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兰醒来时夜还没有走完,她支起身子望了一下寝室,有一种莫名的恐慌袭上了她的心头,寝室太静了
。
当她将目光投向对面床铺的许雅诺时,她舒了口气,一切都是正常的,每个人都在梦中,她又转头望了一
下同一水平线上的何小幽,心里坦然起来。黑暗中的女孩们有着一种天使般的美丽,长长的秀发,白色的
睡衣……
周慕兰想到这里正要重新躺下,猛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许雅诺的头发刚刚剪过,不可能那么长,而且
何小幽喜欢的是粉红,她从来没有白色的睡衣。周慕兰的头皮一炸:那件白色的好像是一件裙子!
周慕兰强忍着没有喊出声来,她怕惊动睡梦中的那些“人”。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周慕兰告诫自己,同
时在心里说服自己去看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不要怕,也许何小幽最近新买的睡裙呢,许雅诺的头发长的比较快,由于是黑夜,所以看起来很长。”
周慕兰在心底劝说着自己,哪怕这些理由她自己都无法相信。
有时人仅仅需要一个“理由”,就会冒着一切危险去行动。
周慕兰再次长舒了一口气,努力抑制住狂跳的心脏,慢慢地下了床,忽然,她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零
点一秒后,她的大脑反馈回了一个词:手。
那是一只手,一只没有温度的手!她一下跳到了地上,在慌乱中随便穿上了一双鞋。当她平静下来以后,
她看清了那只手。那是张梦雨的手,她睡觉时习惯将手举过头顶,这是典型的婴儿睡姿,为此杨瑾瑜还嘲
笑过她。
此刻这个可爱的姿势在周慕兰眼中却成了无比邪恶的诅咒,尽管张梦雨的脸面向里侧,周慕兰仍然能够感
受到那双眼睛里包含的恶意。
忽然,那双手动了一下,周慕兰条件发射性地退了一步,这时她终于看清了那双手:苍白,修长。更令人
胆寒的是,它的指甲出奇的长,泛着寒光。周慕兰不敢再去看那双手,她转过身,慢慢地靠近了许雅诺的
床。黑色的长发将许雅诺的脸完全盖住,像是一副黑色的面具。
“镇定,一切都是幻觉。”周慕兰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因为她明白,一旦她退缩,将不会再有勇气面对这
一切。她将手缓缓地伸向覆在许雅诺脸上的那副“面具”,就在她的手将要触到许雅诺时,她猛然意识到
了什么,是什么呢?
对了,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除了自己之外,竟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包括面前的许雅诺。不过,
她真的是许雅诺玛?
周慕兰胆怯了,她将手收了回来,轻声地叫着:“诺诺,诺诺。”没有任何的回应的许雅诺始终是同样的
姿势。周慕兰几乎要崩溃了,这种面对平常事物变得不正常时的恐惧是最折磨人的。
“许雅诺一定是睡着了,所以才听不到我的声音。”周慕兰又给了自己一个理由。覆盖在许雅诺脸上的头
发似乎更长了,简直成了一件黑色的纱巾。
它在生长。这是周慕兰脑中闪过得唯一念头。许雅诺一定是被它缠住了,甚至,寝室内的其他人都被它俘
虏了,她们也许正在等待着自己的解救。
想到这儿,周慕兰的勇气倍增,压制住了心中的恐惧。她迅速地伸手将许雅诺脸上的头发拨开,岂料头发
的数量多的惊人,周慕兰拨开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在挖掘一个坟墓,两旁的头发堆成了堤坝。令周慕兰胆
寒的是她仍然没有看到许雅诺的脸。
这只是一团头发。周慕兰的恐惧重新占据了心底,同时化成了深深的绝望。就在这时,似乎是为了证明她
的错误想法,那头发滑落到一旁,隐约露出了下面的面周慕兰心中一喜,忙拂去了上面的头发,这次终于
可以看清了。
“啊!”周慕兰再也控制不住了。因为那不是许雅诺的脸,毫无血色的皮肤,没有瞳仁的眼睛,蓝色的嘴
唇,还有诡异的笑。
“许雅诺”被惊醒了,她直直地坐了起来,动作是那么的机械,就像一个木偶,每一个动作都被操纵着。
眨眼间,“许雅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周慕兰惊叫一声后夺门而逃。
她飞快地打开门,并顺势拿了门上的锁,关门,上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在她稍微喘了一口气时,突
然觉得有人靠近了自己,她蓦然转身,竟是沈忆秋。
“你在这儿做什么?”沈忆秋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此刻这张冰冷的面孔在周慕兰眼中比任何人都
亲切,因为她是正常的。
“寝室里有鬼,你不要进去。”周慕兰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沈忆秋低着头,没有任何的反应。“怎么了?
”周慕兰问。
“你脚上穿的什么?”沈忆秋的声音似乎有些缥缈。
周慕兰低头一看,头瞬间就大了,呼吸停止,她的脚上竟然穿着一双绣花鞋!这是死人的鞋,周慕兰用力
地去甩脚上的鞋子,但那双绣花鞋却像粘在了脚上一般牢固,任凭她用尽各种办法,它纹丝不动。
“这样是没用的。”沈忆秋的声音飘入耳中。
“我该怎么办?”周慕兰惊恐地望着眼前的救星。
“很简单,你看看我不就明白了?”
周慕兰闻言忙看沈忆秋的脚,正是这一眼,将刚刚浮出水面的周慕兰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沈忆秋的脚
下竟是空的!她不是走,而是飘!难怪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怎么样?我的方法不错吧?”周慕兰抬头看时,哪里还有半点沈忆秋的样子,眼前的分明是一个女鬼!
“本来你的寝室是最安全的地方,在里面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你却逃了出来,这就不能怪我了,哈哈!”
女鬼说着飘了过来。
周慕兰用力地拍打着被自己锁上的门,喊到:“梦雨,诺诺,救命啊!”女鬼已经飘到了面前,周慕兰放
弃了进入寝室的想法,飞快地向着楼梯口跑去。
当她跑到楼梯口时,她绝望了,因为女鬼早就在那儿等着她了。周慕兰咒骂了一声,又转身向寝室跑去,
越来越近,寝室的门竟然开着!她向着那个黑洞洞的门口奔了过去,只需要几米,她就可以得救了。
最后一步,她跳入了寝室,忽然,脚下一空,在坠落的前一秒钟,她看到了女鬼的笑。坠落,以天使的姿
态完成一件魔鬼的艺术品,周慕兰以近乎完美的表现赢得了满分。
“啊”周慕兰的腿猛地蹬了一下,在梦中醒了过来。她环顾了四周一下,发现自己仍然在寝室,没有女鬼
。
“慕兰,你怎么了?”许雅诺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周慕兰刚要回答,猛然记起了梦中的情景,她没有说话,而是死死地盯着许雅诺,幸好,她的头发是短的
,没有遮住脸,她又转头看了一下何小幽,粉红色的睡衣在黑暗中看不清。
“怎么了?”许雅诺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做恶梦了。”周慕兰回答地有点心虚。
“哦,那睡吧。”许雅诺重重地躺了回去。
那个梦,使周慕兰没有了任何的睡意,她缩回了薄被,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的打量着寝室内的一切。平
日里熟悉的寝室在午夜显得那么陌生,那么诡异。
如果你不相信,那你可以亲身试一下,在子夜时观察一下自己的生活环境,你会发现一个秘密,这个秘密
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周慕兰发现了这个秘密,她抖得更厉害了,眼前的一切恍惚间动了起来。她用被子蒙住了整个身子,仿佛
这样便可以确保自身的安全了。颤抖了许久,并没有想象中的动静,周慕兰又悄悄探出了头,一切都是原
样,她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下。
就在她长舒了一口气,望向阳台时,心再次剧烈运动起来,因为刚刚有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一
个人。
女鬼!周慕兰的脑中出现了这个可怖的词,没有瞳仁的眼睛,蓝色的嘴唇,渐渐地,周慕兰像是在玩一个
拼图游戏,将所能想到的一切恐怖元素都加在了这张脸上,当然还有一个声音: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来陪
我吧。“啊”周慕兰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喊了出来。
这次,张梦雨也被从梦中拉回了现实。“谁在喊?”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慕兰,又做恶梦了?”许雅诺已是第二次被吵醒了。
“阳台,阳台上有人。”周慕兰说完就蒙住了头。
张梦雨望着许雅诺,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许雅诺也是如坠云雾,问:“慕兰,你说阳台上有人?”
“白衣女鬼,白衣女鬼来索命了。”周慕兰沉闷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
虽然明知不可能,张梦雨还是没来由地抖了一下,“女鬼?”许雅诺干脆下了床,要去阳台上一探究竟。
“诺诺,”张梦雨喊了一声,“我,陪你去。”许雅诺点点头,露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笑。
两人并排着走向阳台,周慕兰悄悄探出了头,好奇心是战胜恐惧的唯一法宝。寝室阳台的门在里面上了锁
,通过门和窗子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阳台的大部分情况,只有阳台的西边部分隐在黑暗中,如果真的有人躲
在阳台,只能是那个角落。
许雅诺的手放在门锁上,同时示意张梦雨注意阳台的西侧。张梦雨会意,不过,这是四楼,躲在她们阳台
上的是人吗?许雅诺没有迟疑,迅速地打开门锁,冲了出去,紧接着张梦雨也跳到了阳台上。
一个白色的影子迎面扑来,许雅诺正要尖叫时,才发现白色的影子是晾衣绳上的衣服。原来,沈忆秋的白
色上衣被风吹到了西侧,由于天黑,周慕兰误认为是一个人。张梦雨明白过来以后,哑然失笑。
“慕兰,不用害怕了,那不是什么白衣女鬼,只是沈忆秋的白色衣服而已。”许雅诺走到她的床边悄声说
。
周慕兰战战兢兢地探出头:“真的吗?”
“嗯,不信你问梦雨。”
张梦雨点点头:“不错,那只是一件衣服,没什么可怕的。”
周慕兰这才放下心来,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
“好了,别怕了,睡觉吧。”许雅诺坐回了床上。
张梦雨见周慕兰举动异常,心里料定她一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本想趁机询问,但见她脸色苍白,
惊吓过度,不敢再去刺激她,只是轻声说:“睡吧,有我们呢。”
周慕兰点点头,落下了一滴泪。这一夜,周慕兰是在清醒中度过的,直到天亮时,她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