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面对女孩的请求，谢琛无法拒绝。他只好再次伸出自己的手臂。他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女孩究竟想干什么。

晓莉将一串串纸花很规则地缠绕在男人的手臂上。记忆终于喷薄而来。八岁那年的邂逅，如今再次鲜活地惊现于眼前。晓莉抑制不住内心狂涌的波澜，她先是木木地盯视，继而呼吸急促，最后竟突然神经质一般双手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臂，嘴里兀自呻吟道：求你了，不要再丢下我！

谢琛目瞪口呆。他不敢缩手，任由女孩将它捉在怀里。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女孩滚烫的心跳。谢琛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女孩的眼泪簌簌而下，一滴一滴溅落在他的手臂上。谢琛依稀感觉到女孩似乎曾遭受过某种巨大的打击。一番怜香惜玉之情顿时呼啸而来。谢琛鼓足勇气上前抱住女孩，嘴里不停地安慰道：我不会丢下你的，真的，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许久，晓莉清醒了过来。她忽然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不由吓了一跳。于是挣扎着推开了这场已经维系了很长时间的拥抱。谢琛很自觉地松开了手。发现眼前的女孩正用一种怀疑和幽怨的眼光看着自己。这令他大惑不解。

刚才你好像。。。。。。谢琛支支吾吾地说道。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晓莉的目光落在男人缠满白色花的手臂上。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笑容。就让我住在这里，好吗？晓莉望着谢琛，一脸柔情似水。

被如此高压的“电流”击打了一下，哪能不犯晕呢？谢琛想都没想，便一个劲地点头。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声好。从此，谢琛让自己的命运同一个陌生的女孩牵扯到了一起。是祸？是福？他无暇掂量。

很快，晓莉便知道了眼前这个白净净的男人名叫谢琛，是个私立学校的教师。据说是教语文的。而谢琛也了解到了一些关于这个美丽古怪的女孩的信息。她名叫夏晓莉，还有几天时间就十七岁了。家住遥远的“ｘ”市，父母早年双亡，自小历经磨难，如今已是无家可归。这些其实都是晓莉临时编的。尽管编的漏洞百出。可是，谢琛却深信不疑。

从今往后，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吧。谢琛在听了晓莉的苦诉之后，极为动情地说道。

晓莉为自己有了暂时的落脚点而欣喜不已，但很快，脸上就笼上了一层愁色。

谢琛以为她在顾虑男女同处一室多有不便，于是，便拍着胸脯承诺道：你不用担心，以后咱俩就以兄妹相称，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晓莉却神情忧郁地摇了摇头，我的画稿，都弄丢了。。。。。。

画稿？谢琛莫名其妙。

是的，画稿。那是我曾经的一个梦。晓莉目光幽幽地望着阳台的方向，轻轻地说道。

谢琛仍然不解。但又不好再问。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重新去画啊。晓莉的眼睛很快又恢复了明亮的光彩。她微笑着走向阳台，用手温柔地抚摸着那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朵，眼睛里同时流露出一种别样的柔情。

谢琛于是给晓莉买了许多彩笔。白天，他到学校代课，直到傍晚才回来。所以，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晓莉都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她极少出门。她喜欢独自呆在房间里的感觉。当然，每天中午，谢琛都会准时从学校打个电话回来问候几句。晓莉的心是肉长的，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自从八岁那年父母离婚之后，她几乎很少感受到亲情的滋味了。而谢琛，这个善良的“大哥”，恰好弥补了这段空白的记忆。

为此，晓莉甚至感动得一个人趴在床上偷偷地哭。哭的极为悲痛，同时，又哭的极为幸福。

自从来到谢琛家，晓莉的心情开朗了很多。至少，晚上睡觉时，已经很少再做“黑毛利爪”的噩梦了。这多多少少要归功于她的谢琛哥以及阳台上的那一丛血红血红的美人蕉。

一个人的时候，晓莉就铺纸画画。画面上仍旧是那些抽象的手臂，在黑色的背景里翩翩起舞。但，画面的色彩已经多少有些改变。譬如，晓莉开始对红色产生了浓厚兴趣。以至于她常常让红色出现在白色手臂的周围。而红与黑的交相辉映，更是让她的画生出一种别样的视觉冲击！后来，她甚至直接把阳台上的美人蕉当作了描摹的对象。美人蕉秀美姣妍，却又极度脆弱。对它们来说，盛开即意味着死亡。然而就是那短暂的美丽让它们的死亡呈现出了一种令人眩晕的魅力。晓莉望着它们，仿佛看到了自己。

死亡，只不过是生命最华美的一种自我终结。美人蕉的姿态无疑完美地证实了这一点。

晓莉怦然心动之后，自然就把画笔奉献给了它们。在她的画上，美人蕉的红，就是生命汩汩流淌的血。美人蕉明知道美到极至的绽放就意味着死亡，可它们还是义无返顾地朝着这个方向进发，并且最终让生命定格在一个秀挺的高度，昂然翘首，喷薄欲滴，坦然笑对着死神的莅临。一夜过后，花池里全是美人蕉们枯萎的尸体。但是，高高的枝头，后继者们仍旧兴致高昂！仿佛死亡就是它们归依正果的终极追求！

这就是美人蕉的生命哲学。晓莉，十七岁还差几天的少女晓莉，似乎已经把它深深地参透。

无疑，晓莉是个早熟的女孩。因为早熟，她将不得不过早地接触抑或过早地承受人世间的大悲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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