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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兔子跳铃铛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8:54

我不急不徐地说:“小李现在,正躺在海底睡大觉呢。”

老六头脑一时转不过弯,皱眉想了许久,这才醒悟道:“你是说小李他,他死了?”

我点了点头,又坐回到沙发上。

老六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揪着头发,慢慢蹲了下去。他的身体一抖一抖的,压抑了十几秒才大爆发,歇斯底里喊:“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我等他哭喊得差不多了,这才拍拍他后背,安慰道:“老六,你先别急。你也知道,我得了那种病,比你更需要解决这个问题,消除诅咒。所以在这方面,我们目标是一致的。”

老六停止了发泄,仍然蹲在那里,静静地听我讲。

我打了一下腹稿,这才说:“托你的福,这两天我过得是惊心动魄,比欢乐谷的完美风暴还刺激,说出来你都不信。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掌握了许多信息,是你不知道的。老实告诉你,我已经有了基本思路,怎么收拾死鬼小李留下的烂摊子,彻底解决黄淑芬带来的问题。只不过……”

老六回过头来,神情紧张地问:“只不过什么?”

我盯着他说:“只不过,你要全力跟我配合,第一步就是实话实说,不能像刚才那样,一句真三句假。”

或许对于老六来讲,说实话是一个很大的考验,所以他的这一个头,才会点得如此艰难。

我把他拉起身来,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沉吟了:一会儿说“那好,我们先从小李侦探所开始。你知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高科技方法,才能做到跟死人联系的?”

听完我的话,老六却嘴角一撇,颇有些想笑的意思。我皱眉问:“有什么好笑的?”

老六忙收敛了说:“没,没事,我就是觉得小李玩的那一套,哪来的什么高科技?”

我点头道:“那好,你详细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六抬起下巴,搜寻了一下回忆,然后说:“当时嘛……我决定要做之后,小李就让我回家,准备好两样东西。第一是死者用过的手机,第二是死者身上的一部分,比如头发、指甲之类。你看,要是再附上生辰八字,不是跟那些打小人、下降头的一个德行吗?”

我不禁质疑道:“慢着,你去找小李的时候,黄淑芬不是都死了一年吗?你去哪里弄的头发指甲?总不会把骨灰偷一份来吧?”

老六点点头,似乎在赞赏我的洞察力,然后他得意道:“嘿,这就要算哥的运气好了。你知道吗,存折我是在一个月饼盒里发现的,里面还有一个玻璃瓶,放了大半瓶手指甲。淑芬以前每次剪完指甲,都储存到这个瓶子里,以前我觉得她心理变态,这次倒帮了大忙……”

听他这么一说,我只觉得指甲一阵生疼。难怪做的那么多噩梦里面,都是跟手指有关,难道说,就是因为灵媒的材料来源于指甲?

老六又回忆了一会,接着说:“然后,我就把这两样东西都交给小李。他那地方你去过吧,办公室里放着好大一个铁笼……”

铁笼?在我的记忆中,侦探所里并没有这玩意。转念一想,老六所说的,应该是小李没搬之前的办公地址。

老六继续说着:“笼子里养了好多的猫,各种颜色都有。我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干啥的,也没特别留意。那一次把东西交给了他,准备走的时候去上厕所,看见地上有新鲜的血迹,还有没扫干净的毛。我这就猜啊,小李办的那事,除了指甲什么的,肯定还要用到猫……”

猫!

我背脊发冷,浑身汗毛直竖。那条黄淑芬发来的短信,像吸满了血的蜱虫一样,用长满倒刺的脚爪,紧紧钩住我的脑子。

“今晚吃什么?鱼肉鸡肉猪肉牛肉牛奶猪肝虾肉老鼠……”

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黄淑芬会提到这些食物以及老鼠,难不成她是个猫妖?现在想起来,肯定跟灵媒技术所用的猫有关。

至于被杀害的猫,具体是怎么利用的,绝非一个令人愉快的场景。

老六用他的肉掌,拍拍我的大腿说:“小安,发什么呆?”

我回过神来道:“没事,你接着讲。”

老六张开了嘴巴,却又闭上了,挠头道:“我想想……”

我安慰道:“好好想想,小李拿到指甲跟手机之后,是怎么处理的?”

老六苦苦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不确定道:“我好像记得,他是用一个广口玻璃瓶,就是宜家卖19块9的那种,然后把指甲跟手机一起放进去了。”

这日不死的果然抠门,玻璃瓶大小款式记不得,价格确实清清楚楚。不过,现在可不是取笑他的时候,我皱着眉头问:“然后呢,还有没有?”

老六低下头去,抓耳挠腮地想了好久,抬起头来说:“没有了。”

我不甘心地问:“真的没有了?”

他点头确认道:“真的就这些了。”

我还是有些不相信地说:“老六,这可是关乎人命的事啊,你可不能还有隐瞒……”

老六恼羞成怒道:“你不信我是吧?我至于吗我,我真的就只记得这些……”

我安慰他道:“好好好,我相信你。”

然后我又自言自语道:“指甲、手机、死猫,还有玻璃瓶,小李这手绝活到底是怎么弄的……”

这时候,老六打断我说:“我已经说完啦,现在该轮到你了。”

我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这才发觉两天里发生的事情,真是千回百转、千头万绪,不知该如何说起。而且其中有一些人和事,比如斯琴跟黄淑英,在我想清楚前还不打算告诉老六,免得节外生枝。

我挠着头发,打了一会儿腹稿,便一口气解释道:“具体的经过太复杂了我直接跟你说结果,我怀疑有一个境外的KB组织同样通过小李侦探所,利用这种灵媒技术跟他们死去的‘领袖’联系上了,并听从他的指导行事……”

老六跟不上道:“什么什么,慢点说。”

我深呼吸了一下,放慢速度说:“总而言之,照我现在得到的消息来看,小李这个人,已经被杀掉灭口了。”

老六睁大了眼睛,震惊道:“什么!你说什么?”

我点点头,正色道:“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是小李真的已经挂了,而且还很死得惨。你回想一下,当初你想回去交那8000块尾款,是不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

老六不再说话,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毕竟对他而言,小李是真正见过面、打过交道的人,听闻小李的死讯,心里的触动自然更大。

我观察着他的脸色,火上浇油道:“所以说,你要认识到,我们被卷入了多大的麻烦里。而且,据我推测,黄淑芬跟‘领袖’的灵媒业务,小李是在同一批次完成的。这样子的话,你所知道的一切,便对那群人的秘密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我换了一口气,接着说:“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这群杀了小李的人,为了保护他们的秘密,一定会找你麻烦。”

老六脸色变得煞白,紧张道:“我想你说得对,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从Karen家出来之后,不回自己家反而逃来你这?就是在我那层楼的走廊里,发现了几个奇怪的人。”

他粗脖子上的喉结,上下蠕动了一下,表情变得非常慌乱,紧张道:“接、接下来,你说该怎么办?”

我话锋一转说:“你也不用太害怕,因为我已经有了初步的对策。我知道有一帮人,当初他们谋杀了那个‘领袖’,现在为了避免遭到报复,也正在千方百计要除掉那个灵媒设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现在来说,我们跟那帮人是同一阵线的。”

老六睁大了眼睛,骂道:“操,怎么整得跟好莱坞大片似的?”

我接下去说:“刚刚把我送回深圳的,就是跟‘领袖’做对的一帮人。他们跟我约好,会在48小时之后上门来接我,然后去完成一件事情,他们说是‘关系到许多无辜人的生命’。照我想的话,这件事肯定跟摧毁‘领袖’的灵媒设施有关。”

老六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接着说道:“总而言之,无论是‘领袖’的手下,还是跟他们做对的那帮人,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无论落到哪一方的手上,我们都没有好结果。”

听我讲到这里,老六急促道:“那我们报警!”

我缓缓点头,老六所说的,也正是我心里的想法。况且,对于黄淑英的失踪,阿福虽然说他已经报了案,斯琴却也明确暗示过我,不要相信阿福的话。

斯琴……想到这个名字,我不禁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

老六腾地站起身来,像是要马上行动的样子。我站起身来,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着急。

我对老六解释说:“报警之前,必须解决一些问题。我们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描述案情,接警的110才会相信,而不把我们当成想象力丰富的疯子。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pol.ice把那两派人马,一网打尽。要不然的话,哪怕漏掉一个歹徒,你跟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老六颓然坐下,沮丧道:“听你这么说,我们这次真要小命不保了。我好不容易找够了钱,刚要交的首期啊,真倒霉……”

我看着他那灰溜溜的样子,心里却产生不了一点同情心。像这样不负责任、满嘴跑火车的王八蛋,就应该倒大霉才对。

不过,唉……

毕竟同事一场,毕竟,他也算不上大奸大恶。

我拍拍双手,转移他的注意力道:“好了好了,先别说这些。你还没吃晚饭吧?我们就先犒劳下自己怎么样?就算真的要死,起码做个饱死鬼。”

老六闭上眼睛,老僧入定,过了许久才说:“小安,你说得对。我算是想通了,这钱啊,攒得再多,还得有命花才行。”

我称赞道:“靠,你终于想通啦?”

他睁开眼睛,脸上的肥肉抽搐着,咬牙切齿地说:“哥今晚,就带你去腐败!多的没有,身上这6000块现金,咱兄弟俩折腾完拉倒!”

我想起那个历史悠久的笑话里,老财奴听说了儿子如何败家,便豁出去道,好,今晚我他妈也吃一顿豆腐!

老财奴说这句时的表情,跟老六现在,肯定是一模一样的。想到这里,我不禁笑出了声来。

老六不明所以,看着我笑,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浪接一浪的笑声中,对于未来的恐惧,也暂时被掩盖。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我闻闻身上酸臭的衣服,决定先去洗个澡,然后再出去花天酒地。我已经想好了,一起出去估计也没什么,阿福那一群人,监视的同时,估计也会保护我们。毕竟现在来说,我们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主意已定,我深怕老六反悔,打仗似地冲进浴室,要来个速战速决。

6000块耶!是去王子厨房?金屋国菜?还是去潮州菜馆吃天九翅?要不然的话,先随便吃上一餐,然后再去酒吧泡妞?就算是放纵一夜,也不用有负罪感,反正我是单身汉。

单身汉……

水从莲蓬头洒下的那一刻,我突然怔住了。就在今天早上,我跟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心里还动过念头,要结束自己的单身生活。这样一个女人,长腿蜂腰,虽然粗鲁了点,可是心底也算善良,而且又是少数民族同胞,按照国家政策,可以生两个孩子。我最喜欢孩子了……

该死! 我醒悟过来似的,狠狠地按下洗发水的泵头,把香波抹到头上,狠狠揉搓着。现如今,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更何况对方,是一个身份神秘莫测的女人。

斯琴啊斯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七八分钟后,等我洗好澡出来,老六也整装待发的,霍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干脆利落道:“走!”

嘿,看样子他是真想通了,倒没打算反悔。

我一边开门,一边跟老六商量道:“你说,今晚吃什么?四头鲍?火瞳翅?哈哈,不过什么都行,你请客,你说了算。

老六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道:“小安,要不然这样吧,难得吃一顿好的,我先去把Karen也接上。她老是埋怨我,从没带他吃点好的……”

我把门关好,大方地笑着说:“行,当然行了,那就先去接她吧。”

想起斯琴冒充Karen的室友,带我去的那个老旧小区,我不禁问道:“老六,Karen其实住在哪里?”

老六不假思索道:“君威华府,你知道怎么走不?”

我一下子愣在当地,君威华府,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我一下子愣在当地,君威华府,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老六走了两步,这才发现我没跟上,回过头问:“怎么了,不认识路?有我在怕啥?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我应该是想起了点什么,可是下午脖子后面挨的那一下,把我的记性也打碎了不少。

老六看我这样子,善解人意道:“小安啊,累了不想开车是吧,跟哥说一声嘛。可惜驾照还没拿到,要不然就哥来开吧……”

按照我们公司规定,老六跟我一样有配车资格,可他一直没要,一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一直没学会开车。

走廊的感应灯灭了,老六拍了一下手,继续滔滔不绝道:“今晚决定了要腐败,咱哥俩打车去吧!要是平时的话搭公车也行,就是你家楼下没有站点,要转一次车去搭……”

我心里凉了一下,着急地打断道:“你刚才说什么?”

老六不解道:“我刚才说的?驾照?打车?公车?”

我用力跺了一下地板,急促道:“对,就是公车,公车!你说说,到Karen那个小区的公交车,都有什么路线?”

老六掰着手指,如数家珍:“308路,202环线,26路,还有47……”

感应灯又灭了,走廊陷入一片黑暗。我用力拍了一下手,心里跟周围一起澄亮起来,脱口而出道:“26路,君威华府到戒毒所,车身是绿色的!”

老六狐疑地看着我说:“你还挺熟的嘛,咋了?”

难怪下午那绿色的车身,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没搭过这一路车,最起码看过它在路上跑啊!随之而来的,是那凶险的一幕幕,如同黑暗中的幻灯片,在脑海中不停放映。本来以为这样也就完了,却没有料到,事情远比想象的凶险。

情况紧急!

我扯住老六的衣领,向着电梯快步走去,一边焦急地说:“老六,Karen有危险!

老六吓了一跳,两条胖腿小跑着跟上,却抱着一丝侥幸道:“小安,跟哥开玩笑呢吧!”

我冲到电梯门口,按下倒立的箭头,骂道:“谁他妈有空跟你讲笑,快告诉我,Karen家座机多少?”

老六知道事情严重,结结巴巴地说:“她租房子那没、没装座机。”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头冲进去,我心急问:“那手机呢?”

老六懊丧地说:“跟我一样,都关了啊!”

真该死,果然是这样。脸上笑得诡异的年轻男人,趴在挡风玻璃上的小女孩,往我脖子砸扳手的司机。公交车下来的,是一群迷失心智、不受道德观约束、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必须尽快赶到Karen家,十万火急!

我看着缓缓变化的楼层,胸口说不出的焦躁,眉头也越皱越紧。虽然Karen是老六的女朋友而不是我的,虽然我本来对她没什么好感,但是现在人命关天,岂能放任不管!

老六看我这样子,三魂七魄都吓掉了一半,慌张道:“小安,你别吓我啊!”

我口里数着:“4、3、2、1!”一个箭步冲出电梯门,扔下一句话:“你打电话报警,我去停车场开车,三分钟后来大堂门口!”

二十分钟后,我坐在驾驶席上,用力拧着方向盘。红色速腾在街灯之下、滚滚车流里,左右穿插,险象丛生。

老六坐在右边,我不用看,也知道现在他那张胖脸有多白,拳头又攥得有多紧。

刚才一路上,我简单扼要地,向他描绘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大雨冲刷中他的老家围屋,山洪暴发,诡异失踪的黄淑英,还有门口那一辆公交车。

26路,君威华府到戒毒所,装了半车疯子。

我把事情大致交代清楚,只是隐去了斯琴,这个冒充Karen室友的女人。解释起来麻烦,而在身份未明的情况下,要我把她当成一个奸角来描述,我不忍心这么做。

听我讲完以后,老六提出的疑问,也是我心里所想的。那就是——阿寿手下的这群人,为什么不直接去抓他,而要把一辆公交车,千里迢迢开回他老家去。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26路公交车绝非巧合,这一群疯子,肯定知道Karen的具体住址。

我不忍心说出的一句话是,Karen,凶多吉少。

五十米外的绿灯闪烁,我狠狠踩下油门,看着前面变成黄灯,闪,闪,闪!赶在红色亮起之前,我们冲了过去。

不是我对车技有多自信,也不是对罚单无所畏惧,而是刚才老六说了,今晚全部由他埋单。

夜幕低垂,城市里华灯璀璨,我开着一辆明显超速的车,在漆黑的柏油路上乱闯乱撞。这么一来,就有了点警匪片的味道。

——如果我认识路的话,那就更帅了。

我冲着老六大喊:“前面怎么走!”

他也声嘶力竭道:“右,转右!”

又过了二十分钟,我们终于来到君威华府的小区门口。斯琴上次带我去的,是一个带花园的老旧小区,而这个Karen的真正住所,则是建在一间大型的沃尔玛之上,是那种楼层很高的商业住宅。

在老六的指挥下,我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经过了长长的螺旋车道,我把车开到地下负二层,然后以近乎飘移的角度,把车猛地塞进了车位。

我心急火燎地去推车门,却感觉到一股黏糊糊的阻力。是这里的空气太不流通,都凝固起来了吗?

车库里灯光昏暗,老六跑得比我更快,向着一个散发着白光的水泥门。我追上去问:“老六,pol.ice什么时候来?”

老六边跑边说:“应该很快,我打电话报警时,把情况说得严重了一点点。”

我点点头,以他出色的演技,骗过接电话的小女警,应该没有问题。

两人跑到电梯门口,一部货梯两部客梯,却都在二十几层之上,无论我们怎么用力去按,也不会下来得快一点。

老六抬头盯着显示板,我看着他的脸问:“老六,你有没有想过,等下pol.ice到了,如果什么情况也没有,你这属于报假案,扰乱警务,要被拘留的。”

他却胸有成竹地嘿了一声,说:“把我关起来最好,到看守所里蹲几天,我就不信你说的‘领袖’,还能在人民干警的眼皮底下,把我谋害了。”

我抿嘴点了点头,老六这个办法,倒是挺有建设性的。要不然的话,等会我也犯点什么事,让pol.ice叔叔把我领走?要不然就揍老六一顿吧,打架斗殴是关多久呢……

正在这时,老六却突然喊了一声:“小安,你看!”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三个电梯门的上方,显示板上都是大红色的“27”,像是被钉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怎么搞的?27楼哪个日不死的,偏在这个时候添乱?

我回头看了一眼消防门,犹豫着问:“要不然,我们爬楼梯?”

老六却用力摇头,焦灼地说:“Karen,她就住27楼!”

他的话音刚落,像是听从一句什么咒语,面前的三部电梯,突然同时动了起来!

27、26、25……

我吃了一惊,下意识似地向后退了几步,想要离电梯远点。24、23、22,显示板上的数字,正在一层层地变小。当三个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会有人,或者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我跟老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恐慌。

19、18、17,我感觉脚底痒痒的,打算着要跑,却又不知该往哪跑。于是,打破沉默道:“怎么办?”

16、15、14,老六反问一句:“你说呢?”

13、12、11,我吞了一口口水,公交车上的那些脸孔,一个个浮现在眼前。领头的年轻男人,挡风玻璃上的小女孩,挡住斯琴的孕妇。他们脸上的微笑,慢慢扭曲起来,像是蒙克的那张《尖叫》,不顾一切、疯狂而绝望。

10、9、8,缆绳的声音如期而至。

7、6、5、4……

我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跑!”

老六拔腿向停车场冲去,我焦急地叫住了他,然推开消防门,一起顺着楼梯往上跑。地下车库的气氛诡异不祥,没有伏兵的话,那才叫有鬼,这是我的预感。

那楼梯之上呢?

我抬头看去,层层叠叠的栏杆,构成一个无限收缩的“回”字。27层的上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我预料不到。

十分钟后,我们停在某一个楼层,消防门后不远的地方。准确来说,是我在消防门上的半层楼梯,老六在之下的那半层。我们,爬不动了。古人云,爬楼梯难,难于上青天。

我弯腰扶着栏杆,像狗一样喘着气。如果斯琴在这里的话,就算是体力不支,我也会咬牙紧跟,不愿意输太多吧?

下面的那层楼梯,传来啪的一声。我朝下一看,老六已经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到楼梯上。身为一个胖子,他能一口气爬到这里,已经算不错了。

老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小安,还有几、几层?”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劲抬起头来,看见楼梯转角的墙上,那两个红色阿拉伯数字是——13。还好,加上地下那两层,总算爬了一半有多。

听完我的汇报,老六一脸绝望地说:“还有14层呢,怎么爬上去啊?”

我想了一想,建议道:“要不然,我们从这里搭电梯?”

老六琢磨了一会,点点头道:“我觉得能成,就算有你说的坏人,他们也没有千里眼,不会知道我们在这一层楼。”

我摸了摸酸软的腿肚子,同意道:“行,就这么办。”

老六手拉着栏杆,试了几次才站起身来,慢吞吞地爬完那几阶,把手伸向消防门,一边嘀咕道:“不信有那么倒霉……”

话还没说完,白色的消防门就被他推开了——或者准确点说,是有人帮他拉开了。

有个人站在门外,光线从他背后汹涌而来,但他的正面却被黑暗笼罩着。老六看他站着不动,试探地问:“哥们,让让?”

逆光之中,那人脸的轮廓,却有几分眼熟。

23799#作者:兔子跳铃铛 回复日期:2010-12-16 10:07:00

门口男人,死死地站在那里,不动更不说话。老六有点恼火,加重了语气道:“哥们,让让!”

那人却反而向着老六,踏近一步。他脸上的五官,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就如同我心里的恐惧。

这个人,这个年轻人,我下午刚见过!

年轻人抬起头来看我,脸上挂着那诡异的微笑,语气温和地说:“伙伴,你好。”

老六摸不着头脑,刚要开口骂:“伙伴你个……”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向后退了一步,回头问我说:“小安,难道他们就是?”

我吞了一口口水,点头道:“就是公交车上的疯子!”

值得庆幸的是,跟下午不同,这次他是一个人出现的。合我跟老六二人之力,撂倒他应该没问题。

老六的想法,显然跟我一样,他冲前去揪住那人的的衬衣领,愤怒道:“Karen呢?你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老子跟你……”

他充满男子汉气概的话,还没有讲完,楼梯下就传来了一阵声音。嗒嗒嗒,啪啪啪,纷纷乱乱的都是——脚步声。这些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搭积木一样,迅速接近我们脚底。

我探头朝下看去,在楼梯“回”字的缝隙里,看见了黑压压的人头。

老六松开了那人的肩膀,背朝着我退了几步,差点被楼梯绊倒在地。他一手扶着栏杆,声音颤抖着问:“小安,你刚才说,下午是怎么逃的?”

我定了定神,对着那年轻男人,大声说道:“伙伴,是荒神派遣你来接我们的?”

那男人却抬着头,微笑着看我,不做任何动作。看起来,疯子上了一次当后,也会学乖的。

而下面的那群人,已经跑到楼梯转角了。

我跟老六对了一下眼,异口同声地喊:“跑!”

酸痛无力的大腿,被灌了铅的小腿,在恐惧的驱使下,不由自主地屈膝,蹬直,踩住楼梯一步步向上。

到了前面的转角处,我们就爬完了三层。老六这个日不死的,爆发了逃命的小宇宙,用他那两条胖腿,竟然跑到我前头去了。

我在喘气之余,抽空往下面看去。身后那群紧追不舍的疯子,就像是园林的池子里,追逐几片面包屑的金鱼。

等我回过头来,却砰的一声,撞在老六肉乎乎的背上。

我脱口骂道:“不要命了?还不快跑!”

老六却没有回答。

我抬头看去,却是一个铁塔般的高大身影,挡在老六面前。我刚要惊呼,那身影伸出粗壮的右手,一把抓住老六的肩膀。

老六身形一矮,惨叫道:“救我,快救我!”

我忙走上几步,伸出两只手去抬,那人的手却像是生铁浇铸的,纹丝不动——这种感觉,我却有点熟悉。

然后,那铁塔般的、背着个黑箱子的壮汉,用非常腼腆的语气说:“陆先生、席先生,很抱歉吓到你们。”

我像看到救星一样,惊喜地喊:“阿诺!”

老六吃痛地喊道:“啊什么诺,快放手啊!”

阿诺终于反应过来,触电似的缩回右手,像是不小心打碎了碗碟的小男孩。

我不解地问:“阿诺,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诺脸上又露出羞涩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说:“是阿福让我来,保护你们的。”

我还想说什么,老六却气急道:“你们好好寒暄,让我先走!他们,追上来了!”

阿诺连忙侧身,让出一条通道,他背后的吉他盒装在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跟老六赶紧几步,跑到上面的楼梯去。

然后阿诺转过身去,正面对着楼下,马上要汹涌而来的人潮。顿时,他身上羞涩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涛拍岸、一夫当关的强大气场。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在同一时刻,后面的追兵已经到了。我在阿诺身后,就觉得人身安全有了保障,于是斗胆停了下来,观察一下后面情况。

下午的公车上,那些人是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这一次却不同了,全都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难道说,他们也吸取了教训,知道绑架这回事,得靠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老六却在我身后,咦了一声说:“你看,他们是一个公司的。”

听他这么一说,再仔细一看,果然,这群人虽然穿着不一样的衣服,但脖子上的吊牌,却明显是同一个款式的。

下午是同一辆公交车,现在是同一个公司。这里面,莫非有什么奥妙?

就在我走神的时候,双方人马已经交上了手。只见阿诺稳稳当当地站着,双手向前伸,挡住了下面几级阶梯上,至少四个年轻男人。本来一条长龙似的二三十个人,被阿诺硬邦邦挡在那里,淤塞成一团乱麻。

乱麻之中,发出含义模糊的喊声,还有不断挥舞的拳头,雨点般落在阿诺身上。我们听着啪啪作响,阿诺却毫无感觉似的,像毛毛细雨中的一块巨石。

疯子之中,有一个身形较瘦的,猫腰想从阿诺腋下钻过。阿诺只用一只手,便牢牢地揪住瘦子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三尺,然后再扔了下去。人群像反应不良的多米诺骨牌,最前的几个人歪斜了下身子,便把瘦子漏了出去,滚下半层楼梯,软绵绵躺在转角的水泥地上。

阿诺对付着那么大一群人,却仍然留有余力,声音平稳地说:“陆先生、席先生,请你们到十八楼,我的同事在那里等。”

他目前的情况游刃有余,自然不需要我们担心。于是我大声道谢之后,便跟老六一起,顺着楼梯朝上面爬去。

刚爬了几级楼梯,突然之间,我的右腿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左腿一时没迈开,胫骨撞到了楼梯的边缘,疼得我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低头一看,那抓着我的东西,却是一只手!

我吓得魂飞魄散,那只手所连着的人,正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扭曲姿态,像一个畸形的果实,凌空挂在我这棵树上。

正在恐慌之间,阿诺却淡定地长舒猿臂,一把捏那人的手腕,啪嗒,骨节碎裂的声音。这人像果实般被阿诺摘下,又轻轻地扔向人群中去。

我看得目瞪口呆,老六在上面几级楼梯上喊:“还发什么愣,快跑!”

晕头晕脑地爬了两层楼,被吓掉的三魂七魄,这才慢慢归位。下面传来杂乱的噼啪声,还有那些人的呼喊,阿诺却毫无声息。

刚才他说,楼上有“同事”在等着,会是哪个同事?

我抬起脚来,阿福?汤大叔?圆圆?有没有可能是……斯琴?

鞋底落到下一级阶梯上,我突然这么想,如果斯琴正在上面等着,那么,就算她是阿福的同伙,一直在骗我、利用我,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该死,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了她?这个蒙古妞。

老六在我前面,气喘吁吁道:“十七,十七,小安,他是,日本人。”

我还没回过神来,奇怪道:“谁?你说谁?”

老六说几个字喘一口气,解释道:“十八,快到了,我说下面那个,大块头。你没发觉,他的口音,很奇怪吗?”

我仔细一想,确实像老六说的那样。本来他说话就少,我还以为是腼腆,琢磨起来,果然普通话不像是他的第一语言。

汤大叔是美国人,阿福是美籍华裔,现在又冒出个日本人。这一派人的背景也挺复杂,如果他们真是开侦探所的,倒算得上是国际性大机构了。

老六有气无力地欢呼:“到,到了!”

我抬起头来,果然,十八楼白色的消防门,就静静地关在我们眼前。推开这道门,会是谁在等着我们?

结果,当然不是斯琴。我哂笑了一下,心里有些失望,然后又有些希望。

在消防门后等着我们的,是那个让人觉得傻乎乎的圆圆。看见我们推门而出,她便冒冒失失的,向着楼道的那一边走去,也不管我们会不会意。

当然了,像我跟老六那么聪明的,毫无疑问,紧紧跟了上去。

圆圆带着我们,来到1809号房门口,不按门铃,却伸手在门板上敲了几下。这几下子有轻有重,中间还有间隔,想必是他们开门的暗号。

我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圆圆的舌头比脑子跑得快,冒冒失失道:“这里是我们以前租来……啊对不起对不起,这个不能说。”

老六有些不安,扯着我的衣角,低声说:“Karen,就住在2709。”

我不由得朝天花板看去,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门后站着脖子上破了个洞的汤大叔。

我们三人走了进去,这里被布置成一间办公室的样子。不出我所料,阿福也在这所房子里,穿着他永远不变的黑西裤,白衬衣。他从窗户旁的办公桌后,欠身道:“真抱歉,让您二位受惊了。”

圆圆没头没脑地插嘴道:“别怕,他现在感知不到我们了,因为房子里有这个。”

我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办公桌上的一部小仪器,很像无线路由,只是屁股后黑色的天线,不是一根而是五根。

难道说,这就上次在侦探所的杂物间里,我没有发现的那台手机信号屏蔽仪?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阿福微笑着开口:“席先生,终于能跟您见面,我实在是太兴奋了。”

老六却不吃这一套,质问道:“带我们来这里干嘛?Karen呢?我女朋友呢?”

阿福右手松松地握拳,放在下巴前面,仍然微笑着说:“席先生您放心,李凯伦小姐,我们已经及时的,把她转移了出来,没有让她遭受任何的威胁和危险。”

老六哼了一声说:“那你把她送哪去了?”

阿福摊开了手掌,微笑道:“李凯伦小姐,就在这间房里。”

老六气愤道:“在你妹啊!这户型跟2709一模一样,只有一间单房,哪里能藏人?”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果然像老六说的,这里除了左边的厕所,再没有一个房间。厕所的门虚掩着,我探头去看,阿福总不会把人关在里面吧?

阿福却笑着说:“席先生,您稍安毋躁。”

他走向右边的墙壁,用手指轻轻触碰,像是在摸索着一条不存在的门缝。然后,一道暗门,真的就这样打开了。

阿福站在门边,向着目瞪口呆的我们,伸手示意道:“您二位,里边请。”

我跟在老六身后,走到门口,朝着里面张望。却原来,这是隔壁1807的房间,把中间的墙壁打通了,算是个双拼的户型。这里面的一桌一椅、所有布置,却跟1809完全相同,几乎让我产生错觉,以为这不是门而是一面镜子。

如果不是两张抢眼的轮椅,以及轮椅上的女人。

是的,两张轮椅,两个女人。除了老六想见的,还有我想见的那个。

斯琴跟Karen。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被安置到轮椅上。斯琴的手不自然地放在椅背,Karen则低垂着头,长发披到膝盖上。

还有肥猫,估计是今天累得够呛,躺在一个角落里安睡。

斯琴的神情疲惫,没有了平时的鲜活劲,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看见我来,她眼神忽地亮了一下;再看看我身边的老六,眼睛里的光芒,又慢慢黯淡下去。

我知道,她神情的变化是因为,既然我跟老六在一起,说明她的骗局已经被拆穿。我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觉,是愤怒、兴奋,还是揪心。

我们三人从开门到进来,动静不算太小,如果Karen是睡着了,应该会被吵醒。然而,她却仍垂着头,毫无反应。

我皱眉看着阿福,他却站在旁边,微笑不语。

老六也看出了Karen的不对劲,踉跄着跑了过去,两手抓着她的肩膀,喊道:“Karen,Karen,是我,你快醒醒。”

斯琴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老六蹲了下去,拨开浓密的黑发,轻轻拍打着Karen的脸,喊道:“Karen快醒醒,我带你走。”

突然之间,Karen的脖子像是完全无力般,诡异地倒向一边。

就在这时,老六像见了鬼似的,尖叫一声坐倒在地,还用手撑着地板,慌忙先后挪了几步。

我看着Karen被黑发遮去一半的脸,也吓得心惊胆战——她的眼睛,是睁开的。而且看起来,从我们一进门,甚至没进门的时候,她的眼一直都是,睁开的。

还有一条口水连成的线,正从她的嘴角,延绵不绝地流到地上。

老六吓完之后,回过神来,又扑了上去,带着哭腔说:“你怎么啦,你别吓我啊Karen!”

这副模样的不是我女朋友,所以我还算稍微镇定,走上两步,把手指探在Karen的鼻子下。还好,有呼吸。

然后,从她的喉咙里,传来嘎啦嘎啦的声音。我再看她的眼珠子,却是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焦急地转来转去。

我紧紧抿着嘴,这样看来,Karen是有知觉的,她看得见也听得见我们,只是没办法表达出来。

她这惨不忍睹的样子,让我想起另外一个形象,一个也不算太常露面,当总让人印象深刻的形象。

歪脖子霍金。

罹患ALS,全身瘫痪,只剩一根手指头能动的物理学家——我终于知道,房间里轮椅的作用了。

我心头突的一颤,想起斯琴给我留下的纸条,不由自主朝她看去。天哪,她不会也得了这种怪病吧?

斯琴猜出了我的想法,撇了撇嘴,张口无声地说:“我、没、事。”

毕竟她是个可恨的女骗子,我装出“关我鸟事”的表情,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男人啊,你的外号叫犯贱。

老六以一个求婚似的姿势,半跪在Karen面前,得不到她任何反应。房间里,陷入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老六突然就爆发了,弹簧一样站起身来,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把Karen怎么了!”

他像一只肥胖的狮子,狠狠扑向阿福。阿福根本来不急挡,砰!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又或者,他根本没打算挡。

阿福稍微弯腰,捉住老六的右手,仍然微笑着说:“席先生,李小姐出了什么问题,您应该比我更明白。”

老六愣了一下,让后猛地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早上都还好好,就算她真的有,也可能那么快……”

阿福从容地解释道:“按照一般的科学理解,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简称ALS,亦即肌萎缩侧索硬化,的确是一种病情发展缓慢的疾病。”

他眼神直视着老六,话里有话地说:“这一点,席先生您是身有体会吧?”

老六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脸上的胖肉抖了一抖。

阿福笑了一下,继续道:“可是李小姐得病的根源,却不是由于她自身。她身上的ALS是外来的,嗯,说是‘被传染’的也不为过。而目前的情况是,那一个‘传染源’已经失控,所以李小姐的病情,才会在一天之内,从无到有,飞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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