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寻找另外一个我们共同的家。
☆ 第三十五道:荒
盘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
于是开始吃零食。
先吃水果。
西瓜、杨梅、枇杷、桃子和李子。
然后是瓜子、话梅、鸭脖子、巧克力、小核桃。
最后渴了,喝了一大杯凉白开。
过了一会儿,肚子开始不舒服。
频繁地上厕所,拉肚子拉到差点虚脱。
吃了一把药片,爬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一开始毫无睡意,于是只好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渐渐的,终于昏昏欲睡。
恍惚间,仿佛听到窃窃私语。
略侧过头去,眼角扫到一团小粉红潜伏在枕边。
咖啡色的凉席边上,哪里来的粉红!
倏然清醒,大惊失色。
想再转过头去,看个仔细。
身体却动不了了。
我靠!
梦魇。
那团粉红是“偷”还是“梦神”?
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
胡编乱造出来的故事,跑到我的生活里来了么?
我有点气急败坏,努力想动弹一下身体。
无果。
小粉红蠕动到我耳边。
对我说:“让你乱吃东西!守护你肠胃的小精灵拜托我惩罚你一下!”
她对着我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我昏睡过去。
醒来,枕上无数落发。
而我发现,我的脑中,空空如也。
于是我的脑子开始闹饥荒。
所有关于故事的构想全部撤离。
青黄不接。
老天,我该怎么办。
好吧,我下次一定不再胡乱吃东西。
唉。
☆ 第三十六道:寂寞
你寂寞了吧?
这样一个阴郁的下午。
乌沉沉的云层叠堆在半空,厚重得仿佛要坠下来。
也许要下雨了。
你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一个人。
头无力地靠在秋千架上,披散的长发和雪白的裙裾一起,随风飘扬着。
你就这样眼神空洞的望着远方。
我知道你在等人。
一个男人。
一个你属于他,他却不属于你的男人。
你已经半个月没见过他了是吗?
不仅没见过,简直音信全无。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甚至他留在屋里的气息,也被时间带走了。
你在这里没有朋友,父母又远在他乡。
除了他,你不认识任何人。
而这一片高档的别墅区,甚至,连人都很少看见。
有钱人买了这样的别墅,不是用来渡假,就是用来金屋藏娇。
谁会在这种阴雨绵绵的日子来渡假呢。
至于那些美娇娘,没有一个会像你这样,甘于寂寞的一个人住在这里。
只为一个男人。
所以你坚信,你和她们不一样,因为你是为了爱。
可是,终究是寂寞了吧?
你开始想念了?
想念越是疯狂,寂寞就来的就越是深切。
仿佛有一把刀,慢慢的扎进心脏,又慢慢的抽离出来,然后再慢慢的扎进去。
周而复始。
我知道你的心在流血。
我能看见。
可惜你看不见。
是否心口很疼?
那种抓心挠肺的难过是不是让你觉得心都要裂开了?
你是不是恨不得捏碎拳头,咬碎银牙?
我看着血越流越多。
你的心脏在收缩、在颤抖。
我跟着一起收缩,颤抖。
当这样的收缩和颤抖到达极致的时候。
终于,我顶破了包裹着我的外壳。
我发芽了。
我伸出了我的枝蔓,紧紧的缠绕住你的心脏。
让我来安抚这颗快要破碎的可怜的心脏吧。
请你安静下来,再也不要有任何的悸动。
不要有任何痛苦。
让我带给你死亡。
带给你永恒的安宁。
再没有无尽的等待和绝望的爱情。
我叫做寂寞。
寂寞是一颗死亡的种子。
埋在心脏的最深处。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颗这样的种子。
种子一旦发芽,那是会要人命的。
你寂寞吗?
需要我来安抚你吗?
☆ 第三十七道:如影随形
陶涛最近过的不好,很不好。
究竟有多不好?
你看看他的黑眼圈以及蜡黄的脸就知道了。
还有他的眼神,惊恐、躲闪、无奈。
他看上去就像一条被腌过的茄子。
皱巴巴,软塌塌,毫无光泽。
以往的陶涛总是神采奕奕,走路的时候雄赳气昂昂。
他经常骄傲地对我说:“你这样胆小,走路要像我这样,目视前方、昂首挺胸、劲头十足!这样胆子才会大!看,老子连影子都这么神气!”
那时候陶涛真的是连影子都是神气活现的。
可是你看他现在。
走路的时候佝偻着背,缩着脑袋。
喜欢贴着墙根儿迅速移动,像一只逃亡的耗子。
或者就专门挑阴暗的小巷走,仿佛见不得光。
陶涛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我想,一定跟那次车祸有关。
是的,车祸。
陶涛开着他的雷克萨斯在凌晨的街道上飞驰的时候,我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我们都喝了酒,情绪很癫狂。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他冲过红灯,然后毫无悬念的撞飞了一个过马路的姑娘。
我们下车去看的时候,姑娘已经完全没气了。
她被撞飞起来以后,脑袋朝下的跌落在了地上。
脑浆混着鲜血,白的、灰的、红的,在昏黄的路灯下,混杂着斑驳的阴影,惨不忍睹。
我当场就吓得昏了过去。
前面说过,我是个胆子很小的人。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陶涛家的沙发上。
“路上没有人看到我们,我已经洗过车了,洗的干干净净的,不会有人发现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陶涛双眼通红地瞪着我。
“阿德,你不会说出去的吧?啊?我们十几年的朋友,你不会出卖我的吧!”
他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问。
看着陶涛扭曲的脸,我完全被吓傻了,只会拼命的点头。
是的,我们逃逸了。
确切的说,是陶涛带着当时昏迷不醒的我逃逸了。
姑娘的尸体后来被环卫工人发现。
电视和报纸都报道了这起车祸,警方调查了很久却一直毫无头绪。
没有目击者,那个路口没有摄像头,毫无踪迹可循。
我们都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陶涛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而我,落下了一个毛病,时不时莫名其妙就晕倒了。
家人送我去医院检查无数次,完全查不出任何毛病。
我终于忍不住把他约了出来,我得和他好好谈谈。
见面以后,在我的再三追问下,陶涛终于跟我说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缩在法国梧桐的阴影里,对我说,他被鬼缠上了。
那姑娘的鬼魂每时每刻都跟着他,就伏在他背上。
因为,阳光下,他看到自己有两个影子。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不信?”陶涛看着我,慢慢的走出梧桐树的树荫。
“你自己看吧。”
夕阳斜斜地迎面照在他身上。
我的视线转向他身后。
我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咕咚,晕了过去。
陶涛丢下我逃走了。
我躺在地上,睁开了眼睛。
看着他仓惶逃走的背影,我笑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现在的阿德已经不是阿德。
否则,你以为我怎么会常常晕倒?
要时常灵魂出窍的去折磨他,真的很辛苦。
但是,陶涛,你撞死了我,这一辈子,我都会缠着你了。
这个,就叫阴魂不散。
☆ 第三十八道:宝贝,别怕
宝贝,别怕。
来,到妈妈这里来。
我向他伸出双手。
他看见了我。
眼神从不知所措变成了高兴。
他蹒跚着向我走过来。
我把他抱在怀里。
冰凉的小脸贴着我的胸口。
“妈妈。”小手紧紧的抓住了我。
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宝贝,别怕,有妈妈在。
妈妈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灾难。
那里,没有伤痛。
那里,没有眼泪。
那里,叫做天堂。
稚嫩的生命还未来得及绽放,就已经结束。
希望我能给你最后一丝安慰。
我就这样抱着他。
这个小小的灵魂,在我怀里慢慢透明。
最后化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向天堂的方向飞去。
孩子,希望你在天堂能够忘却所遭受的一切。
孩子,希望你在天堂能够找到失去的幸福。
孩子,希望我这丝最后的安慰能够带给你新的希望。
孩子,希望有一天你会带着你的翅膀来看我。
我是安魂者。
我会一直站在这里。
站在天堂和人世的交界处。
那里,我又看见一个孩子。
宝贝,别怕。
来,到妈妈这里来。
谨以此文悼念所有在地震中罹难的孩子们。
这篇很久之前就写了,在某蛋的提议下写的,今天决定发来。
希望那些孩子如某蛋所说,都能下一站,天堂
☆ 第三十九道:我不是你的美人鱼
我在网络中游荡。
读一些爱情故事,冷眼看着那些风花雪月。
读一些武侠小说,对着刀光剑影哈欠连连。
读一些鬼故事,每每看到故事里的鬼魂在阴阳间来去自由,嗤之以鼻。
或者,躲在某个聊天室的角落,看着别人你言我语。
我的生活就一直这样,日复日,年复年,一成不变。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你和你的文字。
然后我忽然理解了那些爱情故事中所有的风花雪月。
爱情,是这样的甜蜜。
美丽的文字如精灵般从你的指尖跳跃出来。
跳进我的眼里、我的脑里、我的心里。
对我绽放出绚丽的玫瑰。
你和我语音,好听的男低音,紧紧抓住了我的心。
你说他要和我见面,要亲口对我说出爱。
我不知所措。
这样靠着网络生活多年,我几乎快忘却如何与人面对面交流。
但是我一定要见你。
于是在一个清风拂柳的下午,我和你见面了。
你如我想的那样,温文儒雅。
我不会说话,你用纸笔和我交流。
你在纸上写下“我爱你”。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我搬到了你的住处,出双入对。
如胶似漆,极尽缱绻缠绵。
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你,千万不要背叛我。
为了爱你,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你若是背叛,要付出的代价比我的更巨大。
你拥我入怀,轻声呢喃。
宝贝,我的美人鱼,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可是海誓山盟终究只是说说而已。
不知何时开始,你越来越沉默,再懒得用纸笔和我说话。
整夜坐在电脑前面,陪在我身边的时候越来越少。
渐渐地,终于开始夜不归宿。
有一天我在你的衣上,发现不是我的唇印。
你今天愿意回家了么?
亲爱的,那你喝碗我煲的汤吧。
看着你沉沉睡去,模样还是这样温文儒雅。
我对着你举起刀子。
亲爱的,我不是你的美人鱼。
小美人鱼为了成全了她的爱人,魂飞魄散。
我不是。
我用我的声音从孟婆那里换来真实的身体。
现在我要用你的灵魂,来换取我的轮回。
我本来就只是一只游魂,为孟婆猎取迷失在网络中各种不安份的灵魂。
你本来是我最后一个目标,把你交给孟婆,我就能得到超生。
一开始我几乎放弃了对你的狩猎,因为你的爱。
但你现在,必须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
这一刀下去,我将开始我的新生,而你,却永世不得超生。
据我所知,孟婆最恨的,就是男人薄幸。
☆ 第四十道:我
我曾经是蝴蝶。
很久以前,一个人送过我一只水晶蝴蝶。
一度在水晶的绚烂里沦陷。
可是后来蝴蝶碎了。
那个人走了。
我渐渐做回了自己。
忘却了蝴蝶。
我曾经也是芝麻。
第一份工作,坐在门口很久。
同事忘记带卡,常敲着玻璃门对我喊:“芝麻开门。”
一次又一次屁颠颠的跑去开门开到变成习惯。
后来那份工作辞了。
再没人叫我芝麻。
我又渐渐做回自己。
忘却了芝麻。
我还是曾经是傻宝宝。
初结婚时还年轻,总爱执着的强调自我。
每每对外子说:“我啊,不是任何人的谁,我就是我自己。”
外子总摸着我的脑袋道:“傻宝宝。”
转眼结婚数年,我淹没在柴米油盐酱醋茶里。
每天早上,我清晰而有条不紊的安排完一天里所要做的事情。
对他说:“我今天要帮你怎样怎样怎样,我今天要给家里买点什么什么什么”。
外子忽然感慨:“你再不是傻宝宝了啊。”
我终于不是傻宝宝了。
那么我现在是谁?
我是谁?
外子叫我老婆。
邻居阿婆叫我欧家妹妹。
外子客户叫我欧太太。
所有的朋友都叫我欧嫂。
回到娘家,连妈妈都对我说:“侬现在哦,完全是伊拉欧家门里额人了。”
我是谁?
我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苦苦思索。
靠着冰凉的铁门,我终于渐渐想起。
我是蝴蝶,我也是芝麻。
事实上,最早之前,我是西西。
你们都不知道吧?
我其实叫西西。
当我还是西西的时候,我有大把的时间和简单的快乐。
还有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清澈的水塘和甜丝丝的风。
还有飞翔的小鸟,灿烂的雏菊,欢快的游鱼和我自己。
无拘无束的自由。
我沉浸在对自己的回忆中。
忽然想哭。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
我站起身。
推开家门。
跨进门去。
门里面是我的家。
我拥有现在的一切。
于是我付出了我的代价。
我关上门,西西被留在门外。
外子说:“老婆,你回来了。”
☆ 第四十一道:家
严格的来说,这也不算是个故事。
算是一点点小感触吧。
前两天我回了趟娘家。
“娘家”这个字眼,总给我说不上来的感觉。
未婚之前的日子,那里是一直被我称作“家”的地方。
我在那里出生,长大,一直到19岁,去外地读书。
爸爸一直感慨说,我家女儿一上了大学,就跟嫁出去了一样。
如果摆在8年前,我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爸爸说这句话时候的心情的。
那时候年少,气盛,只想离家越远越好,摆脱“家”对我的禁锢。
却从未想过,我这一走,就跟原本的生活彻底的告别。
诀别。
我再也回不去那样的生活了。
某个并不炎热的夏日午后,也许跟父母置气,将自己锁在在二楼的书房。
凭窗而站,可能还因为生气而嘟着嘴。
放眼望去,窗外一片青竹,翠绿欲滴。
有风拂过的时候,便沙沙作响,和着知了起伏的叫声。
屏声息气,或许还能听见淙淙水声。
又或许是妈妈在小桥边洗菜,撩拨的河水欢快地唱着歌。
于是内心渐渐平静。
年少时的心情,嫩得像刚冒头的新笋。
如今依然是一个并不炎热的夏日午后,我依旧站在二楼的窗前。
心里的杂念却太多,再也找不回那份安静。
我听到的只是对外子的牵挂。
是不是按时吃饭,有没有准时睡觉,能不能找到衬衫。
于是收拾好包,对妈说:“妈,我得回家了。”
“不多待一天了么?这半年才回来了一次。”
我看见我那一向强悍的妈,眼里闪过些许落寞。
于是决定再住一晚。
包还没放下,外子却打电话来叫苦。
“老婆我找不到袜子。”
“老婆我不知道穿那件衣服。”
“老婆我没饭吃。”
“老婆我找不到钱。”
“老婆你早点回家来呀。”
最后妈还是把我送到车站,说:“回去吧。”
破天荒的摸了摸我的头发。
塞给我一串钥匙:“囡囡钥匙带着,下次回姆妈屋里,伐要再喊姆妈帮侬开门,自己开。”
顿了片刻,妈忽然说:“到底还是嫁了出去的囡了。”
忽然记起出嫁那天,姨妈和婶婶都掉了眼泪说:“囡囡你现在嫁出去,做了别人家的人,要多回娘家来看看。”
那时候妈一滴眼泪都没掉,不以为然的说:“我家囡嫁出去了一样还是我家囡。”
现在妈说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只能对自己说,以后再不该半年才回家一次。
这里看故事的哥儿,姐儿,不管你们是嫁了娶了还是单身着。
常回家看看。
☆ 第四十二道:他
我欠了他一个故事。
他说,你写个关于我的故事吧。
我问,是写我呢,还是写你呢?
他说,随便呀,看你写得出来哪个。
我写了“我”,没有写他。
于是故事一直这么欠着。
最近天气好炎热呀。
最近心情好烦躁呀。
最近思路好混乱呀。
我偷偷原谅了自己的懒惰,然后对着电脑哈哈大笑。
嗯,我在看周星驰的电影系列,好好玩。
看电影不要动脑子。
写故事要动脑子。
思考好累。
然后我想到了欠他的故事和他。
唉,他总是能写出很好看的故事。
我想,如果我能变成他就好了。
这样我就能写一篇精彩的“我”。
老天显显灵吧。
于是我躺在沙发上嘟哝了一巨我要变成他,然后睡着了。
一觉醒来。
身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
好热,热的我的脸好像要涨开来了。
我想开空调。
可是我找不到我的手了。
我想站起来。
可是我找不到我的脚了。
是的,我动不了了。
我惊恐的想尖叫,结果,只发出“噗”地一声响。
然后我看见一只巨大的面包夹向我伸过来,夹住了我。
“原味蛋挞一只,堂吃。”
我被夹到纸袋子里拿走。
我真的变成了他。
但显然我嘟哝错了话。
临睡前我嘟哝的是:“让我变成蛋挞吧。”
好了,这下老天显灵了。
我真的变成了一只蛋挞。
我马上就会被吃掉。
然后,再也写不出故事。
☆ 第四十三道:梦(一)
也许这个故事会有点长。
一切起源于我的一个梦。
一个荒诞无稽的梦。
我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很多事情都无法开怀。
加上睡眠质量不是很好,于是几乎每天晚上都做梦。
但是我从来没有连续几天做一个梦。
像连续剧一样。
梦里,我和我办公室的同事们化身为驱魔人。
在一个英俊无比的队长带领下除魔降妖。
我觉得很有趣,每天都把梦的内容说给同事们听。
所有的连续剧都有结局。
终于有一天,我的梦仿佛迎来了一个大结局。
这不是一个Happy Ending,我们所有人统统死于非命。
醒来的时候冷汗淋漓。
眼前晃动着的全是浑身浴血的同伴。
我决定不说出这个结局。
同事们问起,我只是说,昨晚没做梦。
当我晚上再次躺到枕头上的时候,不禁想,今晚,我会做怎样的梦呢?
岂知,居然少有的一夜无梦。
我是被隆隆的雷声吵醒的。
睁开双眼,眼前仍然漆黑一片。
我听到暴雨疯狂拍打地面的声音。
不知道这是几点。
于是在床头柜上摸手机,滑开,却不见一丝明亮。
关机了?我记得睡觉的时候手机是开着的。
按下电源,还是不亮。
只好伸手去拧床头灯,也不亮。
心下有点紧张,于是转身去推老公。
推了个空。
我摸索一番,老公不在床上。
又没有回来么?
他永远在加班。
我颓然躺回到枕头上 。
这时一道明亮的闪电撕破了黑暗。
我看见一张脸。
一张布满血污的脸。
离我如此之近,鼻尖几乎凑到了我的脸上。
我清晰地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尖叫,被随之而来的雷声掩盖。
雷声停,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跟我走。”
梦(二)
滂沱的大雨将我从里到外浇透。
从头发到睡衣,全部紧紧地贴着我的身体。
男人还是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
我不敢喊救命。
爸爸一直教育我,碰到小偷或者强盗,一定不要反抗。
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送出去,保命。
现在我也许被绑架了。
我不反抗,因为我不想冒险。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连路灯都没有。
雨水冲刷掉了他脸上的血污。
英俊无比。
我在哪里见过他?
“梦里。”
男人突然开口。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忘记那些死去的同伴了吗?”
瞠目结舌。
队长。。。。。。
“不,不,那只是个梦!”
男人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雨渐渐停了。
太阳开始升起,天放亮了。
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
我盼望着能出现几个行人,这样我可以呼救。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荒凉。
路上依然没有一个人。
又走了很久。
转过一个路口,眼前豁然出现一大片湖泊。
湖边种满了柳树,茂密的枝叶一直垂到地面。
像极了一只只巨大的拖把。
没有一丝风。
阴森的湖面上,波澜不惊。
“啊~~~~~~!!”
一声尖叫划破静寂。
男人猛地停住脚步,暗叫一声:“不好!”
然后拉起我向声音的方向狂奔。
☆ 第四十三道:电梯
又加班了吗?
今天是我连续第十天看见你这么晚下班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容易。
这栋23层的商住两用的大楼显然已经有些年头。
墙皮脱落,斑驳的墙壁像一张被阴晴不定的脸。
楼道里的白炽灯也是忽明忽暗。
于是这张脸就开始对你挤眉弄眼。
我看你一定很紧张。
所以你等电梯的时候都在东张西望,是吧。
我有时候会看见你咬着嘴唇不安地用鞋跟轻敲地面。
等电梯一到,你都是立刻就垮进来,缩在角落里,背靠着电梯壁。
电梯虽然看起来很新,但实际上行使地很慢。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也许中途还会停下来。
电梯每次“叮”地一声停住,你就警惕地盯着电梯门。
不管进来人还是没进来人,你都很害怕
是的,我知道最近世道不大太平。
听说最近,这附近有变态色魔出现。
啊,这位刚进来的大叔看起来有些可疑不是吗?
他时不时偷看你一眼,并且不停的调换站姿。
不用害怕。
瞪他,狠狠地瞪他。
告诉他你并不是好惹的,你的包包藏着防狼喷雾。
你不会怕他。
大叔似乎被你瞪得害怕了。
他有点恐惧地看了你一眼,然后回过头去,再不看你。
电梯终于到了1楼。
大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电梯,仿佛是逃的。
你松了口气,也跨出电梯,往地铁走去。
我想你回家一定需要好好睡一觉,因为你最近总没什么精神。
你一定以为是加班累的。
其实不是的。
呵呵,要我告诉你真相吗?
你猜那位大叔为什么逃也似的走了吗?
因为他看见了我。
他看见我从电梯壁里伸出双手搭在你的肩膀上,然后一口咬在了你的脖子上。
而你却浑然不觉。
你当然不会有感觉。
我不是吸血鬼。
我只是个附在电梯壁上的影灵,靠吸食你的精气而存在。
其实通常你都能看见我,因为电梯壁几乎都是金属的。
我就是你印在电梯壁上的影像。
也许模糊,也许清晰。
你跨出电梯的时候,如果回头,就能看见我在电梯壁里对笑。
有电梯的地方,就有影灵。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精神不济?
你还会不会经常加班晚归?
如果还是有,那么记得不要缩在角落里,背靠着电梯壁哦。
否则总有一天,我会吸光你所有的精气。
最后钻到你的身体里,变成你。
☆ 第四十四道:糖葫芦
公园门口来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
身边跟着一个俏丫头。
老太太卖黑枣糖葫芦。
两个一串,黑亮黑亮。
我不爱吃糖葫芦。
可是我爱看俏丫头。
俏丫头对着我甜甜地笑。
我不由自主走过去,买了糖葫芦。
糖葫芦带回家,扔了可惜。
一口咬下去,天旋地转。
清醒过来,我看见自己躺在地上。
老太太蹲在我边上,用刀子挖出我的双眼。
俏丫头站在她旁边,笑地依然甜蜜。
“再找十对阴阳眼,熬成汤,泼在你身上,就能得到肉身了。”
老太太将我的眼珠子串在竹签上,手一抹,变成了黑枣糖葫芦。
她们一起穿墙而去。
俏丫头回头给了我一个甜蜜的微笑。
我留在屋子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缺了双眼的尸体。
我没法超生,只好到处游荡。
现在站在你身边,看着你买下老太太的糖葫芦。
你一定是看到了俏丫头才会买下糖葫芦。
好了,我等着你一会儿来陪我。
☆ 第四十五道:爆米花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躺在屋子里面。
大家都很安静。
我们每个都很干净,身上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我很满意自己古铜色的皮肤,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我也很满意自己的身材,圆润、饱满。
其实我有点记不得我们究竟躺了多久了。
和妈妈分开以后,我们被送去筛选、洗澡,然后美容。
最后我们被送进这间屋子。
然后门被关上,我们呆在黑暗里面。
但是我们并不害怕。
因为哥哥说,我们在黑暗里等,是在等待开花。
等我们开出美丽的花,就能再次见到光明。
所以我们一直在耐心的等待。
见到光明以后,也许还能再次见到妈妈。
想到妈妈我有点难过。
妈妈本来是胖乎乎的,一直很快乐。
我们被带走的时候,我看见妈妈瘦了好大一圈。
不过我很坚强,到现在都一直没哭过。
因为一哭,泪水会把身上香甜的气味冲刷掉。
哥哥说,那样的话就不是一个好孩子了。
我们继续这样躺着。
突然有一天,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同时感觉到一阵颠簸。
跟我们当初被送进房子后的颠簸一样。
哥哥悄悄的跟我说,我们开花的时候到了。
一阵颠簸以后,我感觉到自己开始慢慢的旋转。
房子越来越热。
我觉得有一股热气正在身体里翻涌。
仿佛随时会冲破身体一样。
“啪”地一声,我看到哥哥突然变成了一朵花。
一朵我从来没见过的漂亮的花。
我想和他一样。
于是我闭上眼睛,闭住呼吸,一用力,热气冲破了我的身体。
我终于也变成了一朵花。
一朵芳香甜蜜雪白的爆米花。
但是我没有见到光明。
哥哥没有告诉我,等我们开花的时候,就是生命结束的时候。
☆ 第四十六道:扁桃体
你今天似乎精神不是很好嘛。
平时这种时候,通常是你玩的最high的时候。
怎么今天躺在这里睡大觉?
你不是号称不到凌晨不睡觉的人吗?
今天吃的也不是很多。
平时你从一大早就开始吃无数的东西。
煎饼果子、手抓饼、油墩子。
奶茶、咖啡。
巧克力、瓜子、薯片。
油炸大虾、炭烤鸡翅。
我看着这些东西频频摇头。
你现在难受了吧?
浑身无力还腰酸背痛是不是?
找面镜子看看你自己吧,脸红得像快要烂了的番茄一样。
啊?你居然敢说我是该死的?
你们人类就是这样!
自己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还要怪罪到我头上来?
我现在浑身化脓还疼的要命就是为了提醒你,你得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了!
如果你一直这样不负责任,我会一直这样化脓。
最后我死掉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哼。
☆ 第四十七道: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哎呀哎哎呀。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我唱得好听么?
你最喜欢听我唱这歌。
初结婚时,你看我:
樱唇微启,眼波流转。
兰花一指,柳腰慢转,莲步轻移。
而今不过三载,你却为何皱了眉?
你眼角眉梢的笑意呢?
你唇边嘴角的温柔呢?
你那颗对我百般柔情蜜意的心呢?
给她了?
是的,一定是给她了。
你这么多天没有回来。
今天一早回来,带着她一起,我就该明白,你的心再不是我的了。
想要离婚?
好的我同意。
你生了二心,我留你作甚呢?
最后吃一餐我做的饭。
她可以一起。
就当是我对你们的祝福吧。
祝你们俩永结同心。
你不信我这么大度?
我一直不是个喜欢死缠烂打的女人。
我这么做呀,就是不想让她跟我是一样的下场。
你说过你跟我一生一世一条心,最后还不是变了?
所以这次,我要替你把你的心和她的缝在一起,绑紧了,你俩就不会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