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陈教授,我背起香炉走出了文化馆,才子垂头丧气地跟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
我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怎么了?这么丧气?”
“如果要是真的,我们就发了,说不定这辈子就不用愁了!”才子黑着脸咬着牙吐出了这句话。
我当然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说实话,我的心里也很失落。
“至少我们不会赔,还可以赚,我们应该满足了。”我对才子说。
陈教授估计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这件宋代的仿制品的价格会在三万到四万之间。
如果换一个心眼小的人,这半天的大起大落估计能把人刺激疯了。没有人不爱钱,可能多赚的时候,不会有人把钱扔掉。才子虽然爱钱,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听了我的话,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下一秒,才子已经揽住我的肩膀问下步计划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才子走遍了周围的十里八村,到处打听着。在自己的地头上确实好办事,地熟人熟,乡里乡亲的倒是知无不言,只是我和才子确实对古董这东西没什么认识,有可能对面就摆着一件哪个朝代的物件,咱就认不出来。
三天之内,我们花了二千块收了一件青花茶碗,五百块收了一块缺口的玉佩,四千块收了一件唐三彩。
这三天里我和才子带着收来的三件东西一一地送到陈教授那里,陈教授分别给看了看,三件古物倒都是真材实料的,只不过都是明清时的寻常物品;而那件唐三彩倒也是货真价实唐朝烧制的,但却只是个残次品。根据陈教授估计应该是烧制失败的淘汰货,不过按照陈教授给出的价格,三件物品的市价也要比我们收购的成本价高上至少一倍。
然后,我们开始计划着去北京出货了。
为什么去北京,这其间也有说道。北京的琉璃厂、潘家园都是全国著名的古玩交易地,时常有外国人流连其间淘宝,狠狠地宰外国佬一笔一直是才子的宏愿。
初秋的天气按理说是秋高气爽的,这天夜里却反常地下起了暴雨,而且接着着几天都没有停下的迹象。
在我们第二天起程的时候,云妮跑来告诉我们,老夫子病了。
老夫子的身体虽然不比祖父,但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是很硬朗的。可能也正因为从未得病的人一旦病倒反倒要更重,毕竟是八十几岁的人了,老夫子这一病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等我和才子赶到老夫子床头的时候,老夫子脸色紫青,已经是呼吸无比困难,老夫子挣扎着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好好照顾云妮”;另一句是“我死后必须火化”。
第一句话,我自然能够理解,作为祖父,老夫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孤苦伶仃的云妮;但第二句话却透露着让我无法理解的怪异,这年头,在边远的山村林区,火化还没兴起,尤其是老辈人,将肉身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火化就意味着魂飞魄散,实在是大大的忌讳,老夫子的要求确实让我琢磨不透。
“老夫子一定会没事的。”我安慰着面无人色的云妮说,但这句话连自己听着都觉得苍白无力。
我和才子、云妮连夜把老夫子送到了县城的医院,诊断结果更加令人担忧。
心肺功能衰退导致老夫子呼吸极度困难,长期的酗酒无异于火上浇油,让老夫子本已疲惫的心肺压力更大,病来如山倒,只可惜,老夫子没有扛过去。
从老夫子病发到老夫子病逝只经过了一夜。
扶着几次悲伤过度昏厥的云妮,我好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傻傻地站在老夫子的床头,看着好像只是沉睡的慈祥面容,脑中回忆着与老夫子的点点滴滴。这个就如我亲生祖父一样的老人,所给予我的太多太多。
我没有哭,泪水却顺着我的双颊肆虐纵横;而才子巨大的身躯伏在地上,悲痛的哭声更让我心碎。
按照老夫子的遗言,我们把老夫子的遗体火化了。我和才子扶着抱着老夫子骨灰的云妮回到了村里。看着那小小的一个坛子,祖父良久没有说话,半晌,嘴唇颤抖,两颗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