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三十多年前蒲紫萱在村子里阴魂不散,作祟杀人的事情,本来差不多已经忘却了。李二傻子的奇异死亡,让所有的人感到,经过了三十多年了,笼罩在村子上空的死亡阴影原来并没有散去。
李二傻子的死亡,所有人都认为为是恶鬼索命,既然不是人为的,当然也没有人想到报案。如何让村子云开雾散,所有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新的师公老韩的身上了。
当晚老韩在李二傻子家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请出了久未降临的二郎神位,然后在李二傻子的灵前锣鼓家什敲个不断,一道道符咒在师公的指尖燃烧。师公嘴唇哆嗦着,嘴里咒语停飞个不停,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村子里的老人们都信这个,师公在神灵降临的时候,越是出汗不止,显得忙碌疲惫,说明驱鬼的法事做的越圆满。但是,一般情况下师公做完法事后都要摆摆法事中请了什么神灵,神灵都说了些什么,有什么重要吩咐。但这次法事做完后,师公只是不停地几个指头掐算着,许久之后才说:“后天正午之前,要将二傻子的尸体下葬,事不迟疑,现在就去选蓽圹。墓圹要用砖石水泥铺好。下葬之后墓顶也要用水泥封顶。”
新师公老韩边说边站了起来,李二傻子的老婆却迟疑地说道:“可是,这么急,我到哪去弄砖石水泥啊?”
因为李二傻子死得蹊跷,村上的干部们也都赶了过来。老韩没理李二傻子老婆的话,对村长说:“看村上谁家备的有现成的水泥沙浆,先挪来用用吧。另外,二傻子的老材备好了吗?”
村子里的老人都有提前准备老材的习惯,有的刚过四十岁就开始准备木料找木匠做棺材了。也不是村子里的人早早就准备好死后的东西,只等死亡了。千百年来,祖祖辈辈生活在歇马岭这样险恶的环境,人们不得不趁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提前把身后事安排好。
李二傻子快六十岁了,老材当然早就准备好了。见师公发问,二傻子的老婆急忙回答:“有,有,老材是早就打好的,是上等的柏木做的。年年老头都要自己用土漆再刷上一遍的。”
“柏木的寿材,二傻子是用不上了。他一定要用苦楝木的寿材下葬,才能人安土安,否则后患无穷。得马上找木匠砍村,连夜给二傻子打好寿材。”老韩对村长说。
一听说要用苦楝木的棺材,李二傻子的老婆一下急了:“可不行啊,他韩叔。老头子苦了一辈子,咋能用苦楝棺材,让他在那边继续受苦呢,不行,不成,我不答应。”
农村做棺材,多是用松木,柏木,次一点的用榆木,核桃木,板粟木等,但做寿材都忌讳用槐木和苦楝木的。据说,槐木阴气重,容易让死者变为恶鬼,而苦楝木,因为名字中带苦字,老百姓认为苦楝木棺材,会让死者在阴间继续受苦的。
其实苦楝木具有杀虫去腐的功效,起码在尸体的保存上,要优于别的木材的。
“二傻子是被恶鬼缠住横死的,唯有苦楝木老材,才能克制住恶鬼。否则二傻子也会变成恶鬼的,我们歇马岭村就真的后患无穷了。都别多说了,原大队部的后边,不是有几棵苦楝树么,选两棵粗一点的木头砍了,足够给二傻子做老材了。我现在就要去后坡选墓圹了,谁和我去?”
在红白喜事上,师公的威望是很高的。李二傻子的老婆虽然对苦楝棺材持有异议,也不敢再说什么。村长当场安排了明天一早哪些人去伐木头。因为木匠急着要打寿材,要天不等亮就人好树伐好。好在歇马岭村是靠山吃饭的,采伐木材是村子里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村民们都有伐木的经验。村子里还有油锯等伐木设备,采伐小小的两棵苦楝树,自然不在话下。
作为村长,自然对村子各家各户的情况都是很了解的,村长再说出谁谁家准备修房了,备的有砖石水泥等建筑材料,先挪来用用,事后村上负责归还。因为二傻子是暴死,属于急丧事。村子里的人是有力出力有财出财,对村长这样的安排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农村红遇上白喜事,都要找个执事来负责统筹安排丧事的顺利进行。一般情况下这执事都是村干部临时担当的。李二傻子的儿女都在外地,老婆也没什么主见。村长就当仁不让地安排起了这几天来的日程安排。今天晚上谁谁陪师公去看风水找墓圹,晚上哪几个人守灵。
明天谁谁去驿站采购蔬菜,同时,谁负责采购丧事上需要的一应用品。明天哪些人负责伐木并配合木匠师傅打棺材,哪些人去山上穿阱打圹。然后再细致到明天后天的生活安排,包括烧水的,择菜的,煮饭的,端盘子下席的,都做了细致的安排。并且写了个长长的名单帖在墙上,谁该干啥都安排的很详细。然后被安排到的人,都会在规定的时间准时过来,各负其责。
歇马岭村虽然不大,一年总是要碰上几赶丧事的。村长对主持类似的丧事安排也有好几年来,对于哪些人适合干什么更是心知肚明,所以安排起来有条不紊。
村长先在里屋写好了执事详单,然后高声念过后帖在了墙上。今天晚上有差事的只有守灵的和陪师公去探圹的。别的人没什么事情,都可以回家了。但大家并没有离开,晚上没有安排到事情的男人们开始围起来打牌,女人们则三个一堆,五个一堆的说起了闲话。
师公带着两个人打着手电火把去后山找墓穴去了,村子里遇上红白喜事的时候是整个村子最热闹的时候。李二傻子家的门前早就接好了大大的灯泡,几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聚在了这儿,虽然李二傻子是横死的,但现在的场面看起来象是谁家在办什么喜庆的事情。
夜已经深了,突然一阵阴风吹了过来,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大家同时听见房子前边的阴影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来。
山巫迷踪 一二七章 诈尸
山里初夏的夜晚多少还有些凉意,李二傻子家门前的院场边还是煨着几堆烟火,当然不是为了取暖,而是对付可恶的蚊子。一阵风从村后吹了过来,把火堆的浓烟吹进了人群。人们被呛得连连咳嗽,同时这阵风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汗毛立了起来,一种不说出的恐惧感涌上男女老少的心头。
浓烟吹过来,灯泡好象也黯淡了不少,几只大瓦数的白炽灯泡本来把周围照得明晃晃的,这时在灯光下的人影却变得模糊了起来,同时四周响起了奇怪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人们紧张地向声音的源头望去,可他们抬起头,揉揉被烟雾刺激得发酸的眼睛,再挥几下手驱赶眼前的烟雾后,却看不清自己不远处做着同样动作的人影是谁了。
李栓子被安排明天一早伐木的,自己的堂叔横死,李栓子留在二傻子的家里安抚没了主意的堂婶,听见外边奇怪的声音,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场院里烟雾缭绕,男男女女们全部捂着眼睛,吭吭地咳嗽着。还没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望了一眼场院中的人影,李栓子就感觉到情况不对了。
灯光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本来留下来的人估计有五六十个,但现在烟雾中的人影看起来至少有一百多个。更要命的是,在几盏大功率白炽灯泡下,所有人的影子看起来都是那么模糊,根本看不清一个个的面目。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其中的一些影子显然不对着,那些穿蓝色劳动布和洗得发白的草绿色军装的人影,肯定不是活人。
屋子里守灵的几个女人也站在了李栓子身后,看见院子里的情形,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一位年轻媳妇没见过这种怪异的事情,上下牙碰在一起响个不停,嘴里小声说着“鬼,鬼。”藏在了李栓子的身后。
站在门口的只有李栓子一个男人,他勇敢地展开双臂,挡在前边。场院里的人影向屋檐下逼来,看不清走近的那些影子到底是刚刚在场院里打牌的活人,还是那些来路不明的影子。挡在前边的李栓子也没了主意,如果让不干净的东西把大家都逼进屋内,连个逃跑的出路都没有了。
正急得满头大汗的李栓子看见场院的后边亮起了火把,火把越来越近。看见一支支火把下一张张熟悉的脸,李栓子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说来也怪,火把亮起来,一些逼近火把的灰色影子就消失了。其他的人发现了火把的妙用,也都纷纷四处搜寻干柴,举在手里点燃。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树枝,很快,留在场院里的所有人几乎一手一支火把,场院四周用来熏蚊子的火堆也被添上了干柴,把李二傻子家周围照得明晃晃的。刚刚浓浓的烟雾象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手举火把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真觉得刚刚在烟雾中看到的诡异情形象是在梦里。
村长也没有离开,现在手中举着火把站在场院中间,哈哈大家清点一下场院里的人,看有没有少什么人。
来李二傻子家帮忙的人都是自发的来的,到底桔子里还有谁没过来,哪些人还在家里,大家也说不明白。查来查去,当然没查清刚刚的烟雾中到底有没有少什么人。村长吩咐让把四周的火堆点旺一点,再安排了几个男人晚上留下来守夜,让别的人都散了回去吧。并特意嘱咐往回走的人,最好不要单独行走,以防再发生什么事情。
一位女人在人群中瞅来瞅去,最后才迟疑着说:“村长,好象真的少人了,刚才还看见王三娃的媳妇在这儿,这会儿不见了。”
这女人这么一提,大家都记起王三娃媳妇的确来过李二傻子家。只是执事宣布了明天帮忙的名单后,有一小部分人回去了。大家也不敢肯定王三娃媳妇是不是也回家去了。
“李翠娥,有人看见李翠娥什么时候离开的吗?”村长高声喊道。
李翠娥就是王三娃的媳妇,三十多岁。男人出门打工去了,自己留在家里照看孩子。没有人记起李翠娥什么时候离开的。大家隐隐感到又出事了,听着村长的吩咐,不再吱声。
“长保,贵成,贵生,你们几个,带上王家二婶,再叫上几个女人,去李翠娥家看看,不管她回没回家,都快去快回。文斌,国庆,你们几个跟我去四周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情况。记住,大家的手里都打好火把,不管遇上野物或别的什么,就用手里的火把招呼就是了。大家别怕,野物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是怕火的。”村长一起起安排着说。
刚才烟雾中的诡异情形虽然让大家感到害怕,但烟雾和那些影子就象风一样一下子就过去了,也没见出现什么可怕的事情,所有人刚刚的恐惧感也都风一样的过去了。听了村长的安排,几个人打着电筒,手举火把去李翠娥家了。村长让留下来的人围着火堆不要乱走,同时清查一下人数,然后再让三四个男人也举着火把去房子的周围巡逻去了。
刚刚院子里大乱,守灵的人也都忘了自己的职责,站在屋檐下看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村长带人去巡逻了,几个守灵的女人才记起自己的职责来,慢慢向堂屋李二傻子躺着的灵台走去。
李二傻子平躺在一张铺着稻草的木板上,脸上盖着白布,老衣已经换好了,一层又一层的老衣穿在身上,让李二傻子的尸体看起来有些臃肿。木板前边摆放着灵位,点着长明的香蜡。守灵的任务很是简单,就是不能让香蜡灭掉,时不时的在灵前烧上几张黄裱纸。一般守灵的活儿是由孝子来完成的。李二傻子的锤子闺女还没回来,就临时安排李氏户族的几个后辈媳妇来担此重任。
两个媳妇见灵位前的蜡烛被刚才的风吹灭了,不敢声张,赶忙找来打火机把灭掉的红蜡烛点上。农村人认为死人下葬前的香蜡是不能灭掉的,否则就是不吉利了。守灵的几个人对自己的失职不敢声张,悄悄把灭掉的蜡烛点燃后,一位媳妇拉拉另一位的手,指指木板上的李二傻子。
李二傻子刚才是平平展展地躺在木板上的,这会儿,两只腿却屈了起来。两人看看起了变化的尸体,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告诉村长。再仔细看一下尸体,其中年轻一点的媳妇一下子吓的脸色发白了:“他,他的手也动了,你看他的右手,刚才明明是平平地放着的,这会儿手向这边伸出来了。”
媳妇的话还没说完,李二傻子伸长的那只手突然向她的面门抓了过来。好在这媳妇刚才边说话,边一直很紧张地盯着躺在木板上的李二傻子。见他的手臂突然伸长,连忙向后一闪,两腿间一阵温热的感觉,一股带着尿骚味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山巫迷踪 一二八章 尴尬的死亡
另一位女人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扯着嗓子吼道:“可不好了,李老叔活过来了。”
其实她就是不喊,院子里的人们已经听见了屋子里的动静。刚刚在烟雾中被吓得刚刚回过神来的人们,被屋子里的动静又吓得喘不过气了。过了许久,几个胆大的男人才小心翼翼的摸进屋内。
见李二傻子果然坐了起来,脸上盖的白布掉了,伸长着一只手向前爬去,眼看就要从躺着的木板上爬下来了。离二傻子不远的地方,守灵的年轻媳妇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惊恐地看着向自己爬过来的李二傻子,屁股下面已经湿了一大滩。
脸上盖着白布掉了,李二傻子的面孔苍白中发着些灰暗,两只眼眶黑洞洞的,挂着些黑色的血痂,眼看就要爬到瘫软在地上的小媳妇了,李栓子忙上前几步,一把把地上的小媳妇抱起来向后退去。
村长带着巡逻的几个人没有走远。听见这边的动静连忙返了回来,看见李栓子把吓傻了的那小媳妇救了出来,才松了口气,忙安排几个女人把那媳妇送到李二傻子隔壁的人家。
李二傻子好象真的活了过来,满脸挂着痛苦的表情,指甲扣在水泥地面上,一点点地向门口爬来,嘴里发出呵呵的喘息。村长连忙让把门从外边关上,同时安排几个人去后山请老韩回来。
去李翠娥家的几个人打着火把来到王三娃家门口,摇摇门,见门是从里边闩住了,估计李翠娥是自己回家了,就开始在外边敲起了门。
连敲带喊好一会儿,里边一点反应也没有。大家感到情况有异,带队的长保想了想,一脚向紧闭着的房门踢了过去。
农村住家户的房门做的都非常结实,狠狠的一脚踢过去,房门纹丝未动。这么大的响动,如果屋子里有人,就算睡得再死也会被惊醒的。大家见屋子里边还是静悄悄的,就打来一根大木头抬起来撞起了房门。
再结实的房门也是经不起暴力的撞击,只几下,门开了。进去的人找到了开关,按亮了外间屋子的灯,见外间屋子没有什么异常,就向里间屋子走去。
这媳妇睡个觉,里外的房门都闩得死死的。卧室的碰锁门碰得死死的。几人不得不面向故计重演,抬来撞木,几下去卧室的门撞开。
打开卧室的灯后,几个人都同时傻眼了,隔着薄薄的被子,他们看见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露在外边的身体全部赤裸的人。
同来的几个人中,有两个是王三娃本家的,看见床上的两个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王老三打工不在家,这床上的男女,显然是李翠娥在家偷人了。
露在被子外边的肢体已经发白了,显然这两人已经死去多时了。虽然有些尴尬,大家也不得不走上前去,轻轻的揭开了被子。
果然,被子下边的两具尸体是全裸的,并且男人压在女人的身上,还保持着交媾的姿势,甚至他们的下体还在一起。死去的两人脸上展现的是一种欲望释放后满足的神情,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两个正在满足中的两人就这样死了,他们的那满足的神情也象雕塑一样凝固在了那里。
王家二婶是王三娃的堂婶,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把床上的两人盖了起来,狠狠吐了口唾沫说:“柏新志,你这个狗日的!”
柏新志是村小学的老师,来的几个人当然没有谁不认识。天黑的时候好象柏新志也在李二傻子家的,并且村长不给柏新志安排了明天坐礼柜的差事的。
想来两人可能早就有一腿,就趁着村上的人都去李二傻子家帮忙去了,溜到李翠娥家偷情来了。
偷情就偷情吧,把两个人都偷死的事情也实在太罕见了。来的几个人年龄都四五十岁了,也听人说过什么马上风,但也死的只是男人,现在床上的这两人,看他们的样子,象是在最爽快的那一刻死去的。现在是夏天,当然不会中什么煤气。看来两人的死亡是和李二傻子一样诡异了。
“婶子,是不是趁他们的身子还软活着,先把两人分开。不然他们现在这样子,怎么下葬,怎么见人啊。”同来的贵生也是王家户族的,提着建议说。
“呸,他们这猪狗不如的样子,还想怎么给他们轰轰烈烈的下葬啊。我看啊,这两人就该用破草席一卷,随便挖个坑埋了就是了,活该被野狗把尸体啃了。”王二婶子狠狠地说。
话虽这么说,王二婶还是把手伸进被子下边,再叫来两个人帮忙,使了好大的劲才把两人掰开。
床头脱着两人的衣裤,趁着尸体还没发硬,再分头给两人穿上衣服。然后再把柏新志抬到了外屋,这两人不明不白的在一起,就是死了,也不能让他们还不明不白的呆在一起。
俗话说死人重死人重,死去的两人个头都不算多大,但搬起两人的尸体来,却说不出的沉重,等把这一切干完,几个男人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
终于把柏新志的尸体抬到外边的屋子,长宝把尸体在地面上往平整里摆弄,不然等尸体僵硬了,那姿势是很难弄过来的。正在忙活的长宝见身边的几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甚至呼吸的声音也屏住了,奇怪地抬起头来,见大家都是一脸惊恐地望着里屋。
里屋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妖艳的脸正冷冷地看着外间屋子里忙活着的几个人。屋子里女人的头上梳着油光发亮的麻花辫子,身上的蓝色劳动布衣服把腰身衬得恰到好处,白净的面孔下,表现出的表情是沉静,冷漠和高傲。
对于这张脸,歇马岭村四十岁以上的人没有不认识的,就是那些后来嫁过来的媳妇们,也都是歇马岭隔壁村子里的,当年的蒲紫萱是远近闻名的冷美人,她那沉静冷漠的气质是和歇马岭周围所有的人都格格不入的。所有的人只要看上她一眼,就会把这张说不出是冷漠还是娇艳的面孔烙在脑海的。
里屋的蒲紫萱的样子看起来完全象是个活人,并且她的年龄也永远地定格在三十多年前她二十几岁的时候。那张人淡如菊的面孔中,看不出来一点的恶意,长宝只看了一眼,感到她的神情中不但没有恶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山巫迷踪 一二九章 被遗忘的孩子
老韩从后坡赶回来的时候,院场里还聚集了不少的人,一个个紧张地看着紧紧关闭的李二傻子家的房门。
门后边发出吱吱的抓挠声,应该是李二傻子已经爬到门前了,正在用指甲在门背后抓挠。
问明情况后,老韩让大家都不要惊慌,手拿符咒,慢慢推开了房门。门刚一推开,李二傻子白森森的胳膊就伸了出来。老韩嘴里呵上一声,将一张黄裱纸符咒按在了伸出来的胳膊上。
符咒打出去,二傻子的胳膊就不动了。老韩把房门全部推开,见二傻子的尸体还在扭动,脸上是一种死而未僵的痛苦表情,没了眼珠的黑眼眶说不出的狞狰。老韩也不多想,再将一张符咒按在二傻子的额头上。
二傻子象泄了气的皮球,爬在地上抖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师公命令把二傻子搬回原处,大家虽然觉得害怕,这会儿有师公在旁边镇着,几个男人壮着胆,好不容易才把二傻子搬回了木板。
但二傻子伸长的手脚已经很难再弄得平整了。
把二傻子摆弄停当后,村长过来给老韩散支烟,问道:“师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韩转头看着刚刚守灵的几个女人问:“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守的灵?”
几个女人把灵位前的蜡烛给弄灭了,知道自己犯了事,都吓得不敢回答。老韩点上烟,吐了口烟雾平淡地说道:“没什么,人死后七天之内都还是死而未僵的,这个时候还有一部分魂魄没有散去,所以我们要给死者设灵位,上香蜡,让死者还没散去的魂魄不要随意乱动。刚才一定是守灵的人失职,让灵前的蜡烛给灭了,同时再有猫从尸体上走过,惊醒了还没散去的那部分魂魄,于是二傻子就假活了过来。大家都不要怕,没事的。从科学的角度讲,也就是猫从尸体前走过,引起了死人的部分神经反射。”
师公在这会儿的威望是非常高的,几位失职的女人吓得不敢说话,可她们心里也感到纳闷,刚刚没看好香蜡,让蜡烛灭了是实事,但哪儿有猫经过二傻子的尸体前啊。
老韩用话安抚好了大家的情绪,然后问起了刚才在烟雾中突然出现的那一幕的详情,村长和几个男人慢慢给老韩讲着突然出现的怪风和风中的那些影子,师公是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凝重。
“还有件事,那阵烟雾过后,我们发现院子里的人好象少了。王三娃的媳妇李翠娥,大家都明明看见她在这院落里的,那阵风过后,就不见她的影子了。”说完那阵风和烟雾后,村长把李翠娥的事告诉了师公。
“少人去她家找了吗?”老韩问。
“去了,我让长宝带着几个人过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已经后半夜了,让留下十来个人,别的都让回去吧,明天一早让大家各司其责。我那探圹的事,今晚也弄不成了,明天早上让那些穿阱打圹的跟着我,我看好风水后就抓紧时间把墓穴先挖出来。”老韩对村长说。
老韩说完,村长再扯开大嗓子,让十多个人留下,其余的人都回去歇息,并让大家明天一早各司其责。同时让几个去驿站负责采购的人跟上村上的出纳,先由村上把丧事的用度支上,等二傻子的儿女回来后才让他们还村上。
晚上不用守夜的人还没有完全离开,长宝后边跟着几个人就慌乱地跑过来了。村长见几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一点血色了,心里咯噔一下想,难道又出事了?
老韩不满地对走在前边的长宝说:“到底出什么事了,看你们那点出息。别急,喘口气慢慢说。就是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哪。”
迫于师公老韩的威严,长宝张大嘴想把李翠娥两人死亡的事情说出来,却被师公的话逼得生生的咽了回去。
长宝后边的李二婶子却不管那么多,脚步刚停下嘴里就大声喊开了:“可不得了了,又死人了。
李翠娥和柏新志那狗日的精赤溜溜的一起死了。”
那些还没离开的男女,听见王二婶子嘴里喊出两人精赤溜溜的死在一起,一个个都来了劲,向这边围过来,并伸长脖子,侧着耳朵想听听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都给我回去歇息,守夜的也各司其责不要围在这儿。有什么好打听的,现在村子里出的事情都不会是什么好事,都散开了散开了。”老韩没好气地对人群吼道。
见师公发怒了,围上来的人们不得不慢慢地散开,大家的脚步都放得很慢,都想听听李翠娥和柏新志精赤溜溜地死在一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家二婶还要说下去,被老韩伸出只手止住了她的话。那些没有听明白村子里到底又出什么事情的村民们回家后,会因此而睡不着觉。
“长宝,还是你说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吧,别的人都别先插话,长宝什么地方没说清楚,等他说完了大家再补充。”老韩说。
长宝的年龄和师公差不多大,这会儿气已经喘得平顺了,慢慢把他们去李翠娥家遇到的情况说了出来。村长和师公一边听着,神色变得更为凝重和不安。
当长宝说起他们最后看见薄紫萱的时候,师公和村长交换了一下眼神,老韩仔细问了蒲紫萱的穿着和神色,站立的方位,问完长宝后再问同去的其他人还有没有什么补充。
长宝把整个情形说得很详细了,就连快嘴的王二婶子也摇摇头没有补充什么。老韩听他们给两人穿好了衣服,把两人分开摆放了,村长和师公同时说他们这样做的很对。然后让几个人进屋歇息去了。
“二婶子,如果想顾及王家的脸面,在李翠娥家看到的情形就不要乱说了。”见几人怏怏地进屋,村长在后边说。
“村长,他韩叔,我记起来了,我们到三娃子家,屋里只有那对狗男女,几个屋子都没见红红,红红哪去了呢?”王二婶子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说。
红红是王老三和李翠娥的女儿,刚刚大家都只顾着两个死了的大人,把孩子给忘了。这会儿经王二婶子一说,同去的几个人才记起,那屋子里本来应该有孩子在家的。
山巫迷踪 一三0章 瞒报
村长和师公不让别人陪,打着电筒去了李翠娥家。
老韩已经赶到力不从心了,如果仅仅是李二傻子的死,他还能通过选择风水和下葬时间,看能不能让村子摆脱死亡阴影的笼罩,现在一死又是两个,还有个孩子生死不明,并且三十多年前的怨魂蒲紫萱也现身了,老韩知道凭自己的修为,是根本没办法让歇马岭村摆脱这场灾难的。
村长想的是如何把几起死亡向上边汇报。
如果仅仅一个李二傻子的死,不管编个什么意外死亡的原因,过些日子去派出所销了户就行了。但这么短的时间又死了两个,让上边知道肯定是要下来调查的。
那个柏新志本来是村上的民办教师,前几年转成公办了,成了吃皇粮的公家人了,他的死亡更得有个说法才行。总不能实打实的汇报,两个人是死在床上的,这样的话,歇马岭可丢不起这个人。
“柏新志的死,得编个别的原因。”老韩好像知道村长在想什么,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可是,我能编什么原因啊,这村子里的人 这么多,我怎么把大家的嘴都堵上啊。”村长为难的回答道。
“明天一早让人把柏新志的媳妇找来,告诉她实情,让她来拿主意。出这样的事情他媳妇也不愿意把这种丑事报上去的,再说了,弄个别的原因,柏新志现在是公家的人,还能弄点抚恤金什么的,我想他媳妇也不是傻子吧。”老韩拿着主意道。
柏新志家就在歇马岭的邻村,这样的丑事传出去后,估计两个村子都会感到没脸面的。
村长同意了老韩的建议,想了想问道:“他韩叔,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地,这次的事情到底会不会像三十年前那样引起全村的恐慌?”
老韩叹口气,也不得不向村长交底了:“我估计这次的情况比三十年前还要严重。你可能不知道,怨灵早就出来了,而且不是一个两个。两个月前,蒲紫萱的女儿进了一次山,无意中惊醒了怨灵,并且中了蒲紫萱下的诅咒,那女人和与她一起进山的老师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死了。然后,县城前前后后除下了十多起离奇死亡,只不过没人把这些人的死联系起来,我就知道,这事情早晚会蔓延到我们村的,没想到会这么快。并且,唉,不说了,三十年前的灾难。我师父以身殉葬才暂时化解了歇马岭的死亡阴影,这次啊,只怕我就是舍车这把老骨头,都未必能化解的了。”
村长听出了老韩的话中,还有什么情况没有说出来,追问道:“他韩叔,你知道什么就全部说出来吧,我都能顶得住,无论如何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整个村子就这样毁了啊。”
“办法只怕已经没有了,你可能还不知道,阴婆子一脉千百年来,受一位古代的怨灵驱使,并借被困所的怨灵的能力来提高她们的法术。现在,那个被祖师打上禁制的怨灵,马上就要复活了,六魂合一,她的五处身体已经合在一起了,只有躯体部分还被锁在悬藏洞暗河的铁棺里,但是,这一处躯体的戾气最大,蒲紫萱就是借用她的法力才能到村子里兴风作浪的。这一次,弄不好我们整个歇马岭村毁了事小,如果怨灵六体合一了,有可能整个仙源就完了。”
对老韩说的这些,村长是听不太明白的,但村子里所有人都相信师公驱邪捉鬼方面的能力,村长也不例外。见老韩把事情说的这么严重,就问道:“难道什么化解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老韩摇摇头:“就看我拼上一命能不能暂时把悬葬洞里的妖气镇压住了,村长,你记住,不管这次的事情化解了没有,我们这个村子是不再适合住人了。政府不是这几年在搞什么退耕还林,让大家搬到浅山或者平川区吗,大家都舍不得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两三年了搬走的也没有几家。这次的结果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动员大家都搬走吧,如果这儿的人还没搬完,劫数就永远不会完全化解。”
说这话,两人已经到了李翠娥家的房前,里边的电灯都开得明晃晃的,村长和师公进屋,见柏新志被穿好衣服平躺在屋子外间的平板上,里间的卧室里,李翠娥也被穿的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
当然,他们在屋子里没见到蒲紫萱的影子。
纸是包不住火的,还没到第二天早上,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李翠娥和柏新志的死,如果说,李二傻子的死亡还算是个偶然的话,村子里又死了两个人,再加上当时在场的几个加油添醋见到蒲紫萱的情形,让歇马岭的所有人都相信,三十年前的怨灵蒲紫萱又回村来报复了。
罩在人们头上的死亡阴影更加浓郁了,有人开始给在外的亲人打电话,叮嘱不管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千万不要回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叮嘱,让在外打工的儿女们更加牵挂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些里的近的年轻人,第二天下午就陆陆续续的赶回了村子。
在死亡阴影中,唯一让村长感到松了一口气的是,李翠娥的女儿,红红并没有失踪。原来前一天晚上,李翠娥借口要去李二傻子家帮忙,把孩子寄在邻居家了。
也许她感到和柏新志偷情的时候有孩子在家不方便吧。
七岁的红红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出事了,第二天学校放假,跟村子里的孩子一起去李二傻子家凑热闹去了。山里的孩子平时就像野马一样的放着,一天不见自己的妈妈,也没感到有什么异常。跟在大孩子们后边疯个没完。
大人们的头上被死亡阴影笼罩着,这些小孩却浑然不觉,村上的人都聚到了李二傻子家了,对孩子们来说是个比假日还热闹的机会。疯跑饿了,有大锅饭和大锅熬菜吃着,对山里孩子来说,只要填饱肚子就够了。
山巫迷踪 一三一章 瞎子摸鸭子
柏新志的尸体中午的时候被杨家坝的人拉回去了,村上人现在忙着李二傻子的丧事,李翠娥的尸体就暂时放在那儿,等她男人回来再做安排。
就二傻子的丧事,也够整个村子忙活的了。一天来伐树的,穿阱打圹的,去驿站采购的,再加上留在村子里守灵的,负责做饭烧水等后勤供应的,整个村子几乎人人都有活儿。
大人们活着各种活儿,孩子们就成脱缰的野马了。歇马岭村现在只有初小,放假的也就只有一到三年级的学生。
一伙大人去后山挖墓的时候,就有七八个孩子跟上去山上玩了。中午挖墓的这十来个人和在山上玩的小孩们的饭菜是村子里做饭的女人们送来的。那些野孩子们草草的吃过饭后就又跑开了。反正对孩子来说。这山里边好玩的去处多了去了。
天快黑的时候,大家才把墓坑挖好,并整理好了明天抬棺材的道路,留下几个晚上暖墓的人,别的人就该回去了。
回村的大人们当然要把还在山野疯跑的小崽子们带回去的。那帮小崽子早就跑出了大人们的视线,几个男人站在高处吼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小家伙们的影子。
对歇马岭的孩子们来说,自小就在这山野里玩大的,一般情况下大人哪顾得管他们在哪儿疯啊,到天黑,小家伙们玩够了,自己就会回去的。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大人们叫了好长时间,不见小孩回答,一个个不由得有些担心了。
大人们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儿,满山遍野的喊着找那些孩子。山里人的嗓门都很大,站在高处喊了几句,终于见远处的沟洼里探出了几个小脑袋。
刚刚担心孩子出事的大人们见几个小崽子出来了,才放下心来,坐在新挖的圹阱旁抽着烟,等着几个小毛孩子往过来走。
等孩子们走近,大人们才发现情况不对。跟着大人们上山的是哪个小孩子,但回来的只有五个。大人们急忙盘问还有三个孩子哪里去了。
到山上玩的都是七八岁的小孩,大人盘问起来,几个小孩也说不清同去的伙伴哪儿去了,问了半天才弄明白,几个小孩在山上玩什么瞎子摸鸭子的游戏。这个游戏和藏猫猫差不多吧,由一个小孩蒙上眼睛充当瞎子,别的小孩藏好地方后,那瞎子再把蒙在眼睛上的步取掉,去寻找那些躲起来的猫猫。
但一下午下来,玩上几局就有一个藏得很好的“鸭子”没有找到,别的小孩还以为藏着的小孩找到了很隐蔽的位置不愿意出来,就继续玩着下一局。
等大人们喊着回家的时候,几个小孩也知道把伙伴们找齐了再回去,但找来找去,有三个孩子怎么也找不见了。
失踪都是女孩,李翠娥的女儿红红,村长的孙女小蕾和老韩的孙女秀儿。比邻有鱼-手-打。后山挖墓的几个人透过失踪的几个小孩,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立即由一个大人把回来的五个孩子带回村子,并向村长和师公汇报情况,别的人开始在小孩子们玩游戏的那个山沟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天一会儿就黑了,这山里的沟沟缝缝,到处都是树林荆棘石头山洞的,要藏一个六七岁的小孩,随便什么地方就藏下了。搜索的人找来找去哪儿还有孩子的影子?
村长和师公老韩也上山了,还带上了一大帮人,整个后山上满是电筒火把的影子,从七点多找到接近晚上十点,几只躲起来的鸭子是怎么也找不见踪影,不翼而飞了。
老韩看看已经快十点了,大家忙活了一天肚子都咕咕的响个不停了,就让大家都先回去,明天天亮后再继续寻找。
他和村长,以及别的人心里边都已经明白,这几个孩子怕是活着的可能很小了。甚至师公认为,下午失踪的孩子中,偏偏包括自己和村长的女儿,这很可能是蒲紫萱向整个村子再次宣战的表现。
往回走的路上,大家都灰着脸不再说话。老韩和村长现在同事面临一个大难题,把孙女弄丢了,如何向在外打工的儿子,儿媳交代?留在家的孩子都是自小老人养大的,心里更是担心孩子到底会怎样了。
村子里往常遇上白喜事,在下葬前的这天晚上是很热闹的。人们尊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对老去的人,活着的人们给他办一个热闹的丧事,也是对死者的尊敬。
李二傻子虽然死的有些蹊跷,但也是虚岁满六十的人了,这岁数在以前的山里,是能划入老去的范围了。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李翠娥和柏新志的意外,李二傻子的丧事完全能办的像喜事一样热闹的。
如果不是今天下午丢失的三个娃娃,村里的人也都能暂时忘记心中的恐惧阴影,小小的热闹一下的。
除了明天下葬后的正席,今天晚上准备的饭菜已经算得上是比较丰盛的了,但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机械的吃着东西,院子里摆放的八张信仙桌上,之不见人们的说话声,更没有平时逢上此类事情时的喝酒划拳声。
村长和老韩坐在一桌,两人也找不出什么话说了,只是时不时的举起酒杯,向大家示意一下,然后默默的一口喝干。
李栓子作为二傻子的同族晚辈,今天晚上不得不暂时担当起了主人的角色。虽然所有的人的头顶都罩着阴影,作为主人,他还是不得不起来做做样子,给大家劝劝酒。
李栓子来到村长和师公这一桌,手里举着酒杯说:“村长,师公,我替我婶谢谢大家伙的帮衬了。我叔他走的太急,几个兄弟在外边又来不及赶回来,如果没有村子里大家伙的帮忙,真不知道该如何把我叔送上路。来,大家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用说,先把这杯酒喝了吧。”
情绪在低落,主人家的敬酒,大家还是要喝的。桌子上的人同时举起了杯。喝过后老韩对李栓子说:“栓子,你婶一个妇道人家,这个主人,你就要担当起来。暖墓的几个人还在山上,你别忘了给他们送吃的。”
“韩叔,这事你放心吧。我就是再粗心也不会把这档子事忘了的,等我敬完这圈酒,我就拿上酒菜上山去。”
“敬酒的事情就不用了,你还是赶紧带几个人去山上看看吧。等哪一天村子里太平了,你就是每人敬上十碗酒,大家伙也会接着的。”村长催着李栓子说。
山巫迷踪 一三二章 暖墓
驿站的风俗,新挖的墓坑,当天晚上是要有人睡在里边暖的。一半是找四五个死者的后背亲戚,当晚在新挖就的墓坑里铺上木板,垫上被褥。前半夜坐在墓圹里喝酒打牌,后半夜就睡在那墓里边。有人暖过的墓,死者下葬后才不会感到湿冷。
暖墓的要找几个阳气高的男人,并且晚上睡在荒山新挖就的墓圹里,是很辛苦的事情。所以到晚上要由孝子亲自带上酒肉饭菜送上山去,答谢暖墓的人。
李二傻子的儿子闺女都没回来,这上山送饭的差事,自然就落在了李栓子的头上了。
李栓子叫上两个人,背着个小背篓,三只电筒把脚下的路照的很清楚,但他们还是边照着路,边用手电向四周照照。
村子里两天来怪事连连,这平日大胆的几个男人,这时候走在山路上,心中总有一种发毛的感觉。山风吹来,几个人穿的都不算薄,但他们都不由得打起了寒战。
夜猫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哇哇”的叫着,时不时路边扑愣愣的一声响,惊飞一两只野鸟来。
这几人平日晚上常常进山守林打猎,对山里的这些响动早就习以为常了。但他们还是感到今天晚上的情况很不对头。远远地看见后坡上的几堆火光了,那就是暖墓的长宝他们堆起来的篝火。走着走着,最后边的建国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起耳朵倾听着什么。
前边的两人见建国停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问:“怎么了,建国?”
“我咋老觉得我后边还有脚步声呢?”建国小声的说。
李栓子用手电照照建国的后边,再照照四周,说道:“哪有什么东西啊,你这是自己吓自己。快走吧,长宝他们可能等的肚子都饿了。”
建国自己再用电筒照照身后,的确什么东西也没有,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吧。嘴里嘀咕了句:“刚才我明明听见后边有声音的。”然后向前走去。
这后坡的路,也就是平时放牛娃赶着牛踩出来的一条道路,路的两边稀稀拉拉的长着些杂数。路面也一坑一洼的,不过李栓子几人是走惯了山路的,走起来也并不吃力。
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李栓子习惯性的用电筒向林中照照。刚照了一下,他手里的电筒就移不开了。
离小路不远的一棵小树上,挂着个孩子,想起下午失踪的小孩来,李栓子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
那是棵还没有碗口粗的青树,一根不到一人高的树枝斜着伸向一边,上边挂着个孩子。有山风吹过,树枝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挂在上边的孩子也是树枝上晃个不停。
“是秀儿,是村长家的秀儿。”三只电筒照在孩子的身上,建国凭孩子的衣服认出了小孩的身份。
李栓子把小背篓放在路边,三人向小树林里走去。孩子的面孔苍白中带着些青紫,舌头伸得长长的。而把孩子吊起来的东西,是孩子脖子上小小的红领巾。
秀秀小小的身体再树枝上晃个不停,凄惨中带着些诡异。而吊起孩子的树枝并不高,仅仅比小孩的身子高过一个头。
李栓子走上前,抱住秀秀小小的身体,伸手要把挂在树枝上的红领巾摘下来,后边的建国拦住他说:“栓子,先别动吧,不要破坏了现场。”