我一直是琢磨不透这个道理。想不到我精研《易经》数十年,还不如你明白其中的奥妙!”
“好了好了,别打岔!”齐格勒说道,“云峰你快说下去!”
晚上,袁正川和赵震对饮,酒酣耳热之际,袁正川随口问道:“赵兄,你为何说妙手帮会解散呢?”
赵震喝了一口酒,说道:“天下分久必合,到时候就无我们容身之处了。”
袁正川很是不解,问道:“赵兄的意思是……?”
“西北风劲,委员长回天无力,到时候神州尽赤,哪有我们妙手帮存在的空间啊。不如早点解散,大家回去自力更生吧。”
袁正川问道:“那么赵兄为何要找那批宝藏呢?”
赵震叹了口气说道:“帮中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实在不忍心让他们空手而归,我打算找到了宝藏分给众弟兄,也不枉他们跟我一场。还有就是揭开我爹当年惨死的谜团!”
“惨死?”袁正川惊道,“怎的惨死?”
赵震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这是我爹临死前一天写的书信,先生请看!”
袁正川接过那封老帮主遗下的信,展开信纸。老帮主的字挺拔有力,字中带有一股金戈铁马的豪气。袁正川细细看下来,双手竟不由自主地发抖,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可是老帮主言之凿凿,不由得不令人不信。
当日老帮主孤身一人跟踪那队鬼子进山。那队鬼子在山中转了三天,最后到了桃源涧附近。时近傍晚,天边乌云密布,转眼就要下雨。鬼子们连忙赶进一个山谷去,老帮主正要跟踪进去,此时天上忽然闪过一道雷电,照得四下雪亮。乌云越积越厚,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划破长空时才可以看见山谷里的情形。鬼子们纷纷躲在岩石下,那一箱箱的财宝散乱地堆置在地上。
老帮主手中早已扣好了几枝飞镖,只等闪电再次亮起的时候便动手,趁着黑暗将鬼子一网打尽。
闪电终于亮了起来,虽然只有瞬间的光明,可是对于老帮主这等高手来说已经是足够了,手臂一挥,三枝飞镖激射而出。离他最近的三个鬼子立刻被飞镖穿喉而过,连哼都没有哼就命丧黄泉了。
老帮主悄悄往里面再移近了一段距离,他瞄准了另外三个鬼子。又是一道闪电,老帮主的飞镖刚要脱手而出,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鬼子们一个个呜哇乱叫,四处胡乱开枪。
其时子弹横飞,四周越来越黑,闪电也不再出现,老帮主缩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只听得带队的鬼子大叫道:“你到底是谁?你要把我们带哪儿去?”
没有人回答,四周依然是那如同鬼泣般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嗖嗖”的声音。忽然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而鬼子们再也没有发出声音来,四周立刻陷入静寂。接着慢慢响起了雨声。下雨了!铺天盖地地狂浇下来,乌云也渐渐散开,四周虽然还是很黑,可是已经能够勉强看清近处的东西。
老帮主大胆地从岩石后面悄悄探出头来,看清了谷内的情形,数十名鬼子,包括队长都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而那些藏宝的箱子则胡乱地堆放在一旁。毫无疑问,所有的人都死了!
在整个山谷中,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还活着。老帮主壮着胆子,走到那队长身旁,将他的尸体翻了过来。
万万没有想到,那队长的脸上居然带着一丝微笑,显得十分诡异。老帮主又去查看其他人的尸体,无一例外地都是含笑而逝。面对这几十具身上没有半点伤痕,面带笑容的尸体,任凭老帮主胆子再大,也不免感到一丝寒意,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天渐渐亮了。
老帮主决定将这批宝藏就地掩埋,等回去后再叫齐人来一起拿。他忙了整整一天才将那些鬼子尸体和五个大箱子埋好,做好了记认,以便将来发掘。然后他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是被轰轰的雷声吵醒的。睁开眼来,四周漆黑一片,跟昨天一样。而且那种漆黑十分古怪,没有一丝亮光,就如同身处一个密室中一般。
老帮主大惊,急忙跳起身来。接着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身子仿佛在往下沉,直直地往下沉,好像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流沙,可是脚底板传来的感觉又告诉他那分明是坚硬的土地,自己的身子并未移动半分!
(当时袁正川并未能理解老帮主这段话的意思,直到后来他自己亲身经历时才知道这种感觉真的是十分玄妙但同时却又十分普通,因为他以前在美国的时候常常遇到过——乘电梯!
十三
十三
当电梯刚由静止启动上升时,由于向上加速度的作用,每个人都会产生一种往下沉的感觉,同时还伴随着增重的现象,这是由牛顿第二定律决定的。但对于老帮主这个生活在旧中国的江湖人,怎么可能有乘电梯的经历呢?因此当老帮主感觉自己在下沉的时候,他便喊出声来。)
“啊!”老帮主大声叫道,他已是十分惶恐。可是更令他害怕的是,这一声长叫居然没有引起半点回声,要知道他此刻应该在一个空旷的山谷中啊!
老帮主跌跌撞撞向前奔出,四周依然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无边无际,将他完完全全吞噬。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帮主的头顶上空忽然亮了起来,他抬头望去,头顶上出现了一个透着微光的口子,那种情形就好像身处在一口枯井中般。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老帮主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带领自己离开了实地,身子急速上升,快速地朝那里飞去。同时自己忽然觉得无比舒畅,无比轻松,有一种万物皆不萦于怀的感觉,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微笑?老帮主想起那群鬼子来,他们临死前脸上不也是带着微笑吗?他心中一凛,便挣扎着极力反抗那股力量。可是他的努力丝毫不起作用,身子依然坚定地不容改变地朝那团亮光飞去。
在进入那团光芒时,老帮主心中有一个无比坚定地信念——我要回去!一切是突如其来的,他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痛楚,那种痛楚,是来自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的。
老帮主想大声叫出声来,可是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声带,而当他张大嘴吸气时,气流从他口中涌入,一直到喉头,撞击着声带,使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哇哇”的声音。那种声音却令他心头产生了无比的恐惧——婴儿的啼哭!而自己的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几乎达到了一秒钟一次的程度。
他试图看清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可是当他睁大眼睛时,只看到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到。
而所能听到的除了自己的哭声外,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十分地轻微。
袁云峰说到此处,整个房间中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脸上都带著一种梦幻一般的神情,因为袁云峰这时的叙述,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他是在讲述一个人轮回投胎的亲身经历。老帮主,毫无疑问,已经入了轮回,成为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而在这之前的黑暗和光芒,与历史上记载的濒死体验很是类似——都有一种得到解脱的感觉!
许奕飞闭上眼睛,他有点不敢想像,这是何等痛苦的一件事,一个人,突然之间,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入了轮回成为一个新生儿,而他此刻思想依然是前生的记忆,是妙手帮的帮主,天下第一神偷,可是他的身体,却是一个婴儿,完全不能依照他的思想来行动,这听起来似乎很是滑稽,但又无比的诡异。
袁云峰苦笑了一下:“老帮主当时的情形应该和我现在差不多,都是有自己的意识,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
“咦?”姜辉望着窗外透出的微微曙光,“天快要亮了!”
大家都沉浸在这个故事中,不知不觉间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云峰?你好了?!”许奕飞惊讶地说道。
袁云峰也是十分奇怪:“对啊!我怎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难道是……”他举起了左手,腕上的紫玉镯晶莹温润。原来他无意间将原本放在桌上的拘魂环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严子晋曾经说过,袁云峰心智未启是因为魂魄之间有空隙,不能很好融合的缘故,而这只拘魂环看来能够弥补那些空隙。袁云峰笑着说道:“那我把它摘下来,要是又变成傻子的话,你们再帮我戴上去!”说着一把把它捋了下来。
立刻,袁云峰的眼神散乱了,那种神气和灵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奕飞急忙抢上,把紫玉镯又重新套回到他的腕上。
“看来真的是这样!”袁云峰长吁了一口气道,“多亏了这拘魂环!”
“对了,云峰!”齐格勒好奇地问道,“你说老帮主的情形和你差不多,你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
“怎么样的?”袁云峰挠了挠脑袋,“够看见你们在干什么,也能够听见你们的说话声,我自己也能够思考想东西,就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好像有另外一个人在操纵着,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我自己像一个傻瓜和白痴一样,呵呵。”
“是啊,”许奕飞叹道,“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那和全身瘫痪的病人所差无几了!”
袁云峰继续说道:“但是事实上,老帮主的情形比这更糟!他是个娇嫩的婴儿,皮肤碰到任何粗糙的东西,都是彻心的疼痛,那简直不是人所能忍受的!”
大概过了一天,老帮主能够慢慢地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也能听见一些外界的声音,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一个婴儿——他已经重新投胎了!
老帮主心中唯一所想得就是要回去,回到他原来的身体中,他决定绝食。可是绝不绝食并不由他所能控制的,当母亲的乳头触到他的嘴唇时,人类与生俱来的本性便主宰了他的行为——婴儿的觅食反射和吮吸反射是不受意志控制的!
老帮主自从妻子去世以后从未近过女色,而现在却被女子抱在怀中哺乳,这种心情真的是难以名状,就这样度日如年般捱过了六天。
在这六天中老帮主发现自己前生的记忆正在开始慢慢地消退,他也渐渐开始对哺乳不再抗拒,对母亲也产生出依恋之情。他的意识正在趋于混沌,但是在他的心底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叫着——“我要回去!”
可是,他真的可以回去吗?
他回去了,所以才会写下这封长信,才会记载了这一段奇遇!
回去的经过十分简单,简单得令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第六天晚上,母亲给孩子洗澡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失手将老帮主掉到了地上。他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天台山谷之中。
难道这一切都是场梦?老帮主猜测着,感到十分疑惑。
但是他知道那绝不是场梦,因为天上的圆月就是证据。他进山的前一天晚上是一弯如眉新月,而此刻却是玉轮当空,要是做梦的话他起码作了七天的梦,这可能吗?
难道这一切又不是梦?
他的确是入了轮回投胎,但他的前生一定是死了七日了,这具躯体为何会不腐不臭,依旧是这么健康?
老帮主试着往前走去,步履矫健轻盈,根本不象是一个已经死了七日的人。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百思不得其解,这七日之内的往事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印象最深的不是当婴儿时那段苦楚,而是在投胎的前一刹那所感觉到的平静愉悦柔和的快感,天地间万事万物都变得不重要了,那真的是一种极大的解脱。
也就在此时电光石火,一刹那之间,老帮主仿佛已经明白,那是一种只可意会的感觉,他放声大笑,内心之欢愉莫可名状。妙手帮主也好,新生婴儿也罢,二而一,一而二,实则并无不同!
老帮主无可眷恋,飘然而去。回到帮中他闭门谢客,立刻将帮主之位传给了赵震,自己却回乡下老宅静居修行,他既已参悟生死,便对这躯体毫无留恋之意,三天之后面带笑容结跏趺坐化于竹榻之上。
袁正川看完这封长信之后,心中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老帮主在经历了一次轮回后,悟透了人生。任何人,在经历过巨大的剧变之后,多少可以悟点道理,何况是这生死大关!
但是其中未解之事甚多。其一,为何老帮主的躯体在七日之内没有出现正常的尸体现象;其二,那几十名日寇也是入了轮回,是否情形会和老帮主一样;其三,老帮主若不是因为那母亲失手,也不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躯体,但要是他一直是个婴儿呢?前生的记忆会不会最终完全消失?
更何况赵震提到的老帮主“惨死”,又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在老帮主被发现坐化于自己家中一直到当地警察局派来验尸官,总共不超过一天,而老帮主的尸体却出现了极为不寻常的变化。
“难道是肉身不腐?”许奕飞猜测道。
“不!”袁云峰摇着头,“恰恰相反!”
十四
十四
验尸官皱着眉头翻检着尸体:老帮主全身皮肤上呈现出了暗褐色的网状条纹,并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绿色,而尸体的口鼻中还不断地在流出暗红色的血水,老帮主的颜面极度肿胀,眼球突出,嘴唇变厚向外翻着,舌尖伸出,可怖之极,整个房间中充满了浓郁的腐臭味。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验尸官的眉头紧锁,“这是晚期尸体现象中的腐败巨人观,往往应该发生在七八天后,这绝不可能是刚死的人!”
“不可能!”赵震大声叫道,“我爹他昨天还是好好的!……”
他这句话还未说完,情况又出现了变化。尸体的表面开始渗出黄色的半透明的液体。
“糟糕!连软组织都开始液化了!”验尸官惊叫道。
黄水越来越多,尸体也开始慢慢变得松软,头发和指甲全都脱落了下来,到得最后尸体全部毁坏殆尽,变成了一堆森森白骨。
“太不可思议了!”验尸官大叫道,“就算是在最热的夏天这也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尸体为什么会腐烂得那么快?这叫我如何写报告?!”
赵震一直呆呆地望着老帮主的遗骸,嘴唇微微抖动。
验尸官摇了摇头,把验尸单放回了包中,拍了拍赵震的肩膀:“等会儿去警局录个口供。”然后低声说道:“快埋了吧,这事儿太诡异了,怕是有些不祥!”
是啊,这事的确是有些诡异。所以当袁正川听完赵震的叙述后,也如同许奕飞他们现在的情形一样,只是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袁正川说道:“既然老帮主在那儿有如此奇异的经历,我看还是别去为好!”
“不!”赵震摇头道,“不找到宝藏我誓不罢休,我爹虽然要我放弃它们,但是如今情况不同,我虽然违背了他的意愿,但是相信他在天之灵会原谅我的!”
几天后,他们一行到达了天台山脚,稍作休整后,他们就开始进山去寻找当年日寇遗留下来的宝藏。
天台山是江南名山,风光旖旎,山水神秀,以“古、幽、清、奇”着称于世。它是佛教天台宗和道教南宗的发源地,以“佛教仙山”驰名海内外。山上有天下驰名的国清寺,是天台宗的祖寺。袁正川一行人当晚便在国清寺内内借宿。
袁正川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下了床,推开窗子,一轮明月正挂在窗外的梅树梢上,照得遍室清光。那棵老梅据说是天台宗五祖手栽,俗称“隋梅”,苍老挺拔,想必花开之时,定是疏枝横空,暗香浮动。袁正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阵阵梅香,他陶醉了。
忽然,从西面的房子顶上传来“嗒”地一声,虽然十分轻微,可是袁正川正在全神贯注享受着月光与想象中的梅香,此时感觉正是无比敏锐之时,那一声虽然轻微,可是对他来说不啻于巨石落地发出的轰然之声。他眉头一皱,十分地不快。可是他听得出来,那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他连忙换了一套夜行衣,悄悄地潜了出去。
袁正川在上海读书的时候,他父亲的那位故人教会了他许多东西,其中就包括了天天早上坚持不懈的练武,为他打下了坚实的武术基础。到了美国后,他又接触了西方的搏击术,并且将中华武术融合在其中,自成一家。因此穿房越瓦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袁正川一提气,越上了房顶,落下时正落在屋脊上,那里是竖放的一层层琉璃瓦,比较结实,而且也不会发出声音。在月光下,他清楚地看见对面屋上蹲着一个黑衣人,正背对着他。袁正川伏下身子,生怕被那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