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阿尔忒密丝在身边轻声叫道,“我们走。”
我们三个迈步向前,准备进入门里,突然间,我听到一声爆炸,仿佛整个宇宙都被撕成了两半。
我们都死了。
1984年的美国电影,虚构了中国入侵美国的场景。2012年翻拍。
0036
角色死去时,屏幕并不会立刻黑掉,而是自动转到第三人称视角,慢镜头重播死亡的瞬间。
在听到爆炸声时,我的视角换了。我正看着帕西法尔和埃奇、阿尔忒密丝站在敞开的大门前,然后一道白光笼罩了整个世界,轰鸣随之而来。死于核爆现场大概就是这样。
那一瞬间,我看到我们各自角色的身体都变得透明,骨架清晰可见,与此同时,我的生命值降到了零。
紧接而来的是冲击波,它破开了一切敢挡道的东西——包括我们的角色、地板、墙、整个城堡,还有周围上千个玩家。一切都化成尘土,先是激荡在空中的,然后缓缓飘落大地。
整个星球的表面都被夷平了。安诺拉城堡及其四周,一秒钟之前还有成千上万个玩家在奋战,现在却已成了坦荡的平原。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毁灭了,唯有已经打开的水晶门廊还在之前城堡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现在深坑中央的半空中飘浮着。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陷入恐慌。
“第六人”引爆了毁灭之子。
只有这种解释说得通,只有这一种力量能在杀死所有角色的同时毁灭坚不可摧的安诺拉城堡。
我盯着那扇浮空的门,等待最终提示的到来,别的玩家也一定会收到同一条提示:游戏结束。
但当我屏幕中央最终闪出字幕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恭喜!你得到了另一条命!
在狂喜之中,帕西法尔重新出现在了几秒前他化成渣的那个地方。我又一次站在了敞开的大门前,但现在门浮在空中,离地表足足好几十米远。在实体化后,我低下头,发现脚下的地板的确已经消失了,一道消失不见的还有我的喷气靴以及其他所有的装备和道具。
我在半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直直摔落,就像在追逐BB鸟时失手的歪心狼。我绝望地朝水晶门伸出手臂,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远。
重重地砸在地上让我损失了整整三分之一的生命值。我缓缓站起身来,打量了一眼四周,自己身处的巨坑总体上呈方形——原先应该是安诺拉城堡的地下室和地基。这里寂静荒凉得可怕,既没有城堡的残骸,漫天飞舞的战机和战舰也不见了踪影,完全看不出才爆发过大战的模样。毁灭之子毁灭了一切。
我低头望向自己穿着的黑色体恤和蓝色牛仔裤,这是所有新创建角色的默认衣着。然后我打开了属性栏和物品栏,等级和能力值没变,但物品装备统统被清零了——只有在吃豆人任务中拿到的硬币还留在那里。我一直没办法对它执行任何操作,甚至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或是功能。焦头烂额了几个月之后,这事已经被我彻底抛到了脑后。
不过现在,我倒是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了——它多给了我一条命。而在此之前,绿洲史上从没有人得到过复活的机会。
我再次试着将硬币拿出来,这次我成功地把它抓在了掌心。它已经耗尽魔力,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硬币。
敞开的水晶大门就在我正前方二十米开外飘浮着,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进去。我没了喷气靴,没了飞船,没了魔法装备,不能飞行或者浮空,而且周围也没有梯子之类的东西可供利用。我离第三扇门只有咫尺之遥,却又远隔千里。
“嘿,Z?”我一个声音说,“能听见吗?”
是埃奇,不过是女声。她的声音好像是通过语音直连的,非常清晰。这不太对头,我的包裹里已经没有语音连接器了,而埃奇的角色也早已死翘翘。
“你在哪儿?”我对着空气问。
“死了,其他人也一样,”埃奇说,“只剩你了。”
“那我怎么能听见你讲话?”
“奥格把我们都连到了你的音频和视频上,”她说,“所以我们能听你所听、见你所见。”
“噢。”
“你还好吧,帕西法尔?”我听见奥格问,“如果不舒服就直说。”
我思考了片刻。“不,没事,”我说,“索托和阿尔忒密丝也在吗?”
“嗯,”索托说:“我在这儿。”
“嗯,我们都在,”阿尔忒密丝声音中透着些许的失望,“我们都成炮灰了。现在我倒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死,帕西法尔?”
“对啊,帕西,”埃奇说,“我们有点儿好奇,到底怎么回事?”
我拿出硬币举到眼前,“几个月前,我在阿吉依德完美地通关了吃豆人游戏,作为奖励,我得到了这枚硬币。它肯定有什么特殊功能,但当时我一点都不知道,当然,现在我倒是清楚了。”
耳边传来一片沉寂,然后是埃奇的哈哈大笑。“你个幸运儿!”她说,“新闻报道说这个区域里所有的玩家都挂了,死亡总数超过了绿洲总人口的一半。”
“是吗?”我问。
“妥妥的,”阿尔忒密丝说,“‘第六人’几年前就买下了毁灭之子,他们一定准备了很久,而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但他们自己的军队也被毁了,”索托说,“这又是何必?”
“反正等到用这炸弹的时候,他们也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吧。”阿尔忒密丝答道。
“‘第六人’没得选,”我说,“这是阻止我们的唯一方法,我们已经打开了第三扇门而且就要进去了——”我顿了一下,意识到出了问题,“他们怎么知道门被打开了?难道——”
“我们被监视了,”埃奇说:“‘第六人’肯定在门周围安了摄像头。”
“所以开门的全程都被看到了,”阿尔忒密丝说,“他们知道该怎么打开它了。”
“谁在乎?”索托说道,“索伦托的角色死了,其他的‘第六人’也一样。”
“你错了,”阿尔忒密丝说,“看看积分板,还有二十个第六人在上面呢,这分数表明他们都带着水晶钥匙。”
“该死!”埃奇和索托异口同声地叫道。
“‘第六人’知道可能会输,”我说,“所以预先让一些人离开了这里,他们大概就在十号分区外面的战舰上等着。”
“没错,这意味着有二十个‘第六人’冲着你来了,Z。你得赶紧进门,这很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埃奇沮丧地叹息了一声,“我们输了,但还有你,哥们,加油。”
“谢了,埃奇。”
“加油,”索托说,“全力以赴。”
“我会的。”我说,同时等着阿尔忒密丝也说点什么。
“祝你好运,帕西法尔。”阿尔忒密丝在长长的沉默后说道,“埃奇是对的,我们没有机会了,其他的猎手也一样。”她顿了一下,仿佛在忍住啜泣,然后深深呼吸,说:“别输了。”
“当然,”我说,“这不是小菜一碟吗?”
敞开的大门就高高地挂在天上,似乎遥不可及。我举目四顾,盘算着怎样才能爬到上面去。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就在弹坑的另一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那肯定是个爆炸后残留下来的战机控制杆之类的玩意儿,”埃奇说道,“不过你他妈在干什么啊?”
“我所有的装备都在爆炸中消失了,”我说,“所以现在没办法就这么飞上去。”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埃奇叹气,“伙计,现在有一伙人要来取你性命呢!”
随着我的靠近,光点逐渐清晰起来,是变身器,它在离地面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悬浮着。毁灭之子毁灭了一切,但传奇级别的物品看来不在此例,第三扇门亦是如此。
“变身器!”索托大叫,“一定是冲击波把它吹到这儿来的,你可以像奥特曼一样飞上去!”
我点点头,把它举过头顶,然后摁下开关。什么也没有发生。“操!”我咒骂道,“它一天只能用一次。”我又一次扫视着地面,“这里一定还会有别的东西。”我开始沿着地基的轮廓狂奔。
“你们有人带了传奇物品吗?能让我飞的那种?飘浮也行?或者能传送的?”
“没有,”索托说,“我一件传奇物品都没有。”
“我的圣剑巴希尔倒是可以,”埃奇说,“不过它帮不到你。”
“我的查克可以。”阿尔忒密丝说。
“你的‘查克’?”我重复。
“我的鞋。黑色的查克·泰勒全明星鞋,它能赋予穿戴者更快的移动速度和飞行能力。”
“棒极了!”我说,“要的就是这个。”我继续在地面不断搜寻。几分钟后找到了埃奇的剑,又花了五分钟,才在坑洞的南端发现了阿尔忒密丝的魔法鞋。刚穿上它,鞋子就自动调整了大小。“我不会把它弄丢的,亚蒂,”我系上鞋带,“相信我。”
“你最好说到做到,”她说,“那可是我的宝贝。”
助跑三步,我纵身一跃,成功浮空,接着调整好身姿,朝门飞去。不过在最后一刻,我突然拐了一下,转身立在门前。大门就在我身后几码处。
“你在等什么?”埃奇大喊,“‘第六人’随时都可能出现!”
“我知道。不过在进去之前,我有话要讲。”
“嗯,”阿尔忒密丝说,“那就快讲!别浪费时间,笨蛋!”
“好啦!好啦!我只是想说,嗯……我知道你们现在什么感觉。这不公平,对吗?我们本该一起进门的。所以,在进去之前,我想告诉你们,如果我得到了彩蛋,咱们就平分。”
寂静。
“喂?”几秒钟后我开口道,“听见了吗?”
“你疯啦?”埃奇问,“干吗这样做,Z?”
“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因为我无法独自走到这里,因为我们四个都该去门的另一边,亲见游戏的终结。还有,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能重复最后一句吗?”阿尔忒密丝问。
“我需要帮助。”我说,“你们是对的,这是唯一的机会。对其他任何人来说也一样。‘第六人’很快就会走进这扇门,所以我必须抢先通关,一次成功。有了你们三个的支持,成功概率一定会大增。所以……你们怎么不说话?”
“算我一个,Z。”埃奇说,“我早就想好好调教调教你了。”
“也算上我,”索托说,“反正我再没什么可损失的了。”
“让我把话挑明吧,”阿尔忒密丝说,“我们帮你通过第三扇门,然后你分赏金给我们以作报答?”
“非也,如果我赢了,不管你们有没有帮助我,我都会和你们一道分享所得。所以帮我与否,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有没时间写份契约啥的?”阿尔忒密丝说。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个人视角控制菜单,开始直播录像。如此一来,每个观众都能在私人电视频道上收看到(现在的观众数目已经超过了两亿)我的发言。“大家好,”我说,“我是韦德·沃兹,或者说,你们所认识的帕西法尔。今天,我要当着全世界的面发誓,如果我找到了哈利迪彩蛋,就会和阿尔忒密丝、埃奇以及索托平分奖品。吾以猎手的荣誉郑重宣誓,并对此誓言永不背弃。如若背誓,则永远下贱如‘第六人’。”
结束直播后,阿尔忒密丝禁不住叫了起来:“你傻了吗?!我开玩笑的!”
“噢,这个啊,我知道。”
我再没说下去,而是定了定神,把指关节拗得噼啪响,然后飞进门里,消失在了星辰大海之中。
出自华纳公司自1949年起出品的系列动画短片《BB鸟与歪心狼》,片中歪心狼一直想要吃掉BB鸟,却一次次以失败告终。
0037
黑暗而寂静。我看不到墙和天花板,不过肯定有地面,毕竟有脚踏实地的触感。我等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然后耳边突然回响起了隆隆的电子合成音,听起来相当粗糙而原始,大概出自《波特Q精灵》和《Gorf》同时代的游戏。“要么破纪录,要么死!”那个声音宣称。一道光出现了,它从很高的地方直照下来打在我面前,在光柱中央,立着一台投币游戏机。我马上就认出了它:雅达利1980年的游戏,《暴风雨》。
我闭眼咒骂了一句:“该死,我可不擅长这个。”
“噢,”我听见阿尔忒密丝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暴风雨》肯定是第三扇门的一部分。这么明显的。”
“是吗?为什么?”
“因为年鉴最后一页说了,”她复述道,“因为恐怕太不费力的获得会使人看不起他的追求的对象。”
“我知道这句,”我有些生气,“莎士比亚说的,不过我觉得哈利迪写它只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寻蛋有多难。”
“没错,”阿尔忒密丝说,“不过这段话来自莎士比亚的最后一部剧本,《暴风雨》。”
“该死!”我骂道,“我怎么会想不到这个?”
“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层,”埃奇说,“厉害,阿尔忒密丝。”
“《暴风雨》游戏也在冲撞乐队的MV里出现过,”她补充道,“冲撞是哈利迪的最爱,很难注意不到。”
“哇,”索托说,“她好厉害。”
“好啦!好啦!”我喊道,“是很明显,没必要再讲了!”
“我猜你没怎么玩过这游戏吧,韦德?”埃奇问。
“玩倒是玩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说,“而且水平完全不够。你们看看高分记录。”我指着显示器,记录的保持者名叫J.D.H.——又是哈利迪,分数则显示为728,329。还有,和我担心的一样,屏幕底部的记币器上数字只显示着“1”。
“该死,”埃奇说,“哈利迪真当我们是他么,能一币通关《黑虎》什么的。”
我想起物品栏里还有那枚作废的补命硬币,便把它拿了出来。不过当我把它投进投币口时,它却从退币口滚了出来,我伸手把它拾起,发现投币台上面写着:仅认代币。
“行不通,”我说,“这附近看来没什么兑币点。”
“似乎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埃奇说,“要么大获全胜,要么全盘皆输。”
“各位,”我说,“我已经有好些年没玩过《暴风雨》了,”我说,“手法生疏得很,不可能第一次就破了哈利迪的高分记录。”
“别担心,”阿尔忒密丝说,“看看版权年份。”
我瞥到了屏幕的底端:CMLXXX雅达利。
“1980的老版本?”埃奇问,“这有什么用?”
“这就是说,在我们面前的是《暴风雨》的初始版本,”阿尔忒密丝说,“这版本有个BUG,当时《暴风雨》登陆街机,玩家们发现,只要在一些固定分数上死去,游戏机反而会给你一堆免费记币数。”
“噢,”我有点羞愧,“我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你和我一样研究了这游戏,”阿尔忒密丝说,“肯定也会知道的。”
“哇,妹子,”埃奇说,“你真是见多识广。”
“谢了,这是死宅的固有属性。”
每个人都笑了起来,但我除外。我现在正高度紧张着呢。
“好啦,阿尔忒密丝,怎么才能得到免费的游戏次数?”
“我正在查日记。”纸张翻动的声音。她好像真的在翻实体书。
“你身上有本纸质的日记?”我问。
“我一直都把笔记本带在身边,唔,”她说,“这是好事,因为现在我《绿洲》账户里的所有东西都没了。”又翻过了几页,她嘟囔道:“就是这里!首先,你要获得180,000分,然后在最后两位数是06、11或12的情况下死去,接着你就会得到多达四十次免费的游戏次数。”
“你确定?”
“简直不能再确定了。”
“好,那就开始吧。”
我伸展手臂,按压手指,同时左右摇晃脑袋,做着热身运动。
“天啊,你们说帕西能成功么?我现在紧张得要死。”埃奇说。
“安静!”索托说,“你就不能让他冷静一会儿吗?”
谢天谢地,他们终于不再聒噪。“准备好了。”我最后说道,然后按下了闪动着的单人游戏选项。
《暴风雨》用的还是旧式的矢量图技术,画面由漆黑的屏幕和其间发亮的彩色光线共同构筑。玩家从上方俯览着隧道,通过摇杆来控制自己的角色——“神枪手”——沿着隧道的边缘前进。你在游戏里的任务就是射杀从隧道里爬出来拥向你的怪物,同时躲避他们的攻击以及其他的障碍物。随着关卡的提升,隧道的几何图案会越来越复杂,敌人和障碍物也会越来越多。
哈利迪把这台机器设计成了锦标赛模式,我最高只能从第九级开始。我花了一刻钟,损掉两血后才拿到了180,000分。这真是糟透了,我的技术比想象的更生疏,在分数变成189,912后,我故意葬掉了自己的最后一条命。随后游戏的积分榜跳将而出,我在上面紧张地输入了W-O-W三个大字。
按下结束的选项,游戏复又开始,而下面币数显示,我真的得到了四十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朋友们的欢呼声惊天动地,差点把我吓尿。“阿尔忒密丝,你真是个天才!”我叹道。
“当然。”
我又一次开始了单人模式,试着打破哈利迪的记录。焦虑的感觉依然在我心中徘徊不去,不过已经缓解了不少,即使这次搞不定,也还有三十九次机会呢。
在中场休息阶段,阿尔忒密丝问道:“你输入的W-O-W,O是什么?”
“O是蛋,意思是笨蛋。”我回答。
她大笑起来,“说真的。”
“欧文。”
“欧文,”她重复道:“韦德·欧文·沃兹,好名字。”说完她陷入了沉默。几分钟后我又死了,分数是219,584,不太差,不过离目标还远得很。
“不坏。”埃奇说。
“嗯,不过也不算好,”索托说,他突然想起我也能听到,“我是说——嗯——好多了,帕西法尔,你干得不错。”
“多谢鼓励,索托。”
“喂,听这个,”阿尔忒密丝读起了自己的日记,“《暴风雨》的设计者,戴夫·陶伊尔,是从噩梦中得到灵感的,在梦里,他被一群从洞里爬出的怪物追杀。”接着是银铃般的笑声,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她笑得这样开心了。“酷吗,韦德?”她问。
“酷。”这声音能安抚我的紧张心态,我想对方也知道这点,这也是她在我耳畔说话的原因。我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开始第三次尝试。
他们都安静地看着我,将近一小时后,我才失去了这一回的最后一条命,分数停在437,977。
埃奇的声音响了起来:“坏消息,伙计。”
“怎么了?”
“我们说对了,大爆炸时,还有一队‘第六人’就在外围待机,现在他们直奔第三扇门而来,他们——”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他们怎么了?”
“他们大概五分钟前进了门,”阿尔忒密丝答道,“你进去后门就关上了,不过‘第六人’用他们的三把钥匙重新开启了它。”
“你是说‘第六人’现在就在门里?”
“十八个人,”埃奇说,“他们进入了各自的《暴风雨》模拟,和咱们一样,他们也利用漏洞得到了四十次的游戏机会,虽然他们大部分人的技术很臭,不过有个人很猛,我想那是索伦托,他刚刚开始了第二次——”
“等会儿!”我打断他,“你们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能看到,”索托说,“每个登录《绿洲》的人都能看到他们,还有你。”
“你们在说什么鬼玩意儿?”
“一旦有人进入第三扇门,他们的实时直播镜头就会出现在积分版顶端,”阿尔忒密丝说,“很明显,哈利迪想让最后一扇门的比赛成为现场直播。”
“等等,你是说全世界都已经看我玩儿了一小时的《暴风雨》。”
“没错儿,”阿尔忒密丝说,“他们也看得到你在跟我们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你们他妈的刚才干吗不告诉我?”我喊道。
“不想让你紧张,”埃奇说,“或是干扰到你。”
“很好!棒极了!真是谢谢你们!”我有点儿歇斯底里。
“冷静,帕西,”阿尔忒密丝说,“快点开始吧,真正的比赛已经开始了,有十八个‘第六人’在你身后呢,所以你得尽快搞定它,明白吗?”
“嗯,”我缓缓吸了口气,“我明白。”
我又深深吸口气,再次选择了单人模式。
竞争总是让我变得更强。这一回,我头脑一片清明,双手则照着本能运指如飞。慢慢地,世间的一切都被抛开,只剩下了我和游戏本身。
一个多小时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过了八十一关后,耳边响起欢呼。“你成功了,伙计!”我听见索托大喊。
我把视线移到了屏幕顶端,802,488分。
但我无法停下,我还想尽可能地得到更高的分数。好在阿尔忒密丝大声地清了清喉咙,我才意识到游戏已经无需继续进行。实际上我已经浪费了好几秒宝贵的时间。天啊,“第六人”还在后面紧跟着呢。我迅速自杀,用光所有的命。待“游戏结束”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后,我再次输入了W-0-W。这次,新的分数出现在了记录顶端,压过哈利迪一筹。再然后,眼前突然一片空白,视野中央出现了一段文字:
干得好,帕西法尔!
准备进入第二舞台!
街机消失了,连同帕西法尔一起。
再度视物时,我正在雾气弥漫的山坡上前行,我猜自己骑着匹马,因为不但有“嘚嘚”的马蹄声传来,视线也在上下晃动。而正对面,一座熟悉的城堡从迷雾中慢慢浮现出来。
但低头时我却发现胯下根本没有马,而是自己的两条腿。我身着锁子甲,双手在身前紧握,好像正拉着马缰,但是手里空空如也。
我止住步伐,而马蹄声也随之停止,不过那是在几秒钟的延迟之后。我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不是马,而是两瓣椰壳。后面那哥儿们就是靠椰壳互相敲打才模拟出“嘚嘚”声的。
我知道身处何地了。蒙提·派森的《巨蟒与圣杯》。
哈利迪最喜欢的电影,也许还是他最最喜欢的那部。
和第一扇门里的《战争游戏》一样,又是一个同步电影。
我是亚瑟王,我穿着格雷厄姆·查普曼的戏服,而那个拍椰子的家伙——我突然意识到——是我的侍从帕奇,由特瑞·吉列姆扮演。
当我望着帕奇时他朝我行了个礼,不过什么也没说。
“巨蟒与圣杯!”索托兴奋地大喊。
“安静,”我突然忘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处,“我知道的,索托。”
错误对白的警告出现在视野中,我的分数减少了100。
“小心,放松点。”阿尔忒密丝耳语道。
“如果要我们帮忙,Z,”埃奇说,“甩下手做点小提示。”
我点了点头并竖起大拇指,不过说真的,我并不需要什么帮助,过去六年来我看过这电影成百上千次,对它了如指掌。
我瞥了眼背后的城堡,清楚地知道那里会发生些什么。我向着城堡进发,继续手握不存在的缰绳,帕奇又跟上了我。到达城堡时,我放下马缰,向城门走去。
“谁在那儿?!”我大喊。
分数恢复成了原来的数字。
两名士兵出现了,他们把身体倾过城垛。“谁在下面?”其中一人朝我们大喊。
“是我,亚瑟,卡梅洛的尤瑟·潘多拉冈之子,不列颠之王!撒克逊人的毁灭者!全英格兰的统治者!”
分数提升了500,还有信息说其中包括了口音和声调的奖励,我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也找到了乐趣。
“另一个呢?”
“正准备介绍呢,”我继续道,“这是我忠诚的侍从帕奇,我们一路骑行而来,寻找愿意加入卡米洛特会议的骑士。我要跟你的主人还有这儿的领主说话!”
又是500分。耳边传来朋友们的赞赏和鼓掌声。
“什么?”另一个士兵问,“骑行而来?”
“对!”100分。
“你们有椰子!”
“什么?”100分。
“你们有两瓣椰子,而且还在拍打它们。”
“怎么了?我们在冰雪覆盖之时启程,穿过麦西亚王国,还途经了——”又是500分。
“你们从哪里弄来的椰子?”
……
剧情继续,场景变动,我在不同场景里台词最多的角色身上不断切换。难以置信,期间我只忘记了六七句词,而一旦碰到这类情况,只要停下来,摊开手掌——然后埃奇、阿尔忒密丝和索托就会马上告诉我接下来该说什么。其余的时间里他们都尽量保持着沉默,当然,在这样的荒诞片里想要彻底控制笑意挺难的,尤其是安特拉斯城堡场景里阿尔忒密丝念卡萝尔·克里芙兰的台词时,我忍不住偷笑了几次。系统为此扣了我几分。除了这些小问题之外,整场电影都显得轻松愉快,想要高分过关不过是小菜一碟。
同步这电影真是简单到爆。
电影过了一半左右,在与“尼骑士”交战过后,我打开文字窗口输入道:“第六人”到哪儿了?
“还有十五个困在《暴风雨》里,”埃奇答道,“不过另有三人进入了《巨蟒与圣杯》。距你最近的大概是索伦托,你们之间隔了——差不多只有九分钟。”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一句台词也没念错。”索托补充道。
我差点骂出了声,不过还是控制住自己,输入了“狗日的!”三个大字。
“没错!”阿尔忒密丝低语。
我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下一幕。而埃奇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便继续通报“第六人”的最新状况。
来到电影最后一幕、也就是攻击法兰西城堡时,我又一次焦虑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第一扇门是同步电影《战争游戏》,第二扇门是游戏《黑虎》。而这两种挑战都出现在了第三扇门里,肯定还会有第三舞台,但其中又有什么在等待着我呢?
几分钟后答案自动显现。刚完成《巨蟒与圣杯》的最后一幕,我的视野就转为了一片漆黑,片尾曲缓缓响起。而当音乐停止后,眼前浮现出了这样的字眼:
恭喜!
你来到了彼岸!
玩家1号,准备就绪!
随着文字逐渐隐去,我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橡木房间中,偌大的空间被白色的天花板和土色的硬木地板包裹,不见窗户,只有一个出口——那是对面空荡荡墙上的双叶式大门。一套老式体感装备套组立在巨大的房间正中央,而它周围有一百多张玻璃桌呈椭圆状拱卫。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不同的老式家用电脑或者游戏机,手柄、摇杆、游戏卡带和光盘自然也位列其中。他们完美地排列组合在一起,形同精心设计展位的博物馆。绕着这椭圆,我逐次浏览着展品,它们是以发行时间来排列的。PDP-1,Altair8800,IMSAA8080,苹果I,然后是苹果Ⅱ,雅达利2600,科莫多PET,几台TRS-80测试机型,雅达利400和800,TI-99/4,SinclairZX80,科莫多64,全部的街机以及PS和X-BOX系列的家用主机。在椭圆的最后,是台绿洲主机——它连接着房间中央的设备。
我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詹姆斯·哈利迪的办公室里。他把生命中最后十五年的大部分光阴都耗在了这里。这是他创造自己最终、最伟大作品——也就是我现在正在玩的游戏——的地方。
我从没看过任何有关这房间的照片,不过哈利迪死后,那些被雇来的清理工倒是把此地好好描述过一番。
我不再身着电影中的铠甲。
我已变回圆桌骑士帕西法尔。
我望向大门,出口被上了锁。
回过头来,我再度审视整个房间,观察着那一长列跨越时间长河而来的游戏与电脑。
这回我明白了,这个椭圆的形状正如一颗蛋。
脑海中冒出了《安诺拉的邀请》里哈利迪的第一首诗:
三把密钥对应三扇密门
美德在此将会经受考验
唯有乘风破浪,克服重重困难者
方为到达彼岸,获得累累财富人
彼岸就在这里。
哈利迪的彩蛋一定藏在房内的某处。
1982年的游戏,玩家需要操作Q精灵在仿3D的地格上躲避怪物的攻击。
1981年的游戏,融合了五个截然不同的关卡。
出自莎士比亚《暴风雨》第1幕第2场普洛斯彼罗所说的话。
传说中亚瑟王的宫殿所在地。
中世纪早期英国七国时代的王国之一,位于今英格兰中部。
圆桌骑士,三圣词的守护者之一。
0038
“你们看到了吗?”我低声道。
没有回答。
“嘿?埃奇?阿尔忒密丝?索托?你们听到了吗?”
依旧没人回答,要么是奥格切断了我们之间的通讯连接,要么是哈利迪在此地加入了特殊的编码段以阻止一切的通讯连接,我很确定是后者。
我默默地在原地站了几分钟,不知该如何是好,然后听凭本能走向了那台雅达利2600,它连着真利时1997彩色电视。我打开电视,什么都没有发生。接下来我试着打开雅达利,依旧没有变化,尽管电视和雅达利都插着插座,但看起来还是没有通电。
我把手伸向旁边桌子上的苹果Ⅱ,同样打不开。
测试了几分钟后,我发现唯一能打开的电脑是IMSA.I.8080,这台原始的电脑和马修·布罗德里克在《战争游戏》里使用的那台一模一样。
开机之后,黑色的屏幕上只有两个字:登录。
我输入“安诺拉”,敲下回车键。
无法识别——连接失败。
电脑自动关机,我重新打开它开始再度登录。
哈利迪。不行。
《战争游戏》中WOPR超级电脑的后台密码是“约亚书”。WOPR的发明者,法尔肯博士用他儿子的名字作为密码,那是他最爱的人。但我依然猜错了。
我输入奥格,不行,奥格登也一样。
凯拉。
无法识别——连接失败。
我把哈利迪父母的名字都试了一遍,我甚至还用了扎普霍德,那是他宠物狗的名字。
都不对。
我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在房间里待了十分钟,这就是说索伦托肯定在另一个副本中追平了我的进度,想必有一群哈利迪学者在他耳边出主意。他们会马上搞出张清单,让索伦托挨个往下试的。
快没时间了。
我懊恼地咬着牙,不知道接下去该试些什么。
这时我想起了奥格登·莫罗自传里的一段话:“凯拉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让詹姆不张口结舌的女生,虽然那也只是在游戏里他成为安诺拉的时候。詹姆管凯拉叫露科希娅——那是她跑团时的角色名。”
我再一次打开电脑,输入了露科希娅。
房内的一切设备都自动启动,光盘驱动器的响声,系统自检的“哗哗”声,还有其他电脑的开机声此起彼伏。
我跑回雅达利2600处,在它旁边的卡盘堆里翻出了想要的游戏:《冒险》,然后把它插进雅达利里启动主机,点击重置钮开始游戏。
只用了几分钟,我就进入了密室。
执剑屠龙之后,我找到黑钥,并用它打开了黑城堡的大门,暗道中的那个灰点还在那儿等着我。我捡起它往回走,穿过小小的八比特王国,接着用它打开了密室的大门。和原来游戏中不一样的是,密室中里并没有沃伦·罗宾内特的名字,出现在屏幕最中央的是一颗蛋。
那颗蛋。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好一会儿,终于向右推动摇杆,望着自己的角色在八比特的世界中奔跑。触到蛋时,音箱发出“哗”的一声。随着银光闪过,手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颗巨大的银蛋。在那光滑犹如明镜的表面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艰难地移开视线抬起头,发现对面墙上的大门变了样,它成了通向安诺拉城堡内部的水晶门。从这里看出去,城堡似乎得到了完全的重置,尽管说起来,离服务器的重置时间应该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望了哈利迪办公室最后一眼,我捧着蛋朝那走去。
穿门而过后我转身,看到水晶门变成了城堡塔楼的木门。
木门内是通往城堡最高塔楼尖顶的旋转楼梯,那也是安诺拉的书房所在地,其中书架林立,塞满了古老的卷轴和尘染的魔法书。
从塔楼的窗口向外眺望,美景令人震惊,这里已不再荒芜,毁灭之子似乎从未存在过,周围的一切都随着城堡的重置而再现世间。
回头扫视着房间,在熟悉的黑龙图案正下方是华丽的水晶架台,它的轮廓和银蛋刚好吻合。
我把蛋轻轻放进台架里,它们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
遥远的钟鼓齐鸣声传来,蛋开始变大。
“嘿,赢家,”有人在我身后说话,是安诺拉,他的黑袍似乎把房内的大部分阳光都给吞没了,“恭喜你。”他伸出手。
我犹豫着,这是又一个陷阱吗?或者是最后的考验?
“游戏结束了,”安诺拉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是时候获得奖励了。”
我低下头盯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间,然后握住了它。
蓝色的闪电穿梭在彼此之间,电光包裹了我们周身,他似乎正在传递给我巨大的力量。闪电消失后,我看到安诺拉不再身着黑袍,事实上,他的模样也发生了变化,成了略显矮瘦、苍白的中年男子,穿着牛仔裤和洗旧的小蜜蜂T恤。
詹姆斯·哈利迪。
帕西法尔则披上了安诺拉的袍子,我的图标和称号也发生了变化,所有的属性值都爆棚超越了上限,而那张跳出来的列表说我已经同时掌握了所有的魔法和技能。
连等级和生命值都显示成了无限大。
《绿洲》账户界面疯狂地闪动着,最后显示出了十二位数字,我现在真的是个超级富豪了。
“我把《绿洲》交给你了,帕西法尔。作为无敌和不朽的存在,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听起来很棒,对吧?”哈利迪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但是答应我,用你的力量做好事,好吗?”
“好。”我气若游丝。
哈利迪笑着拍了拍大腿。“这是你的城堡了,而这个房间,更是唯独你才有进入的权限,除此之外再无他人。”他走向旁边的书架,摁下了某个暗钮。“咔”的一声传来,书架滑开,露出墙上的正方形金属垫片,垫片中央是个硕大的红色按钮,上面只有两个字:关闭。
“我把这叫大红,”哈利迪说,“摁下它,整个绿洲就会被毁灭,蠕虫会吃掉GSS服务器里的所有东西,包括源代码,它可以让这个世界彻底终结。除非万分确定,否则还是别去动这个念头为好。”他对我露出一个微笑,“但我相信你的判断力。”
哈利迪让书架回复原状,然后把双手搁在我的肩头。“听着,”他耳语道,“临走前我还要告诉你最后一件小事,我发现它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带我走到窗户旁,指着外面壮美的景色,“之所以创造绿洲是因为,我从没在现实中得到过家的感觉,我不知如何跟人交流。我一生都陷在恐惧之中,直到死期将至才意识到,现实纵然可怕,纵然痛苦,可它也是我们能获得真正快乐的唯一地方,因为那才是真实。你明白吗?”
“嗯,”我说,“我想是的。”
“很好,”他微笑道,“别和我犯同样的错误,别一辈子躲在这里。”
然后他退开几步,耸耸肩,“我想,该说的都说完了,是时候离开了。”
他挥挥手,开始渐渐消隐。
“祝你好运,帕西法尔。”他说,“谢谢你,谢谢你加入我的游戏。”
哈利迪就这么消散在了空中。
“你们都在吗?”几分钟后,我对着周围的空气大喊。
“嘿!”埃奇兴奋地回答,“你听得见吗?”
“嗯,现在行了。刚才怎么了?”
“你一进入哈利迪的办公室,我们就没办法相互对话了。”
“还好你无需我们帮忙,”索托说,“干得好,伙计。”
“恭喜,韦德。”阿尔忒密丝幽幽地说。我想告诉她,这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谢啦,”我说,“没有你们我可走不到今天。”
“说得好,”阿尔忒密丝咯咯笑道,“媒体见面会上也别忘了这么讲,现在有成百上千的记者正拥向这里呢。奥格说的。”
我扫过身后藏着大红的书架,“你们听到哈利迪消失前说的话了吗?”
“没有,”阿尔忒密丝回答,“我们只看到了他对你说‘用你的力量做好事’那里,然后视频就断了。那之后是不是还发生了些什么?”
“没什么大事,待会儿告诉你们。”
“哥儿们,”埃奇说,“你该看看积分板。”
我打开积分板,上边的排名和分值已经消失了,我的形象占满整个画面。画像中的我身穿安诺拉法袍,怀抱银蛋。底下还有一行花体字,写着:帕西法尔赢了!
“‘第六人’呢?”我问,“还在门里的那些?”
“不知道,”埃奇说,“积分板变样的时候视频就中断了。”
“他们要不死了,”索托说,“要不——”
“要不就只是被踢出了第三扇门。”我说。
我展开克托尼亚的地图,发现只要在地图上选定目的地,就可以瞬间传送到该地。我点击了城堡大门外侧,看到自己瞬间就到了那里。
我没猜错,帕西法尔通过第三扇门的瞬间,十八个还在门里的“第六人”就被系统踢了出来。我凭空显现的时候,他们都怔怔地站在那里,疑惑地望着眼前四射的金光。
当终于辨认出来者是谁后,他们先是在沉默中盯了我几秒钟,然后一起咆哮着掏枪执剑向我冲来。他们的长相都是一个模板里复刻出来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索伦托。不过这会儿,谁还在乎这些呢。
我做了横扫的手势,选中所有的“第六人”,在他们被判定为敌对目标,轮廓变红后,我点击了快捷栏里的骷髅图标,只见他们顿时消失,只留下十八堆武器散落一地。
“见鬼!”索托叫了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利迪说过了,”埃奇解释,“他现在成神了。”
“嗯,看来他没开玩笑。”
“哈利迪还说你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埃奇问道,“你最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