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人”是所有猎手的公敌,嘲笑“第六人”是我们在论坛和聊天室里的最佳消遣。很多高级猎手都会尽力去杀死那些他们碰到的“第六人”,还有几个网站专职追踪“第六人”的行踪,更有些猎手公会把主要时间用在猎杀“第六人”而不是寻找彩蛋上。几个大公会甚至设立了年度“八十六跪舔”比赛,以此奖励猎杀“第六人”最多的公会。
在看过几篇其他猎手的文章后,我点开了收藏夹里最喜欢的博客网站:装逼者之信,站主是个女猎手,名叫阿尔忒密丝。大概在三年前我就成了她的忠实读者。她会写一些很牛逼的文章,内容多与搜索行动有关,称之为“狂野麦高芬”。她的文字诙谐而智慧,充满了各种巧妙的自嘲,这些内容总是会附上几段节选的年鉴内容(通常非常搞笑),她还喜欢列出最近研究的书、电影、电视,还有音乐的链接。就算这些东西实际上和彩蛋无关,看看它们也能让人放松心情。
我大概还没提过自己对阿尔忒密丝的爱慕之情。她偶尔会上传自己的角色截图,而我有时(实际上总是)把它们存在硬盘里。她的角色有一张漂亮的脸。在《绿洲》里,你经常能看见貌美如花的人物。但阿尔忒密丝看起来和真人别无二致,我怀疑她是用面部扫描工具创建的角色。榛子色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圆领骨,尖下巴,和傻傻的笑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诱人遐想。
阿尔忒密丝的身材也与众不同。《绿洲》里的女性身材基本上只有两种:不是苗条纤细,就是无比火辣(这在绿洲里看起来比现实中更不自然)。而阿尔忒密丝并不高,还带着点婴儿肥,有种从鲁本斯画作里走出来的感觉。
这份单相思很傻很天真。说真的,关于她,我还知道点啥呢?当然,她从没透露过自己的真名。年龄和工作也是一样。我不知道她现实中的长相和年纪,她可能十五,也可能五十,很多猎手甚至认为她不是女的。可能是自我麻痹,我从没有怀疑过她的性别。天啊,一个妙龄少女其实是抠脚大汉,这个念头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开始看“装逼者之信”的那会儿,它已经成了网上最热门的博客之一。阿尔忒密丝也可谓闻名遐迩,至少在猎手圈子里如此。好在她没有因此而自命不凡,文章读起来还是像以前那样让人击节叫好。在最新的博客《约翰·休斯的蓝调》里,她对自己的最爱,约翰·休斯的青年电影做了深度分析。她将它们分成了两个三部曲:“电波女之梦”三部曲(《十六支蜡烛》《粉红佳人》《妙不可言》)和“青春男幻想”三部曲(《早餐俱乐部》《摩登保姆》《春天不是读书天》)。
刚刚读完这篇文章,聊天窗口突然弹出。是我最好的朋友,埃奇(好吧,真相是,我只有这么一个朋友,如果不算吉尔摩女士的话)。
埃奇:早上好啊,伙计。
帕西法尔:好啊,老兄。
埃奇:干吗呢?
帕西法尔:看看网页,你呢?
埃奇:傻逼玩意儿,还不到上课时间呢,去地下室玩玩儿吧。
帕西法尔:好极了!马上来。
关掉聊天窗口后我看了看时间,离上课还有半小时。于是,我点击屏幕边缘一个小门模样的图标,然后在好友名单里选择了埃奇。
电影《星球大战》的女主角。
1975年的电影,也是唯一进入IMDB排名前50的无厘头喜剧电影。
卢德斯的写法是“Ludus”。
《终结者2》中天网派来刺杀人类救世主约翰·康纳的机器人。
美国的中小学教育共计十二年。
阿尔忒弥斯是希腊神话中的月神和狩猎女神,而阿尔忒密丝写法略有不同。
电影术语,指用来推动情节发展的人或物,典型形象就是被众人争夺的小物件。
彼得·保罗·鲁本斯(1577–1640):德国画家,巴洛克美术风格的代表人物之一。其画中的女子多显富态。
约翰·休斯(1950–2009),美国著名导演、编剧和制片人,擅长拍摄青春片,下文所提及的六部片子是其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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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白名单上的一员,所以我顺利地登录了聊天室。教室被缩小成窗口,滑到了屏幕的右下方,这让人依然可以观察到外面的世界。视野内的其他东西都属于埃奇的聊天室。我出现在楼梯顶端的门前。这扇门并不通向哪里,它只是一张贴图,不能打开。这间聊天室并不直属绿洲,而是独立的模拟进程——是的,虚拟世界里的虚拟世界。我的角色实际上并不在聊天室里,他只是“出现”在了那里。“韦德三”或者“帕西法尔”现在依然身处世界史课室,看起来在闭目养神呢。从这个角度来说,进入聊天室有点儿像用了分身术。
埃奇给他的聊天室起名叫“地下室”,这房间被设计成了八十年代的风格。老电影和漫画的海报贴满木墙。房间中央放着美国无线电公司的电视、贝德曼录像机、光碟播放机和几台始祖级别的游戏机。书架摆在后墙那里,上面满是角色扮演游戏刊物和陈旧的《龙》杂志。
弄这么大个聊天室可不便宜,不过埃奇付得起钱。作为绿洲最牛逼的战士之一,无论是死亡竞技场还是夺旗竞技场,他的表现都让对手谈虎色变,唯恐避之不及。靠直播PVP竞技,他捞了不少,甚至阿尔忒密丝也不及他的名号响亮。
这几年,地下室成了猎手的高级会所。埃奇只把进入权限给那些他认可的人,所以被邀请到地下室是种巨大的荣誉,对我这样一个等级只有三级的小人物而言,这份殊荣更是难能可贵。
走下楼梯的时候,我看到其他几群猎手正在闲逛,他们的模样各不相同:有人类、半机器人、恶魔、黑暗精灵、火神星(瓦肯)人,还有几个血族。他们大都挤在墙边的旧式街机那里;其他的则站在老旧的点唱机(现在播放的是杜兰杜兰的《野孩子》)旁边,翻看着埃奇的架子上堆积如山的录音带。房间里有三张长凳,它们呈U形摆在电视前面,埃奇就躺在其中一张上。这个战神看起来是个白人男性,高个,宽肩,黑发,棕眼。我有次问过他在现实中是不是也长成这样,他开玩笑似的回答:“是啊。不过真人更帅些。”
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望了我一眼,然后咧嘴展露那出名的、柴郡猫似的怪笑气。“Z!最近可好,伙计?”他伸出右手拍了拍我,然后指引我坐到对面的凳子上。埃奇在认识之初就叫我“Z”。他喜欢用单个字母称呼人,连自称也用“H”。
“怎么了,汉普丁?”我问。这是我们之间的小游戏。我总是叫他某个以H开头的名字,比如哈利、哈伯、亨利或者霍根。因为他曾告诉过我,他的真名就是“H”打头的。埃奇也是卢德斯上的学生,就读于第一一七二中学,刚好在我们学校对面。
我们结识于差不多三年前。那天周末,在某个猎手聊天室里瞎逛的时候,我碰到了他。我们几乎立马就混熟了。这当然是因为相同的爱好:我们都关心哈利迪和他的彩蛋。只聊了几分钟,我就发现埃奇是个厉害角色。他是顶级的猎手,逻辑分析能力出众,知识面广博。在关于八十年代的知识方面,他所掌握的不只有人云亦云的老东西,还有好些冷僻到几乎无人知晓的细节。他是个真正的哈利迪研究者,很明显,他在我身上也发现了同样的特质,所以他不但加了我好友,还给了我登录地下室的权限。可以说,从那以后我就有了最亲密的朋友。
几年来,我们发展成了一种友好的竞争关系。埃奇和我都相信自己会头一个登上积分板榜首,所以彼此之间一直在用各种方法暗暗较劲。不过更多的时候我们会一道做研究。比方说在这间聊天室里,我和他就一起看了数不清的八十年代的烂电影和破剧集。当然了,我们还一起玩游戏。埃奇是我所知的最强全能玩家,在那些经典的双人游戏上——比如《魂斗罗》《战斧》《双截龙》《霹雳神兵》《大混战》,还有《怒》——他几乎能与我相媲美。当然总的来看还是我略胜一筹,因为我在第一人称射击游戏里总能把他虐得灰头土脸。
我不知道埃奇在现实中混得怎样,不过我觉得并不太好。和我一样,他也喜欢每分每秒都待在《绿洲》里。他说过好几次我是他最好的朋友,而我们在线下连彼此的面都没有见过。我猜他和我一样孤独。
“你昨晚走后都干吗了?”他递给我手柄。我们昨晚在地下室玩了一会儿,看了几部日本怪兽电影。
“没干吗。”我回答,“回家用模拟器玩了两盘街机。”
“浪费时间。”
“对,不过我喜欢那样,很爽。”我没有问他昨晚干了什么,他也没说。他可能去了吉盖克斯,或者别的什么恐怖之地,靠完成几个任务获得了些升级经验。埃奇能去外面的世界,不过他从没嘲笑过我连传送费都支付不起。他也不会主动借钱给我,因为对我而言那等于羞辱。这是猎手间不成文的规定:如果对方是自由猎手,那就意味着他不想要别人的帮助,无论是那人是谁。想寻求协作的猎手会加入公会,而埃奇和我都觉得公会不过是跟屁虫和半吊子的聚集地,我们发过誓要坚持做自由猎手。埃奇偶尔也会和我讨论那颗彩蛋,不过总是谨言慎行,尽量不谈到具体细节。毕竟隔墙有耳呐。
我们玩起了《创:死亡螺旋》。在连着三次被我灭掉后,埃奇沮丧地丢下手柄,从地板上拿起了一本《星志》,我认出封面上的鲁特格尔·哈尔,还有《鹰狼传奇》的海报背景。
“《星志》?”我朝那本杂志扬了扬下巴。
“嗯。我从母巢一期不落地下载了这些杂志。这本介绍了《伊渥克族:恩多之战》。”
“1985年的傻逼电视剧,”我回忆着相关的信息,怎么说我也是个星球大战粉,“毫无下限,星战史上的最低点。”
“嘿,话不能这么说啊,好歹里头还有两个挺牛的桥段。”
“省省吧,”我摇摇头,“它比前一部‘蛋疼的商人’还烂,哦对了,那玩意儿的正式片名叫什么来着?《伊渥克族:勇敢行商》?”
埃奇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看他的书。他不想争辩。我扫了一眼书封,“嘿,你看完了借我?”
他笑了起来,“哦?你要看这讲《鹰狼传奇》的文章?”
“也许吧。”
“呀,你就这么喜欢看垃圾?”
“滚犊子,埃奇。”
“你看这傻逼玩意儿到底几次了?光和我在一起就两次了吧。”真是恶趣味。他知道我曾经把《鹰狼传奇》翻来覆去地看了二十多遍。
“傻子,让你看是为了你好。”我又插进一张游戏盘,开始玩起了《天崩地裂》。“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会为此感激我的。《鹰狼传奇》可是极品。”
“极品”是猎手术语,专门用来形容哈利迪喜欢的电影、书籍、游戏和歌曲。
“这笑话真冷。”埃奇说。
“我没开玩笑,发自真心。”
他放低杂志,向前倾了倾身,“哈利迪绝对不喜欢《鹰狼传奇》。”
“证据呢?”我问。
“因为他是有品位的男人。”
“那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他在光碟机和录像机里留着《鹰狼传奇》的理由啊。”《安诺拉年鉴》列出了哈利迪收集的所有电影。我们的脑海里都有这份清单。
“他可是个富翁!他有上百万部电影,大部分都没看过!他还有《天降神兵》和《国王与怪兽》呢,那俩玩意儿他会去看吗?很明显他不把它们当回事的,傻帽。”
“聪明人呦,你的话可站不住脚。”我回答,“怎么说《鹰狼传奇》也是八十年代的经典。”
“你那才是扯淡吧!哪里经典了?那些剑一看就知道是锡纸包的。合成的音效更是狗屎。艾伦·帕森斯都弄出了些什么垃圾啊!一边爬去吧!《远方》是垃圾,《高地人2》更是垃圾中的垃圾。”
“嘿!”我装出要拿手柄砸他脸的架势,“少血口喷人!光《鹰狼传奇》的演员阵容已经属炸天了!罗伊·巴蒂!福瑞斯·比勒!还有在《战争游戏》里演法尔肯教授的那个家伙!我想起他的名字了!约翰·伍德!这是他和马修·布罗德里克的第二次合作!”
“每个人的职业生涯都有低潮,只是他们刚好凑一块了。”他满脸贱笑。一谈到老电影,我们就会喋喋不休。这引起了房间里其他猎手的注意,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到了我们周围。这些人喜欢听我们争论,我们的对话向来很欢乐。
“你个榆木脑袋!”我叫道,“《鹰狼传奇》的导演是他妈的理查德·唐纳!他还拍了《七宝奇谋》和《超人》!你说他垃圾?”
“就算是斯皮尔伯格导演的我也不关心。那超恶心的剑与魔法场面,特效做得比它还烂的类型电影我只能想到……他妈的《游侠传奇》。我认为喜欢《鹰狼传奇》的人大概会让农业部去颁发奥斯卡奖。”
笑声从周围传来,我感觉有点不爽了。我是《游侠传奇》的铁杆粉丝,埃奇知道这点的。
“噢,所以我是个傻子?那你就是伊渥克的脑残粉!”我从他手里夺过《星志》,然后啪的一声甩到了墙壁上,那里贴着一张《绝地武士的复仇》的海报,“我猜你觉得自己对伊渥克的了解可以帮你找到彩蛋?”
“别再提恩多人了,老兄,”他举起一根食指,“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要你好看。我发誓。”当然啦,这威胁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所以我准备再扯远点。也许多跟他聊聊“恩多人”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就在这时,有人出现在了楼梯上。I-洛克,一个垃圾。我冷哼了一声。I-洛克和埃奇在同一所学校上学,有时候还一起上课。我不知道埃奇为什么允许他进入地下室。I-洛克自称出色的猎手,这纯粹是吹嘘。尽管他在环游绿洲、做任务还有练级上花了很多时间,其实什么都不懂。他还总是挥舞着一支雪橇那么大的等离子步枪,甚至在聊天室这样根本没法PK的地方也一样。这家伙完全没有礼貌的概念。
“你们这些家伙又在为《星球大战》吵架了吗?”他说着走下楼梯,推开我们周围的人群,“又是你这坨狗屎,哟。”
我转向埃奇,“你不觉得是时候清理下白名单了吗?”然后,我重启游戏机开始了一款单人游戏。
“闭嘴,鸡巴玩意儿!”I-洛克非常喜欢这么叫我,“谁都知道老子是个厉害角色!对吧,埃奇?”
“不对,”埃奇的眼珠滴溜一转,“应该这么说:你的厉害程度快赶上我奶奶了。哦对了,她已经过世了。”
“操你大爷,埃奇!”
“哇,I-洛克,”我说道,“你总能提高我们谈话的水平。这里因为你的到来而蓬荜生辉啊。”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穷逼玩意儿。”I-洛克说,“你不是应该在因西比奥靠乞讨过日子吗?”他向另一个手柄伸出手,不过我马上把它扔给了埃奇。
他怒视着我,“你个鸡巴玩意儿。”
“二货。”
“二货?就你个鸡巴玩意儿也配叫我二货?”他转身对着人群,“这个傻逼得骑马去灰鹰堡,这样才能杀地精赚几个铜币!而他还叫我二货!”
这引发了人群中的几声低笑,我面罩下的脸红了。一年之前,有一次我不小心搭I-洛克的马去外世界去打了些经验值。在把我放到灰鹰堡的一个低级任务区后,这个鸟人居然跟踪了我好一会儿。我杀了几个小时的地精,等着他们刷新,然后再杀,一遍又一遍。那时我还只有一级,只有这么一种安全的升级方法。那晚I-洛克给我的角色截了几张图并给它们命名为“帕西法尔·鸡巴,威武的地精屠杀者”,然后他把这些照片放上了母巢。他还经常找机会把这些图片贴子重新顶到论坛顶端。他一直不想让我好过。
“没错,二货,”我站起身走到他旁边,“你就是个白痴。十四级能说明什么问题?能说明你智商高到可以当猎手了吗?”
“说得好。”埃奇点头同意。我们碰了碰拳头,人群中传来了更多偷笑声,但现在是朝着I-洛克去的了。
I-洛克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好吧,让我们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二货。”他说,“瞧瞧这个,阳痿男们。”他笑着从物品栏里拿出个什么东西高高举起。一个还带着包装盒的雅达利2600游戏卡。他有意挡住了游戏的名字,不过我看到了包装上的图案:一对穿着古希腊式装束的年轻男女挥舞着手中的剑,身后是米诺陶斯和独眼巨人。“知道这是什么吗,高玩?”I-洛克挑衅道,“让爷爷给你点提示……这个游戏发行的时候里头包含了几个谜题,第一个解开它们的玩家可以赢得奖品。听着耳熟吗?”
傻逼I-洛克总觉得只有自己才能发现这些大路货,还特喜欢拿出来秀。没错,猎手们都喜欢在人前显摆,以证明自己比对方强得多,但I-洛克这样的,就真的只能呵呵了。
“你火星来的,对吗?”我说,“到现在才发现寻剑系列?”
I-洛克的脸像霜打的茄子。
“这是《寻剑:土元素界》,”我继续说道,“这个系列的开山之作。1982年发行。”我的笑意更浓了,“你知道这个系列的后三部作品叫什么吗?”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毫无疑问地,呆住了。像我说的那样,他就是个傻逼。
“有人知道吗?”我向周围的人提出这个问题。其他猎手相互对望,没人开口。
“《火元素界》《水元素界》,还有《风元素界》。”埃奇回答。
“对了!”我们再一次碰拳,“但是《风元素界》没有制作完,因为雅达利的经营出了问题,所以这场比赛在完成之前就被取消了。”
I-洛克安静地把游戏盒收回了物品栏里。
“你该加入‘跪舔’那帮人,I-洛克。”埃奇笑着说,“他们需要你丰富的知识。”
I-洛克气得发抖,“如果你们两个基佬早就知道寻剑比赛,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们讲过呢?”
“别傻了,I-洛克。”埃奇摇着头,“《寻剑:土元素界》是‘冒险’的非正式续集。这是常识。所有人都知道。”
I-洛克想要挽回点脸面,“好吧,如果你们俩都是这样的专家,那我问你们,谁是寻剑系列的设计师?”
“丹·希瑟和托德·弗雷。”我回答,“问点有难度的吧。”
“让我来,”埃奇插嘴,“雅达利给这场比赛的胜利者准备了什么奖品?”
“啊,”我应道,“好家伙。我想想……《土元素界》的奖品是真言护符,那可是镶钻的真金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得奖者为了支付大学学费,把它熔化后卖掉了。”
“说得真准啊。”埃奇鼓励道,“别拖时间,另两个呢?”
“我没拖时间。《火元素界》的奖品是光明圣杯,《水元素界》的奖品是生命王冠,不过它没有被派出去,因为比赛被取消了。《风元素界》的也是一样,它预设的奖品是贤者之石。”
埃奇咧嘴大笑,伸手跟我击掌两次,然后补充道:“按照当初的设想,这四个奖品的获得者会再争夺一个大奖,终极魔法之剑。”我点点头,“这些奖品都来自于《寻剑》的衍生漫画。顺便告诉你,在《安诺拉的邀请》最后那个藏宝室画面里,你也能找到那些漫画。”
人群开始鼓掌,I-洛克则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
刚成为猎手那会儿,我就知道哈利迪明显是从《寻剑》中获得了灵感才想出的彩蛋比赛,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借鉴里面的谜题——反正为了预防万一,我已经掌握了那些谜题和它们的解谜思路。
“算你们牛,这样行了吧。”I-洛克说,“不过你们讨论的东西还真是无聊。”
“而你,”我回嘴道,“很明显需要换个行当。你根本就没有成为猎手的智商和热情。”
“没错,”埃奇说,“做点学问吧,I-洛克。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维基吗?免费的资料库,不用掏钱。”
I-洛克似乎失去了争论的兴趣,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漫画书柜。“随便,”他回头道,“要不是我花了很多时间在线下睡觉的话,这些没用的狗屎玩意儿我肯定知道得比你俩都多。”
埃奇无视了他。“《寻剑》漫画里那对双胞胎叫什么名字?”他继续对我提问。
“塔拉和托尔。”
“操,Z!不愧是你。”
“谢谢,埃奇。”
又一条提醒在屏幕边缘闪烁,告诉我上课前三分钟的预备铃刚刚已经打响。我知道埃奇和I-洛克也看到了同样的消息,因为所有学校的时刻表都是同一张。
“又要学习一整天喽。”埃奇说着站了起来。
“烦死了,”I-洛克说,“等会儿再见你们两个屌丝。”他朝我竖了竖中指,然后角色便从聊天室中隐去。其他的猎手也逐渐退出消失,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埃奇。
“说真的,埃奇,”我说,“你为什么允许那个白痴进来?”
“因为戏弄他很有趣,而他的无知也给我带来了希望。”
“什么?”
“如果其他猎手也像他那样大脑空白,Z,相信我——那样我们很可能赢得这场比赛。”
我耸耸肩,“也就那么一说而已。”
“今晚放学还来吗?七点多?我有点事要做,不过那之后我会看几部老电影,太空歌剧一类的。”
“噢,好,”我回答,“算我一个。”
我们同时退出,这时上课铃声刚好响起。
最早的盒式录像机。
《龙与地下城》官方杂志,第一期发售于1975年,已于2007年停刊。
杜兰杜兰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著名偶像乐队,《野孩子》是其名曲。
指神秘的、冷眼旁观式的笑容。
1982年美泰公司发行的游戏,取材于电影《创》(又名《电子世界争霸战》)。
美国老牌幻想杂志,创刊于1976年,停刊于2008年。
鲁特格尔。哈尔(1944–),好莱坞知名演员,参演过《银翼杀手》。
《鹰狼传奇》是哈尔1985年拍摄的奇幻片。
1985年的科幻电视剧,编剧是《星球大战》系列电影的导演乔治·卢卡斯。
上世纪八十年代经典游戏。
1983年的美国科幻电影,由约翰。班德汉姆执导。
1981年的美国电影,获得金酸梅奖的最差男主角、最差新人、最差音乐三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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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西法尔睁开眼睛,世界史课室重新占据了视野。周围的座位已经坐满了同学,接着,我们的老师,阿万诺维奇先生,浮现在课室门口。老阿看起来是个微胖、秃顶的大学教授,笑容很有亲和力。他戴金边眼镜,穿粗花呢夹克,听他讲课就像是在读狄更斯的小说。他是个好老师,我喜欢他。
当然了,我不知道阿万诺维奇的真名实姓,甚至不知道“他”的性别究竟为何。就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也可能是个住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的因纽特女人,选择这副相貌不过是为了让学生更容易接受她的讲课。但在我看来,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他的一言一行都发自真心,非常诚恳。
其他的老师也很棒。和现实中永远拉着马脸的教授不同,绿洲里的大部分老师看起来都热爱自己的工作,这大概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花大量时间来照料学生或是维持纪律的缘故。绿洲会替他们做好这些:比如上课的时候,学生无法任意走动,老师们只要好好讲课就行了。
而且网上授课对学生也更具吸引力,教室就像传送门,老师不用离开校园,就可以带着学生们游历各地。
今早的世界史课上,阿万诺维奇就用一个独立的模拟进程,带领我们目睹了公元1922年埃及考古学家发掘图坦卡蒙法老墓葬的场景。(昨天,我们还在同样的地方见证了公元前1332年图坦卡蒙王朝的辉煌。)
第二节生物课,我们又穿行在人类的动脉血管之中,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就像在看老电影《神奇旅程》。
而在艺术课上,我们每个人都分到一顶无檐软帽,戴着它参观了卢浮宫;到了天文课,我们又登上了木星的每一颗卫星。我们站在木卫一遍布火山口的地表,听老师解释火山口的形成过程。讲课的时候,木星遮住了半个天空,大红斑就在老师左肩的位置上翻腾。后来她捏了捏手指,我们便到了欧罗巴,开始讨论冰层之下生物存在的可能性。
午饭是在学校的草坪上解决的,我望着虚拟的场景,打开面罩吃起了一条蛋白质棒。这总比看着秘密基地吃饭强得多。其实,高中生已经有了在闲暇时去往外世界的权限,但你也知道,我付不起那钱。
登录《绿洲》是免费的,但是在里面旅行则不然。传送到外世界再传送回来的费用对我而言难以承受。每当放学铃声响起,现实世界中有事的学生就会马上退出《绿洲》,其他人则会去外世界游荡。很多学生拥有自己的星际飞船。卢德斯的停机坪上满是飞碟、钛战机、旧式NASA太空梭、《太空堡垒卡拉狄加》中的毒蛇战斗机,还有其他科幻电影里的各色太空船。每天下午这些飞船都会塞满天空,飞向未知的虚拟宇宙。而这时我只能满怀羡慕嫉妒恨地仰视。那些没有船的学生会搭便车去最近的太空交通站,参加某个外世界的舞会,打打游戏竞技场,或是跑到摇滚音乐会去为某个明星摇旗呐喊。可是我呢?我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卢德斯——整个绿洲最无聊的星球上。
这个以真实体感模拟系统为核心而建立的虚拟世界真是庞大得不可思议。
《绿洲》刚开始发行的时候,里面只有几百个星球可以探索,它们都是由GSS程序员和艺术家所设计的。这些星球的环境各不相同,从剑与魔法的世界,到以赛博朋克为主题的超大行星级城市,再到满是辐射变异僵尸的下水道,无所不包。这些星球上的一切都被刻画到了极致。他们的建模后来也大量应用于新开发的地区。人工智能NPC遍布所有的星球——这些系统控制的人物、野兽、怪物、外星人和机器人,和《绿洲》玩家们进行着充分的互动。
GSS的大气磅礴更体现在他们对以往同类型作品的包容上,《无尽的任务》和《魔兽世界》都复刻在了《绿洲》里,你可以选择登录诺拉斯或者艾泽拉斯。其他的虚拟世界也是一样,不单单有虚拟实境和《黑客帝国》里的矩阵。你甚至能看到《萤火虫》宇宙靠在《星球大战》宇宙的旁边,《星际迷航》的世界则和《星球大战》相去不远。还有中土世界、瓦肯星、波恩、阿拉吉斯、斯塔洛缪拉β星、环形世界,一个又一个晶壁系,一个又一个位面,一个又一个世界。
为了区分和方便导航,《绿洲》将它们划割成了二十七个正方形的分区,每个分区里都有几百个不同的星球——或者位面,随你怎么称呼。(二十七块的三维地图放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某种魔方。和大部分猎手的看法一样,我认为这绝非巧合。)每一个分区都不多不少地正好长一百零乙公里,也就是十光时,所以如果你以光速前进(这是《绿洲》里飞船最快的速度),就刚好能在十小时内从分区的一端到达另一端。这种长途旅行可不便宜,只有极少数飞船能做到,而且你还得有足够的燃料。GSS赚钱的方式之一,就是让人们用虚拟燃料来补给虚拟飞船。当然,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传送费。毕竟,传送是最快的方法,虽然也是最贵的。
在《绿洲》里来回穿梭不仅贵,还很危险。因为每个分区被分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空间,通常这些空间会同时包含好几个世界——有些只有几公里大,有些则辽阔无边。每个空间都有自己的规则。比方说,在某些空间能使用魔法,而在另一些地方就不行。科技也是如此,如果你的飞船误闯哪个禁止高科技的空间,曲速引擎就会在瞬间停止运转,然后就得花钱请个灰袍巫师用咒语把你踢到另一个科技空间去。
简而言之,双重空间同时允许魔法和科技,零空间则两个都不允许。安全区无法PK战斗,PVP版图内则人人自危。
所以在进入未知的新空间或者分区时,你得处处谨慎,留点心眼。
但我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我只能待在学校。
卢德斯就是个大学校,这里一个任务都接不着,更别说什么玩家PK了。这里只有上千个相同的校园,还有隔开它们的绿地、公园、河流、草地和树林。没有城堡、地下城、同温层堡垒,没有怪物、异形和外星人,没有钱,没有装备。
无数的理由让我觉得这里糟糕透顶。
完成任务和打怪是低级玩家刷经验的唯一方法。有了经验你才能升级,升级了你才能变强,同时获得新的能力。
但大多数《绿洲》用户根本不关心他们的等级或者是游戏本身。《绿洲》只是他们用来娱乐、做生意、购物或者聊天的平台。这些用户从来不会进入任务区或者PVP区,对一级的角色而言那无异于自寻死路。反正只要待在安全区,比如卢德斯,就根本不用担心会遭到抢劫、绑架或者击杀。
我讨厌待在安全区。
如果我想找到哈利迪彩蛋,就一定得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进行冒险;而如果我没有能力和装备保护自己,那冒险就是空谈和扯淡。
过去五年里,我慢慢把自己升到了三级。这可不容易。我搭过别人的便车(通常是埃奇),当他们去某个我不会死掉的世界时,我会让他们把我放到新手区,然后花上通宵或者整个周末来杀杀兽人、地精或者别的干不掉我的垃圾怪。我每杀一只怪,就会涨一点经验,还能获得一些铜币或者银币。这些钱可以换成绿洲点,我就是用它们传送回卢德斯的,不过基本上等到我攒够回卢德斯的钱时,上课铃也该响了。有时候,这些怪还会掉点装备,我的剑、盾、盔甲就是这么来的。
但从上一年起,我就再没搭过埃奇的顺风车了。毕竟他现在已经三十多级,去的尽是些我根本无法踏足的世界。当然,他还是挺愿意捎上我,把我中途丢在哪个低级世界里的。但如果我打钱的速度不够快,就会卡在那儿无法回校。打怪可不是什么迟到的好理由,我现在已经有了一堆无故缺课的记录,再来上几次的话,估计会被勒令退学。这事要真的发生了,政府就会收回我的绿洲主机和面罩。更糟的是,我得回现实中的那个学校读完最后一年。想象一下那画面都让人崩溃。
因此,这些日子我没出过卢德斯。我停留在这里,停留在三的等级数上。只有三级这事儿可不光彩,别的猎手都至少有个十级,低端玩家被瞧不起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所以尽管我从第一天起就成为了猎手,但大多数人还是把我当傻子看待。我讨厌这样。
为了赚取传送费,我想找份课后兼职。我申请了一堆技工和编程的工作,不过基本没啥希望。有好几百万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在和我抢名额呢。大衰退已经进入了第三个十年,失业率屡创新高,甚至小区的快餐店都堆着两年才能处理完的申请。
我被困在了学校中。
站在世界上最棒的游戏机房里,我却一个币都没有。
美国1966年的科幻电影,导演理查德·弗莱彻,讲述了五个医生被微缩,进入病人血管进行手术的故事。
两者均为知名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网络游戏,诺拉斯和艾泽拉斯是它们故事发生的所在地。
出自尼尔·斯蒂芬森1992年的小说《雪崩》。
美国和加拿大2002年合拍的科幻剧。
分别出自《指环王》系列、《星际迷航》系列、《巨龙》系列、《沙丘》系列、《银河系漫游指南》系列和《环形世界》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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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我走向自己最喜欢的教室:绿洲冒险课教室。这是高三的选修,我能在这里学到《绿洲》和其创始人的历史,而且闭着眼睛也能拿到A的成绩。
过去五年里,我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研究哈利迪和他的彩蛋上。我详尽地了解了他的生活、成就和癖好。哈利迪死后,他的传记成堆成堆地出版,几乎浩如烟海,而我居然一本不落地看了个遍。所有相关的纪录片更无需多言。我还研究过哈利迪写下的每一个字、制作的每一个视频。抄录下来的资料也堆积如山,它们被提炼、压缩在了一本日记簿里。我叫它“圣杯日记”(嗯,这个灵感来源于《夺宝奇兵》)。
知道得越多,我就越崇拜他。他简直是极客之神。哈利迪高中毕业后就离家闯荡,当时他除了聪明的头脑外身无一物,但很快,他就凭天才的大脑和各种奇思妙想为自己赢得了名声和财富。他创造的新世界现在依然是大多数人的世外桃源。除了这些,他还凭一己之力发起了这个世上最大的比赛。
绿洲冒险课的老师赛德斯大概不是很喜欢我,因为我经常举手指出课本上的错误,并且补充几个我认为妙趣横生的哈利迪逸闻,这肯定惹毛了他。因为开学几周后,赛德斯就不再接受我的举手回答了。
今天的课堂内容节选自《彩蛋之主》,那本畅销的哈利迪传记我读了四遍。课上,我忍住了打断赛德斯、指出书中所有谬误的冲动,只是在脑子里暗暗地骂了句“误人子弟”。后来赛德斯开始讲述哈利迪的童年,而我的思绪也被带回了过去。
詹姆斯·多诺万·哈利迪,俄亥俄州米德尔顿人,出生于1972年6月12日。独子。其父为机械工,酗酒;其母为服务生,有躁狂抑郁性精神病史。
几乎所有传记里都写道,詹姆斯是个聪明的男孩,但对社交一窍不通,和周围的人交谈特别困难。尽管智商很高,他的学习成绩却一塌糊涂,因为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脑、漫画、幻想小说、电影和游戏上,尤其是游戏。
初中的某一天,哈利迪独自在学校餐厅里阅读《龙与地下城玩家手册》。他对这个游戏规则很着迷,但还从没玩过——因为没有志同道合的友人。此时,他的同班同学,奥格登·莫罗,注意到了哈利迪所阅读的书籍。他邀请哈利迪加入他家每周一次的跑团聚会。在莫罗家的地下室里,哈利迪认识了一群像他一样的“宅男”。他们成了朋友,这也是哈利迪生命中的首个朋友圈。
奥格登·莫罗最后成了哈利迪的商业伙伴、合作者和他最好的朋友。后人经常把哈利迪和莫罗比作乔布斯和沃兹尼克或者列侬和麦卡特尼。正是这些搭档组合改变了人类的历史。
十五岁那年,哈利迪设计出了自己的第一款游戏,《安诺拉的任务》。游戏代码是哈利迪拿BASIC语言在TRS-80彩屏电脑上写下的,而这台电脑是他头一年的圣诞节礼物(尽管他向父母要的是更贵的科莫多64型)。《安诺拉的任务》是冒险游戏,故事发生在查桑诺亚,哈利迪在跑团时创造的一个世界,“安诺拉”则是他中学时一个英国转校女生给他的昵称。他很喜欢这个称呼,不但用作了他跑团的角色名,后来更是让安诺拉以法师的样貌出现在了他的每一款游戏之中。
哈利迪制作这款游戏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与跑团的伙伴们分享。他们都迷上了这款游戏,花了无数时间想解决其中复杂的谜题。奥格登·莫罗告诉哈利迪,《安诺拉的任务》比市面上大部分游戏都要好,同时鼓励他将其出售。他帮哈利迪弄了个简单的封绘,又一起将《安诺拉的任务》拷贝到一打光盘上,然后加上复印的说明书,包装进了自封袋里。光盘在当地电脑商店的货架上开始出售后没多久,这对搭档就收到了商店的电话:游戏供不应求了。
哈利迪和莫罗决定建立他们自己的公司:社交游戏公司,办公场所一开始就在莫罗的地下室里。哈利迪把《安诺拉的任务》移植到了雅达利800XL、苹果2代和科莫多64型上,而莫罗则在各种电脑杂志上发布广告。六个月后,《安诺拉的任务》已经畅销全国。
因为整个高三基本上都在捣鼓《安诺拉的任务》,这对天才差点没能从高中毕业。而好不容易熬到毕业,他们却果断放弃了去大学深造的想法,选择继续经营自己的公司。1990年,社交游戏公司正式搬出莫罗的地下室,迁入了真正的办公场所,这间办公室就位于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一条小型商业街上。
接下来的十年里,这间小作坊发售了一系列无比畅销的动作和冒险游戏,改变了整个游戏产业。社交游戏公司给当时的电子游戏设立了一个个新的标杆:有了哈利迪亲自编写的第一人称图像引擎支撑,它的每一款新游戏,无论是可玩性还是画面,都完美超越了当时其他的游戏。
胖子奥格登·莫罗天生魅力四射,他包办了公司所有的商业和公关事务。在每一场新闻发布会上,莫罗都会戴着金边眼镜,他笑起来胡茬乱颤,夸张效果十足,极具感染力。哈利迪则和莫罗彻彻底底地相反。他高挑消瘦,还害羞,而且总是想方设法待在镁光灯照不到的地方。
在社交游戏公司工作过的人都宣称,哈利迪经常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他在里面不停地设计游戏,经常几天不吃不睡,也不与人交谈。这种闭关修炼有时候甚至能长达几周。
在哈利迪的几次采访中,他的举止都异常奇怪——即使按游戏设计师的标准来说。他迟钝、冷漠,而且极其不擅交谈,以至于采访他的人通常会觉得他精神有问题。哈利迪语速很快,讲话很难听清。他还常常莫名其妙地大笑,笑点何在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更让记者抓狂的是,当哈利迪对采访(或者对话)失去兴趣时,他会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
哈利迪有很多广为人知的嗜好,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对经典游戏和幻想小说的喜好,以及对各种类型电影的广泛涉猎。他还对八十年代有着强烈的偏爱。看起来哈利迪希望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和他兴趣相投,他经常怒斥那些不懂得欣赏这些东西的人。他因自己引用生僻电影对白没被听出来而炒掉老员工的事人所共知,而如果他发现雇员们不熟悉他喜欢的某部卡通、漫画或者游戏,也会炒掉他们。(奥格登·莫罗总是会把他们雇回来,反正这事哈利迪转眼就忘。)
冬去春来,哈利迪的社交能力似乎越来越差。(在哈利迪死后,许多心理学家对他生前的行为开始了研究,他对几个偏门领域恒久不变的狂热让很多心理学家断定他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或是其他更严重的自闭症。)
尽管古怪,但他的天才无人否认。哈利迪创造的游戏令人沉迷其中。到了二十世纪末,哈利迪已经成了那一代人中公认的最伟大的游戏设计师——有些人甚至说他是史上最伟大的。
奥格登·莫罗也是个出色的码农,不过他的商业运作能力更强。作为哈利迪的合作者,他设计了公司早期所有的营销战略和试玩计划,效果惊人。当社交游戏公司最终上市的时候,他们的股价一飞冲天。
到三十岁生日那天,哈利迪和莫罗都已经成了富翁。他们在同一条街上买了房子。莫罗弄了一辆兰博基尼,度了几次长假,在全世界各地旅游。哈利迪则买下了电影《回到未来》里出现的德罗宁原型车,然后继续把脸埋进键盘中。当然,与此同时,他也在收集各种御宅向收藏品:经典游戏、星战玩偶、高达手办、限量版笔记本和各色漫画,且越积越多,最终成就了世上最大的私人娱乐产品藏馆。
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后,社交游戏公司却突然陷入沉寂。几年之内,他们都没有再发售新游戏。莫罗做过几次晦涩的声明,说他们正在干一件大事,能将他们领进一个新世界的大事。之后流言四起,有人认为社交游戏公司正在开发一种新的游戏硬件,而公司的资金因此迅速消耗。有很多证据表明,哈利迪和莫罗把他们私人的财产也投入到了公司的新计划中。有人甚至怀疑社交游戏公司濒临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