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小时里,我武装着自己的角色,同时心里忐忑不安。疲劳感的袭来几乎是种解脱,由于眼皮像灌了铅那么沉重,我终于决定在埃奇到来之前睡个小觉。我屏蔽了游戏的大多数杂音,半躺在触觉椅上陷入无梦的沉眠,手上还握着之前买来的枪。
我是被埃奇吵醒的,他已经到了外边。我从套装中爬出,收好东西,然后把钥匙还给前台。夜色已经降临哥伦布的大街,空气就像冰水般寒冷又无孔不入。
埃奇的小房车就停在几码外的街边。那是台咖啡色的日行者,大约二十尺长,看起来至少用了二十年。大部分烤漆都被太阳能电池板覆盖住了,余下的部分则能看到斑斑锈迹。窗户是墨黑色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向房车走去。它右侧放出了条小梯搭在人行道上,我沿着它爬进车门,发现自己正站在房车的厨房里,除了地毯上的微光之外,整个房间漆黑一片,我转身缓缓走出厨房,穿过一道门帘。
一个胖胖的非洲裔女孩正坐在驾驶座上紧握方向盘看着前方。她跟我差不多年纪,假小子般的头发,巧克力色的皮肤,T恤上则印着小蜜蜂,穿着一条黑色水洗牛仔裤和马靴。车里很温暖舒适,但她似乎正在颤抖。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她。终于,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这是我和埃奇在绿洲里看邪典电影开恶俗玩笑的时候,在他脸上见过千万次的笑容。而且,我熟悉的不仅是笑容本身,还有她轮廓分明的眼和脸。真的,面前的这个年轻姑娘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埃奇。
我心潮涌动,震惊过后是被欺骗的感觉。他——她——怎么能瞒了我这么久?想到那些自己说出口的青春期私事,我感到脸上泛起阵阵红晕。
我什么也没说,而她低下头盯着靴子。窘迫之中,我把屁股挪到了客座上。她不时偷瞄我一眼,然后紧张地移开视线。
她仍在发抖。
愤怒和受骗的感觉突然烟消云散。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莫名其妙的大笑,而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松下僵硬的肩膀,也纵声大笑起来。听起来似乎还带着些哭腔。
“嘿,埃奇,”笑声停下后我问道,“感觉如何?”
“好得很,Z,”她说,“到处都是阳光和彩虹。”这声音也很熟悉,只是没网上那么低沉,她一定用了语音调整软件。
“啊,”我说,“总之,我们见面了。”
“嗯,”埃奇重复,“我们见面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决定听从内心的直觉,走过去拥抱了她。“见到你真好,老伙计,”我说,“谢谢你过来接我。”
她也抱了抱我,“彼此彼此。”
我放开手退后一步。“上帝啊,埃奇,”我笑着说,“我知道你一直有所隐瞒,可我从没想过——”
“什么?”她本能地自卫道,“你从没想过什么?”
“天下闻名的埃奇,最恐怖狂野的竞技场战神,在现实世界中是个——”
“黑肥婆?”
“我想说的是‘年轻的非洲裔女孩’。”
她的表情黯淡了下来,“这事出有因。”
“我相信这原因一定很重大,就算你不愿意说,我也能理解。”
“真的?”
“当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实话说,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谢谢,不过我想自己可以解释一番。”
“好吧,这个等上了飞机再说,我们要飞很久,而且离开这座城市后,我才会有安全感。”
“那我们就上路啦,伙计。”说着,她就点着了引擎。
按照奥格的指引,房车开进了哥伦布机场旁的某个私人停机坪,接着,车子又被安排进了一个车库。看得出,埃奇在车里住了好久,要离开它多少有些不舍。
奥格准备的小型豪华飞机让人惊叹不已。我见过划过天际的飞机,但却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近过它们。这个年代,飞机已成了富人们的专利,而奥格一下就给我们准备了三架专机,真心是富可敌国。
飞机是全自动的,除了我们两个外,上面再无他人。A.I.用平静的声音欢迎我们登机,然后通知我们系好安全带准备起飞,几分钟之后,我们就腾空而起。
我们都是第一次坐飞机,所以头一个小时里,我和埃奇都直勾勾地瞪着窗外,沉醉在广袤的大地和变幻的云彩之中。当新鲜感逐渐消退时,埃奇转而面向我,看来已经准备好要说话了。
“好啦,埃奇,”我说,“讲讲你的故事。”
她微微一笑,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故事。“这都是我妈的主意。”她说。
她的真名是海伦·哈里斯,只比我大几个月,出生于亚特兰大,由母亲独自带大。尚在襁褓之中时,她爸爸便死在了阿富汗。而她的妈妈玛丽不得不为一家网络资料储存公司做远程工作,以此糊口度日。在玛丽看来,绿洲是女性和有色人种的天堂,从一开始,玛丽就用男性白人的外形设定了自己的角色,这有助于避免歧视,能让她在网上更方便地进行交易。
埃奇第一次登录《绿洲》时,听从妈妈的建议,创建了一个男性白人的角色。“H”是她妈妈给她起的小名,而她也决定以此来充当她的网名。几年过后,在网上受教育时,她妈妈也给她报了假名和假性别、假人种,至于学校要求的照片,她提交的也不过是一张合成图。
埃奇告诉我,她在十八岁生日那天离家出走后,就再也没和妈妈见面或对话了。那天埃奇决定出柜,告诉妈妈她是个同性恋,她还跟她妈讲,她和网上认识的一个女孩约会了整整一年。
埃奇解释完这些后,观察起了我的反应。说实话,我并不怎么惊讶。过去几年里,埃奇和我讨论过好几次我们各自喜欢的女孩类型。知道埃奇没有胡诌后,我松了口气,至少在这方面她挺诚实。
“你妈什么反应?”我问。
“呃,触底了,”埃奇说,“她把我赶出家门,说再也不想见到我。我无家可归了一阵子,在大街上流浪过,也住过避难所。不过我在绿洲的竞技场挣来足够的钱买了这辆房车,从那以后我就住在里头了。基本上,除非需要充电,不然我永远在路上。”
我们继续聊着,发现对彼此的了解已经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我和埃奇称兄道弟了好几年,期间大部分时候都亲密无间。我理解她,也珍重这份友谊。这些都是不会随着她的性别、肤色和性取向而改变的。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我和埃奇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地下室里,可以毫不犹豫地用各种粗口骂对方,我本来还担心这份友谊在现实之中很难维持呢,结果忐忑之情在飞机降落到奥格的私人跑道前就烟消云散了。
我们横跨了整个美利坚,到西海岸的时候,离日出还有几个小时,所以着陆时周围的一切都被笼罩在昏暗之中,但就算这样,我和埃奇走出飞机时还是快被惊掉了下巴。即便月光微弱,景色还是美得令人窒息,跑道上两排闪烁的导航灯伸向远方,沿着那方向看过去,便是高耸的朦胧山脉。陡峭的鹅卵石台阶转向山脚的平台,还有几处隐约可见的瀑布正从山上落下,传来依稀的哗哗声。
“就像瑞文戴尔。”埃奇抢了我的台词。
我点点头。“简直是《魔戒》里瑞文戴尔的翻版。”我敬畏地抬头望去,“记得吧?奥格的妻子是托尔金的大书迷,他为她建了这个地方。”
此时飞机上传来一声低响,它收回了伸缩梯,然后启动引擎,转向,起飞。我们就这样站着目送它融入澄澈的星空之中,然后开始沿着山间小道攀登,步向莫罗的别墅。
奥格登·莫罗正穿着大睡袍和拖鞋在门口恭候我们。“欢迎,朋友们!”他张开双手,“欢迎来到我家!”
“谢谢您,先生,”埃奇说,“感谢您的邀请。”
“啊,你一定是埃奇,”莫罗伸出手,就算对埃奇的性别有点惊讶,他也很好地克制了自己没表现出来,“我认得这声音。”他朝她眨眨眼,然后拥抱了一下。接着他转过来拥抱了我,“你一定是韦德——呃——帕西法尔!欢迎!欢迎!见到你们两个真是我的荣幸!”
“见到您是我们的荣幸还差不多,”我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了。”
“我倒是觉得你们已经谢够了,所以别再提这事了!”他转身带着我们穿过一片宽敞的绿地,“你们是我这几年来接待的唯一一批客人。确切地说,凯拉死后,我就一个人待着。厨子、园丁住在后院,不过他们算不上客人。”
我和埃奇都不知该怎么作答,所以只能点头傻笑。最后,我鼓起勇气开口道:“其他人到了吗?索托和阿尔忒密丝呢?”
讲到阿尔忒密丝时,莫罗嘿嘿直乐,几秒钟后,我意识到埃奇也在笑我。
“笑啥啊,”我说,“笑什么笑?”
“嗯,阿尔忒密丝到得最早,她几小时前就抵达了。索托则比你们早来了半小时。”
“我们现在是去见他们吗?”我知道自己掩饰得很糟糕。
奥格摇摇头,“阿尔忒密丝觉得现在见你们两个会令她分心。她决定把此事放到一切结束后,而索托似乎也同意她的想法,”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这是最好的选择,你还有很多大事要干呢。”
我点点头,虽然失望,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现在在哪儿?”埃奇问。
奥格挥舞着拳头。“他们已经登录了《绿洲》,正准备进攻‘第六人’呢!”他的声音在别墅外回荡,“跟我来,时间不多了!”
奥格的激情让我肚子紧张地抽搐几下,清醒了不少。跟着救命恩人经过洒满月光的庭院、接近正厅时,我们穿过了一个满是鲜花的园圃,这个园圃的位置有点奇怪,我猜不出它的用途,直到看到中央的一块大墓碑,我才意识到这是凯拉·莫罗的坟墓。但即使月光明亮,我也看不清墓碑上的铭文。
奥格带着我们从前门进入别墅,里面没有灯光。莫罗也没有开灯,而是拿起了墙上的一把手电筒来照路,光线扫到的地方都是一晃而过,但该地的宏大还是让我震惊:巨大的挂毯和一大堆科幻奇幻艺术品布满墙面,走廊上还摆放着石像鬼雕塑。
跟上奥格,我终于鼓起了勇气,“嘿,现在也许不是时候,但我是你的大粉丝。我是玩着互动教育游戏长大的。它们教会了我如何阅读、如何写字、如何算数、如何解谜……”我激动地复述着那些让人难忘的互动游戏名字。
埃奇大概觉得我很唠叨,因为她正在偷偷地笑,但奥格没有打断我的意思。“很棒,”他看起来很开心,“我和我妻子很为这些游戏骄傲,你讲到它们勾起了我美好的回忆。”
转过弯,一个巨大的游戏收藏室大门展现在我们面前,我和埃奇都呆若木鸡。这一定是詹姆斯·哈利迪的游戏藏品——他留给莫罗的遗产。奥格回头看到我们一动不动,马上跑回来叫我们。
“我保证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这儿玩,不过你们得先办完正事。”奥格气喘吁吁,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他确实已经在尽快赶路了。他带着我们走下螺旋形的楼梯,进入电梯,下到地下室。这里的装饰看起来要现代很多,我们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了一圈环形排列的门前,每扇门上都标着编号。
“到了!”莫罗用电筒指向这些房门,“它们都是绿洲体感套装房,里头的设备是最最顶尖的OIR-9400。”
“9400?不是吧?”埃奇低叹道,“太厉害了!”
“其他人在哪儿?”我紧张地四处张望。
“阿尔忒密丝和索托在二号和三号房,”他说,“一号房是我的,别的你们任选。”
我望着面前的门,猜想阿尔忒密丝会在哪儿。
奥格指向地下室的尽头,“更衣室里任何尺寸的体感服都有,把自己武装起来吧。”
几分钟后我们从更衣室走出时,这老头看到我们都穿上了合身的触觉服装和手套,笑得合不拢嘴。
“好极了!”奥格说,“快去登录,时间不等人!”
埃奇转向我,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启齿,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我们十指相握。
“好运,埃奇。”我说。
“好运,帕西。”她转向奥格,“我想再道次谢,奥格。”在后者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她就踮起脚亲了他的面颊一口,消失在了四号门后。
奥格朝着她的方向笑笑,然后转向我,“全世界都指望着你们四个了,可别让他们失望啊。”
“我们尽力而为。”
“我知道你们会的。”
我朝着自己的体感装备包间走出一步,然后转过身来。“奥格,我能问个问题吗?”我说。
他扬起眉毛。“如果你想问第三扇门里是什么,我不知道,”他说,“即使我知道,也不能回答。你应该明白这点。”
我摇了摇头,“不,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中断了你和哈利迪之间的友谊。我做了大量研究都没有找到答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莫罗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他在采访中被无数次问过这问题,但从未予以理睬。我不知道他现在为何陷入了迟疑之中,也许他这几年来一直希望找个人倾诉一下。
“是因为凯拉,我妻子,”他顿了顿,清清喉咙继续说道,“和我一样,哈利迪从高中起就爱上了凯拉,但是他一直没有鼓起勇气示爱,所以凯拉从来都不知道,连我也不知道哈利迪的这份心思。直到他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前我们最后一次谈话,真相才终于大白。你知道,詹姆从来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或是表达自己的感情。”
我点了点头,静静地等着他讲下去。
“我和凯拉订婚以后,詹姆也还幻想过从我这里把她夺走,但我们的结婚让他彻底打消了这念头。他告诉我自己因嫉妒而不再和我说话。凯拉,我的凯拉,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莫罗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可以理解詹姆的感觉,凯拉很特别,你没法不喜欢上她。”他对我笑了笑,“你也明白遇到这种人是什么感觉,对不?”
“嗯,”我意识到他没有再继续讲述,“谢谢,莫罗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太客气了。”他走向自己的房间,门滑开的瞬间,我看到他的套装上加了堆奇怪的部件,绿洲主机也改装成了科莫多64珍藏版的样子。此时,莫罗回望了我一眼,说道:“祝好运眷顾,帕西法尔,你很快就会需要它了。”
“那么你呢?”我问,“在战斗开始后打算做什么?”
“毫无疑问,当然是兴致勃勃地观战啦!”他回答,“这可是游戏史上最大的史诗级战役!”他朝我露出一抹微笑,接着走进了一号房里,只留我独自站在昏暗的走廊中。
我花几分钟想了想莫罗跟我说过的话,然后走进自己的体感装备房。
这是个球状的房间,银光锃亮的触觉椅挂在从天花板伸下来的活动支架上,没有额外的跑步机传动带,因为房间地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跑步机。登录以后,你可以朝任何方向行走跑动,根本不用担心会撞到墙上。
爬上椅子,它随着我的体型进行了自动调节,椅背上还伸出两只机械臂,将一张视觉面罩覆到了我脸上。戴上手套,我念出密码。
系统登录时,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埃奇的英文写法是Aech,读音近似“H”。
在托尔金的史诗奇幻小说《魔戒》中,这个山谷位于迷雾山脉,是中土最大的精灵据点。
0034
帕西法尔整装待发。
我的角色全副武装,物品栏里塞满了魔法装备和武器弹药。
一切就绪,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要塞的机库前,我按下墙上的按钮打开舱门走向库房尽头。今天,我不会驾驶X翼战机或者冯内古特,它们都是好船,要么巨舰重炮要么机动过人,但它们对于克托尼亚上即将要爆发的大战而言,却不太够用。好在,我还有种新的载具。
我把机器人烈帕顿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出口处。在被IOI抓走前不久,我花点时间做了研究,找到了激活它的办法。这个机器人本质上是个极其强大的魔法物品。而我没多久就猜出了它的启动口令,就和在日本那部蜘蛛侠特摄片里一样,你只要大喊它的名字就能召唤它飞到自己身旁。我走开了几步,然后大喊:“烈帕顿!”
金属撕裂般的声音震耳欲聋,一眨眼间,小小的玩偶就变成了一台百米高的巨型机甲。它的头顶几乎擦到了顶端的密封舱门。
我望向高耸的机器人,哈利迪设计的细节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蜘蛛侠动画里巨型机甲身上的每个细节都得到了完美的复刻,包括那硕大的闪光长剑和蜘蛛盾牌。在烈帕顿左脚上有道小门,接近时,它自动打开露出了内部的小电梯,电梯带着我穿过烈帕顿的腿和腰腹,抵达了重甲覆盖的胸口驾驶舱。我坐上驾驶舱的椅子,从墙面取下银色的控制手镯戴到手腕上——它能让我用声控远程操作烈帕顿。
面前的驾驶台上有几排按钮,标注都是日文。我按下主引擎键,机体顿时轰鸣起来,随后我拉开风门,启用两腿上的火箭助推器。烈帕顿缓缓上升,沿着升降井离开猎鹰,进入繁星闪耀的太空。
哈利迪在驾驶台上放了盒八轨道磁带,座椅的右后方这东西更是堆了一大沓。我拿起其中一张,插进播放器里。AC/DC的《下流坯子》马上通过烈帕顿内外的扬声器响了起来,声浪狂暴,连椅子都止不住地震动。
离开要塞后,我朝手镯大喊一声:“变型!”(可能是为了向当年的特摄片致敬,声控似乎只有在大喊时才奏效)。烈帕顿的腿、手、还有头都折起来,变成了名叫“奇迹者号”的飞船。接着,我离开猎鹰的轨道,飞向最近的星门。
迁跃到十号分区的星门后,雷达界面爆发出了阵阵光斑,简直像是圣诞树上遍布枝头的彩灯,每个光斑都代表了一条飞船。它们成千上万,群星亦不能与之争辉。小到穿梭机,大至卫星般的货舰都聚集在我身旁,这样的场面,我甚至连想象都不曾想象过。与此同时,新飞船抵达的光芒还在不断地从星门中涌出。整个空间已被飞船塞满,它们逐渐挤到一起,如同伸向克托尼亚的长索。看起来绿洲里所有人都冲向了那颗棕蓝色的星球。我多少有点儿兴奋,尽管阿尔忒密丝的警告言犹在耳——来这儿的大部分人可能都不愿亲自动手与“第六人”交火。
阿尔忒密丝就在不远处,战役结束后我就将看到她的真容。这个想法本应让我六神无主,但这次我却像修得了什么禅机一样冷静异常:无论在克托尼亚上会发生什么,今天,在这里,能和她重聚,就已经让我一切的努力获得了足够的回报。
我让奇迹者号变回人形,加入飞船的队列之中,作为独一无二的超级机器人,烈帕顿在队伍里很引人注目,一群群小船很快调转方向,在我身旁上下翻飞,好奇地观察着烈帕顿。我不得不关掉本地聊天,因为搭讪问话的人实在太多了。
观察窗前的克托尼亚渐渐变大,周围的船也越来越密,降下克托尼亚的大气层就像是穿过庞杂无比的金属蝗虫群,而到达安诺拉城堡时,附近的景色更是让我目瞪口呆:数不清的飞船和玩家占据了整个地面和天空,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一定是异世界的伍德斯托克。人们摩肩接踵,还有不少人凭借魔法或者科技设备在空中飘荡,不时躲闪着新加入派对的航天器。而这疯狂舞台的中央自然是安诺拉城堡,“第六人”的护盾正闪烁着红玛瑙般的光。每隔几秒就会有一些人或者飞船不经意间撞向护盾,他们在闪光中被瞬间蒸发,犹如撞上了烛火的飞蛾。
绕行到更近的位置后,我才发现城堡大门外有片比较空的区域。就在护盾外一点点的地方,三台巨型机甲站在那里,人们满怀敬意地保持着和埃奇、阿尔忒密丝以及索托之间的距离。
通过第二扇门后,我第一次看到了埃奇、阿尔忒密丝和索托选择的机甲,我花了点时间才认出阿尔忒密丝驾驶的女性机甲。那黑黄的外壳,回旋镖形状的头盔,对称的红色胸甲,简直是女版的魔神Z。接着,我马上意识到,它就是女版的魔神Z,米涅瓦X。
埃奇则选了RX-78-2高达,高达系列的元祖机型,传奇驾驶员阿姆罗·雷驾着它在一年战争期间立下了赫赫战功。(尽管我知道埃奇实际上是女生,可因为游戏中她的角色为男性,所以我决定还是继续使用“他”。)
索托比他们两个高出一头,他选择了勇者莱汀。这巨大的红蓝机甲是动画《勇者莱汀》系列里的主角,它一手持着金色的弓,一手举着巨大的钉盾。
烈帕顿掠过护盾顶部,伴着巨大的轰鸣声从战舰和玩家群中呼啸而过,盘旋在那三台机甲前面点的上空。我调整好烈帕顿的姿势,然后引擎熄火,让它直直地砸到了地上。骇人的钢铁撞击声后烟尘弥漫,而烈帕顿从单膝跪地前屈的姿势中慢慢恢复了笔直的站姿。欢呼声似山呼海啸,从扩音器中传来,不断重复着我的名字:帕——西——法尔!帕——西——法尔!
欢呼声渐稀后,我转向同伴。
“漂亮的着陆,精彩的表演,”阿尔忒密丝密道,“你是故意来晚,以便来场表演的吗?”
“我发誓,这事真不怪我,”我试着解释,“星门那儿塞住了。”
埃奇点了点机甲的脑袋,“这星球上的每个传送点都塞爆了,”他用高达的手掌指向周围的人群,“简直像在做梦,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载具挤在一个地方。”
“我也没见过。”阿尔忒密丝说,“GSS的服务器居然还能挺住没有延迟,真是不可思议。”
我久久地望着周围的人海,然后把视线转回到了城堡。数以千计的飞船和玩家正在攻击着护盾,时不时有火球、激光、导弹划过天际,但它们都无法对护盾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在护盾之中,上千名全副武装的“第六人”安静地列成方阵,将城堡围成一个圈。他们头顶还有成排的浮空坦克和战舰。换作别的任何时候,“第六人”的大军都是让人胆寒的不可战胜之敌,但如今与外面无尽的人群相比,他们却处于劣势。
“喂,帕西法尔,”索托巨大的机甲转向我,“表演开始了,老伙计,如果这个护盾不自动爆炸的话,那我们可就糗大了。”
“汉会解决掉它的,”埃奇引用《星球大战》的台词,“我们得多给他点时间!”
我笑着用机甲的右手拍了拍左腕,显示出时间,“埃奇说得没错,距离正午还有六分……”
我的话被人群的叫喊声打断。在我们的正前方,安诺拉城堡大门缓缓打开,有一个人从里面缓缓走出。
索伦托。
对着人群的怒骂微微一笑,索伦托向城堡前面的“第六人”军队挥了挥手,让他们避出条道来。索伦托走到他们中间,正对我们,双方之间只隔着几十码。接着,又有十数个“第六人”从城堡中走出站到了索伦托两旁,所有人之间都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我有不祥的预感。”阿尔忒密丝喃喃道。
“嘿,”埃奇轻声说,“我也是。”
索伦托扫视周围,然后对着我们微笑。他的声音通过战舰和浮空坦克上的扬声器传出护盾,响彻整个地区。此时有不少的记者和摄像机在场,他很清楚自己的演讲会被全球直播。
“欢迎来到安诺拉城堡,”索伦托说,“我早已在期待你们的大驾光临。”他做了个横扫的手势,“我不得不说,能来这么多人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一切都很明了,无论你们多么努力,也没人能穿过这道护盾。”
他的话语只换得了人群威胁似的咆哮,我等了一会儿,举起机甲的两只机械手,示意人群安静,接着打开公众频道,“你错了,索伦托,”我说,“我们会进来的,我们所有人。”
一阵叫喊在聚集的猎手中响起。索伦托没等这声音停下来。“欢迎尝试。”他保持着笑容,从物品栏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面前的地上。用镜头拉大的那刻,我感觉身上的肌肉僵硬了起来。那台玩具机甲是双肩架着加农炮的机械恐龙。它出现在世纪之交的一部日本怪物电影里,我看过那片子好几遍。
机械哥斯拉。
“机龙!”索伦托大声命令。他的机甲马上伸展开来,高度直逼安诺拉城堡,比我们四个的“超级”机器人至少要高上一倍。这机器蜥蜴的铁脑袋几乎擦到了护盾顶端。
寂静弥漫开来,成千上万的猎手面露恐惧,他们知道这台金属巨兽,他们知道它几乎不可摧毁。
索伦托打开机龙足部的舱门走入其中,不一会儿,这只巨兽的眼睛就由暗色转为亮黄,它向后扬头,发出巨吼。
与此同时,他身边那些“第六人”也激活了自己的机甲,其中有五台巨大的机械狮,能合体成百兽王,另外五台则出自超时空要塞和EVA。
“该死。”我听见阿尔忒密丝和埃奇同时低语。
“来吧!”索伦托大喊,他的叫声在大地上回响。
很多前排的猎手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还有些甚至掉头开溜,但是我身边还有埃奇、索托,还有阿尔忒密丝。
屏幕时间显示,距离正午还剩不到一分钟。我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钮,烈帕顿抽剑在手。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却能在头脑中将之完整模拟出来:
安诺拉城堡外有个大型军械库,里面满是武器弹药,载具装备还有补给机器人,在激活奥斯瓦德之球前,“第六人”就把它们传送到了那儿——护盾同样保护着它。一些补给机器人被摆放在了军械库外面,由于补给设计者的想象力匮乏,它们看起来都和霹雳五号一个样。
正午时分,补给机器人SD-03自行脱离充电阀门,转动履带,碾过坑坑洼洼的沙化地表,驶向军械库大门。库门前有两个机械哨兵,它们扫描补给机器人信息时,验证了我之前在“第六人”内网里提交的补给申请。其后,SD-03便进入了军械库。它穿过一排排装备——魔法剑、盾牌、动力盔甲、等离子步枪,还有数不清的其他武器——最后停在五个八面体装置前,这些装置每个都有足球大小,上面还有行数字验证码。SD-03找到了和我命令相符的那个,按我的预设在面板上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完成这些动作后,设备上的微光由绿转红。然后SD-03便将其抱在自己怀中,离开了军械库。
这装置其实是个大型反物质炸弹,威力之夸张,足够把我预设的目标炸毁几万遍。离开军械库,SD-03爬上了“第六人”在城堡外墙筑起的阶梯。因为行动权限高得惊人,它安全地通过了一系列检查,来到了城堡最顶端,驶向巨大的观测平台。
也许这时SD-03已经吸引了平台上几个“第六人”守卫好奇的目光。不过我对此并不知晓,再说了,就算他们朝这台机器人开火,也为时已晚。
SD-03继续朝着平台中央前进,那正是第六人高阶法师给天穹之盾充能的地方。
然后,SD-03执行了两天前我敲下的最后一行命令符,它将炸弹高举,引爆。
爆炸毁灭了补给机器人、平台上的“第六人”守卫,甚至还有平台本身,当然,那个法师也在劫难逃。在他死去的瞬间,奥斯瓦德之球落了下来。
早期磁带,后被紧致型磁带取代。
澳洲摇滚乐队AC/DC于1976年发行的专辑:AC/DC一般被认为是将硬式摇滚和重金属结合起来的创始乐队。
1969年在伍德斯托克举办的摇滚音乐节,吸引了超过五十万人前来。
出自1972年的同名动画片,该片是日本动画史上搭乘式巨型机器人类型作品的始祖。
最早出自1974年的怪兽电影《哥斯拉对机械哥斯拉》,是仿哥斯拉设计的反怪兽机甲。上文提及的“出现在世纪之交”,可能是指该系列2002年的新作。
出自1986的同名电影。
0035
强烈的闪光在我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当光芒褪去,我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堡。护盾已经消失了。现在,阻隔在“第六人”和猎手大军之间的,只有仍在升腾翻滚的空气。
时间似乎停止了大概整整五秒,所有人都静立着,然后突然爆发。
独坐在驾驶舱里,我无声地欢呼,这计划真的成功了,真是难以置信!但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因为我正身处绿洲史上最大战役的中央。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猎手们能有十分之一愿意投入战斗,便已经超乎了我的预期,但此时此刻,很明显每个人都血脉贲张准备战斗。我身后响起声声怒吼,人潮蜂拥而来,冲向前方的“第六人”,这样的无畏使我震惊,毕竟冲锋者中的大部分人都会战死沙场,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这点。
两股洪水狠狠激荡到了一起,战场从地面直达天空,这幅乱象看起来惊心动魄,想象一下马蜂窝和黄蜂巢撞到一起,一同坠入蚁丘的画面吧,现在就有点那种架势,只是能级需要放大千万倍。
阿尔忒密丝、埃奇、索托和我站在这风暴之眼,一开始,我还担心伤到下面的猎手人潮而不敢轻举妄动,但索伦托可没有等面前的人们给他让路,他直接踩开一群人(包括他们自己的)冲我们而来,他的每一步都在星球表面上留下一个深坑。
“啊哦,”我看见索托换成了防御姿态,“他来了。”
“第六人”的机甲正在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火力打击。因为驾驶着战场上最大的机甲,索伦托所受的攻击也最为凶猛,但看起来,没什么武器能对他造成有效伤害,炮弹也好,火球也罢,甚至连奥术飞弹都只能在它的外壳上留下小小的焦痕。其他的“第六人”机甲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他们甚至连合体的机会都没有),而索伦托依旧毫发无损,不用说轻型武器,就连来自几十艘飞船的主炮轰击,也未能减缓他前冲的速度半分。
“来了!”埃奇大喊,“就像是《赤色黎明》!”他举起光束步枪朝对面射击,索托也弯弓搭箭,阿尔忒密丝的米涅瓦X则从胸部亮起了两道红色的光束,直朝索伦托扫去。说时迟那时快,我也投出了烈帕顿的金色回旋镖。
我们全都正中了机械哥斯拉,但只有阿尔忒密丝的攻击看来起了点儿效果,那光束扫坏了机龙的加农炮。可这没能让索伦托驻足。机械哥斯拉的眼睛开始放出亮蓝色的光芒,接着它张开大嘴,粗大的蓝色激光从中喷出,直插我们附近的地面,蓝光所到之处,所有人物和飞船都灰飞烟灭。我们四个急忙点燃推进器四散躲避,而我差点就被直击命中。一秒钟之后,蓝光消停了下来,但索伦托依旧在前冲,只是不再眼冒蓝光。这说明那武器需要重新储能。
“看起来我们终于要打老怪了。”埃奇开着玩笑,我们四个正在把索伦托团团包围,不让他逃脱。
“看看这块头,伙计们,”我说,“我不觉得咱们有赢面。”
“智多星,”阿尔忒密丝叫道,“你有什么好点子吗?”
我想了一会儿,“我引开他,你们三个借机冲向城堡大门,如何?”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索托答道,但他并没有飞往城堡,而是径直冲向了索伦托。
“走你们的!”他咆哮道,“让爷来收拾这畜生!”
埃奇和阿尔忒密丝分别从我的右侧和左侧飞离,而我越过了索伦托的头顶。通过监视器画面,我可以看见索托正在和索伦托对峙,他们的机甲大小差别悬殊,索托在索伦托面前,就像是个不自量力的屠龙勇士。
“快点,”埃奇大喊,“城堡大门就在前面!”
从高空中望去,“第六人”的军队已被数不清的猎手包围,他们的战线被突破,成百上千的猎手冲向城堡敞开的大门,却由于没有水晶钥匙而被无形的高墙阻隔在外。
埃奇飞到了我的正前方,离地还有一百多尺,他就从高达的驾驶舱里弹射出来,同时低念口令,把高达变回模型,塞进了背包。他凭借飞行魔法滑翔着掠过城堡大门外聚集的人群,消失在城堡大门中。而几秒钟后,阿尔忒密丝也用同样的方法,收起机甲进入了城堡。
我压低烈帕顿的高度,准备低空冲刺跟上他们。
“索托,”我大喊,“我们要进去了!你快来!”
“你们先走,”索托答道,“我……这就来。”不知怎的,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异样,我急刹住机体,重新拉升高度并回身驶去,看到索托正悬浮在索伦托的右上方。而机龙正在慢慢地转身奔向城堡。如果说有什么缺点的话,那么机械哥斯拉就是缺乏机动性,它的奔跑和攻击速度都相当慢。
“索托!”我大喊,“你要干什么?快走!”
“别管我,”索托说,“这婊子养的欠我一个血债。”
我还没回答,索托就双手拿着巨剑冲向了索伦托,剑刃劈砍在机龙的右侧,溅起了串串火花。让我惊讶的是,他确实造成了伤害。烟雾散去后,机械哥斯拉只剩下了空悬的右肩。
“看起来你只剩左手了,索伦托!”索托大吼。然后他朝着我的方向启动了推进器,冲向城堡。但索伦托已经转过头对准了索托,机械哥斯拉的双眼蓝光闪动。
“索托!”我大叫,“小心!”
话音未落,机龙口中便射出了激光,它直接洞穿了索托机甲的胸口,后者冒出一阵橙黄色的火焰,然后便在闷沉的爆炸声粉碎。
本地频道传来了提示音,我不断呼叫着索托,但没有回应。接着一条消息闪现在我视野的右下角,告诉我索托的名字已经从积分板上消失了。
他死了。
我怔在半空,全然忘却了索伦托还在开火,那光线扫过大地和城墙,向我而来。我最终作出了反应——但为时已晚——烈帕德的整个下半身都消失在了火焰之中。所有的警报器都转为红色,狂鸣不止。机甲开始冒着浓烟往下坠落。
好在我逃过了这一劫。就在机甲撞上城堡前几秒,我踢开了驾驶舱舱门纵身跳出,而底下的一群倒霉蛋则因为这飞来横祸惨死当场。
落地前我启用了喷气靴,然后迅速调整操作模式,落在城堡前,烈帕顿燃烧的残骸就在我的身后。刚刚着陆,便有阴影笼罩了周围,我转过身看到索伦托的机甲正凌空跃起。他抬起的巨大左脚正准备将我踩成肉泥。
我跑了三步然后点着喷气靴起跳,勉强避开了落下的巨脚。伴随着沉闷的笑声,这头金属巨兽又尖叫一声。索伦托在大笑。
我关掉喷气靴,蜷缩身体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作为缓冲,然后站起身来。金属蜥蜴的眼睛还没闪起光芒——还没,这就是说我可以马上再次使用喷气靴在索伦托开火前进入城堡。他没法跟上我——除非自己也从那大怪兽上下来。
我能听到阿尔忒密丝和埃奇的叫喊声,他们已经进去了,在第三扇门面前等着我。
我该做的就是冲进城堡,我们三人能在索伦托赶上之前打开第三扇门。对此我毫不怀疑。
但我没有动,而是拿出了变身器,握在手里。
索伦托想要干掉我,为此,他不惜杀死了我的姨妈和其他好几个邻居,包括可爱的吉婆婆;他还夺走了戴托的性命,虽然从没真正见过面,但戴托也算我的朋友。
现在他又杀了索托的角色,夺走了他进入第三扇门的机会。索伦托不配拥有这份力量,他只配身败名裂,只配被正义踏在脚下。
我将变身器高高举起,按下启动钮。
耀眼的光芒闪过,天空被映照得猩红一片。而帕西法尔,化身成了巨大外星英雄,红色的皮肤,蛋卵形状的双眼,胸口还有个发着光的警报器。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我就是奥特曼。
机械哥斯拉停止了咆哮,它的视线还停留在地上——我之前就站在那,然后慢慢地抬首,望向它的新对手。终于,我们四目相对,我直面着索伦托的机甲。
索伦托笨拙地退开几步,眼睛里又开始泛起亮光。
我在摆出进攻的架势前,看了看视野右上角的三分钟倒计时。
2:59,2:58,2:57。
计时器下面就是奥特曼多种多样的特殊技能菜单,我选择了斯派修姆光线,然后把手交叉在身前,竖成十字,顿时,白色的能量波从臂缘射出,直击机械哥斯拉的胸口,索伦托打了个趔趄,最终失去控制,重重地摔倒在地。
欢呼声从混乱的战场上响起。
机不可失,我跃上半里高的天空,然后折身往下,直直地蹬中了机龙的脑袋。巨兽内部传出可怕的咔嚓声,它的嘴巴开始冒烟,眼里的蓝光也黯淡下来。
我向后一翻,落在了远处,看着巨兽仅剩的左手撑着大地。索伦托似乎在努力让它站起来。
我又选择了八分光轮,一道猛烈旋转的发亮蓝色能量环顿时出现在了右手上,我把它如飞镖般掷向索伦托,只见能量环划过天际、留下蓝色的残影,然后正中了机械哥斯拉的肚子。能量环轻松地切入它的金属躯壳,简直像在切一块豆腐,这只巨兽被劈成了两截。在整台机甲爆炸前,它的头从脖子上掉落下来,索伦托从中弹射而出。因为机龙平躺在地,所以弹射出的驾驶舱几乎是擦着地面飞了一会儿,才调整姿态让推进器将索伦托升向半空。但在他逃走之前,我再度交叉了双手。
驾驶舱在爆炸声中轰然坠地。
人群疯了。
我看了眼积分榜,确定索伦托的员工编号已经消失。他的角色死了,但我并没感觉有多高兴。不消说,索伦托肯定已经换上了另一个马甲,正准备对我们发动新一轮的攻击呢。
只剩下十五秒时,我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然后转过身,启动了喷气靴,飞进城堡。
埃奇和阿尔忒密丝正在第三扇门前等着我,他们附近的地面上烟雾升腾,不少“第六人”血肉模糊的尸体正在渐渐消失,显然,我错过了一场遭遇战。
“不公平,”我说着关掉了喷气靴,“至少该给我留一个。”
阿尔忒密丝没有回答,她对我比了比中指。
“恭喜你干掉了索伦托,”埃奇说,“毫无疑问,这场胜利会被永世铭记,但你的确是个白痴,自己清楚吧?”
“唔,”我耸耸肩,“我知道。”
“你这自私的混蛋!”阿尔忒密丝大喊,“如果你死了该怎么办?”
“但我没有,不是吗?”我绕过她走向水晶门,“冷静下来,我们要打开这东西。”
我找到了门中央的锁眼,然后看向它正上方的字眼。信,望,爱。
我拿出水晶钥匙将其高举,埃奇和阿尔忒密丝也如是。
没有动静。
我们换了个眼神,然后我清清喉咙,唱道:“三是个神奇的数字”。话音刚落,水晶大门上就出现了两个额外的匙孔。
“成功了!”埃奇低语,“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会一道站在这里,就在第三扇门前。”
“终于到了。”阿尔忒密丝点点头。
我们将钥匙插入匙孔里,埃奇在左,阿尔忒密丝在右。我站正中央。
“倒数三声?”阿尔忒密丝问。
我和埃奇点点头,阿尔忒密丝倒数完三二一,我们便同时转动了钥匙。蓝光闪起,钥匙消失,第三扇门向我们敞开了一条伸向无垠星辰大海的水晶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