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姓古,是我们那儿十里八村最有学问的人,逢年过节、红白喜事,乡亲们总是拎着鸡蛋、野味来求老夫子给写副对联;遇到什么难事、怪事也总是来请教老夫子,在我的眼里,老夫子是无所不知的。
老夫子和祖父都是外来户,并不是祖辈居住在这个村子里的。祖父不喜欢和村子里的人来往;老夫子不同,他对乡亲们都很和蔼,乡亲们都很尊敬老夫子,而对祖父这个有些骄傲的老头则是敬而远之。
祖父为人严肃认真,规矩极多。年少好动的我对他是又怕又敬的,反倒没有与老夫子的关系来得亲近。
虽然祖父与乡亲们的关系冷淡疏远,但与老夫子的关系却非常好,他们总是在一起喝酒聊天,我也喜欢伺候在他们的身边,给他们倒酒、端菜,听他们谈天说地,那些奇闻趣事,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很多时候,我是听不懂的。
老夫子也是我的启蒙老师,教我识字、教我读《四书》《五经》、《百家姓》,还有让我无法理解的《易经》,偶尔还给我画些古怪的图画,老夫子说这个叫做《河图洛书》,只是我记住的不多,小孩子的心性总是喜欢活泼可爱的东西,太抽象的事物的确很难理解。
和我一起的还有两个孩子:才子和云妮,从我有记忆开始,似乎就和他们形影不离。
才子姓才名杰出,他的父亲和我父亲也是“发小”,一起参军,在一次战斗中一起牺牲的。据父亲的战友讲,当时才子的父亲不幸中弹受伤后,我父亲死活不肯扔下他,背着才子的父亲一起走,结果两人都没走成,被敌人的炮弹击中,一起牺牲了。
我的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因为难产而死,我是在她咽气以后被产婆剖腹取出来的,也就是农村俗称的“棺材子”。父亲牺牲的时候我十一岁。才子大我四岁,他父亲牺牲以后,母亲伤心过度重病一场,没熬过去,也死了。
我与才子双双成了孤儿。
从那以后,才子就跟着我祖父和我生活在了一起。才子懂事,对祖父孝顺,对我也特好,比亲大哥还好,长大懂事后想想,可能是才子认为我父亲是因为他的父亲而死,对我始终怀有报恩的想法。
云妮是老夫子的孙女,和我同岁,小我三个月,从能爬开始,她就跟着我,简直成了我的尾巴,有什么事都喊“小狼哥、小狼哥”;老夫子曾经笑着对祖父说要给我们订娃娃亲,不过祖父很开通,说这种事还是孩子自己做主的好。
其实村子里同龄的孩子不少,但是除了才子和云妮,没人愿意和我玩,因为我是棺材子,乡下人迷信,说棺材子的命硬,身边的人活不长。不过他们也不敢欺负我,谁欺负我,我就揍谁,为这个我没少挨祖父的罚。
“小狼,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才子总这样问我。我姓郎,“小狼”是才子对我的昵称,就像我叫他“才子”一样。
其实才子也知道没人能欺负得了我。我从小就跟祖父习武,十二岁的时候,一般大人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只用脚就能把才子踹趴下。可是才子对我说,因为他比我大,是我哥,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为我出头。
祖父对我是很严厉的,练武不认真,祖父不打我,只罚我蹲马步;而每次受罚的时候,才子总半趴在地上做我的椅子,云妮偷偷地给我送饭。
老夫子对我非常疼爱,我平时也喜欢待在他家,因为这里人气旺,总有乡亲来往,人气足,有好吃的,又有热闹凑;而且老夫子也总给我们讲他遇到过的一些奇事。那时候我们都小,总把老夫子说的事当成故事听,听完也就忘记了。
与老夫子相比,祖父的话少得多,很少听祖父讲从前的事。只知道他们是多年的交情了,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没听他们提起过,直到有一次我们听到老夫子和爷爷一次酒后的小声争吵,才让我们觉得他们两个老头儿之间肯定有什么秘密是我们所不知道的。那是我当兵退伍回家时的事了。先从我去参军时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