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紫玉生烟》作者:careyhsu【完结】 > 紫玉生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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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reyhsu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5:34

人在受到催眠或其他心理处理时,是能够回到自己从前的心理状态中的,这种现象就称为年龄倒退。在年龄倒退时,人的记忆和思念都在一起回到那些时候。但要是催眠程度进一步加深,就有可能倒退回到上一辈子,也就是前生!

可是程冰儿的母亲会同意让她的女儿接受催眠吗?还有,由谁来对程冰儿进行催眠?这些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人们对催眠术的易感性差异极大。约对20-30%的人有较高易感性,女性比男性强,10%的人不易感。易感性最强的年龄在9岁,其后逐年下降。而程冰儿是个十岁的小女孩,此时正处于催眠的最佳状态,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引导,一定能激发出她前生的记忆。

“那么,云峰,你打算怎么样让程冰儿的母亲接受我们对她女儿实施催眠术,而且我们上哪儿去请催眠大师啊?”许奕飞皱着眉头问道。

“催眠大师好找,我心中早已有了人选。至于第一个问题嘛,我看还得用你们以前用过得老办法,不过那女孩的母亲已经认得你们的脸了,这次就由我去吧!”袁云峰笑了笑,眼神中充满了狡黠。

果然,到得吃晚饭的时候袁云峰穿着白大褂兴高采烈地回来了,“成了!今晚九点,准时开工!”

“那催眠大师呢?找谁?”许奕飞问道,“难道是你自己?”

袁云峰一昂头,“我不行吗?”

“我可从来都不知你有这本事啊!”

“骗你的!”袁云峰嘻嘻一笑,“另有其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既然袁云峰说得那么肯定,许奕飞也就相信了。他们又“借”了两套“白袍”,许奕飞和梅晓岚一人一个大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看看将近八点五十分,趁走廊中没人,便溜到了程冰儿的病房中。

母亲早就等候多时了,一看见袁云峰进来,急忙站起身来:“医生,你可来了,我都等老半天了。”

袁云峰清了清嗓子,故意哑着喉咙说道:“程冰儿的情况还算是稳定,不过也要趁早治疗,否则极有可能恶化成精神分裂!”

“是啊是啊!”母亲点头道,“中午背诗的时候她样子怪怪的,可吓死了我了。还有那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男一女,硬说冰儿是什么姑婆的转世。”

“他们那是迷信,”袁云峰说道,“我们要讲科学嘛!程冰儿属于轻微的人格异化现象,不要紧,通过催眠就可以治好。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就开始吧?”

母亲点点头,退在了一旁。程冰儿坐在床上,好奇地望着这三个“医生”。

“这次我们请的是中国最有名的催眠大师,”袁云峰一本正经,“不过他不在本市,我已经跟他联系好了,通过手机进行超距治疗,这也是心理学史上的一次尝试,很感谢你能够配合我们!”他掏出了手机,将一个耳麦插在上面,然后开始拨号。

“喂?是蓝医生吗?”电话接通了。

蓝医生?许奕飞当下想起一个人来,“原来是他?怪不得有如此本事!”

袁云峰将耳机给程冰儿戴上,然后退开三步,示意在场各位保持安静。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小女孩接受超距催眠。电话那头的人将他的声音通过电磁波传到了千里之外的程冰儿耳边,同时还带着那神秘的能使人回到前世的魔力。

二十

二十

程冰儿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呼吸也变得平静而又悠长,像是睡着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倒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我这是在哪里?”程冰儿开口说道,一面环视着四周。

袁云峰走过去把耳麦从她头上摘下,然后轻声问道:“你是谁?”

“我?我叫梅映雪!”

“姑……”梅晓岚刚叫了一个字,就被许奕飞捂住了嘴巴。

“别干扰催眠!”许奕飞悄悄地在她耳边警告道。

梅晓岚点了点头,当下不再说话。

“我这是在哪里?”程冰儿,不,或许应该说是梅映雪,急切地问道。

“你是在医院里。”袁云峰快步走到那母亲的身边,用眼色阻止了她想要呼唤的冲动。

“医院?”梅映雪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我真的又投胎了?!”言语中有些兴奋。

“是的,你现在叫程冰儿,今年十岁!”袁云峰继续说道。

梅映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无比,以一种不相信的语气说道:“十岁?我今年十岁?不可能!我应该是刚出生的婴儿才对!怎么会这样?!”

母亲有些焦急,袁云峰平静地说道:“这叫做诱导疗法,将她体内的另一重人格诱导出来加以消除,没关系的。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先回避一下比较好。”

那母亲点点头,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袁云峰便继续问道:“为什么你认为要做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呢?”

梅映雪不回答他,嘴里一直在重复:“怎么办?差了十年,这可怎么办?”忽然她抬起头来看着袁云峰,叫道:“我认识你!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回去的,是不是?”

“回去?回哪儿去?”袁云峰有些迷惑。

“回我的上一世,我要重新轮回,重新投胎!”梅映雪尖叫道,语气也变得有些惊惶。

“可是我们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们怎么帮你啊?”袁云峰摊手道。

此刻的梅映雪也渐渐平息下来,她伸手捋了捋鬓间的头发,“你们想要知道什么呢?”

袁云峰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拘魂环!”

没想到梅映雪一脸的茫然,“什么拘魂环?我从来都没听过。”

袁云峰急了,一把捋起了左袖,露出了紫玉手镯,“就着这个!”

“这是我的紫玉镯,我给了晓岚,怎么会在你这儿?”梅映雪惊叫道。

梅晓岚上前一步,扑到床边,扯下了口罩,泪水再也忍不住,冲出了眼眶:“姑婆,我在这儿!”

梅映雪长叹一声,伸手抚摸梅晓岚的头发,就好像奶奶疼爱孙女一般。此时她的身形只是一个十岁的女孩,而心智却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妪,这一少一老两种截然相反的情形组合在了一起,显得无比怪异。袁云峰和许奕飞心中都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天山童姥”。

在金庸先生的《天龙八部》中,天山童姥身材犹如十岁女童,可却已经是九十六岁高龄,她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外貌变成小女孩的样子,和梅映雪此刻的情形倒也有些相似。

“姑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梅晓岚哭着说道。

梅映雪深吸了一口气,惨笑了一下,“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们这次还是不能在一起!完了,彻底完了!”

她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那也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月儿隐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不肯露出一丝亮光。

有两个人正在长草间相携奔走,似乎极为匆忙。那是一男一女,他们的身上都背着包袱,行色匆匆,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忽然四周亮起了无数火把,夹杂着许多人的喊声:“奸妇淫妇,看你们还往哪儿跑!”

他们一下子呆住了,男的垂下了头,女的掩面而泣。人群渐渐围拢来,高声叫着:“浸猪笼!把这对奸夫淫妇浸猪笼!”

众人的目光如同无数的钢针扎在那对男女身上,夜的凄凉正从地上一点点升起,钻进二人的脚板心里,渗透到他们的五脏六腑。

“完了!彻底完了!”那个男子惨叫道。

那女子一把握住了男子的手,平静地对周围的人说道:“让我们说最后一句话!”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却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边,双双跪下。

二十一

二十一

“苍天在上,我愿与虎哥结三世姻缘,海枯石烂,三生无悔!”她坚定地说道。

那男子望了身边人一眼,诚心祝告道:“苍天在上,我阿虎此生不能和双双妹子结为夫妻,愿下辈子,下下辈子,三生三世,永在一起。海枯石烂,三生无悔!”

他们站起身来,久久对望着,片刻间已经交流了千言万语。

接着两人便被五花大绑,装进了竹笼之中,被众人抬着朝钱塘江走去。

当走过灵隐寺前时,他们看见了那块照壁,“咫尺西天”这四个大字看起来竟是如此巨大,直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夜,越来越深了。

钱塘江边。

这是一个清爽的早晨。

团团时散时聚的薄雾,正在徐徐地飘离地面,朦朦胧胧地浮向空中。

有雾的日子定出太阳。晨风温柔地迎面拂来,又欲言而止地掠过耳旁。

远处隐约的山峦深处,飞起几声鹧鸪的啼鸣,就像有人在为他们送行。

出太阳的日子,人也会死的!她脸上露出悲伤的微笑,仿佛听到钱塘江水在脚下欢闹嬉笑。

滚滚的钱塘江水,较往日绿得不同。这种绿既不是树的绿,也不是草的绿。这种绿与河边的一切似乎不是那么协调。是今天来得太早了吗?河水像有生命一般用它那复眼似的波光对他们一眨一眨地召唤,这召唤是那么意味深长。

“时辰已到,下水!”辈分最高老人开口说道。

竹笼里已经塞满了大块大块的石头,她切实地感到了死亡的份量。

不过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三生之愿一定会实现的!她凝神屏息地望着江水,眼睛里浮上来一片绿色,一种准备入浴的心情悄悄地浸润她的心头,她的脸上也不禁泛起了一丝微笑。

这辈子不能在一起,下辈子一定可以!她相信三生石,她相信上天一定会保佑他们二人的!

她抬起头来仰望──在近乎黑色的深蓝色空中,骤然蹦出了一个红球,红球下大鸟般的乱云,一团团不远万里飞来,又一团团不远万里飞去。

它们能飞到哪里去呢?走得再远也跑不出这世俗众人的眼光。

在入水前的一刹那,她看见了他眼神中的一丝慌乱,一丝悲哀,一丝绝望。

“他下辈子还会记得我吗?”她问自己道。

来不及回答了。两个莲花似的波浪在江面上轰然一声隆起,又陷下去形成两个漩涡,张着大口的漩涡……

梅映雪大叫着从竹榻上惊醒过来,把边上抹窗的丫环吓了一大跳。

“小姐,你怎么了?又做恶梦了?”

梅映雪定了定神,这才想起来她不是什么双双,而是京城第一大当――同兴裕梅家的唯一千金。

梅家的产业遍布全国各大城市。所以她梅映雪的少女时代过得如此悠闲、琐细、柔媚和雍容,吃饭不出大堂,厨子专为她另做一席菜端到闺楼。

可是在这富贵中长大的小姐居然时常做一个奇怪的噩梦,在梦中她和一个男人奔跑,被人抓住,在石头前许下三生誓言,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仿佛像是亲身经历一般,直到最后江水没过脑袋的时候她一定会惊醒过来,丝毫不爽。

“今天几号了?”梅映雪倒在竹榻上,疲惫地问道。

“已经过了元宵了,今儿是二月十七了,”丫环笑着说道,“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

是啊,要开学了!梅老板是个开明的资本家,因此梅映雪也就能够去燕京大学念书,这使得她能够见识到很多新鲜的东西。

“老爷早就命人把小姐的行李准备好了,明儿一早就送小姐去燕园。”

梅映雪却在想着她的那帮室友们,过了一个寒假不知道可曾长胖了几分?

无名湖风光依旧,北岸一字排开的六座大屋顶传统中式风格建筑,那是男生们的宿舍。而女生们则是住在西南岸桃林边东西相对的四个风格清新典雅的中式院落中。一名仆人拎着箱子走在前头,梅映雪则欢快地跟在后面。这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刚走到那方方正正的姐妹楼前时,从树丛后面跑出一个男人来,正撞在了梅映雪身上,将她撞倒在地。

梅映雪惊呼一声,前面的仆人立刻放下箱子,朝那个人扑去。那人往旁边一闪,轻巧地避开了,然后笑着对梅映雪说:“对不起!同学,没撞疼你吧?”

梅映雪低着头,轻轻地摇了摇。那人伸出手来,“来,我拉你起来!”

梅映雪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手去,脸涨得通红,悄悄地抬了起来。

二十二

二十二

一张俊秀的脸庞跃入了她的眼帘,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顿时觉得脑袋晕晕的。“虎哥”两字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那个男生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梅映雪慌忙地掩饰着,她奇怪自己嘴里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说出奇怪的词来。

“我叫吴旭华,就住在2号楼。”男生大方地自我介绍道,然后腼腆地一笑,“请问我可以知道同学你的住址吗?”

梅映雪的脸更红了,她原本对任何男生都是嗤之以鼻的,但不知怎的,对这个吴旭华有着极为强烈的感觉,那种感觉仿佛就像是一个很久不见的老友般,非常亲切,非常熟悉。

“我……六号院!”梅映雪又低下了头,她正奇怪一旁的佣人怎么会毫无动静,任凭她这个他大小姐被陌生男子搭讪。

“知道了!我会去找你的!”吴旭华爽朗地笑着,往无名湖跑去。

梅映雪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这才看见仆人正僵直地站在前方不远处,一动都不动。

“根叔?怎么了?”梅映雪走了过去。

仆人一声不吭,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梅映雪看见他肩膀上有一根细长的银针,她看过一些坊间的小说,便学里面的侠客用手帕裹住了手,拈住针尾向外一拔,便将银针起了出来。

仆人这才“呀”地一声,回过神来,脸上兀自带着惊恐的神色:“小姐,那个男的会邪术!”

“别乱说!”梅映雪斥道,“能考上燕京大学的,怎么会是坏人呢?回去千万别跟我爸讲今天发生的事儿!”

那天傍晚时分,吴旭华便来找她了。燕京大学校规森严,男生不可随便找女生,若非要见,只得托人传纸条进去,得到同意后,便在指定的时间到指定的墙下碰头,颇有些“红娘传书”“张生跳墙”的味道。

到了会面时间,梅映雪还特意打扮了一下,这才来到了会面墙下。吴旭华早就等候在那儿了,蓝布的短衫,背着双手,正在数墙上的青砖。

“你好!”梅映雪低着头打招呼道。

吴旭华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梅同学,你好。”

梅映雪的脸又开始红了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我是来为上午的事向你道歉的。”又是一个迷人的微笑,“还想问你一句,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为什么这么问?”梅映雪感到有些奇怪。

“没什么,我觉得我和你好像很熟,似乎以前在哪儿见过一般,就是想不起来了。”吴旭华说道,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梅映雪羞涩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咱们以前好象见过面。”

“哈哈!”吴旭华笑道,“眼前分明是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都快成宝黛相会了!对了,那根银针就请还我了吧。”

“为什么?”梅映雪眨着眼睛,“我想留个纪念不知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啦!不过我也想留个你的纪念,不知道可不可以?”吴旭华压低了声音说道。

梅映雪掏出了袋里的手帕,“我也没带什么,就这块手帕吧。”然后低着头递了过去。

吴旭华拿过了手帕,放在鼻子下面用力嗅了嗅,坏坏地笑了一笑。

梅映雪心噗嗵噗嗵,越跳越厉害,红着脸掉头就跑回宿舍了

又过了几天,便是燕京大学的“openhouse day”了,这个节日旨在增强男女生之间的交流,在这一天,校规那些条条框框全被打破,男生只要得到对方许可,就可以去女生宿舍参观。所以那一天,校园里充满了节日的气氛。男同学们好不容易逮到了这个机会,便找着各种借口,三三两两地到这几个院落里来参观女同胞们的宿舍。有些大方好客的女学生也会趁这个机会邀请同班的男同学来自己的宿舍楼参观和聚餐,平日里显得幽静的这四个院落里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嗨!各位同学!”吴旭华春风满面地跑了进来,“我们宿舍全体男士想邀请诸位女士共游颐和园,不知可有此荣幸?”

寝室里几个女生早就拍手叫好,梅映雪却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吴旭华走到她面前,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梅小姐可愿意与在下一起泛舟昆明湖?”

“去吧,映雪。”室友们在一旁不断地怂恿着,梅映雪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八个男生八个女生就这样结伴去了颐和园。

一路上大伙有说有笑,只有梅映雪低头悄然无语,她天生羞涩,又不擅言辞,所以有些不合群。

进了颐和园,刚开始还是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分得清清楚楚,可没到一小时,男女都结上对子了,一堆堆都租了小船,在碧波荡漾的湖中泛舟。

梅映雪自小怕水,见到了一大片水就心悸,所以只能坐在湖边看着她的同学们畅游。

“怎么了?”吴旭华的声音在她后面响起,“为什么不去划船啊?”

“你也没去啊!”梅映雪笑着说道。

“我?”他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我看你不去我只好也不去了。”

二十三

二十三

梅映雪想不到他会说这么一个理由,嚅嗫着说道:“我是怕水,所以……”

“怕就更要上了!”吴旭华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咱们去划船吧,我保证你安全!”

“不不不!”梅映雪吓得脸都白了,“万一落水怎么办?”

“来,我来帮你!”吴旭华伸出了手指,在她左右掌心划了几下,“这个是避水诀,万一你落了水,就把两掌一合,水就不能近你身了,可以保持十五分钟,足够我救援了!你不信?来,试试!”

吴旭华把她带到湖边,“双掌合上,把手伸到水里试试吧!”

梅映雪将信将疑,双手合十,慢慢地往湖水中插去。当她的手指碰到湖水时,像是带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一般,将水逼开了一段。

“真的耶!”梅映雪惊叫道,她简直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事实,“这怎么可能呢?”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吴旭华笑着道,“我是个祝由科,这些小把戏是家常便饭。”

“祝由科?”梅映雪在很多书上看到过这个术派的名字,用巫祝的手段进行治病,江西一带尤为多见。

“没想到吧?”吴旭华一脸的得意,“在给你看一个!”他摊开手掌,“噗”地一声,亮起了一团绿幽幽的火焰。“这个叫做幽火,是用我元气点燃的。你摸摸看!”

梅映雪终究不敢将手放到那团火焰中,吴旭华却把手伸到了她的手下,一下子她的整个手就全部被火焰包围了。她惊叫着,想把手立刻拿开去。

奇怪的是,她的手并没有感到烧灼的疼痛,反而觉得暖洋洋,十分舒服。

“神奇吧?”吴旭华准确地说出了她想要说的话,“这幽火的温度我测量过,是37.5度,和我的体温是一样的。而且光谱分析结果里面不含任何元素,说明这根本不是火焰,而是一束纯粹的光!”

“还怕吗?”吴旭华摇着小桨,望着对面一直不敢睁眼的梅映雪笑道,“把眼睛睁开来啊!”

梅映雪将双眼微微张开一条缝,水平如镜,小桨儿破开水面,划出道道碧波。环顾四岸碧树成荫,湖光山色,倒也赏心悦目,一时间也忘记了害怕。

她朝着吴旭华点了点头,“好美的景色啊!”

“是啊!”吴旭华叹道,“可惜大好河山,却沦陷在敌寇手中!”

“你是说……”

“长城抗战后,十五校联合抗议华北自治,其中就有我们燕大。”

梅映雪点了点头,那是前年的事儿了,当时她还未来此读书。

“我当时是新生,也参加了这次集会。”吴旭华笑道,“那是个冬天,北平天气极冷,大概是零下5度左右吧。黎明的时候,我们就和清华的学生一起出发了,但是因为西直门被军警关闭,没能进城。后来城里的同学们分成两队,一队往西来接应我们,一队往东去东交民巷使馆区示威。”

“后来呢?”

“后来?”吴旭华苦笑了一下,“日本人早就封锁住东交民巷路口,在东交民巷北口高处架起了机关枪,只等游行队伍进入使馆区就要开枪扫射!”

“啊!”梅映雪一声惊呼,“那岂不是要血流成河了?”

“怎么你不知道我们一二九游行的经过吗?”吴旭华奇道。

梅映雪低下了头:“我一直在家里,对外面的事儿实在是不知道,而且我爹说了,姑娘家不应该管那些事。”

“哼!”吴旭华将木桨在船舷上重重一拍,顿时“嘎喇”一声,折成两段,“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家都是中华儿女,怎能忍见日寇猖獗而无动于衷呢!就是太多象你爹那样的人,这大好河山才会被小日本那帮畜牲吞噬的!”

梅映雪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吴旭华会如此激动,竟然当着她的面指责她爹爹的不是,心中不免有气:“你还不如直说我爹是汉奸!”

“虽然不是,也离得不远!鬼子都已经占领丰台了,离北平咽喉通道卢沟桥只不过十里,固守住卢沟桥,未必能保卫北平,弃守卢沟桥,北平必是死城,鬼子到时长驱直下,以他们凶残的本性,当年就曾杀的整个旅顺只剩36人,要是再让他们占领中原江南,万千生灵全都要成为枉死的冤魂!”吴旭华越说越激动,一下子站了起来。

小船顿时摇晃起来,梅映雪坐不稳,身子一侧就掉进了水中。她自小怕水,不会游泳,此时只觉得身子不断地往下沉,水“咕嘟咕嘟”地直往她的嘴巴和鼻孔中涌进来。她慌乱了,不断地挣扎,可是水还是无情地没过了她的头顶。

在那一刹那,梅映雪脑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幅幅连续的画面——长草、三生石、碧绿的钱塘江水、还有那“咫尺西天”四个大字,她全都记起来了。在相似的环境下,上一辈子的记忆在她身上复苏了。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的脑袋带出了水面。

梅映雪急速地喘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我教你的避水诀为什么不用?”吴旭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她抬头望去,正午的太阳就在他的脑后,把他的脸映得黯淡,看不清楚,可是她却能够知道,他就是虎哥,那个和她订了三生盟约的男人!虽然他的样子已经大不相同,可是她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轮回茫茫,下一辈子去何处投胎谁也不知道,但冥冥中自有天意,该见面的终究会遇到,情人仇人,冤家亲家,谁都跑不了,谁都躲不过!这个就叫做——缘!

吴旭华把梅映雪拉回了船上,然后一屁股坐倒,望着湿漉漉的她,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对……对不起啊!”他结结巴巴地道歉道,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一般。

梅映雪笑了笑,反而爬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将头放在了他的胸膛上,轻声说道:“我不会怪你的,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吴旭华大惊,急忙把她推开:“别这样,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吓着了?”

二十四

二十四

梅映雪有些失望,吴旭华根本没有保留前生的记忆,她努力地提醒着他:“是我啊,我是双双,虎哥,难道你不记得我了?”

吴旭华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被鬼上身了?”忽然伸手用力地按住了梅映雪颈后。

梅映雪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就迷迷糊糊地躺倒了下来。

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宿舍的床上,吴旭华正陪坐在床边。

“你总算醒了!”他笑着问道,“感觉好些了么?”

“我这是怎么了?”梅映雪觉得有些恍惚,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一般。

“你刚才在昆明湖神志不清,乱说胡话,我只好先让你睡着,把你送了回来。”

梅映雪撑住右肘,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湿衣服全都换成了干爽的,当下忙问道:“我的衣服是谁帮我换的?”

“噢!”吴旭华的脸也红了,“我叫了你的室友一起来的,是她帮你换的,我在外面……”

两人都红着脸低头不语。过了半天,吴旭华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你叫双双,还叫我虎哥,怎么我和那个人长得很像吗?”

“是吗?”梅映雪有些记不清了,前世的记忆就像潮汐一般,突然间涌现,而现在已经是消退下去了。

“算了,不说那个了!为了向你道歉,我决定送你一样礼物!”吴旭华从身后取出一个小卷轴来,“看看吧,我亲笔画的。”

梅映雪将那画儿慢慢展开,原来是一幅肖像画,画上的女子青丝如瀑,白衣胜雪,而那脸庞分明是自己的模样儿。“这……画的是我?”

“是啊。”吴旭华笑道,“我总觉得你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或许在梦里我曾经见过你吧?”

吴旭华又陪了一会儿,这才告辞离去。梅映雪望着那幅小照,心头思绪万千。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两人便正式建立了恋爱关系,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可那只是梅映雪和吴旭华之间的爱情,似乎并未涉及到前世的纠缠,实际上或许那已经算是开始了吧?

7月6日,好像为了令中国人纪念这一天似的,清晨就下过了这一年的第一场大雨。

梅映雪一个人躲在宿舍中,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洁白的宣纸。她一手拿着一管狼毫笔,在景德镇出产的白瓷调色盘中蘸了蘸,轻轻地在纸上勾勒出一张脸庞。

那是他的眉眼,他的口鼻,玉树临风,潇洒万千,渐渐地在她的笔端呈现出来。梅映雪记得姐妹楼旁的初遇,会面墙下的牵手,昆明湖中的拥抱,无名湖畔的缠绵……她要把对他所有的爱全都灌注到这幅画中。“弋言加之,与之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她此刻吟的便是《诗经》中《女曰鸡鸣》一章,全篇充满了温馨之意。

“今天他跟着老师去西山考察去了,等到明天,明天我就能把这幅画交给他了!”想到此处,梅映雪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和喜悦。

可是第二天考察队伍回来的时候,吴旭华并没有跟着回来。梅映雪急着去问了他寝室的男生们,可他们一个个全都欲言又止,眼神中藏着疑惑和不解。

终于,她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在考察的时候,他一直在喃喃自语,等到了下山的途中,他一个人借故离开了大队,再也没有出现过。同学们在山中搜寻了半天,可是他好像蒸发了一样,一丝儿都不见了。

梅映雪知道他的本事,他若是想躲起来,那么再多的人也找不到,可是他为什么要躲起来呢?难道他忘了在这儿,在燕园还有一个爱他的人在等着他么?梅映雪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不断地流泪,一直流到了天明。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打炮的声音,“轰”地一声,整个窗棂都颤动了起来。

大家都被惊醒了,不知道除了什么事。

有一个胆大的女生出门去望了望,回来说是宛平方向火光迸现,像是开战了。

“什么?日本人打宛平了?”“北平看来危险了!”同学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梅映雪和吴旭华在一起时间长了,对国事也甚为关心。她知道卢沟桥是北平城的咽喉,一旦失守,北平城岌岌可危。她爹早已将在这里的财产全部运往南方,随时准备举家南迁。

果然,天刚亮,消息便传来了——日本人炮轰宛平城。霎时间整个校园中一片沸腾,人人热血上涌,愤怒至极!

接着全北平的人都动起来了。长辛店一带的农民,包括妇女和孩童,帮助军队筑路、送情报、抬伤员、运物资、送食品。在日军炮弹密密麻麻落在宛平城内之时,为驻军修筑巩固阵地,长辛店工人运送来大批枕木、铁板和铁轨。

北平的磨刀匠得知金振中营砍杀日军之事,从城里扛着磨刀凳赶到宛平,为二十九军无偿磨刀。

北平城里的黄包车夫为到宛平前线抢救伤员,自动来到前线,在运送伤员进城救治时,很多车夫在中途惨遭日军杀害。

北平、全国以及海外侨胞成立了各式各样的“救国会”、“后援会”、“救灾会”、“筹饷会”、“慰问团”、“服务团”等等。宛平城内,送来的西瓜和其他慰问品堆积如山。

……

“抗战的一天到来了”,所有人的心中都在说着这一句话!

父亲电话早已打来,明天一早就派人来接她回家,然后全家搬到上海。

晚上,梅映雪漫无目的地在校园中闲逛,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她真的不舍得离开这个美丽的校园,离开这美丽的无名湖,还有——他!可是,他到底去了哪里?

月光下的无名湖波澜不起,湖边的长草间虫声唧唧,显得格外宁静,这如画风景和外面的连天战火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梅映雪在湖边的长石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夜凉侵体,打算回去休息。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笑着说道:“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二十五

二十五

那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在梅映雪听来不啻于霹雳一般,她整个人一下子竟呆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吗?还是因为我太想念他而产生的幻觉?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脸庞。是他!真的是他!梅映雪一阵激动,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要倒下。

“映雪!”一双强健的臂膀有力地挽住了她,“是我啊!”

“旭华,真的是你?”梅映雪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神情仿佛是在做梦一般。“你到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她再也忍不住,抱住了他的肩头,哇哇大哭。

吴旭华拿手轻轻地梳着她的长发,“我怎么会不要你了呢?傻姑娘!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够遇到你!别哭了,我的时间不多,咱们好好说回话。”

梅映雪止住了哭泣,吴旭华帮她拭去了眼角边的泪水,轻轻地搂着她在长石上坐下。

“你刚才说时间不多了,什么意思?”

吴旭华望着夜空,像是在回答梅映雪,又像是对着面前的虚空说道:“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找你,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你又要走?”梅映雪万万没想到,这次的相遇居然是离别的开始。

“是啊!”吴旭华叹了一口气,“等把鬼子赶出了中国,我想我就能回来找你了!”

梅映雪低着头说道:“明天我就要跟着我爹去南方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任务完成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相信我!”吴旭华紧紧地搂住了她。

“可是我好担心你啊!”这两天来,梅映雪一直朝思暮想,刻骨铭心,那种滋味比什么都难受。

“没关系,”吴旭华变魔术似的从身后取出一根木杖,“这个给你,有了它你就可以放心了!”

“我不需要拐杖,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梅映雪不解他的用意究竟为何。

“这可不是一般的木杖,”吴旭华笑着说道,“上面带着我的八字,除非它折断了,否则我都是平安无事的。”

“真的吗?”梅映雪有些怀疑。

吴旭华微微一笑,在她耳边说道:“别忘了,我是个祝由科的术士。”

她自然不再怀疑他的话,将头轻轻枕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相偎而坐,任时间匆匆地从他们之间流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旭华长吁了一口气,“好了,我也该走了!”

梅映雪的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知道这一别后,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李太白诗云:“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这相思之苦岂是她所能承受的?

她伸手入怀,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为他所画的小像,“这是我为你画的,你收在身边吧。”

吴旭华展开画卷,笑了笑说道:“我有那么潇洒吗?”然后咬破中指,借血奋指疾书,题了一首小诗:“大地春如海,男儿国是家。龙灯花鼓夜,长剑走天涯。”然后将画交还给梅映雪:“还是你收着吧,想我的时候也可以有个寄托。”

梅映雪望着那首言志诗,心中早已下了决定:“风雨结同舟,依依约白头,任凭潮浪险,相与渡横流。”

吴旭华仰天大笑,“知我者映雪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吴旭华今生无悔!”说罢站起身来大踏步而去,更不回头望上一眼。

梅映雪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树丛中,心中犹如刀搅一般,将画儿紧紧贴在胸口,再也不肯离开。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她父亲安排的那样,她来到了上海。未几日寇南下,全家又远赴陪都重庆。

一年又一年,转眼间四年过去了。梅映雪已经渐渐习惯了在重庆的生活,每天晚上她都要检视一下木杖,确信没有任何裂痕后才能安心入睡。

父母亲想要帮她介绍婆家,可是全都被她拒绝了。她的心中只有一个人,根本不允许其他男人进入。

那是个雷雨夜,她永远记得那一天——1941年7月8日,是他们分别的第四年。那天她又和父亲吵了一架,原因就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

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思念正一点一滴地吞噬着她的心灵,她还能拖多久?为何她的命运竟要如此多舛?

慢慢地她进入了梦乡,长草火把,那一块三生石,那一条碧绿的钱塘江,当然令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咫尺西天”那四个大字,依然是那么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个梦已经有很久没有做过了,到底有多久她也不记得了,但是当江水没过头顶时,她依然是像以前那样,惊醒过来。

朦朦胧胧间,她看见床前赫然站着一个人,刚想惊叫时,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一张她早已想了千百万回的脸庞——是他!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吗?”梅映雪问自己道,“我不会又在做梦吧?”

“没有!”他笑着说道,“你没有做梦!我答应过,一定会回来的!”他在床边缓缓坐下,梅映雪这才发现他浑身上下被雨水淋得湿透。

“你身上都湿了。”她关切地说道,“小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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