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圣杯日记,找到《魔域》的攻略,将游戏的地图拉至视野右上角。
举首望天,并没有“第六人”的踪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还没抵达。索伦托和他的人可能也是像我这样传送过来的。他们看到埃奇的得分提高后,一定会使用芬多罗搜索石板,从而定位埃奇所在的行星位置。我必须尽快找到钥匙,然后立马走人。
我开始观察四周,这里的环境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魔域》一开始的文字是这样的:
房屋西侧
你正站在一栋白色房屋西侧的开阔平地上,房屋的前门被木板封死了。这里有个小邮箱。
我现在就站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东侧的白色房屋前门被木板封死,而我面前不远处就有个邮箱。屋子被一片森林包围,而视野的尽头,森林之上,是层峦叠嶂的山峰。我扫了眼左侧,那里有条向北而行的小道,和游戏里的描述一样。
我跑到房子背面,找到了一扇半掩着的窗户,接着用力拉开它,爬进屋内。正如先前的预想,我落脚在灶台上。厨房中间是张木桌,上面放着棕色的麻袋和一瓶水。烟囱就在不远处,旁边还有段楼梯。左侧的走廊延伸向客厅。一切都和游戏的描写一模一样。
但厨房里还有些游戏中没提及的东西:火炉、冰箱、几张木椅和一排橱柜。我拉开冰箱,里面都是些垃圾食品,包括比萨、布丁、速冻肉、几袋调味包和一打罐头。
还有玉米片。
在各种玉米片的最里面,我找到了咔嚓船长。盒子上清晰地写着:“内附免费玩具哨子!”
船长隐藏着翡翠之钥。
我将盒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然后就看到了它——那小小的哨子。捡起来仔细端详之后,能看到这黄色的塑料玩具一侧印着咔嚓船长的卡通形象,另一边是条小狗。
我将哨子拿到嘴边使劲吹。但它没有发出声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有在收集奖杯之后,方能去吹响彼地之哨。
我将哨子收好,打开餐桌上的麻袋,里面是一堆大蒜。我把它们放进了物品栏里,然后向西跑进客厅。地上铺着张东方式的地毯,家具都是四十年代电影里的古董货。西墙上有扇雕刻得古怪异常的门,东墙则倚靠着架子,除了一个用电池的灯笼和挂在一旁的剑之外,架子上空无一物。
我拿上灯笼和剑,打开了早已知道藏在地板底下的暗门,走上通往黑暗地底的台阶。
越往下走,在灯笼光芒之中的剑就显得越亮。
我继续翻看圣杯日记,回忆着该怎么通过地下城里各色各样的迷宫和谜题。一路上我陆续收集了游戏里全部的十九样财宝,分批将它们带上客厅,放进奖杯架。在这期间,我还得跟巨魔、独眼巨人以及超级烦人的盗贼作战。至于那位潜在暗处,随时准备生啖我肉的史诗级怪物,我谨慎地避开了它。
除了厨房里的意外惊喜,我再也没有发现这里与《魔域》游戏的其他出入之处。因此要想在这个3D的魔域世界里通关,只需按部就班地照着攻略行进即可。一路上我马不停蹄,仅花二十二分钟就达成了全收集的目标。
刚刚得到第十九个财宝——袖珍的黄铜饰件后,屏幕上突然闪出提示,冯内古特已经抵达,并由自动驾驶系统停到了屋子西侧。隐形装备依然在运行,护盾也已打开。如果“第六人”的舰队真的已经到了近地轨道,只能寄希望于他们没认真检查地表了。
我最后一次跑回白屋的客厅,将剩下的宝藏放上奖杯架,就如原版《魔域》一样,奖杯架上出现了一张地图,上面显示着游戏终点的位置——就在一辆被藏起来的独轮推车附近。但现在无需赶往终点,因为所有“奖杯”都已上架。我拿出咔嚓船长的哨子,哨子的顶端有三个孔,我用手指按住第三个孔洞,吹出名垂黑客史的2600赫兹哨音。
哨子的外形发生了变化,它成了钥匙。而我在积分板的分数上升了18,000分。
帕西法尔重新升到了第二位,只比埃奇高了1,000分。
刹那间,整个魔域被重置了。奖杯架上的宝物亦消弭于无形,房子其他部分也恢复到了初始状态。
我盯着手掌上的钥匙,感到了一阵慌乱。这是把银钥匙,不是翡翠应有的色泽。我将它拿到眼前,银色的外层突然像纸张般褪落,露出了里面的一片翠绿。
翡翠钥匙。
和黄铜钥匙一样,翡翠钥匙上也有一行小字:
接受测试,继续任务
我反复读了这句话好几遍,却理解不了其中意味,于是将它丢进背包。接着我开始观察那张银纸,它一面呈银色,另一面则是白色。上面纤尘未染。
就在这时,飞船的轰鸣声隐隐传来。一定是“第六人”来了,而且听起来来势汹汹。
我边跑出房屋边收好纸,看到头顶上成百上千的“第六人”战舰像秃鹫一样盘旋,它们正在朝不同的方向降落,似乎要占据整个星球表面。
我觉得“第六人”这次不会再使用立场封锁的办法了,因为这需要整整五百十二个力场。而且弗洛伯兹是PVP双重区域,猎手们可不会像在卢德斯一样没法动手。很快成千上万全副武装的猎手就会涌入这里,如果“第六人”想阻止他们,就意味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即将爆发。
就在跑向冯内古特时,我看到一群飞船正朝这里径直扑来,数量上百,显然盯上了我。
麦克斯已经打开了冯内古特的引擎,所以我一上船就下令起飞。“第六人”的战舰试图跟上我。当冯内古特飞上天空时,“第六人”的火力已经落到了它的外壳上。好在这条萤火虫速度很快,护盾也非常强,因此在被击坠之前,我及时逃出了近地轨道,进入了光速。
还真是命悬一线。
冯内古特受了点损伤,所以我没直接回基地,而是飞向了乔伊船坞。这船坞其实是十号分区的一家轨道飞船维修站。主人乔伊是个维修NPC,办事可靠而快捷。我每次都来这里对冯内古特进行维修和升级。
就在乔伊修理飞船时,我给埃奇发了条短信,向他表示感谢。无论曾经他觉得自己欠了我什么,现在都还清了。同时,我还请求他原谅我这个自私的混蛋。
维修完成后,我马上飞回基地。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看新闻。弗洛伯兹的消息已传遍了世界,现在每个猎手都在想方设法往那边赶,已经抵达的猎手则为了夺得和保护自己的钥匙,正在和“第六人”展开激烈的搏杀。
几乎每条新闻都在讲各个“遗忘之所”里发生的激战。大型猎手公会再次达成一致,向“第六人”发动了猛烈的联合进攻。这只是将来广为人知的弗洛伯兹战役之始,但即使只是开篇的序章,双方的伤亡依然非同小可。
与此同时,我还留神关注着积分板,我相信“第六人”在作战的同时仍有能力获得翡翠钥匙。果不其然,下一个找到翡翠钥匙的是索伦托,他的分数上升了17,000,排名第四。
现在“第六人”已经知道如何获得翡翠钥匙了,我等待着其他“第六人”跟着索伦托一样提升积分,但令我惊讶的是,下一个提升积分的竟然是索托,此时距索伦托拿到翡翠钥匙还不到二十分钟。
不知索托是如何躲开遍布弗洛伯兹的“第六人”,找到一栋房子,并集齐十九件宝物得到翡翠钥匙的。
我继续关注着积分板的变化,期待戴托分数上升,但此事一直没有发生。
更奇怪的是,在索托找到翡翠钥匙不久后,戴托的名字居然从积分板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对此只有一个解释:戴托被杀了。
出自早期MUD游戏,原意指在特定两地之间传送的代码,后引申为作弊码。
通常将缩写字直译为“网络泥巴”或简称“泥巴”,指多人在线文字冒险游戏。
0024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弗洛伯兹混乱不断。猎手们前赴后继地加入到了这场乱斗中。
“第六人”放弃了用大军把守五百一十二个白屋的无谓尝试。虽然他们的部队为数众多、装备精良,但还是分散得太开了。这天他们只有七个人拿到了翡翠钥匙。而在猎手公会发起猛烈进攻后,他们更是遭受了惨重的伤亡,甚至被逼得节节后退。
为了应对此情况,“第六人”的高层采取了新的策略。情况已经非常明显,控制超过五百个的魔域世界不过是痴心妄想。于是,他们将力量集中到了南极附近的十个魔域之中,按照老办法在这十个世界里建立了力场,并重兵把守。
这个收缩战略奏效了,猎手公会无力攻下这十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而且也没有必要,现在有五百多个魔域世界正敞开大门任他们进出呢),“第六人”开始了他们的流水线生产。能看到每栋白屋外都排满了数不清的“第六人”,他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获得翡翠钥匙和15,000分。所有人都能明明白白地看到这个流程,因为积分板上“第六人”的分数正在逐次提高。
与之相对的,上百个猎手的积分也提高了。由于翡翠钥匙的所在地已不是秘密,因此解开四行诗、找到过关的办法亦不复困难。对于所有通过了第一扇门的人来说,得到翡翠钥匙不过是举手之劳。
在弗洛伯兹之战结束后,积分板上的情况是这样的:
高分榜
1.阿尔忒密丝 129,000
2.帕西法尔 128,000
3.埃奇 127,000
4.IOI-655321 122,000
5.索托 122,000
6.IOI-643187 120,000
7.10I-621671 120,000
8.IOI-678324 122,000
9.IOI-678330 120,000
10.IOI-699423 120,000
尽管索托和索伦托的分数都是122,000分,但由于索伦托得到122,000分的时间比索托早,所以他排在了前面。阿尔忒密丝、埃奇、我和索托还是保持在“五虎”位置。但看到索伦托的名字排在索托之前,我感觉很不舒服。
我将积分板拉到最底端,名单上的名字现已上了五千,而且还会越来越多。留言板上似乎没人知道戴托发生了什么,流言种类繁多,大家普遍认为他死于弗洛伯兹战役,但是没人亲眼见证他的死亡。也许索托除外。我向索托发了几次聊天请求,他都没有回复。我猜他和我一样,正忙着赶在“第六人”之前找到第二扇门。
坐在堡垒里,我盯着翡翠钥匙上的字,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简直像是中了魔障:
接受测试,继续任务
接受测试,继续任务
接受测试,继续任务
对啊,但是那是什么测试呢?我要进行什么测试?小林丸号测试?百事挑战赛?这线索还能更含糊点吗?
我将手伸进面罩下面,懊恼地揉了揉眼睛,决定休息一下,睡个小觉。我将翡翠钥匙放回物品栏里,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它旁边的纸。我知道解开这行字的过程中一定要用到这纸,却不知道到底该怎样做。我又思考了一会儿,直到眼皮开始打架,才终于退出《绿洲》,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
几小时后,也就是绿洲时间上午六点十二分,积分板变化的提示音把我从沉睡中唤起。我几乎满怀恐惧地登录打开了积分板。是阿尔忒密丝通过了第二扇门?还是埃奇或者索托赢得了这份荣誉?
但他们的排名没有发生变化。分数提高到200,000,登顶积分榜榜首的那个人名叫索伦托,第二扇门的图标出现在了他编号的旁边。
我呆呆地盯着索伦托的员工编号,思考这到底代表了什么。通过门后,索伦托一定得到了有关水晶钥匙的线索,成了距离胜利最近的人。
我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呼吸也变得困难。我觉得自己一定得了什么恐慌症或者狂躁症,要不就是濒临精神崩溃。我给埃奇发送视频请求,他没有接。不知道是因为在忙别的还是依然看我不爽。我又想呼叫索托,但想到戴托的角色刚刚被杀,他现在的心情肯定很糟。
至于阿尔忒密丝,我想去她的堡垒和她说说话。可一想到她拿了翡翠钥匙好几天都没能找到第二扇门,而“第六人”在不到二十四小时里就解谜成功,这可能会让她过分自责,不想和任何人——尤其是我——说话。
虽说这样,我最后还是呼叫了一番。一如往常,没有接通。
绝望之下,我只能跟麦克斯聊天。尽管他油嘴滑舌的声音让人安心,但能听出那是A.I.而非出自真人的话语更加重了我的孤独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系统助手软件肯他妈的跟我讲话。
我再也无心小寐,直接打开了新闻,发现“第六人”的舰队还在弗洛伯兹上有条不紊地刷着翡翠钥匙。
显然索伦托学乖了。“第六人”不再大举出动,暴露只有自己知道的第二扇门位置。在接下来的一天里,他们又把十个人送过了那门,这些提高了200,000分的家伙把阿尔忒密丝、埃奇、索托和我通通挤出了前十。
积分板的第一页上除了IOI的员工编号外什么都没剩下。
更糟糕的是,在我确信情况已经烂到了极点的时候,事实再度刷新了我的认知。在索伦托通过第二扇门两天后,他的分数又上升了30,000分。水晶钥匙被找到了。
我坐在堡垒里,默默地咀嚼着这条新闻。无可否认,胜负已分。我一直认为胜利者会是一位高贵、荣耀的猎手。但实际上在过去的五年半时间里,我一直不过是在蒙蔽自己罢了,其他猎手也一样。现实不是童话,坏人赢得了一切。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里,我差不多每隔五秒就刷新一次积分板,在百无聊赖中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索伦托,或者“哈利迪专家”中的一位,已经解开了第二扇门的谜题。即便结果已经显示在积分板上了,我还是很难正视这样的事实。以前“第六人”迈出的每一步都依靠了阿尔忒密丝、埃奇或是我。他们怎么可能凭自身能力找到了第二扇门?也许只是狗屎运?或者他们找到了种全新的、革命性的作弊方法?
我的脑子里一片糨糊,完完全全地手足无措。别说看懂翡翠钥匙上的线索了,我甚至对此没有一丝想法,连最不靠谱的胡猜都没有。
又一个夜晚过去了,“第六人”刷了一堆水晶钥匙。他们每次提升分数,我都心如刀绞,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刷新积分榜的手。
我的心一点点沉入深渊,过去五年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我愚蠢地低估了索伦托和“第六人”,所以必将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现在这些为邪恶公司奔走的行尸走肉距离彩蛋已近在咫尺。
我像是跌入了无望的深潭。我已经失去了阿尔忒密丝,现在又要失去苦苦追求的胜利。
我决心已定,现在就去自己的粉丝俱乐部里找一个孩子,一个身无分文的低级新手角色,然后把一切物品都送给他,接着回到堡垒,启动自毁程序,坐在命令中心里等着热核爆炸夷平一切。我会看到自己死去,屏幕中央显示出游戏结束的字样,最后我会摘下面罩,半年内第一次离开公寓。坐电梯,或者干脆爬楼梯上顶层锻炼一下。
公寓大楼顶层有座花园,我从未去过,却在网上欣赏过其间美景。顶楼四周被树脂玻璃围了起来,以防有人跳楼。但这不过是个笑话,在我搬进来后,至少已有三个心意已决的人从上边翻了过去。
我会在上面坐一会儿,呼吸城市里未过滤的空气,让皮肤感受下拂过的风尘,然后就翻过玻璃,让自己坠向另一侧。
如果说当下有什么计划的话,这就是了。
就在这时,索托发来了语音呼叫。我无心接听,铃声又响了一阵,接着变成了一段留言录像。留言很短,他要来堡垒送点儿东西。戴托遗愿中要求留给我的东西。
我朝他发起了语音申请。能感觉到,索托伤心透了,他听上去很是痛苦。甚至从他角色的表情中,我也能感受到背后那个真人的失落和无助。他消沉到了极点,甚至比我还要糟。
我问他为什么要把戴托的“遗产”给我,他哥哥可以重新创建一个角色,取回原来拥有的物品啊。但索托告诉我,他哥哥永远也没有办法重新创建角色了。当我询问原因时,他向我保证会在见面时告之。
《星际迷航》中星舰学院的著名测试。
百事公司从1975年开始的广告促销比赛。早期的经典项目是拿去掉包装的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让消费者品尝,看他们更喜欢哪款以确定消费者的口味和自身设计的成败。
0025
一个小时后,麦克斯告诉我索托已经抵达。我允许他的飞船进入猎鹰并让其停在了机库中。
索托的船叫作黑泽号,原型出自《星际牛仔》里的BEBOP。从我认识他俩开始,这艘星际高速飞船就一直是他们的载具。飞船翼展很长,勉强能通过猎鹰的吊门。
我站在停机坪上迎接索托。他穿着黑色的丧服,表情与我在视频中看到的没有丝毫区别。
“帕西法尔桑。”他深鞠一躬。
“索托桑。”我郑重地还礼,然后伸出了手掌,这手势是我们一起做任务时定下的。他露齿一笑,两掌轻轻相击,但脸上很快又被悲伤的表情占据。特摄星之后我还没见过索托(“戴索功能饮料”广告上的不算),他的角色似乎比之前长高了一点。
我带着他走进尚未有人到访过的“会客厅”,这里的摆设和《家族的诞生》那部电视剧一样。索托也认了出来,他微微颔首,然后无视椅子,直接跪坐到了地毯中央。我尴尬了一瞬,也跪下来和他面对面。漫长的沉默过后,索托终于开口,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板。
“‘第六人’昨晚杀了我哥哥。”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我愣在那里,“你是说他们杀了他的——角色?”虽然潜意识里否认了这个意思,但我还是隐隐地期望自己错了。
索托摇摇头,“不,他们闯进他的公寓,将他从触觉椅上拽下来,然后从阳台扔了下去。他家在四十三层。”
索托在我面前打开网页窗口,上面是则日本新闻,翻译软件将其转为了英文。新闻标题是“又一个家里蹲自杀身亡”,内容则称一个名叫藤原俊郎的年轻男子在东京的四十三层公寓跳楼身亡。我看到藤原的学生卡出现在了新闻里,照片中的人和戴托的《绿洲》角色一点也不像。
看到我读完新闻,索托关闭了窗口。我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确定是他杀?因为他的角色也被杀了?”
“我确定,”索托说,“戴托不会自杀。在弗洛伯兹战斗的时候,‘第六人’闯进了他的公寓。只有杀死现实中的他,‘第六人’才能真正干掉竞争对手。”
“我很抱歉,索托。”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知道他讲的都是真的。
“我的真名叫田村唐津,”他说,“你应该知道我的真名。”
我微笑着鞠了一躬。“感谢你的信任,”我说,“我的真名叫韦德。”是时候坦诚相见了。
“谢谢,韦德。”索托还了一个礼。
“用不着这么正式,田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清清喉咙,开始讲戴托的故事。词句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滔滔不绝。他的确需要找人倾诉一番刚刚发生的悲剧。
“戴托真名叫作藤原俊郎。我也是直到昨晚看新闻才知道的。”
“但是……你们不是兄弟吗?”我曾推测戴托和索托住在一起,有着血缘关系。
“我和戴托的关系很难解释清楚,”他又清了清喉咙,“我们不是兄弟,至少现实中不是。但在《绿洲》里……你明白吗?我们只是通过网络结识,彼此从未见面。”他缓缓抬头,对上我的目光。
我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相信我,索托。我能理解。埃奇和阿尔忒密丝是我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但我也没有见过他们。事实上,你也能算我的好朋友。”
他低下了头,“谢谢。”我敢说,他都快要哭出声了。
“我们都是猎手,”我试图打破尴尬的局面,“我们生活在别处,在绿洲。对我们而言,绿洲才是真实世界。”
田村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讲述和藤原相识的经过。六年前,他俩都在绿洲“家里蹲援助小组”中。家里蹲是指脱离社会选择独处的人,他们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早到晚看漫画,玩《绿洲》。家里蹲的概念早在世纪之交便已出现,但在哈利迪的彩蛋比赛开始后才势成燎原。整个国家有数以百万计的年轻男女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与世隔绝。长辈们有时候会将他们的后代称为“失踪的百万人”。
藤原和田村成为了好友,几乎每天都在绿洲里一道行动。哈利迪比赛开始时,他们马上决定参与其中。这是一对好搭档,藤原擅长打电动,而田村对美国流行文化异常了解——他的父母都在美国出生,所以田村看着美国电影和剧集长大,英语和日语说得一样顺溜。
他们两个都很喜欢武士电影,于是决定重建角色,分别叫作“长刀”和“短刀”。从那一刻起,他们便认定,绿洲之中,他们就是兄弟。
索托和戴托通过第一扇门后名满天下。虽然接受了几次媒体采访,但除了国籍之外,他们没有更多地透露自己的身份。兄弟俩在日本成了名人,为不少商品和动画做过代言,甚至还有一部由他们的故事改编的真人电视剧正在上映。索托曾向戴托提出过见面的建议,但这惹火了戴托,好几天都不肯跟他说一句话。打那以后,索托就再没提起过这事。
而戴托之死的真相是这样的:他们俩原本正搭乘黑泽号在七号分区的行星间穿梭,这时积分板的推送告诉他们,埃奇找到了翡翠钥匙。他们马上意识到“第六人”会再度使用芬多罗搜索石板找到埃奇的确切位置,而他们的战舰也很快会占领那个地方。
戴托和索托对此早有防备,兄弟俩曾花一周时间在他们看到的每艘“第六人”战舰上都植入了微型监视设备。利用这些仪器,他们发现“第六人”的舰队改变航向驶往了弗洛伯兹。
了解到弗洛伯兹就是“第六人”的目的地后,四行诗的谜底就变得显而易见了。几分钟后赶到弗洛伯兹时,他们已经明白该怎么获得翡翠钥匙。
黑泽号降落在一幢还没有被占领的白屋边上。索托跑进去收集十九样宝物,戴托则负责在外面望风。索托的速度很快,当戴托用通讯器告诉他有十艘“第六人”战舰正在逼近时,只剩两样宝物还未集齐。戴托向索托保证,会在他拿到翡翠钥匙前尽力把守。两人都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有接触到翡翠钥匙的机会。
索托一边抓紧时间将最后两件宝物带回奖杯架,一边启动黑泽号的外部摄像机,记录下了戴托和“第六人”的遭遇战。
索托打开那个视频,把它转向我,自己却扭开了头。
视频里,戴托独自守在白屋边的空地上,天空中“第六人”舰队正朝这边降落,戴托进入激光炮射程之内后,他们就立即开火。火红色的光箭如同雨点般砸向戴托。在它们身后,可以看到远处正在出现更多的“第六人”战舰,而已经着陆的战舰则放下了一支支装备精良的部队。戴托被包围了。
很明显,“第六人”在黑泽号降落之初就已察觉到这个动向,并将杀两位武士视为了他们的首要任务。
戴托毫不犹豫地使出王牌,他右手高举变身器,摁下了启动钮,瞬间变成了奥特曼——那是眼睛发光的银红色外星超级英雄,身长高达一百五十六尺。
包围他的“第六人”地面部队僵住了,他们用恐惧而敬畏的目光看着戴托化身成的奥特曼将两架战舰抓住,撞到一起,就像一个超大号的儿童在摆弄两个金属玩具。将燃烧的残骸扔到地上后,戴托开始转身对付空中的其他战舰,这些在他身边环绕的飞行器相形之下犹如苍蝇。一些从他手下侥幸脱离的战舰围在戴托四周,朝他倾泻激光炮和加特林,但这些火力根本无法穿透奥特曼的皮肤。随着一声回音萦绕的大笑,戴托交叉双手,手腕相交,一道能量光波从他的手臂上发射出来,扫掉了半打“第六人”的战舰群。接着他将能量光波转向地面,像用放大镜烧死蚂蚁一样清理着“第六人”的地面部队。
戴托太沉醉于这份力量之中了,几乎没有留意到胸前的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红光。这意味着奥特曼的三分钟变身倒计时快要结束,他的能力也将近枯竭。时限是奥特曼最大的缺点,如果戴托不及时变回人类的话,他的角色可能会在倒计时结束时死亡。但若是他变回人类形态,周围的“第六人”部队又会将他瞬间杀死,总之戴托看起来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船上了。
我可以看到戴托周围的“第六人”部队正对着他们的通讯器大喊支援,每分钟都会有新的战舰赶到。尽管戴托在用光波逐一将它们击毁,但与此同时,他胸口红灯的闪烁速度也越来越快。
索托从白屋里跑出来,通过通讯器告诉哥哥自己已拿到翡翠钥匙。然而,“第六人”也发现了索托,这是一个更容易击杀的目标,因此他们调整了战术,将火力集中到索托身上。
索托猛冲向黑泽号,他使用了“神速之靴”,如一道幻影般划过大地。戴托也改变了站位,为他尽可能提供更多的掩护,他不停地发射光波,牵制着“第六人”。
突然,戴托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索托!”他大叫道,“有人在这里,有人进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他的角色也停滞在了当场,巨大的身躯上出现了离线的图标。
在战斗中退出《绿洲》无异于自杀,登出过程中,你的角色会在原地静止整整六十秒,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任何攻击之下。这种设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角色轻易地摆脱战斗,要想退出战斗,你首先必须击退所有敌人,或者是撤到一个安全区域。
戴托掉线得真不是时候。“第六人”的火力瞬间全集中到了他身上,奥特曼胸口的红灯频闪越来越快,最终熄灭。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差点砸到索托和黑泽号。倒地的那一刻,戴托恢复了原样,但他的人类身体也缓缓化为虚无。接着,在他之前躺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堆道具——那是他物品栏和背包里的物品,包括变身器。
他死了。
一道幻影划过,索托抄起了戴托的所有物品,然后冲进黑泽号。飞船迅速起飞,与“第六人”的炮弹一起升入轨道。我想起了自己脱离弗洛伯兹的经历。不幸中的万幸,索托的哥哥帮他解决了附近的大部分战舰,而敌人的援军此时尚未赶到。
索托进入了光速巡航。距离被击毁只差之毫厘。
视频结束,索托关闭了窗口。
“你认为‘第六人’是怎么找到他家的?”我开口问道。
“不知道,”索托答道,“戴托很谨慎,他应该没有暴露行踪。”
“如果‘第六人’能找到他,他们很可能也找得到你。”
“我知道。我已有防备。”
“很好。”
索托拿出变身器,递给我,“戴托希望你收下这个。”
我摆了摆手,“别,你应该自己留着,也许哪天就用得上。”
索托摇摇头,“他剩下的其他东西都归了我,”他说,“我不需要它,也不想再见到它。”他把变身器硬生生塞到我手上。
我端详着这神器。这根小小的金属圆柱呈银黑色,上有一个红色按钮。它的大小和形状让人想起光剑。不过我的光剑数量超过半百,而这变身器全绿洲只有一个,它的威力光剑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我用双手捧起变身器,鞠了一个躬,“谢谢你,索托。”
“应该是我谢谢你,帕西法尔,”他向我还礼,“感谢你听我诉苦。”他缓缓站起身,气色看起来恢复了不少。
“你还没放弃,对吧?”我问。
“当然没有,”他直起身子,笑容阴狠,“但是寻找彩蛋已与我无关。现在,我有了新的目标,更重要的目标。”
“那是?”
“复仇!”
我点点头,走向墙边挂着的武士刀,将它取下递给索托。“拿着它,”我说,“当是我的一点小回馈,希望它对你的新目标有所助益。”
索托接过,直起刀身。“正宗?”他惊讶地问。
我点点头,“没错,是把+5斩首者。”
索托再次鞠躬,“谢谢。”
我们在沉默中坐电梯到了机库。在索托上船前,他转过头问我:“你认为‘第六人’要花多久才能通过第三扇门?”
“不知道,”我坦诚道,“但愿久得足够让我们赶上。”
“不到最后一刻,就不算结束。对吗?”
我点了点头,“不到最后一刻,就永远不算结束。”
BEBOP不但是片中主角们赖以栖身的飞船,也是现实中爵士乐的一个分支。
镰仓后期日本第一铸刀名匠刚崎五郎入道正宗所铸造的刀具,被誉为最完美的武士刀。
0026
当晚,在索托离开后不久,谜题终于被解开。
当时我坐在指令中心,手握翡翠钥匙,不停地念着上面的线索:“接受测试,继续任务。”
我的另一只手上则摊着那张纸。我的目光在两样东西之间来回游移,绝望地试图将它们联系起来。这样的尝试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却始终没有什么灵光乍现。
我叹了口气,将钥匙收好,然后把纸放在面前的控制面板上,小心地将它一点点全部展开。这是张正方形的纸,边长六英寸,一面银色,一面白色。
高分辨率的图像分析软件扫描着纸的两面。然后以微米为单位将扫描图像显示到了显示屏上。无论是银色那边还是白色那边,都一尘不染,没有任何标记或字迹。
由于我还嚼着玉米片,所以便用声控操作着图像分析软件。我命令软件把这张纸的三维模型呈现到我的屏幕上。这一幕和《银翼杀手》里的场景有几分类似:哈里森·福特的角色戴卡德也是使用声控操作照片扫描过程的。
我举起纸片,又看了它一眼。灯光下它泛着耀眼的白。我想象着它被折成纸飞机飞过房间的样子。这突然间让我记起了《银翼杀手》里的一幕,影片结束时的画面。
我明白了。
“独角兽。”我喃喃道。
念出声音的一刹那,这张纸自动叠了起来,变成银色的三角形,然后再度对折化作更小的三角形,接着它自动折出了四条腿,马首,尾巴,而后生出独角。
独角兽折纸,银翼杀手的标志。
我连忙搭乘电梯前往机库,同时命令麦克斯准备好我的冯内古特。
接受测试,继续任务
我已经知道“测试”指什么,还有现在该去哪里了。独角兽折纸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银翼杀手》在年鉴里出现了不下十四次,是哈利迪当之无愧的最爱。这部电影根据菲利普·K.迪克的小说改编,他也是哈利迪最喜欢的作家。《银翼杀手》我看过四十多遍,每句台词都能倒背如流。
当冯内古特飞入星海时,我在操作屏中央打开了这部电影的导演剪辑版,直接跳到刚才我想起来的那两幕。
影片上映于1982,故事背景则设定在2019年的洛杉矶。哈里森·福特饰演的主角瑞克·戴卡德隶属于“银翼杀手”,那是支猎杀复制人的特警部队。复制人是人造的生命,然而他们拥有与人类相同的智慧与感觉,银翼杀手用以分辨出复制人的唯一办法就是用类似测谎机的Voight-Kampff机器对他们进行人格测试。
接受测试,继续任务。
人格测试机器在电影里只出现过两次,两幕都发生在生产复制人的泰瑞公司的大楼里。
作为绿洲最常见的建筑之一,泰瑞大楼遍布二十七个分区的几百个星球。这是因为,该楼的源代码是作为免费资源放在《绿洲》生成软件里的。过去的二十五年间,每个运用《绿洲》生成软件对星球地貌进行设计的人都可以选择泰瑞大楼作为建造模板。因此,有的星球上甚至满街都是泰瑞大楼。我的目标就是其中一颗这样的星球,它位于二十二号分区的赛博朋克主题世界艾斯伦诺斯。
如果没猜错的话,艾斯伦诺斯上每栋泰瑞大楼的人格测试机器后面都隐藏着第二扇门的入口。这倒免去了和“第六人”正面冲突的麻烦,因为他们无法同时占据那么多星球的上千栋大楼。
到达目的地后,我没花几分钟就找到了一栋泰瑞大楼。说实话,找不到反而更难。呈巨型金字塔状的大楼底座边长好几千米,在周围的建筑中显得鹤立鸡群。大楼刚刚出现在视野范围里,我就调整好方向朝它飞去。冯内古特一直开启着光学隐形设备,直到在大楼停机坪上降落之后才关闭。我下船向入口走去,同时启动了舰船所有的安全设备。这里不允许魔法,所以我不能将船缩小成模型的样子塞进口袋。
我打开泰瑞大楼的地图,找到最近的电梯,在密码盘上输入了电影中的密码。门打开了,运气不错。看来设计这颗星球的人并没有费心思改掉初始密码。这是个好兆头,大楼里的其他设定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我乘电梯前往四百四十层,在电梯里就开启了装甲护盾同时拔枪在手。现在离目的地还有五个检查点,也就是说,我得和五十个复制人保安NPC大干一场。
枪战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爆发。离开电梯进入走廊前,我已经干掉了七个复制人。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就像吴宇森电影里的周润发一样,一路不停地开枪,一批批复制人被击倒在地。他们的子弹根本无法对我的装甲造成多大的伤害。而我也不用担心枪膛里的子弹会告罄,因为每打光一个弹夹,另一个就会自动传送到枪上。
本月的弹药开支肯定是个悲剧。
好不容易到达终点后,我迅速在另一扇门上输入了密码。时间所剩无多,现在整栋大楼的复制人保安想必都在跑过来抓我的途中。
我的脚步声回响在门那侧的空荡荡大厅之中。除了我之外,房间里只有一只巨大的猫头鹰站在金色的栖木上。它静静地朝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行走在这大得能容得下教堂的空间里。
这儿的摆设与电影里泰瑞公司创始人埃尔顿·泰瑞的办公室如出一辙:打蜡的石制地板、恢弘的大理石柱以及占据了整面西墙,上连天花板、下接地板的落地窗;往外看,就是城市宏伟的景观。
会议长桌立在窗户边,上面放着人格测试机,它大约只有公文包那么大,前边是一排按钮,旁边则有三个数据屏。几个小风箱和机器连接在一起,不断地拉伸闭合,仿佛在呼吸。
当我走过去坐在它面前,机器自动启动。一支机械手伸出环形的设备,就像视网膜扫描仪,它正对着我的右眼。我环顾四周,不知道哈里森·福特的角色会不会出现,向我提出他在电影里问肖恩·扬的那些问题。当然,我记得所有的答案。不过几秒钟过去后,什么都没发生。风箱依然继续不断地开合,遥远的警报声透过大门迷迷糊糊地传来。
我拿出翡翠钥匙,这让人格测试机有了反应,它弹出了一块面板,上面有个锁眼。我迅速插入翡翠钥匙并将其转动。机器消失了,在它刚才的位置上出现了第二扇门,边缘闪着翡翠的光芒。和上一扇门一样,里面星空璀璨。
我跳上桌面,朝门内坠落。
这回我出现在了破败的保龄球馆,周围乱糟糟的布置反倒有几分像迪厅。地毯图案是艳丽的绿褐色涡轮,摆在四周的椅子塑料曾是明黄色的,现在也已褪去了不少。空荡荡的球馆里没有灯光,前台和小卖部里甚至连个NPC都没有。我无法确定自己在哪里,直到看到了保龄球道,还有墙上的大字:米德尔顿球道。
一开始,我能听到的声音只有头顶上日光灯忽闪忽闪间传来的剌剌声,随后才注意到左边另有一阵噼里啪啦的电音。我向那个方向瞥去,看到了吧台后方有条道路隐没在黑暗之中。它入口的上方闪烁着“游戏室”三个红字。
突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怒吼着灌满了保龄球室,推着我的双脚在地毯上滑动。我意识到自己正被推向游戏室,那儿仿佛有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大风将我送到了通道那一头的房间里。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很多耳熟能详的八十年代中后期街机,其中包括《罪恶战士》《霹雳神兵》和《大混战》。但我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被推往了房间深处的一台游戏机。
《黑虎》。卡普空,1987。
游戏屏幕中央出现了一道旋涡,开始将周围的东西吸进去:垃圾、纸杯、保龄球鞋——任何没有被固定起来的东西,其中也更包括我。当我被吸向屏幕里时,本能地抓住了一旁《时空战机》街机上的摇杆。随着引力的不断加大,我的双腿也飘离了地面,直直地朝向《黑虎》游戏机。
到了这时,我却咧嘴笑了起来。这是努力终得报偿的一刻,很久以前,早在比赛开始的第一年,我就已经熟练掌握了《黑虎》。
在哈利迪离世前的隐居岁月里,他网站上唯一更新的东西就是一部简单的循环动画。画中他的角色,安诺拉,坐在城堡的图书馆里混合药剂,同时阅读着沾满灰尘的法术书。这动画无限地循环着,直到他死去那天早上才被积分板代替。那场景里,安诺拉的背后挂着一副黑龙图。
猎手们花了无数时间讨论这张图上的黑龙到底是代表什么,抑或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装饰。但至少我从一开始就确信这幅画定有深意。
《安诺拉年鉴》关于哈利迪早期生活的那部分记叙道:每当他父母开始互相嚷嚷的时候,他都会溜出房子,骑着自行车到当地的保龄球馆玩《黑虎》,因为这个游戏他只需花一枚硬币就能通关。
在第二百三十四页的第二十三行的那个句子中,他是这么说的:“一枚硬币就能让人摆脱恶心的生活,享受三小时的光明。这笔交易真值。”
《黑虎》第一次在日本发售时名叫《黑龙》,后来为了适应国外市场,才在美版中专门改了名字。我相信安诺拉书房墙上的黑龙画像意味着黑虎会在这场比赛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所以开始研究这个游戏,后来身手熟练到跟哈利迪一样,只用一枚硬币便能轻松通关。那之后,我每隔几个月也还会重玩一次《黑虎》,以保持自己的手感。
现在看来,似乎这份努力和先见之明就要带来回报了。
与此同时,我握住《时空战机》摇杆的手渐渐吃力不住,终于跌落进《黑虎》街机的显示屏里。
周围陷入黑暗,再度视物之后,我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超现实世界。
我站在一个迷宫里。左侧为一堵灰色的鹅卵石高墙,墙上挂着巨龙的头骨。墙体向上一直延伸,目之所及,没有天界。地面上则是一个个飘浮转动的平台,它们排列在一起,延伸进黑暗之中。
至于我的右侧,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
我回过头,发现身后也没有出口,只有另一堵向头顶上无尽黑暗延伸的高墙。
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我意识到帕西法尔已经化作了《黑虎》里的主角——那个披兽皮,戴角盔,肌肉虬张的野蛮人。我右臂套着的重甲手套连接着可伸缩的锁链,锁链尽头是流星锤。把身上携带的三把飞刀掷向右边无尽的虚空后,又有三把一模一样的飞刀出现在了我手上。接着我试着蹦跶了一下,结果发现自己能足足飞到三十尺高半空,然后又如灵猫般优雅地落到起跳的那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