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三人的背影,我不禁大惑不解。难道阿福所要说的秘密,连他的同伴都不知道,更没有权利知道?
阿福再一次架起双肘,把下颌放在交叉的十指上,开始了这一段揭秘之旅。
对于事实的真相,对于卷入这件倒霉透顶、惊心动魄的事故的原因,我们期待已久,没有任何理由放弃。然而,会不会像阿福所说的那样,知道真相之后,我们会感到后悔?
现在,随着阿福的嘴唇张开,想要停下,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温柔地注视着我们,缓缓道:“杀死小李的人,叫做阿寿。”
斯琴怀疑道:“阿寿?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福点头说:“斯琴小姐,您的直觉很敏锐。没错,阿寿是我的弟弟,亲生弟弟。”
我眉头拧成了一个麻花,阿寿?阿福的弟弟?杀害侦探小李的凶手?
阿福的表情,带着回忆起亲人的温馨,微笑着说:“十年前开始,我们全家一起移民美国。从第二年起,我就再没叫过他阿寿,更没有叫过弟弟。我跟父母们,以及其他人,都称呼他为……”
阿福闭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似曾相识的陶醉,缓缓说出两个字:“荒神。”
再没什么能表达我心中的震惊,我几乎要拍案而起了!说来说去,阿福跟那群公交车疯子,还是一伙的!
我真想把桌子掀翻,把一堆垃圾食品跟各类酱汁,统统倒在他脸上——如果不是斯琴紧紧拉住我,并且麦当劳的桌子是钉牢在地上的话。
斯琴手拉着我的手,目光安抚着我的目光,轻轻但不容置疑地说:“陆小安,听他讲完。”
在斯琴的劝说之下,我起了一半的身子,又重新落回去,却像坐到了针毡上。对面坐的这个男人,看上去温文尔雅,仪表堂堂,却是杀人凶手的亲生哥哥,一群疯子的“伙伴”,还带领着几个危险的“同事”。
他仍然闭着眼睛,无限崇敬地说:“确切来讲,他是荒神在地上的代理人。然而对我们来说,敬他与敬荒神,都是一样的福祉。”
阿福的表情,那走火入魔的表情,让我确信——如果现在,他想要杀死面前的一男一女,就像他弟弟杀了小李,就像我们走在路上踩死两只蚂蚁,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时候,他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中,却有一股黯淡的悲伤,低声道:“可是后来,在对荒神的旨意、对真理的理解上,在对迎接末日的方式上,我和他之间产生了巨大的、不可调和的分歧。经过漫长而激烈的辩论,没有人能说服对方,所以,我们彻底决裂了。”
阿福歇了几秒说:“之后,我带着几个意见相同的伙伴,离开美国,回到东方的故乡。在这里,我继续坚持自己的信仰,并且认识了一些新的伙伴。”
他又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遇上他,就如同我们永远猜不透荒神的旨意。为了阻止他的一些举动,为了不让他在侍奉荒神的路上,走得越来越远,我只能做出举措。”
讲到这里,阿福的眼睛骤然睁大,像是空调最冰冷、最强力的风,直吹到我们脸上。我不由得摒住呼吸,像是冷得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亲手杀了他。”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是什么状况?对面坐着的这个衣冠楚楚、外形阳光的男人,说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弟弟?
还是斯琴的头脑比较有条理,找出了我没发现的疑点,在一旁问道:“阿福,照你刚才的说法,你是在回国之后杀死阿寿的吧?那阿寿又是怎么谋杀李景华的,难道是先去了趟美国,并在那里遭遇不测?”
阿福收起眼里的杀气,回归了平时的温文尔雅,微笑道:“斯琴小姐,我发现您的逻辑能力,好得不像普通的女人。不过,您还是猜错了,李景华先生,确实是在国内遇难的。而那个时候……”
阿福把玩着一根薯条,不经意地捏成两段,缓缓道:“阿寿,确实已经死了。”
听他这么说,我脑子里激荡了一下。许多零碎的线索,在脑海里不断交织,却没有办法连成一线。
已经死去的人,杀了还活着的人。这种KB的可能性,现在想起来,是不是有些可疑的亲切感?
斯琴却不耐烦似的,轻轻拍了一下桌面,嗔道:“你就不能把话讲清楚吗?故弄玄虚的干嘛?”
阿福笑了一下,安抚道:“斯琴小姐,您别着急。想一想当初您二位来找我,是因为什么?因为收到了几条短信,而这些短信,是来自于一个……”
我脑子里一激灵,大声喊道:“死人!”
我的声音太大,即使在吵杂的快餐店里,也有些排众而出。周围的几张桌子,向我头来好奇的目光,不过几秒之后,又都收了回去。
阿福轻轻地鼓掌,赞同道:“没错,往生者,说得直接一点,就是死人。”
我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泛起一股凉意。
死人、短信、黄淑芬。
在这事件的开头,带我们进入到KB之中的,那一个引子——
“今晚吃什么?”
我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事情到了这里,似乎终于要有一个解释。既然有一种所谓的科学技术,可以让死掉的人发短信,询问活着的人晚上要吃什么,那么,自然也可以发短信指挥活着的人,去做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干掉某个倒霉的侦探,
就算是愚钝如我,在经历了这么一段KB后,也可以大致地猜出,侦探李景华先生,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
是因为他拥有一项技术,一项带来厄运的技术。现代灵媒,跟死去的人联系的专业技术。
我紧紧皱着眉头,阿福微笑不语,斯琴也陷入了沉默。接下里,就让我好好整理一下,这件事情的始末。
就像我们知道的那样,老六找到了小李,并且通过这种技术,问出了他死去的前女友留下的存折密码,取出了里面的三十万元。
按照我们之前的猜测——老六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贪图小便宜,没有交剩下的8000块尾款,小李便报复老六,让黄淑芬不断地骚扰他,弄得他只好仓皇出逃,去一个没有现代通讯的地方。
我以为老六跟Karen去的地方,会是他的老家。现在看起来,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只是老六已经提前离开,或者给谁捉走了。要不然的话,荒废的围屋中不会有一间房,留下有人住过的痕迹;而一群公交车疯子,也不会出现在那里。
至于跟我们一起去围屋的黄淑英,她同样受到了短信骚扰,来自她的亲生姐姐。我暂时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黄淑芬要这样子去恐吓她,难道说在她生前,两姐妹已经反目成仇?
思绪已经拉地太远,好了,先回到小李侦探所这儿。有一天,一个不同寻常的客户找到了他,需要他利用手中的现代灵媒技术,跟某个“往生者”联系。或许,小李也意识到了客户的身份特殊,在接不接这个业务的问题上,有过几番考虑。
但是,客户用丰厚的金钱回报——足以让他搬去新的、宽敞的办公场地的一大笔钱——打动了他。最后,他对这个特殊的客户,做了同样做在黄淑芬身上的事情。
然后,这个特殊的客户——死去后仍然能发号施令、控制一群疯子般信徒的阿寿——或许是出于保密的考虑,下了一道残忍的命令,对小李实行杀人灭口。
而在知道了这个事实后,为了免受阿寿的报复,或者是为了再“杀”一次阿寿,阿福跟他的几个伙伴,驻扎进小李的侦探所,并且伪装成所里的工作人员,试图挖掘出一些秘密。
他们研究着所里的仪器、图腾,等等一切东西,可是由于重要资料被阿寿下令销毁——第一次见面时,阿福拿不出老六的客户资料——所以,他们的收获并不大。
于是,阿福、汤大叔、阿诺还有圆圆,为了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掌握“现代灵媒”的技术细节,从而彻底地除掉阿寿,他们伪装成侦探所的员工,守株待兔的,等着以前的客户上门。
就在这个时候,我跟斯琴两个倒霉蛋,拨通了老六的笔记本上,那个日不死的电话号码。
想到这里,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轻松。就算前面是死路一条,最起码,我知道自己是为啥而死了。
我转过头去,看一眼旁边的斯琴。她仍然低着头,苦苦思索的样子。本来依她的逻辑能力,应该比我更快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或者,她想到了我所遗漏的、更为严重的问题?
她还有更多要想,我还有更多话要问阿福,可是这个时候,十分钟已经到了。阿诺跟汤大叔一左一右,中间是抱着肥猫的圆圆,正一齐朝着我们走来。
阿福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爽朗笑道:“陆先生,斯琴小姐,您二位都吃饱了吧?我们是时候再出发了,最好在七点钟之前回到。”
我紧张道:“回哪里?你要把我们扣押起来吗?”
阿福摇头道:“陆先生,您不要担心。到了深圳之后,斯琴小姐回她家,至于陆先生您,当然也是回自己家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怎么可能会这么好?
我想了几秒,认命道:“监视的话,能不能派圆圆来负责我?你知道,我不习惯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
阿福细细地擦着双手,哈哈笑道:“陆先生,您想太多了。这三位同事会跟我一起,回到侦探所里,去研究新得到的线索。”
我皱着眉头道:“啊?就这样子吗?那你们不……不保护我了?”
阿福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循循善诱:“陆先生,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早日研究出结果,去除危险的根源,就是对您二位最好的保护。而且,我可以向您二位保证,在48小时内,任何人……”
阿福加重语气,重复道:“任何人,都不会上门打扰。您二位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到街上逛逛,放松一下也可以。”
我追问道:“那,48小时之后呢?”
阿福不厌其烦地解释说:“到了那时,我会安排同事,到您二位的住所去接人。接下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相信陆先生和斯琴小姐,一定会全力协助我们做好。因为这件事,不单只关系到你我,还关系到许多无辜的生命。”
我心里暗骂,早知道没那么好放我们走,给我猜中了吧,两天之后,还不是要拿我们的小命去冒险?而且说得好听,48小时内不会上门打扰,他们不暗中监视跟踪,那才有鬼呢!
不过,他最后说的那些……许多无辜的生命,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我不说话,阿福居高临下地问:“陆先生,您觉得这样可以吗?”
我犹豫不决,支吾道:“这……”
斯琴却撑着桌子,啪一下站起身来,果断道:“好,那就这样吧。”
阿福笑着称赞道:“斯琴小姐,您真是干脆。那……”
这样的状况,我也不好再叽歪下去,只好咬牙道:“嗯哪,就这样说定了。”
阿福拍手笑道:“太好了,我们马上出发。”
斯琴接过圆圆手里的肥猫,我也站起身来,跟着他们朝外走去。
天色已经黄昏,麦当劳里人来人往。我看着擦肩而过的这些人,他们吃完汉堡之后,回到温暖的家,有亲人在的地方。为什么我跟斯琴要奔赴的,却是如此凶险、充满未知的道路?
走到快餐店门口的时候,斯琴突然抱歉道:“哎呀呀,我要去上个厕所。”
阿福一个眼色,圆圆马上喊着:“我也去我也去!”
斯琴把肥猫交给我说:“帮我抱一下。”
我伸出手去接,在肥猫毯子一样的卷毛下,我们的手碰到一起。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掌心里,被塞进了一个纸团,硬刮刮的。
我不禁一愣,从走进餐厅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处于阿福及其同party的监视下,根本没有机会写字,更缺乏纸和笔。斯琴塞给我的这个纸团,上面会是什么内容呢?
阿福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微笑着问道:“陆先生,怎么啦?”
我急中生智,皱紧眉头道:“哎呀,这里怎么湿湿的,不会是把狗尿撒到我身上了吧?”
其实我心里明白,衣服上湿漉漉的一块,是刚才可乐杯凝结的水珠,不小心沾到上。肥猫似乎不满意我冤枉它,朝我吠了两句。
我把肥猫递给旁边的阿诺,一边把手伸进裤兜,一边焦急道:“纸巾,谁有纸巾?”
阿福掏出一块方格的手帕给我,我伸出手来之前,早已把那小纸团,漏在了裤兜里。
擦了会儿衣服,斯琴跟圆圆也从厕所出来了。一行六人连同一只小狗,就这样走向停车场。
圆圆打开了X6的前门,我刚想往后座里钻,阿福却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奇怪道:“干嘛?你要坐后面啊?”
阿福笑着说:“陆先生,您跟斯琴小姐住得不近,对吧?我们在这里兵分二路,汤前辈跟阿诺送您回家,我跟圆圆送斯琴小姐回去。照现在的时间算,七点钟都能回到。48小时就从这里算起,我们后天的七点钟再回合。您说,这样安排好吗?”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语气里,却根本没有商量的意思。从现在开始,就要把我跟斯琴分隔开,免得我们两人合谋,坏了他的好事?
我支支吾吾的,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斯琴却打开了另一边的后车门,爽朗笑道:“好好好,就这样吧,更节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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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地看着斯琴,从她刚才塞来的纸条,我知道她还有许多事情——许多我没有想透、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我,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同车呢?
要知道,我们现在都没有通讯工具,如果回到深圳之后,被软禁在各自的住所,就好像是茫茫人海中的两个孤岛,无法互通音讯。按照古人的说法,简直就是山盟虽在,锦书难托了。
如果可以坐在同一辆车上,即使不能谈话,就算像来时一样在掌心写字,也是很有效的沟通方法啊!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阿诺却扶着速腾的门框,羞涩地招呼我说:“陆先生,我们走吧。”
我最后看了斯琴一眼,转过身,慢吞吞地朝速腾挪去。脑后传来斯琴的声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对了阿福,黄淑英后来怎么了?”
阿福安慰道:“已经报警了,请您放心。”
斯琴又换了个话题问:“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用回手机啊?”
阿福不太愿意答似的,敷衍道:“等解决完这件事情,斯琴小姐,我们上车吧。”
斯琴问的最后一句话,更加离题八百里:“阿福你上次说,白噪音下一阶段的实质……”
接下来的,是先后两次砰、砰,关门的声音。阿福在车内会不会答她,会怎么答她,我可是猜不出来。
我也不想去猜。因为,斯琴留下来的最后的暗示,我已经全部收到了。
黄淑英的结果,手机,下一阶段的实质性伤害。这些,都是设问。
钻进速腾之前,我用力捏了捏裤兜里的小纸团。答案,就在其中。
阿福算得很准,当我提着被雨浸湿的行李,站在自己的公寓楼下时,刚好是晚上七点钟。
他们总算有信用,把我送到楼下停好车,钥匙交还给我,便准备走人。没像我担心的那样,留下一个人来看守我。
我转念一想,或许我不在的这一两天,他们早就把摄像头啊、窃听器啊什么的,统统都装好了。不过也算了吧,反正我没女人可以带回家,也不怕他们拍成光碟啥的,以此来要挟我。
我站在大堂门口,跟他们挥手告别。汤大叔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的,颇为忌惮地看了几眼阿诺,还是悻悻然罢了。看起来,他们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等他们俩上了的士,我便转身迈向大堂。今晚值班的,还是我那个相熟的保安,他帮我拉开玻璃门,打趣道:“咦,玩够了,一个人回来啊?”
我看着他那熟悉又陌生的脸,苦笑了一下,没有答话。他以为这段时间里,我是跟那个长腿美女一起出去,荒淫无度、声色犬马了吧?
其实要说起来,这两天一夜里,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岂止是“玩够了”,简直是玩出火了!够了,太够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进电梯里,看着两扇门缓缓关上。明知道回房看更好,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把裤兜里的小纸团掏了出来。
展开之后的纸团,只有半个巴掌大。我定睛一看,一个大大的黄色M字,却是从麦当劳托盘的宣传资料上,右下角的地方撕下来的。
我在电梯的白炽灯下面,把皱巴巴的纸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是无论正面还是反面,愣是连一个字都找不见。
这张小纸片,是斯琴特意留给我的,上面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这样想着,我把纸片举到头顶,对着白炽灯看。没有,还是没有。
如果硬要说起来,纸片上唯一有人动过的痕迹,就是大M字下面,那一排麦当劳的英文名。本来应该是“McDonalds”的,被抠掉了几个字眼,变成了“McDond”。
McDond,这是什么鬼意思?如果这就是斯琴留给我的信息,那不是欺负我英文太烂么?
正在挠头的时候,楼层到了,电梯门左右打开。我耸耸肩膀,把纸片又揉成一团,重新放回裤兜里,走出了电梯。
到了自己房门口,把钥匙掏出来,心里想着,出门时是一男一女外加一狗,到现在回家,就剩我孤零零一个人咯。
屋子里黑透了,我开了客厅的灯,先把行李扔到地上,再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这两天下来,确实累透了。
下午淋了一场雨,幸好在昏迷的时候,斯琴用阿福车上的毛巾,帮我细细擦干了,这才不至于感冒。但是身上的衣服被雨淋过,总觉得酸酸的难受。
心里明明知道,要赶快去洗个热水澡,再换一身干净松软的衣服,却陷在沙发里,动也不想动。眼睛,不由自主就闭上了。
突然之间,哐啷一声。
我一个激灵,双眼霎时间睁大,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屋里有人。
声音,是从浴室里传出来的,刚才仓猝的一声响后,现在是绵长的水声。水花从莲蓬头洒下,冲刷在地上,还有人身上的声音。再仔细一看,浴室的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模糊的白光。
动静其实很明显,只是刚才进门的时候太累,心思又在别的地方,才会没注意到。
浴室里面,会是谁呢?
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斯琴。毕竟她在我家洗过澡,而那一次,门口也是突然多出了个人。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斯琴已经被阿福挟持着,回到她跟Karen合租的,那个又旧又破的房子里。
我吞了一口口水,下意识地往裤兜里搜,想要拿手机报警。
手机,当然是没有的。
我怕被人发现似的,摒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到电话机旁。电话线已经拔掉了,如今,就算是害怕黄淑芬,好歹也要先打个110。
拿起电话之后,黄淑芬倒是没来,可是,别的谁也找不到了。听筒里都是忙音,不知道是电话线故障,还是给阿福那群人剪断了。
浴室那里,依然传来不停的水声。我放下话筒,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要是斯琴在就好了。
该死,才认识了多久,难道我已经陷入了情网?不过就算我再怎么陷,斯琴也不可能会出现。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次只能靠自己了。
我环顾了一下客厅,想要找件趁手的武器。像港产片里一样,拿个玻璃烟灰缸往人头上敲,本来是个不错的选择。错就错在,我这辈子硬是没学会抽烟。饮水机上面的那个水桶,倒是挺够分量的,可惜我也不太举得起。
那好吧,到厨房里找。
我像做贼一样,轻轻走过浴室的玻璃门,钻到了厨房里面。这里的凶器琳琅满目,害得我挑花了眼。菜刀?我不想鲜血溅上英俊的脸庞。砧板?太重。擀面杖?我没这玩意。平底锅?平底锅……那就平底锅吧!
我右手抄起锅,左手握拳给自己鼓劲,努力挤出个凶狠的表情。日不死的,管你浴室里的是人是鬼,只要敢出来,看老子不拍扁你的脸!
就在这时,哗啦啦的水声停了下来。叭叽,叭叽,腿踩在地板积水上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用毛巾擦身子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个人唱歌的声音。
“……别的那样哟,别的那样哟,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
我手执平底锅,愣在了浴室门口。这一个声音,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脸上装出来的凶狠,正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儿八经的凶狠!
我把平底锅哐啷一声扔到地下,因为,用平底锅不够解气、不够有触感,我要用我的赤手空拳,揍扁这个日不死的!
“老六!你他妈给我出来!”
我走上前去,砰砰砰拍着浴室的玻璃门,疯了一般地喊。
浴室里响起那无赖的声音:“哎?小安你下班啦?”
我狠狠拧着把手,又用拳头去捶门,出离愤怒地喊:“我下你妈!给老子滚出来,快!”
里面一阵悉悉嗦嗦,然后是老六不满的抱怨:“兄弟我落难,不就是来你家洗个澡,吃点东西,至于吗?行行行,别催了,等哥穿上裤子……”
我向后退了一步,掳起不存在的袖管,准备着,时刻准备着。
吱呀,浴室门打开,一团白色雾气,裹挟着人影出来。
我抡起右臂,不管三七二十一拳打了过去!
砰!指关节撞上皮肉的声音,震荡像水波一样在他脸上散开,肾上腺素狂飙,一切像慢动作回放。
老六没有料到,我自己也没料到。
原来,一拳挥到仇人脸上,是他妈的那么爽!老六当场就弯下了腰,捂着腮帮子,怪叫道:“我操,你疯了?”
我本想再给他来一下,才觉得拳头有些生痛。往上面一看,好几个牙印,敢情刚才是打他牙齿上了。真倒霉,要是斯琴这会儿在就好了,我就在旁边看,她能把老六打得跪地求饶。
算了算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作为一个斯文人,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暴力虐待为辅。
我叉着双手,不声不响地看着老六。他仍然在骂骂咧咧的,好一阵子才直起腰,放开脸上的手。
这会儿,浴室的水气都散完了,我把他好好地打量了这一阵。他穿着从我衣柜里偷的短裤,勒得腰间凸出来一圈。右脸被我打得肿了起来……
不对,认真打量的话,他左脸也变胖了。比起在星巴克那次,他又瘦又憔悴的样子,现在的他竟然白胖了些,精神也好多了。这两天他不是逃亡去了吗,怎么反而胖了?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老六嘶了一声,骂道:“你发神经啊你,把哥当贼了,还是在生那个手机的气啊?”
我答非所问道:“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老六切了一声说:“你就装傻吧,你不是给了我一串吗?哎哟,你他妈下手真狠……钥匙我也不是第一次用啊。”
我这才想起来,他给了我一串备用钥匙,我也给了他一串的,自己出差的时候,对方可以来帮忙浇花、关个煤气啥的。
见我没说话,老六伸出右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奇怪地问:“你中邪啦?这两天跑哪儿去了你?”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来气了,狠狠推了他肩膀一把,骂道:“我还没问你去哪了呢!”
老六从没见过我发这么大火,莫名其妙道:“你说我?我在Karen家过的周末啊,咋了?”
我一下子就懵了,结结巴巴地问:“Ka、Karen家?”
老六也搞不清楚状况,问道:“对啊,又招惹你什么了?”
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吞了口唾沫问:“那,那Karen呢?她没有被绑架?”
老六捂着腮帮子,不解地说:“绑架?好好的有什么绑架?她当然跟哥一起啊,我说,你小子莫非喜欢上她了,就因为这个揍的我?”
我已经理不得太多,双手抓住他肩膀不停摇晃,歇斯底里地问:“那室友呢?Karen的室友呢?”
他掰开我的双手,没好气道:“她一个人住,哪来的室友!我说你……”
仿如一道晴天霹雳,把我劈得呆在当地。Karen没有室友,那斯琴她——是人是鬼?
我看见老六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进去一个字,只觉得双腿发软,顺着墙根就往下溜。
然后一对肉乎乎的手掌,扶住了我腋下,旁边有人在喊:“小安,你怎么了小安……你别吓哥啊!”
他这么一喊,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快坐到地板上了。我想要站起来,可是双腿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老六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搀到沙发上坐下,还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机械性地把水接了过来,明明口干舌燥的,却根本想不起要喝。
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女人。斯琴。
老六不像在骗我,他也没必要在这个地方撒谎。
两天之前,星期天的那个早上,我在老六家门口遇见她。她说是Karen的室友,说老六欠了她八万,我当时就信了,根本没想过去考证。
现在想起来,她根本没提供过作为“Karen室友”身份的证据。我之前根本没去过Karen家,所以无论斯琴带我去哪,我也分辨不出来。至于小李侦探所楼下,斯琴说她熟悉Karen的字迹,根本就是一面之词。甚至所谓保安给的发票,也可能是她一早准备好,偷偷换掉的而已。
如果说,斯琴并不是Karen的室友,也不是她自己所说的,以兼职模特为生的普通女人那么她身上一些奇怪之处,也可以得到解释。比如说,很好的身体素质、强大的逻辑能力、在不应该犯傻的时候装傻、高超的演技骗过了阿福——当然,骗我更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她那超出常人的——镇定。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斯琴不是斯琴,那她是谁?阿寿的信徒?阿福的伙伴?小李的前同事?要不然的话,干脆就是来抓阿福的国际刑警?
我突然觉得头疼欲裂,想要双手抱头,却忘了手里还有个玻璃杯。水杯掉在地上,玻璃渣四处飞溅。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啊,啊啊!”
老六的尖声惊叫,反而让我清醒了一些。我抬起头来,看见他脸色煞白。只是一个水杯,他怎么会吓成这样?
水杯碎了,然后某个人不必要的吓个半死——这一个场景,我绝对经历过。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老六,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老六胖乎乎的脸,肉在不断抽搐,他用极不自然的语调说:“小、小安,你刚才站不稳,现在又拿不稳杯子,难道你、你也得了那、那个病?”
我完全搞不懂状况,痴痴呆呆地问:“病?什么病?”
老六带着哭腔说:“渐、渐冻人……”
我皱着眉头,烦躁道:“什么贱人动人的?”
老六双手捂着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从指缝里露出一句话:“就是霍金得的那种病,A、L、S……”
我如遭雷殛,四肢都通电了似的麻痹,脑袋里却有一道强光划过,照亮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那件事情,难道会是这样子的?
右手抖抖索索的,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纸团,展开。
手里的纸条,像风中的树叶一样颤抖。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斯琴留给我的信息是什么。不是剩下的那些字,而是被抠掉的三个字。McDonalds减去McDond,等于——
ALS。
我坐在沙发上,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似乎领口里被倒进一桶冰块。脑海里翻天覆地,难受得只想呕吐。
阿福说:“您二位目前的阶段,还不会有实质性的伤害……”
斯琴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用回手机啊?”
黄淑英不停颤抖的手指,她说:“姐姐,不要切。”
还有我做的那个梦,电梯里猩红的手指,无论如何也按不了楼层。
原来这所有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答案,那就是——所谓的ALS,会让肌肉逐渐萎缩的——渐冻人症。
老六双手不再捂着脸,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一个劲地说:“哥害了你啊小安,哥不该塞手机给你,哥害了你小安……”
他的过度反应,反而让我头脑清醒了些。因为我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得了什么ALS,刚才只是一分神,才把杯子掉在地上。
我盯着他皱成苦瓜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当时黄淑英的水杯掉在地上,是因为她怀疑死去的姐姐,要带走自己的手指。如今,老六吓成这个样子,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老六也得了ALS?
不对啊,就凭他现在吓得半死的德性,如果真得了这病,不可能会在这两天时间里,把自己吃得胖了起来。
那么,他怎么会对ALS这么熟悉、这么敏感,还口口声声说是他害了我?难道说,曾经因为他的缘故,他身边的亲朋好友得过这种病?
难道说是……
突然之间,我想起了今天昏迷时的梦,电梯里,老六——现在我记起来了,是瘦瘦的老六——跟黄淑英抱在了一起。到了这时,我终于想通,这个梦是以谁为视角。
我反手抓住老六,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道:“你跟黄淑英什么关系?”
老六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认识她?”
我没有回答,继续追问道:“黄淑英,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老六避开我的眼神,视线朝下看着沙发,支支吾吾道:“怎么可能,她是黄淑芬的亲生妹妹……”
听他这么说,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日不死的一开口就扯谎,如果不是他品行如此恶劣,根本不会惹上这档子事,更别说把我拖下水了。
气急攻心到了极点,我反而冷静了下来。想了一会儿后,我双手抱在胸前,嘲笑道:“哈哈,上次在星巴克,你不是说黄淑芬只是普通朋友吗?跟普通朋友的亲生妹妹搞上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六偷偷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回答不上来:“这……”
审讯疑犯,攻心为上。我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你说吧,黄淑英是怎么患上ALS的?”
老六大惊失色,抬起头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张大了嘴巴说:“怎么,你怎么会知道?”
我脸上似笑非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心里清楚,越是这样不说话,他越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了。
果然,不过半分钟而已,老六的心理防线,便全部崩溃了。他闭上眼睛,用右手掌根猛敲自己的太阳穴,痛苦地喊:“呜啊啊,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的……”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的心理战术成功了,接下来,我就可以打开老六的话匣子,搞清楚他一直隐瞒着我的,他跟那两姐妹的爱恨情仇。
我想知道,黄淑芬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要在死后,报复曾经的恋人,还有自己的亲生妹妹?
我等老六发了一会儿疯,这才宽慰道:“好了好了,老六,你也甭太自责,事情都过去了。”
他睁开眼睛,求饶似的看着我,可怜兮兮地说:“当初,我真没料到会这样,真没料到……”
我心里把这混蛋骂了一万遍,当初,当初个毛线?当初我要料到他这么害人,每天揍他三顿,都算是手下留情。
但是,现在要套他的情报,暂时还不能表露出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装作和颜悦色道:“老六,有些事情憋着,心里难受,要不然你就敞开了说吧。说完了,我们才好一起商量,把这问题给解决掉。”
他却又一下子警觉起来,胖脸上的一双贼眼,滴溜溜地转,想要探探我的口气:“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冷笑一声道:“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无论什么下场,也赖不上你。只是……”
我语调拖长向上,像一个鱼钩,把老六的心钓得悬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问:“只是什么?你快说啊。”
我故意用无所谓的口气说:“只是,这件事不解决,等到Karen也患了ALS,你就得又找一个咯。”
老六瞠目结舌的表情,让我无比确定,这一次点中了他的死穴。与此同时,心里又添了一层紧张,如果ALS真如我推测的那样,具有一定的传染性,那我们每一个局内人,岂非都有玩完的危险?
这样子的话,更要把老六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榨出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共商解决之道。
老六的表情整个垮掉了,眼神里仅剩的一点光,也慢慢黯淡了下去。我冷冷地盯着他,这一副样子,却比前两天在星巴克时,还要来得憔悴。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索性就告诉你吧。”
我站起身来,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给老六倒了杯水。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我心里不禁好笑。
老六喝了半杯水,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跟我谈条件说:“小安,等我说完了,你也把知道的全告诉我,这样公平一点,好不好?”
我想了一会,点头说:“好。”
老把杯子放到茶几上,便拧开了话题的水龙头。那些积蓄在心里的往事,像自来水一般,源源不绝地涌出。
老六开始说:“小安,你也知道,我跟黄淑芬谈过恋爱,那是三年前,我大专刚毕业的时候。那时,我在广州一个公司上班,那公司你也知道的,跟我们现在这公司是死对头。”
老六用肉乎乎的胖手,拂了下额前的头发,得意道:“要说起来,那时我可瘦了,翻版吴彦祖,一比一的比例……”
我撇了撇嘴说:“别扯些没的。”
老六醒悟道:“哦哦,后来我认识了一个供应商,就是黄淑芬。她自己开的小公司,从欧美买一集装箱一集装箱的电子垃圾,像机械臂、服务器、硬盘什么的,选出没坏透的,让公司的技术人员修好了,再卖给国内国外的客户……”
我不耐烦听他这些发财经,催促道:“然后呢?”
老六接着说:“我当时在采购部上班,跟她买了两台二手服务器,然后就认识上了,再然后……我们就谈起朋友了呗。小安,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她年纪是比我大,长得也不怎么样,但是对我挺好,我也是真心喜欢她的……操,我说你别这样看我,骗你我是小狗。”
他喝完剩下的半杯水,又接着说:“当时,我们都快谈婚论嫁了,如果不是她妹妹搅局的话。黄淑英当时还在她公司,当副总,我一直把她当小姨子、小妹妹对待,从来没有什么坏念头。可是你知道的,人帅麻烦也多……”
我双拳紧握,抑制住再揍他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说重点!”
老六咧了一下嘴,眼神闪烁道:“那个,老六,我不知道黄淑英怎么跟你讲的,实际上你要相信我,是她先勾引我的,在她姐的生日宴会上。淑芬她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是我觉得这样下去,对她两姐妹都不公平,就提出要分手。没想到过了不久,淑芬就出了车祸……”
我心里暗自冷笑,老六啊老六,都到了什么时候,还是一开口就扯谎。他还以为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黄淑英告诉我的,却没料到我从他的日记本,还有那怪异的梦境中,已经知道了更多。
在那个关于电梯的梦中,黄淑芬到没装修好的家取东西,却无意间撞破一对狗男女。狭窄的电梯里,她看见即将结婚的男朋友,跟自己的亲生妹妹搂在了一起。这样的场面,哪个女人承受得了?
到后来她出车祸死掉,很难说没受这件事的影响,甚至,还有更残忍的阴谋在里面。
难怪黄淑芬变成鬼以后,也没有饶过这对狗男女。话说回来,老六这日不死的,真不是个东西,劈腿就算了,还劈在一对亲姐妹身上。所以他身上的一切报应,都是他妈的活该,以后就算疯了死了,我也不会同情他。
至于我,被这贱人拖下水,无辜受罪,可真是冤大发了。
老六不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仍然在一边长吁短叹。我看着他那煞有介事的表情,突然就笑出了声。
老六停止了唠叨,偷偷打量我一眼,底气不足地问:“小安,你笑什么?我说的可能跟黄淑英说的不一样,我知道她会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小安,我们一场同事,你要相信我才对啊……”
我长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六,三十万花完了吗?”
老六双手撑着沙发,仓惶地向后挪去,好像我伸出的不右手,而是一条剧毒的眼镜蛇。他看着我的表情,更是充满了畏惧,不敢置信道:“三十万,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黄淑英……”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打了自己一巴掌,喃喃道:“不对,这笔钱她也不知道,难道,难道是……”
老六抬起头来,伸直了圆滚滚的手臂,指着我大惊失色道:“你去找了小李!”
我摸着自己的后颈,不置可否。
他扑上前来,抓住我的肩膀不停摇晃,急切道:“你找到他了吗?你找到他了是吧?快带我去见他,我还有点手尾要他帮忙搞定。”
我点点头道:“小李嘛,我倒是知道他在哪。”
老六睁大了眼睛,拉起我的手就要往门口走,嘴里叨叨地说:“快带我去找他,要不然我这辈子也别想用手机了,快!”
我好心提醒道:“别急,先租条船吧,最好再弄套潜水设备,才好进行打捞活动。”
老六回过头来,不解道:“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