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蕊走在童立立后边,有些很陡的地方,童立立得用小铁锹挖上几个踩脚的地方,章小蕊要托着他的腰,让他先在陡峭的山坡上站稳再挖。现在章小蕊的行李重了不少,去探悬棺洞是她坚持着要去的,所以路不好走,背上的行李重,她也只能坚持着,不好吱声。
相对来说齐明乐要轻松的多,他的背囊现在基本被两个人分得没剩几样东西,又走在最后边,路都是前边两个人开好踩过了的,有些难走的地方,前边的人还会停下来拉他一把。轻松行走着的齐明乐边走边思考着问题,在一处坡势较缓的地方,齐明乐终于忍不住了,叫住了前边的童立立。
“立立,你慢一点,我想通了一个问题。”齐明乐在后边喊道。
童立立有些好奇,就停下来问齐明乐到底想通了什么问题,正好已经行走了有近两个小时了,他们也该歇歇脚了。
“我在想悬棺的分布和梅山巫流传的对应关系,你看啊,就目前所知的悬棺分布,主要集中在湖南,江西,川,黔这些地方的深山之中,传统观点认为,悬棺是古代巴人部落的一种墓葬形式,这种墓葬前后经历了几千年的变迁,而梅山巫的分布大致也和悬棺的分布位置重合,这里边肯定会有内在的联系的,更有意思的是,以前没人发现仙源这地方有悬棺,但我们现在看到了,还发现了仙源北山的民间可能曾经有过梅山巫的信仰。我觉得这不是巧合,这两样东西的流传肯定是有联系的。“齐明乐边说边上前爬到童立立的跟前,指手划脚地说,手中没有纸和笔,不然他现在肯定会划出一幅悬棺和梅山巫分布的草图来的。”
齐明乐这么一说,童立立也觉得两者之间有些联系:“我想,梅山巫应该起源于南方蚩尤部落的原始巫教,在传说中,蚩尤部落本就巫性很强的。就是历史记载中,蚩尤也是个头上长角,人身牛蹄,四眼六种外在形式,蚩尤和炎黄部落的涿鹿之战,正是农耕文明和渔猎文明间的利益和文化的冲突。蚩尤部落的三苗,九黎的领地分布也都在深山安全老林,不适合民耕的地方,后世史书记载的什么獠,峒,蛮等部族,也大多是以狩猎为主要生存方式的,而那个什么梅山巫的分布,也是和蚩尤部落的三苗,九黎的分布相重合的。这点很有意思,也许那个梅山教,本就是蚩尤部落原始宗教的延续?”
两人一谈起什么学术方面的问题就没个完,章小蕊见他们说的话题自己插不上嘴,索性也把包放下,掏出水来慢慢地喝着。
“对,狩猎文明,这个问题你说到点子上了。”齐明乐兴奋地接口说:“翻坛倒洞张五郎的形象,就是狩猎神,他那倒立伏虎的姿式,也可以说是攀岩倒挂的姿式,下地好反映了狩猎文明的一种生存状态来。还有,传说中给张五郎的神像装脏的过程,也是很复杂的。”
“什么叫装脏啊?”听着两人说个不停的章小蕊插话问道。
“装脏,就是给雕塑好的神像装上内脏,有了内脏,神像才会有灵气,这个相当于道教和佛教中的开光吧,传说倒立张五郎的神像都是用木头,最好好是用野葡萄藤雕刻的,刻成的神像是中空的,由上代师公给神像装上脏腹,用灶心土也就是伏龙肝代表神像的肝,苏叶代表肺,灯草蕊代表心,腰果代表肾,杜仲皮代表脾,还要用虎骨或豹骨作为神像的骨头,神像里边必须要有金钱和银钱,只有这些东西装齐,再由师公作法唱傩戏连续给神像上几天香,神像才会具有灵气。总之,整个过程很繁琐繁杂的,我也是以前偶而看了点相关记载的,详细点的,只有回到学校向民俗文化专家龙教授请教了。
“也多亏齐明乐的记忆办不错,把什么给神像装脏的繁琐过程差不多能记个大概来。”
“可是,你们说这么多,跟现在山洞里的苏菲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去把苏菲弄出来是正事。”章小蕊边说边背上自己的包,催两人赶路。
齐明乐嘿嘿一笑说:“我这次进山主要是想考查一下仙源北山的古迹和民俗的,现在发现了梅山巫的信仰,还有悬棺,这都是重大的发现的,怎么会没有联系呢。”边说也背上了自己的行李。
“我觉得这些很可能是有联系的,我们进山后遇上了这么多的诡异事情,至少和这个二郎坝的地理位置和民俗信仰是有关的。那个山洞的悬棺在这地方出现也有些奇怪,里边出现个红衣女人,就更古怪了,算了,还是走吧,不管有什么古怪,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童立立已经背好了背囊,边走边说。
章小蕊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都和两人刚才讨论的梅山巫的信仰有着密切的关系,甚至她体内附着的怨念,也深深地烙着宗教冲突的印迹,只是揭开这一切,他们还要经历更多的磨难现在离揭迷底,还很早,很早。
翻上这面坡顶,前边一座更高的山峰就是他们远远看见的镜子般的悬崖了。从他们现在站着的方向看,那山崖呈九十度地耸立着,山的下边还有些土质的成份,长了些小树杂草,从半山腰开始,整面山峰象是被刀削了似的,把一个光滑的石头镜面呈现在他们的面前,山顶部分呈墓本对称的拱顶状,这样看来,山崖就更象是面石头镜子了。
齐明乐解释说,这种光滑的山崖,是由冰川纪的雪水侵蚀,再加上风的切割形成的。章小蕊弄不明白雪水怎么可能把山崖磨得这么光滑,只觉得那面微黑而光滑的崖面传来一股远古的悠远苍凉的感觉。不多的几棵小树在石缝间扎下根来艰难地生长着,不太茂盛的树枝在崖面上分散开来,有的小树的主干几乎成水平甚至倒垂的方式生长着,而树枝却尽量地向上曲扭着,在崖缝间寻找着生长的养份和阳光。
看着几棵近乎倒垂生长的小树,童立立又想起那个倒立的神像来。“传说山里的来采药人在山崖间采药的时候,常常要腰里绑上绳子,倒垂着采药的,那尊神像既然是狩猎和医药之神,是不是和山里人经常攀岩倒立有些关系?”
上了这面山梁,离前边的镜子悬崖看起来已经不远了,几人停下来边歇气边吃些干粮,见童立立这么一说,齐明乐立即接口道:“一尊神像的外在表现形状,肯定和信仰大众的生存和内在文化相关联的。我觉得这个倒立的张五郎的倒悬姿式很奇妙,一方面,他垂头倒立后,看到的是一个和正常世界不一样的倒着的世界,另一方面,这一倒立,同时也是对正常秩序的一种颠覆和否定。嘿嘿,这问题有些意思,值得深挖,这次进山虽然受了些惊吓,收获也不算少,算是不虚此行吧。”
两个书呆子一扯起这些虚的话题来就没个完,旁边的章小蕊听着他们的谈话,总觉得他们的话题有些酸,不得不纠正话题问:“这山岩这么陡,我们咋上去啊?”
“路还很远,我们现在先观察好山崖的地势,然后得想办法绕到山的后边。山的另一边一定有面比较缓的坡面的,我们从缓坡爬到山顶,然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山顶垂下根绳子,吊到那洞前去。唉,这样的悬崖,难啊。”看着对面陡立的悬崖,童立立也感到发愁。
山巫迷踪 五十八章 傩舞
真的是很难,他们用了四个小时才延着缓坡上了这道不是很高的山梁,现在他们得走下山梁,到两山间的山拗里找到走向对面山崖后坡的路,从后边绕到崖顶,再想办法看怎么用绳子吊一个人下去,看能不能进那个悬棺洞。
往下走的这面坡要比上来时陡得多,而且都是青苔,刺楸等不太高大的杂林,树林不是很密,地上的落叶也不多,风化的小石子踩在脚下,稍不留神就会滑上一跤。
根本没有现成的路,他们只能一边探着一边前行,很多地方需要蹲下滑行着下去。好在是下坡,即使滑下去,只要不摔伤,也不影响行程。很多地方,他们需要抓住杂草或小树小心地滑下来,或者要前边或后边的人协助才能跳过去。
这一路走得艰难,几个人的衣服被划破了不少地方,章小蕊的手掌也被磨破了,而且这山看起来不是很高,快两个小时了,他们却还没下到谷底,下坡看起来比上坡要省劲的多,一路下来,几个人都感到大腿酸疼。
章小蕊过一会儿就架上望远镜看看悬棺洞,只是他们现在处的角度,总看不清洞里边的情形。虽然路很不好走,章小蕊却总是催着大家快一点,她狠不得现在就能进那山洞,救出苏菲。
到了谷底,他们有仰起头望不到山顶的感觉,看看对面的山崖,根本就没有可以攀登的地方,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只能向背面走,看能不能绕到山的背面,然后再登上山顶。
他们吃了些东西,然后齐明乐和章小蕊换了背包,然后又上路了。走了不远,终于找到了条曾有人走过的小路,说是路,也只是能辩别出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看着方向,那路应该是通向山的背面的,几个人就延着小路向前走去。
太阳已经快下坡了,童立立看看两边的山,准备趁早找个背风开阔的地方扎营,估计今天是根本不可能爬上山顶的,章小蕊却不愿意,不断催着赶路。齐明乐已经累得走不动了,有章小蕊催着,也只能强打精神向前赶了。
秋天的山里,不到七天就黑了,脚下的路已经看不太清了,现在他们还在两山间的坳地里前进。章小蕊还要赶路,童立立看看地势,觉得现在处在地势开阔,相对比较平坦,建议停下来歇息。章小蕊虽然一百个不愿意,看看天色,也只能怏怏的停了焉。
在这地方,两面的山已经散开,形成一个小小的盆地,小路的两边都是些松柏和别的杂木,路的下边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小溪的两边地势平坦,树林相对也比较少。在一处山崖下边,他们找到了个遗弃了的小窝棚,不知道多少年了,只见靠着山崖,搭着几根朽木,窝棚上边的草棚顶早就不见了影子。好在窝棚的前边有一块空地,好象曾被人平过,长着些杂草,童立立和齐明乐把地面再平平,然后开始支起了三个人的帐篷。
支好帐篷后童立立打着电筒去小溪边看了看,见小溪的水很清澈,就用塑料瓶打了些水,用酒精炉煮开,一人分了一小杯。喝了三天的纯净水,也在他们觉得能喝上开水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童立立带着还有茶叶,干脆再烧上一壶水,每人泡杯清茶,坐在窝棚前的空地上,听着风从山崖轻轻划过,看着前边黑蒙蒙的大山,望着天空不多的几颗星星,是一种不一样的享受。
喝了些水后,脖子暖和了,胃就开始叫起来了,干脆再烧点水,冲碗泡面,比起生冷的面包啃起来要香得多。闲着没事,他们把那破败的窝棚拆了,生起一堆野火,边在深山数着星星边闲扯了起来。童立立和齐明乐一扯就说到了什么宗教和民俗上去了,章小蕊根本就插不上话,闷闷地听着两个男人天南地北地闲扯,掂记着苏菲不知道怎么样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空了。
他们一边烤着火,一边把一个小铝壶架在火上边烧着水,见章小蕊不停地打着哈欠,童立立变戏法似的翻出了个袖珍塑料盆来,让章小蕊泡泡脚,这小盆也太袖珍了,只能勉强放进一只脚,走了一天的路,脚已经很疼了,章小蕊先洗了把脸,再坐在石头上,一只脚一只脚地泡了会儿,虽然不过瘾,觉得泡过之后也舒坦了不少。
再奢侈地刷过牙,章小蕊缩进自己的帐篷,早早地睡了。睡到半夜,章小蕊被锣鼓声音给惊醒了,刚开始觉得是幻觉,睁开眼睛仔细听,的确有锣鼓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章小蕊打开电筒披上衣服钻出自己的帐篷,见齐明乐的帐篷敞开着,齐明乐把毯子裹在身上,端坐在半敞开的帐篷口睡得嘴角流着口水。
原来今晚是齐明乐守夜的,他不敢睡进帐篷,只能这样坐在帐篷口。章小蕊过去摇摇齐明乐,齐明乐一惊跳了起来,见是章小蕊,才回过神来。
醒来的齐明乐立即听见了锣鼓声音,两人疑惑地相互看看,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正疑惑间,童立立也钻出了帐篷。“怎么加速?哪来的锣鼓家什声?”
见童立立发问,章小蕊和齐明乐当然是回答不出来,白天的时候无论在山顶还是进了山谷,他们根本就没见到这一带有什么人烟,这半夜传来的锣鼓声却是如此的真切,“咚咚锵锵”的声音把三个人都敲得一片糊涂。
“对面有人!”齐明乐压低声音说。随着齐明乐的手指,童立立看到在小溪的对面有几点隐隐约约的火光,童立立赶忙把帐篷前边还冒着火星的火堆踩灭,然后低声说:“这老林子里,怎么可能有人敲锣鼓?太奇怪了,我们过去看看。”
童立立嘱咐两个人最好别用电筒,借着星光,他们轻手轻脚地向火光方向走去,趟过那条小溪后,章小蕊回头看了看悄悄地说:“情况不对,我感到这小溪的位置变了,也比原来的宽了好多。”
其实童立立也发现了,但没有向两人说,见章小蕊提出来了,有些担忧地说:“也许是你看错了吧,河流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改变位置呢。在河这边和对面,参照物不同,可能会感到小溪的宽度和位置有所不同吧。”
过了小溪后是一片松树林,树木的排列看起来比较整齐,地上的落叶也不太多了,好象是有人常在这片树林里活动似的。
锣鼓声和火堆越来越近,几个人再放轻脚步,慢慢向火堆方向摸了过去。见林子的尽头是一片空地,地上燃着几堆野火,树木的对面影影绰绰站了有几十上百号人,再远处,借着火光,隐约可见有房屋和村庄。
人们将火堆围了大半圈,靠近火堆,或立或坐,有十来个人敲着锣鼓家什,七八个戴着面具的,穿着猎装的人围着火堆跳来跳去。
“是傩戏,这些人在跳傩舞!”齐明乐有些激动地小声说道。
三人爬在树林的边缘,奇怪的是靠近他们这边没有一个人,对面的人也都穿着奇怪的古代衣服。“那几堆火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的,这几个跳舞的人,舞姿雄健古朴,你们看啊,跳舞的人也正好是七个,最中间的那个人的面具上有三只眼睛,那是二郎神,还有个跳来跳去的猴子模样的,那个不是孙悟空,而是袁洪,对了,这只猴子现在也倒立起来了,这个袁洪是张五郎的另一个化身,跳傩舞的正好是七个,从脸谱上看,应该是梅山七圣。怎么又是梅山?”齐明乐给两人讲解着,也感到迷惑不已。
听齐明乐这么一说,童立立也觉得跳着傩舞的这些人的脸谱象是梅山七圣的造型,只是与舞台是和二郎神不同,这些七个人都是一副狩猎时的打扮,那跳舞的动作,有些夸张,一招一式都是象在追赶围捕猎物。
“我们进山三天了,除了那个怪物石晓非,根本就没见到过其他的人影,今天在山梁上也到处看了,根本就没有村落的影子,怎么一到晚上就钻出个村庄来,还有这么多的人,这事情不对。”章小蕊说。
童立立早就感到事情不对了,也只能悄悄说:“先别管这些,看看再说,尽量别让他们发现我们。”
火堆中除了七个跳傩舞的,还有一只赶山狗,大约是代表哮天犬吧。那只狗好象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或者是嗅到了他们的气息,突然向着三个人躲着的方向旺旺叫个不停。
狗这么一乱叫,几个跳舞的人好象也发现了异样,跳舞的动作更加激亢热烈,时而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象是在向上苍祈求着什么,四周有人群也开始变得不安起来了,老老少少的人们嘴里同时唱出了奇怪的号歌,二郎神面具的人走过去把猎犬拉了下去。然后走上来个带着满是皱纹面具的师公来。
师公先是拿着把明晃晃的斧头,向三人躲着的这边林子遥遥砍个不停,再端起一碗不知道是酒还是水,喝上了一口,然后喷向人群,人们更加的蹂动不安了,开始围着火堆跳起了奇怪的舞蹈。
山巫迷踪 五十九章 迷雾
师公突然大喝一声躁动的人群静了下来,那师公再喝上一口酒喷向人群,用奇怪的声调唱了起来,师公每唱一句,男/男女女跟在后边再和上几声。童立立感到这样的吟唱粗旷深厚,充满一种原/始的神秘感,仔细听听,歌词大致是这样的:
师公:天暗下来了,黑暗吞噬森林,天空的神灵降落吧,为我们赶走邪魔!
众合:天啊,天啊,天啊!
师公:露水打湿天空,星座开始倾斜,虎豹睡醒了,远啸山林,神啊,请赐于我们力量吧!
众合:神啊,神啊,神啊!
师公:邪灵的欲/望没有止尽,猎人的命运在空中摇摆,山林颤栗了,神啊,我们要活着!
众合:我们要活着,活着,活着,活着!
师公:午夜的欲/望泛滥,孩子们都睡了,篝火又大又亮,是谁让我们紧紧地挤在一起?
众合:哦,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人!
后边的声音有些杂乱,童立立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了,前边的这些也是边倾听边用大脑迅速整理,才弄明白大致的歌词,师公和众人的语音近似于仙源方言,又有所不同,整个歌唱的腔调近似于山里唱春的春馆的韵律,时而缓慢,时而急促高亢,象是随口而歌,却别有一种朴苍凉的韵味。
师公每唱一句,再用嘴含上一口酒或水,喷向众人,场地的人们越来越沉醉痴迷,身体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一些男人和女人们开始纠/缠在一起了。
一些年轻的女人披着兽皮,带着树枝编成的花冠走进了狂欢的人群,那些男人们如痴如醉的舞蹈更为热烈奔放,女人们摇/摆着身体,象藤蔓般地和男人们的身体相互缠/绕着。鼓点更密了,随着节奏,女人们的身/体的某些部分在兽皮下若隐若现。所有的人都象喝醉了酒一般,边舞蹈边发出一些沉醉的呻/吟。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位高个子,脸上涂满油彩的女人,她成了整个舞蹈的中心,手里举着一尊粗大的葡萄腾形的倒立神像,身体的姿态象水一样的柔软,腰支和胯/部摇摆出一种象征和暗示,嘴里轻轻唱着些听不明白的“咿咿哑哑”的咒语。男人和女人们围着她一圈一圈地舞着,一些人已经进入了迷乱状态,开始了原始的交/媾。
什么时候开始场地上已经只留下了这些年轻的男人和女人们,鼓点和唢呐开始变得轻柔飘渺,场地上的篝/火更大更亮了,混杂着男人女人们原/始的欲/望。
自那个脸上涂满油彩的女人进入场地,章小蕊就紧紧盯着她不放,总觉得这女人的身影神态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的亲切感,女人的脸上满是夸张的油彩,看不清她的本来面目,可是章小蕊仍固执地认为那女人是她很熟悉的某一个人,但她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出女人的身影到底象是谁。
场地上的情形更加混乱了,男人女人们一对对地或爬或卧,在释/放着最为原/始的欲/望,脸上涂满油彩的女人没有加入其中,而是继续地火光下跳着,舞着,歌着,时而奔放雄壮,时而柔/媚无骨,象是在给一对对交/媾的男女助兴,她的声音清越婉转,盖过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喘息,飞过充满原始欲/望的场地,挂上高高的树梢。
章小蕊感到有偷窃的感觉,现在场地上的情形更让她面红耳赤感到难为情,悄悄地拽了一下童立立的衣襟,示意他离开。
童立立也觉得再看下去有些不妥了,转眼看着齐明乐,见齐明乐痴痴地看着场地上舞个不停的油彩女人,树林的光线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童立立拉拉齐明乐,作个撤退的手势,齐明乐似乎有些不舍,见两个人已经起身,只好恋恋不舍的跟着离开。
离开篝火后,他们才感觉出这片林子的黑暗,脚下踩着的满是腐叶,似乎和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一些藤蔓时不时地在脚下绊上他们一下。还有那些树枝和荆棘总扫在他们的头上和脸上,他们不敢打开电筒,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着。
很快鼓点和歌声就变得遥远了,三个人才敢大声地喘口气,首先忍不住的是齐明乐,见童立立停了下来,连忙开口道:“那些人的傩戏怎么这么奇怪,在我的印象中,仙源这地方的民风淳朴,怎么可能遗留下这样的民俗?”
歌声和鼓点越来越远了,他们打开手中的电筒继续往回走,听着齐明乐的话,童立立没来由地说了一句“酒神秋俄尼索斯的狂欢夜。”
章小蕊不明白童立立突然提起希腊的酒神是什么意思,却听齐明乐在后边接话道:“对,刚才看他们后边的舞蹈和狂欢时,我也有这种感觉,整个情形和西方记载的酒神巴克克斯的狂欢节很是相似,用代表酒神的葡萄藤作为狂欢夜的标志,然后男人女人们尽情的狂欢,到最后就成了自由的交媾,所有参与狂欢的人最后都进入一种酒醉般的痴迷状态,真是奇怪,传统保守的中国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民俗?”
“师兄你只注意那些正统的文字记载了,但是你别忘记了,就在正史中,自唐到宋,曾经多少次提到过民间信奉妖神/淫/祀的事情。单是唐代,狄人杰,李德裕等人都曾经大规模地禁止和消毁过淫/祠,比如狄仁杰任江南巡抚使的时候,就禁/毁了淫/祀1700多处,把民间信奉的‘妖神’全部禁止了,只留下夏禹,吴伯,伍员,季礼几个正统的神。而禁止的那些妖神淫/祠到底是什么,正史中却从来没人提及。学术界一般认为淫祠的‘淫’是指多和非正统的意思,和通常所说的淫/乱没有联系。可是官方能一次再次地大规划禁毁这些东西,肯定和民风的教化有关的。不管东方西方,古代现代,生存繁/衍和欲/望是人类的本能,拨开历史的迷雾,民间有这样的信仰也并不奇怪。”童立立刚说到迷雾,他们的眼前真的就满是迷雾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鼓点和歌声也听不到了,树木里满是湿气,能借着自然光看清眼前的东西了,他们看见的是紧紧裹住三人的浓雾。
雾气很重,三人面对面地站着都不能看清对方的面孔,只能看见自己的呼吸,是白白的雾气吸进鼻孔,再呼出来。湿重的雾气中带着些甜丝丝的味道,睁大眼睛,可以看见雾气中一些细微的水尘,象微雨一样斜斜地飘向空中。
出来时三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衣,伏在林子里看了大半夜的傩戏并没觉得冷,现在身上的棉衣被雾气打湿了,有种厚重的感觉。
被冷风一吹,章小蕊打了个寒战,脚下被一根野葡萄蔓一绊,差点摔上一跤。
童立立及时地扶住了她,章小蕊用脚拨拨脚下的腐叶说:“我们来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童立立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往回走时我们就已经迷路了,昨晚过来的时候的林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那片林子根本没有现在的这么零乱。我怎么感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象是在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啊。”
“在山顶的时候,我们是用望远镜四下观望了的,附近根本就没有半点人烟的样子,可是到半夜怎么会出现那么多的人,隐约还有个村落的样子,这根本就不可能的,难道——”齐明乐想着不久前看到的不可思异的傩舞,后边的话说不出来了。
“哈哈,是鬼,我们遇上鬼跳舞了,有意思有意思。”没想到章小蕊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丫头,你就不觉得害怕吗,假如昨天晚上我们看到的那么多人都是鬼的话。”见章小蕊奇怪地笑着,童立立问。
“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这几天遇上的事情,比鬼怪可怕上不止一百倍,昨天晚上那些人的舞蹈,我觉得没有多少鬼气的。只是,我们现在迷路了该怎么办啊?”
四周什么也看不清,童立立摊摊手回答道:“一点办法都没有,雾太大,什么标志物都看不到,只能凭感觉往前走了。”
没有参照物,只能凭感觉感觉往前走了,走着走着他们就感到更加的不对头了,树林越来越密,越来越阴暗,湿雾也越来越重,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正常山林的小动物发出的声音,甚至他们自己脚踩在地上,也没有一点声音。
根本就没有路,藤蔓和荆棘相互缠绕,脚下的腐叶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地面满是松软肥沃的土殖,走在这样的林子里,童立立总感到有点什么想不起来抓不住的东西在他的脑间,边低头看着脚步下,边飞飞地想来想去,却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踩着腐败肥沃的落叶,童立立突然记起了林松涛留下的纸上的最后一句诗句来:
“土地肥沃,到外都是父辈们落下的叶子!”
山巫迷踪 六十章 剥皮树
见童立立脱口吟出那句诗来,章小蕊和齐明乐都是一愣,再看看脚下的腐叶,两人顿时明白了。
“难道我们的行动,都在那几句破诗中被预言了?自进山林来,总有些什么东西缠着我们不放,就了那句‘远行的人,注定一生一世被牛虻驱赶’,‘苍穹抚于女巫的掌心,星星和月亮跌进她的瞳孔深处’,昨晚看到的女巫双手向上的时候,是不是给人一种抚摸苍穹的感觉,那个镜子般的悬棺洞,也和另一句诗歌对应着,最后的这句,不正是我们现在脚下踩着的土地吗。天哪,那几句破诗竟然名谶语一样预示着我们进山后的情况,太可怕了。”见童立立说到腐叶有肥沃的土地,刘明乐再把那几句诗一回味,一联系,不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师兄多虑了,林松涛的那几句诗歌虽然充满了巫气,用的都是象征,我觉得应该是他进了趟老林子后有感而发,写下来的。我们遇上的情况,不过是和他那几句诗中的情况巧合罢了,再说,诗歌的指向是比较模糊的,我们遇上了这些情况,正好可以能从他那几句诗歌中中解读开来,我觉得所有的预言都是存在这种模糊性,当事情出现的时候,人们回过头来,正好能从其中的一个方面印证了预言罢了。”童立立边砍着树枝边说。
“会不会是,林松涛他们进山林后,遇上了和我们近似的情形,然后才有感而发,写下那几句诗的,我们现在的经历,会不会是林松涛和夏小荷进山后经历的重复?”章小蕊回味着那几句预言般的诗歌,也疑惑地说。
“这个有可能,不过,从他们从林子里出来后的神态看,他们遇上的东西,有可能比我们更诡异更可怕,我们要作好心理准备。唉,这片鬼林子怎么这么邪门啊。”童立立一边试图从树叶上辨别方向一边说。
说着话,章小蕊突然把着身边的一株树惊叫了一声,童立立顺着他的手指,见他身边的一株脸盆粗的树长很是诡异,那树的树皮剥脱了不少,树身上满是红红的象血迹的东西,剥脱的树皮在地面星星点点的,从树身上看,好像是一个人,生生被剥掉了部分皮肤似的。一些刚刚脱落树皮的部位,还在浸出些粘稠的,象血液一样的树脂。
站在这株奇怪的树下,章小蕊感到身体有种发凉的感觉,自己的身体上好像也出现了种被人抓挠,皮肤剥脱的幻觉。
这株树看起来太过诡异,童立立看着那腥红的树身,树干的肉质象没了皮肤的肌肉一般,用手酟了点粘红的树脂在鼻下闻闻,当过医生的他立即面色凝重,不再说话。
齐明乐过来看看,也感到身体一阵发冷,绕着树转了一圈,齐明乐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见两人都疑惑的看着他,齐明乐摇头晃脑的说:“两位被这树吓到了吧,这树应该是红桦,一种比较少见的古树种,这树的树纤维成淡红色或粉红色,生长过程中,树皮容易剥脱,露出红色的树木纤维,就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有的地方叫这树为剥皮树,就是形容这树很像活人被剥掉皮后的样子。”
齐明乐这么一说,章小蕊身体发冷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她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以前见过这种树吗?”
“没见过,不过从书上看过这种书的资料,还看过图片,基本上跟这树长的一个样子的。”齐明乐说。
童立立刚才从树脂上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几年的外科医生经历的他,深信树上流的那些粘稠暗红的东西,是人的血液。见两人还在树前说个不停,童立立催着他们说:“别说了,快走吧,赶路要紧。”
两人没有看见童立立凝重的神色和着急的表情,齐明乐还笑兮兮地学刚才童立立的样子,用手指酟了点血红的树脂在鼻子下闻了闻,皱皱眉,有些奇怪地说:“咦,这树流出来的东西怎么这么难闻。”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童立立在不远处着急地喊道:“师兄,快离开!”
见童立立的声音中满是惊慌,齐明乐忙向树周望去,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的一只胳膊就被树身上突然伸出的一条没有皮肤的手臂给抓住了。一切来得太过突兀,那突然伸出来的手臂满是没有皮肤的肌肉,说不出的恐怖恶心,齐明乐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身体就凭空挂了起来,那些树枝像是活了似的,在他的手臂和腰上缠绕,生硬的树枝开始灵活地在他的衣服上扫动,象要脱掉他的衣服似的。
章小蕊刚才离得稍近一点,当齐明乐被树枝抓起来的时候,她看见在树的后边突然伸出了个没有皮肤的脑袋,脸上的五官隐约可见,只是没有一点皮肤,脸上都发红的肌肉和油脂,圆圆的眼睛没有眼睑,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说不出的阴森可怕,章小蕊正在迟疑见,那脑袋的下边突然伸出只手臂来悠然伸得长长的,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抓住了她的腿腕。
人的手臂怎么可能这么血腥可怕,并且能突然伸长达五六米,等章小蕊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经被树枝倒挂了起来,现在感觉到缠在脚腕的是粗糙的树藤。被倒挂起来后,周围的树枝树叶开始兴奋地在他的衣服上和头上脸上扫来扫去,奈尔树枝就象人的手一样灵活,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一些细细的树藤的触须缠在她的头发上,开始一点点地拔她倒垂着的头发。
倒挂着的章小蕊看见树的另一面,齐明乐的双手双臂已经被树枝树藤缠绕得结结实实的,他的棉袄就被破坏成了碎片,里边的羊毛又被那些树枝兴奋地撕扯着。
童立立刚才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就感到可能要出事情,急着催两人快离开,可是二人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见齐明乐笑兮兮地去西点*树身上的树脂的时候,树的后边突然露出了张没有皮肤的脸,他着急地像两人喊着让他们快离开,可是一切都迟了。
那张脸的下面突然伸出根血淋淋没有皮肤,发红的肌肉渗着血水的手臂来,一下把齐明乐抓起来,抛向了树枝,然后带着狞笑又抓住了章小蕊的脚腕,把两人抓住后,一个全身没有一点皮肤的怪人就,脚下一跃,跳上了树顶,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叶间。
见过不少恐怖事情的童立立被全身没有一丝皮肤的怪人吓得全身发冷,齐明乐和章小蕊都被怪树抓住了,如果不救,两人顷刻间可能会被这根怪树或者树上的怪人生生地剥掉皮肤的。齐明乐的衣服已经被树枝剥得差不多了,章小蕊的头发也被一些细小的树藤的触角撕扯着,似乎要生生地连头发带头皮扯下俩似的。
童立立大急,可是手中什么武器都没有,眼见这恐怖的树妖把章小蕊的头发和头皮扯得蹭蹭作响,童立立顾不上自己的安危,手握小匕首上前几挥,斩断了绕在章小蕊头发上的触角。
树枝们见触角被斩,象被激怒了似的,蛇一样地向童立立的周围伸了过来,童立立紧握着匕首,一下一下地再树枝上划来划去,他注意到那些最为灵活地树枝,恰恰是最细的那些,小小的匕首虽然使不上力,那些小树枝也奈何不了他,一会儿他的手上就溅满了血液般得树脂。
倒挂着的章小蕊见童立立不顾安危,欺身上来帮自己斩断了头发上的触手,现在他被那些树枝弄得手忙脚乱,稍有不慎就会被树枝缠住挂了起来,心下大急,但她自己的身体被倒挂着,双手也被一些树藤缠了个结实,只能着急地喊:“快逃,不要管我们!”
已经逃不掉了,一条腥红的影子突然从顶冠上扑了下来,骑在了童立立的肩上,童立立胡乱挥动着手里的匕首,想刺骑在肩上的怪物,那些刚刚被匕首斩得七零八落的树枝伸了过来,缠住了他的手腕。
脖子上是怪物没有皮肤的双腿,沾乎乎滑腻腻的,双手不能动的童立立转动着脑袋,双肩想一侧倾倒,想把怪物从肩上掀下来,那怪物伸出没有一点皮肤的爪子抓在他的头发上,长长地指尖在他的发迹划着,似乎要从发迹处剥下童立立脸上的皮肤。
童立立脸上的皮肤看着就要被怪物剥下来了,倒吊着的章小蕊看得真切,心下大急,用尽力气荡着自己的身体要过来帮忙。可是手脚都被捆了个结实的她,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啊!
发了急的章小蕊突然也变得面容曲扭狰狞,身体用尽全力地向童立立方向荡了过来,眼里满是着急,愤怒和怨恨之色,手被绑得紧紧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荡近童立立身边再荡远,她想用头撞,用牙咬,用肩顶,把童立立脖子上的怪物弄下去,可是荡了有三四次都失败了。
山巫迷踪 六十一章 险象
发了狠的章小蕊突然脖子向前伸,喉咙里发出一声雌狼嚎叫般的怒吼,右手一用力,扯断了缠在手腕上的树藤,再用右手扯下左手腕的树枝,双手放在眼前,冷冷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在目光的注视下,慢慢地变长变尖锐。
双手解放了的章小蕊再用力一荡,双臂微屈,快接近怪物的时候手臂突然增长,长长的指甲刺进了怪物的胸腔,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那没皮怪物从童立立的肩膀上跌落,双手爬在树干上,猴子般地爬上树顶,消失不见了。章小蕊刚才是借着身体向前荡的惯性刺伤怪物的,刺进怪物胸腔后,身体的惯性又把她荡离了童立立的身边,等身体稍稍稳定下来后做了个大大的腹屈动作,用长长的指甲刮断了缠在双脚上的树枝和藤蔓,她的身体重重地跌落在树下松软的腐叶上。
章小蕊有点笨拙地爬了起来,此刻她的面容还扭曲着,时不时地仰天长啸一声,她每吼出一嗓子,那些树枝的动柞就会变小一些,章小蕊象女猿一般有点笨拙地踩着腐叶,走近树身,挥出右手,长长的指甲深深在扎进了树身,只见怪树开始颤粟个不停,那些怪异的触手迅速向回收缩,树枝也抖个不停,然后“咚”的一声,挂在树枝的齐明乐落了下来,跌在了树上。
齐明乐脸色苍白地看着怪树还在收缩的藤蔓和面孔曲扭,女金刚般的章小蕊,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章小蕊的几根手指还在树身上插着,脸憋得通红,象要把手掌伸进树身掏出什么东西似的,可是她使尽力气,也只能把五根手指扎进树身里,自己的身体却开始摇摇晃晃了。童立立也被章小蕊突然表现出来的能力给惊呆了,见她的神情中满是愤怒和怨恨,着急地在后边喊着:“小蕊,小蕊!”
听到童立立的叫声,章小蕊稍一楞,头转了回来,身体摇了摇,倒在了地上,插进树身的手指也同时拨了出来。
童立立忙上前把章小蕊抱进怀中,见她刚才脸上的狞狰神态不见了,紧闭着双眼,脸苍白得跟白纸差不多,气若游丝。童立立也顾不得许多,把着章小蕊挣扎着站起来,叫上齐明乐,急急忙忙地离开了那棵怪树。
两人跌跌撞撞地远离了三四十米才敢停下来,这时候雾气已经散开了许多,能看请十几二十米的范围,童立立把章小蕊小心地放在地上,见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嘴一张一合地象在喊着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喊不出来,急得抓心挠肺,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
齐明乐身上的羽绒服已经被怪树剥得一点不剩了,里边的毛衣也变得丝丝褛褛的了,冷得抱着双臂,低垂着脑袋,嘴唇不停地打着颤,说不出话来。
见章小蕊的情况不妙,童立立紧紧地抱着她,紧张地规看着她苍白的面孔,难过得象要哭出声来,却想不出一点办法来。
齐明乐垂着头呆坐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袭来的寒冷,站起来把地上的落叶拢了一大堆,再捡了些干柴来,生起了一堆火。
树木的空气很潮,松软的落叶也很不容易点燃,齐明乐一边吹着好容易才把火生着,叫童立立到火边烤烤。童立立抱章小蕊到火边,两人低头烤着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过了许久,架在上边的干柴终于噼噼叭叭地烧起来了,冻得发拦的齐明乐才感到有点暖意,开口说道:“刚才你是怎么发现那棵树有问题的?”
“那树身上浸出的油脂,根本就是人血,当过外科医生的,都对人血的腥味很敏感的。只是我当时也只是觉得有些疑惑不解,没想到世间真的会存在树妖,不然趁早提醒你们一下,也就不会出事了。”童立立看着昏迷不醒的章小蕊,脸上的神色满是后悔。
“她身上附着的力量真可怕,几次在危急关头也多亏了她体内的东西被激醒了,不然我们现在被挂在树上,只怕已经被剥了皮。”齐明乐指着章小蕊说。
“那力量附在她的身上,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至少那东西是不愿意让丫头受伤的。可惜我们都不会控制那种力量,不然,在这山林里,有了那力量,对我们也是很大的帮助。我觉得她这次是危急中用的精力过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唉。”正说着话,童立立觉得怀里的章小蕊动了动,忙拐拐她,叫道:“丫头,小蕊,你醒醒啊。”
章小蕊只是轻轻动了几下,眼睛并没有睁开,不过脸上的神色好了不少,苍白的面孔上稍稍有些血色了。
见章小蕊的面色好些了,童立立的心特也好了许多,瞅瞅林乎里的雾气还没散尽,有些闷闷地说:“按说,我们现在应该迟早回到帐篷前补充点水和食物,你也换件衣服,可是,这雾老不散去,我怕越走离我们的帐篷越远,看来,也只能坐在这儿等着雾气散开再说了。”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啥怪事情,要不,我们去烧了那棵怪树?”齐明乐提议道。
“还是别多事吧,我估计那树的能力范围,最多也就十米左右,我们离得这么远,它肯定是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可怕的树妖,简直是闻所未闻。这次又是多亏了丫头出手,要不然我们早都成了妖树的剥皮面包了。只是,她每次发挥那奇怪力量的时候,也太吓人了。我真怕有一天她被体内的力量左右,迷失了自己的本性。
不行,出林子后我们要尽快回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办法驱逐她体内的东西,不然,以后会怎么样真让人不敢想了。”
正说着话,忽听不远处有响动,两人一惊,忙向声音的方位望去。现在雾气散开的更多了,估计能看请三四十米的范围,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刚才剥皮树的方向一闪,隐约象是个女人的身影。齐明乐忙起身在看个究竟,被童立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先不要动。
山巫迷踪 六十二章 活人咒
童立立拉住齐明乐的胳膊说:“师兄,你不觉得这样的林子,突然出现个女人的身影很突兀吗?弄不好又是什么陷阱,我们现在这情况,再也不敢出事了。”
正说着话,章小蕊突然咳嗽了起来,童立立一看怀中,见章小蕊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神色有点迷茫。
“丫头,你终于醒了,可吓坏我了。”童立立见章小蕊终于苏醒,说话的口气都有些结结巴巴的了。
章小蕊挣扎着要坐起来,童立立忙扶她坐了起来,见她还在咳个不停,就轻轻地帮她捶着背。章小蕊似乎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了,有些艰难地开口说:“不能过去,那个影子,可能又是活人咒。”
“活人咒?什么是活人咒?”齐明乐和童立立从来没听过活人咒的说法,异口同声地问道。
“活人咒,就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用残忍的方法给他种上怨念,等人死了,怨念会附着在某些物体上,这些物体就会具有活人咒的能力,比如那棵剥皮树——”
说到这儿,章小蕊又开始咳个不停,脸色仍苍白得显出蜡黄色,童立立忙帮她捶着背,心中却充满疑惑:章小蕊是怎么知道这个什么活人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