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忆秋是在梦中哭醒的,这是很正常的。平日里尖酸刻薄的她得罪了很多的人,其实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夺走了她的父母,只剩的她和弟弟相依为命。为了学费,家境并不富裕的她不得不去找
工作,姐弟俩靠着微薄的收入艰难的度日,学校也减免了她部分学费。
在学校中她几乎没有任何的朋友,仅有的一个好朋友也在半年前离开了她。生活的压力加上孤僻的性格,
使得她不敢接近太多的人。她的刻薄是一种自卑,这种自卑式的保护容易导致心理的扭曲,转化成极度的
自负。
至于自己是否心理扭曲,沈忆秋无法给出答案。多少个夜晚她都要靠着安眠药入睡,长期的食用,使得她
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此刻,看着寝室里其他人,她有了一种嫉妒感,一种无法控制的嫉妒。“这个夜晚
会有梦吗?”沈忆秋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梦,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时间,只是一个无始无终的点。每一个梦都是一个独立的点,将这些独立
的点连起来会得到什么呢?那便是恶梦,无休无止的梦魇。醒来只是逃出了一个微小的点,却又会跌入另
一个点,循环往复,直至死亡。
我们的主人公张梦雨今夜没有梦,可能是由于累,可能是安眠药,也可能是因为……因为一个不能说的秘
密。我们暂且离开,让她享受一个难得安宁的夜晚吧,有谁知道以后的日子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孩会遭遇什
么呢。
温暖的阳光扫去了一夜的阴冷与痛苦,张梦雨醒了过来,她抬起昏昏沉沉的头,看了一眼寝室的其他人,
又重重地摔在了枕头上。寝室里没有人,但可以听见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洗漱的声音。张梦雨拿起手机,
已经六点半钟了。
由于昨天的折腾,肚子已经有点饿了。刚想到这里,门开了,许雅诺提着早饭走进了寝室。“表姐,你醒
了?饿了吧?吃点吧。”张梦雨被许雅诺的细心感动了。“诺诺,谢谢你,我答应舅舅要照顾你,却反倒
要你来照顾,我……”
许雅诺笑了笑:“哎呀,什么你我的,我们不都是一家人吗?谁遇到困难就帮谁,快点吃吧,我给你请假
,今天上午你就别去了。”张梦雨点点头。“诺诺,昨天的信,我觉得……”
“你先不要想那个了,现在可以确定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知道。”
许雅诺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还要说是鬼魂作怪?”
“我觉得我的一举一动可能都被别人监视了,所以……”张梦雨悄声说。
“所以你要故意表现成神经崩溃的样子来骗过那个人的眼睛?”许雅诺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
“嗯,我的这个做法也许有意义,也许没有意义,只能如此应对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寝室的人有人在监视你?”
张梦雨摇摇头:“这个我不能确定,也许还有其他人也说不准,也许……”
“也许什么?”许雅诺问。
“时间不早了,你赶快走吧,不然迟到了。”张梦雨话锋一转。
许雅诺看了一下时间,“好的,那你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先走了。”许雅诺又叮嘱了一番就离开了寝室。
张梦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喃喃地说:“也许真的是鬼魂也说不准。”
吃完早餐,张梦雨洗漱了一下,看着镜子中这张憔悴的脸,不禁心中一惊:这是自己吗?本应青春年少的
面容怎么会变得如此苍白?看着镜子中这张陌生的脸,张梦雨心里生出了许多悲凉。常言道“士为知己者
死,女为悦己者容”,张梦雨真正体会到了它的深意。
以前与林若风在一起时,尽管经常被他取笑,但她仍孜孜不倦地打扮自己,因为那是为心爱的人做出的表
达。自从林若风离开她以后,她就很少刻意地打扮自己了,因为打扮是需要心情的,她已经失去了化妆应
有的心境。可今天她又打扮了一下,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她要认认真真地为自己打扮一下,一生,一
次足矣。
半小时以后,镜子中出现了一张美丽的脸,一副青春的面容。张梦雨满意地看着这副熟悉的面孔,露出了
久违的笑容。“若风,你看到了吗?漂亮吗?”微笑过后便是心痛,那是一种含笑的痛。
带着这种痛,张梦雨走出了寝室。东西搁地太久了会发霉,心同样如此。这颗被泪水浸泡的心久不见阳光
,它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活力。今天她要去晒一下自己的心,让它重新焕发活力。
走廊里很静,这个时候人们大都去上课了,听着响亮的脚步声,张梦雨心里泛出了一股悲凉。孤独这个词
,是如此的熟悉,而此刻更显亲近。
这半年以来,不,甚至这近来二十年的时光,她从未脱离过这个亲密又讨厌的词语,即使与若风在一起的
日子,她也时常有种孤独感。这种孤独不是来自外界,是源于内心。这种源自内心的孤独是任何事物都无
法化解的,包括爱。因此她喜欢写一些东西,但从未发表过。
她有一个名叫墨文的笔友,是一次在读期刊时,发现了一首小诗,于是她试着写了一封信,没想到墨文很
快就回了信。渐渐地,两人开始谈论文学以外的东西,如人生,理想,包括爱情。墨文曾经提出要一张她
的照片,她拒绝了,因为正是这种陌生才有安全感。她可以感受到,墨文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同时又有
一些孤僻,就这样,他们通了大约一年的信,但后来墨文不再回信,张梦雨的信如泥牛入海,加上她与林
若风进入了热恋,也就断了音信。原本她以为爱情可以代表这种孤独,但爱情却没有长久,孤独却顽强地
活了下来,难道她注定要孤独一生?
张梦雨来到寝室大门口时,阳光将她的不快想法全部扫光了。原来世界并不是只有黑暗与痛苦,还有阳光
与快乐。张梦雨闭着眼,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呼吸,仿佛这样可以将内心的孤独全部地吐入
空气中。
睁开眼,不是天堂,而是管理员,正在奇怪地看着她。“啊”张梦雨将还未吐出的那半口气又吞了回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管理员一边拖地一边问。
“噢,我,我只是随便走走。”张梦雨这时才发现,管理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怖,只是有些冷漠而已
。
“你怎么没有去上课?”管理员停下来手中的活,直起了腰。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请假了。”张梦雨向着她微笑了一下。
“噢。”管理员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张梦雨不愿再面对她,走出了寝室大门,刚刚走下台阶,忽然记起来什么:“对了,您知道昨天的信是谁
送来的吗?”
管理员看了她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应该是邮递员放在值班室里的,怎么了?”
“噢,没什么,只是问问而已。”张梦雨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了。会是谁写的这封信呢?可以肯定的一
点是,这个人一定很熟悉她及她的生活环境。
当张梦雨走到小路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对方也已经看到了她,仍旧是那种不可一世的笑,还有
迷人的眼神。
“嗨,美女,真巧啊。”
张梦雨竟忘记了打招呼,直到对方走近,她才如梦初醒般地回应:“你好,风影。”
风影微笑地站在她面前,用一种鉴赏文物扼眼光看着她:“你遇到了麻烦,而且心里很孤独无助。”
张梦雨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迷人帅气的男生:“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懂‘读心术’。”
“读心术?传说中的那种可以读透别人心思的特异功能?”张梦雨傻傻地问,但随即又摇摇头,“这只是
传说中的东西,现实中怎么会有?”
“那我刚才说的准不准?”风影甩了甩眼前的头发。
张梦雨只得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风影用骄傲的微笑看着她:“这就是‘读心术’。”
张梦雨心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好了,你不信就算了,可以和我说一下你遇到的是什么麻烦吗?”
张梦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慢慢谈。”张梦雨点点头:“就到那边的凉亭去吧。”风影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跟在了张梦雨的身后。
张梦雨坐在石凳上,风影靠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我们学校的?”张梦雨
这才想到这个问题。
“难道不是这所学校的就不能在这儿吗?”风影反问。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问你。”
“我可以不回答吗?”
“可以,本来你就没有诚意。”张梦雨白了他一眼。
“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这种态度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风影做出一副可怜状。
“谢谢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不过还不够。”
“你还要怎样?难道要让我以身相许?”张梦雨睁大了眼睛。
“难道你也有‘读心术’?怎么会知道我心里想的?”风影故作吃惊状。
“你……”张梦雨粉拳微攥,杏眼圆睁。
“好了,不说可以吧?”风影看着她。
“我是第一中学的,今天来是联系你们学校,想要搞一个关于环保的活动,没想到遇见了你。”
“你还是负责人?”张梦雨难以想象面前这个孤傲的男生是怎样领导别人的。
“怎么?崇拜我了?”风影用戏谑的微笑看着她。
“我会崇拜你?”张梦雨不明白世间为何会有如此自恋的人。
“你不承认就算了,女孩子总是害羞的。”风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张梦雨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一直都这么自恋吗?”
“这是自信,人应该自信嘛!”
“但人一旦自信过头就会变成自负,自负过头就是自恋了,懂吗?”
“随你怎么说,总比自卑要好。”
“难道你没听过‘过犹不及’吗?”
“好了,我是来听你说你遇到的麻烦的,不是来听教训的。”风影不耐烦地说。
张梦雨只顾和他斗嘴,几乎要将不快忘却了。真是奇怪,虽然不喜欢他说话的口气,但是为何与他在一起
便会有种安全感和充实感?张梦雨的脸不禁微烧起来。
“想什么呢?到底说不说?”
“你急什么?我想想该从哪儿说起呢!”张梦雨巧妙地掩饰住了内心的异样。
凉风吹过,张梦雨吐了一口气,她将在梵音寺与风影分别后的事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其间,风影只是静静
地听着,与刚才判若两人。
“没想到你还会有如此有趣的经历呢!”风影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有趣?!我都差点没命了!”张梦雨嚷到。
“可我觉得很有趣啊,真像是一本小说呢!”
“你……没人性!”张梦雨甚至后悔将一切告诉他了。
“如果我没人性,当初也就不会救你了。”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说完这句话,自己就先觉得害羞了。
“我救你是为了接近你,可以吗?”风影又恢复了刚才的口气。
“你……”张梦雨气得不知该说什么。
“你刚才说,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风影自觉转换了话题。
“不是有人搞鬼,难道是冤魂索命吗?”说完这句话,张梦雨忽然心痛起来。林若风能否算作冤魂呢?他
是自己的恋人啊!就算化为鬼魂,自己也不应该害怕啊!可为什么自己总是有种逃避的冲动呢?难道真的
是自己害死了他?
想到这里,张梦雨不禁眼眶一湿。风影看在眼里,开玩笑道:“怎么了?被吓哭了?”张梦雨摇摇头,眼
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风影这才慌了手脚,不知怎么去安慰。“我最怕女生哭了,我不说了,可以
吗?”
张梦雨的眼泪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风影站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时间,凉亭的气氛有
些尴尬。
张梦雨哭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拿眼去瞧风影。风影没说话,递过了一条纸巾:“擦擦
眼泪。”张梦雨抽泣着接过纸巾,低声说到:“谢谢。”
风影看了她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好些了吗?”
张梦雨这才记起,自己与面前这个男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尴尬地点点头:“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
风影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痞气,认真地说:“我理解的,换成是男生,遇到这么多可怕诡异的事都不免要害
怕,更何况是你这样的文静女生呢。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的。”
张梦雨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痛哭的原因,但却没有说破,毕竟他还算陌生人。因而点点头,将湿透的纸巾紧
紧地握在手中。
“好了,不哭了,我最见不得女生流泪,尤其是漂亮女生!”那种口气让张梦雨更确定了一句话:江山易
改,本性难移。
张梦雨换了个严肃的话题:“那天在梵音寺你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没有?”风影明白她是要找到那个要置
她于死地的人,便收了笑脸,凝眉细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当时我正巧在旁边,只顾要去救你,没有注
意到凶手的身影。”
风影的话使张梦雨心中一惊:凶手?风影用了这个可怕的词,看来自己的确有危险了。“我也料到会是这
样的。”
“不过在我去救你的一瞬间,好像瞥见了一个黑影,我也不确定。”
“黑影?”张梦雨的心狂跳起来,何小幽在废楼里也是见到了一个黑影,难道两者是同一人?这之间有什
么联系?
“不过也可能是某个穿黑衣服的游客,即使真的是凶手,凭这点线索是无法找到他的。”风影皱着眉说。
“这我知道,但我一直搞不懂,那人为什么要杀我呢?”
“你仔细想一下,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张梦雨摇摇头,说:“我从未与什么人有过纷争,也许有一些小摩擦,但都不至于要杀人啊。在学校中就
更不可能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看来,很难从凶手的犯罪动机来推测了,那么只能等凶手再次作案了。”
“再次作案?”张梦雨想想这些天的遭遇就不寒而栗。
“我想那个凶手肯定还会再出现的,你收到的那封信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不过,这样你可能会随时遇到
危险。”
“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张梦雨的坚定地看着风影。
风影点点头:“凶手的目的是要摧毁你的精神防线,然后伺机下手。”
“我明白,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风影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哭泣而此刻坚强的女孩,不明白她得到了什么神奇的力量。张梦雨对他惊
讶的表情付之一笑,指着天边说:“那里有一颗星,现在看不到,不过它一直都守护在那里,为了一个誓
言,为了一份承诺,为了一段回忆,也为了一种思念……”张梦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如薄雾般散
入空气。
“那是什么星?是牛郎星还是织女星?”
“它没有牛郎织女耀眼,但却永恒。每当我遇到困难时,它都会赐给我力量,那种力量是不可战胜的,那
是爱的力量。”张梦雨像是一个诗人,吟诵着爱的诗篇。
“爱?”风影咀嚼着这个哲学般的词语。
“嗯,这颗星就叫‘爱星’。”
“爱星?我从未听说过。”
“因为这是我命名的,也只有我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因为那上面住着一个人。”
“住着人?丘比特吗?”
“丘比特是虚无的天使,而那个人是真实的。”
“真实的?在哪儿?”风影被她搞得摸不着头脑。
“在那里,我把他变成了天使。”张梦雨指了指天边。
风影摇摇头:“我不明白,他是谁?”
张梦雨摇摇头,没有说话,两人看着天边那颗隐形的星,各自想着心事。
手机铃声将两人拉回了现实,风影对着手机说了一遍,挂断后说:“我要走了,以后再聊。”张梦雨点点
头。风影却伸出手:“手机给我。”张梦雨把手机递过去,摁了一番,末了还给她:“这是我的号码,记
得有事联系我。”说完转身离开了凉亭。
张梦雨向他挥挥手,没想到他竟还回来一个飞吻!张梦雨傻傻地站在原地,脸有些发烫,心里却有了一种
轻松感。这个看起来冷酷的男生,原来也有柔情可爱的一面,倒有几份像林若风。想到林若风,张梦雨的
神情立刻黯淡下来,在凛冽的秋风中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向寝室走去。
风影低着头,细细地回味着刚才的一切,心中竟有种异样的感觉。“看来那天救她真是救对了。”只是这
个美丽的女孩却好像心里惦记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阴影,该怎样去帮助她呢?仅凭目前的线索是无法
找到凶手的,这样张梦雨便时刻存在危险。想到这里,风影暗自咒骂了一声:这关自己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